第311章 小手还是这么软!(八千二百字)
院子中的伶人向张来福招了招手:“怎么了?害臊了?以前不总在这里学戏吗?你是想进院子,还是想进屋子,别愣着了,快来吧!”
张来福盯着院中青衣看了片刻,问道:“师父,你来这个地方,是专程等我吗?”
伶人一撩水袖,两只手放在脸颊旁边,头微偏,眼垂帘,细声细语说道:“你是真认不出来我,还是装糊涂?顾百相是你师父,我是他师父,师父的师父你该叫什么?”
张来福觉得自己叫得没问题:“朋友的朋友是朋友,师父的师父是师父。”
千相魔王愣了片刻,而后用手支着下巴问道:“那媳妇的媳妇叫什么?”
这个问题让张来福十分困惑,他背着手在门前来回踱步,十几条铁丝从袖口里钻了出来,悄无声息落在了地面上。
“师父,我觉得媳妇应该不会再有媳妇了。”
“那是你见识少!”千相魔王一挥衣袖,水袖变长,贴着地面转了一圈,原本在地上游移的铁丝,全都汇成了一束,被水袖给牢牢捆住,送到了千相魔王的手里。
原本奋力挣扎的铁丝,到了千相魔王手里,都不会动了。
“好徒弟,你拿出这么多铁丝做什么?想跟为师动手啊?”千相魔王像把玩一条蛇似的,把铁丝放在手里摸一摸,逗一逗,随手挂在了旁边晾衣杆子上。
张来福看着铁丝,心里一阵阵地疼:“师父,她们都是我媳妇,你别为难她们。”
“你把铁丝当媳妇儿?”千相魔王看了看张来福,觉得这小子不像是说笑,“那就看在你媳妇儿的份上,我跟你说句实话。
有人给了我一笔钱,要买你的命,临走之前,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张来福依旧含情脉脉地看着铁丝,看完了铁丝,又两眼无神地看着千相魔王:“师父,你能不能告诉我,是谁想买我的命?”
千相魔王觉得没这个必要:“你都快死的人了,知道这事对你有什么用处?”
张来福觉得有用:“将来肯定有人给我报仇,我怕他们把仇给报错了。”
千相魔王笑了笑:“不管报对了还是报错了,你都看不到了,还操那个心做什么?”
张来福觉得事情不能这么想:“不是操心,是不甘心,这是用命买来的一场大戏,我总得知道戏班子的班主是谁。”
一听戏的事儿,千相魔王高兴了:“这话我爱听,我先不急着说,你先猜一猜,你得罪过哪位班主?”张来福伸出双手看了一眼:“太多了,十个手指头数不过来。”
千相魔王又提醒一句:“你觉得哪位班主最恨你?”
张来福依旧盯着这十根手指头看:“我觉得他们都恨我,要是给他们排个名次,只怕前十几名都不分上下。”
千相魔王叹了口气:“没想到你得罪了这么多人,难怪你印堂发黑,注定要有今天这一场劫数。”“黑吗?”张来福摸了摸自己的印堂,“发黑可能是因为贴了膏药的缘故。”
“膏药?”千相魔王侧着身子,舞着水袖,身形不见起伏,脚步不见移动,却突然来到了张来福近前。这是鬼步,戏子的手艺之一。
千相魔王柔声问道:“你贴了谁的膏药?”
张来福把眉心凑到了千相魔王近前:“师父,你闻一闻,看你能不能猜出来这膏药是谁的。”“你觉得我能闻出来?”千相魔王眉头一皱,娇俏的面容上多了几分阴冷。
张来福对千相魔王很有信心:“师父当时说过,二愣子和书虫子的味道都能闻出来,这次的味道也能闻出来。”
千相魔王绕着张来福转了一圈,她不明白张来福这人是不知死,还是不怕死,到了这个时候还有心情说笑?
她本来还想跟张来福再嬉笑几句,可张来福的眉心附近确实散发出了膏药的味道。
这个膏药的味道让千相魔王笑不出来。
“贺老六给你贴过膏药?”
张来福点点头:“贺六爷的膏药特别好用。”
千相魔王把水袖一收,青衣的扮相消失不见,她露出了真容:“我现在把实情告诉你,想要杀你的这位班主在西边,如果有人想要帮你报仇,让他往西边去就对了。”
张来福思索了片刻:“师父,你是说西帅阎殿臣,找你来杀我?”
千相魔王微微点了点头。
张来福摇了摇头:“这人不可能是阎殿臣,阎殿臣拚了命在报纸上发消息,就是为了摆脱自己和描青镇的关联。
现在他如果买凶杀我,不就等于把这事又抹在了他自己身上?”
千相魔王觉得这事儿挺稳妥的:“我不会把这事说出去,你也没机会把这事说出去,到头来谁也不知道这事是西帅干的。”
“你觉得西帅会信你吗?现在杀了我,对他能有多大好处?事情传扬出去,对他有多大的坏处?这种铁亏不赚的生意,你觉得他会做吗?这个班主肯定不是他。”张来福一抖袖子,几支蜡烛从袖子里悄无声息落在了地上。
千相魔王的两绺头发突然变长,把蜡烛从地上卷了起来,串成了一串,挂在了晾衣杆上:“那你觉得班主是谁?”
张来福看着一串蜡烛,觉得更心疼了:“班主是斯伦社,我没说错吧,师父?”
千相魔王没有回答。
张来福觉得自己猜对了:“我刚中了斯伦的巫术,差点丢了性命,可就因为差了一点,我现在还活着,所以斯伦社的人就把你找来了,我猜得没错吧?”
千相魔王嘴角上挑:“你觉得没错就没错,还有什么要说的?”
“师父,你真要给他们这戏班子唱戏吗?”张来福又把两个竹跳子放到了地上。
千相魔王笑了笑,摘下了头上的步摇,随手一丢,插起了地上的竹跳子:“张来福,你可能不了解我,我和你认识的那些魔王不一样。
我不认忠义,也不认情义,我只认钱。
我是个戏子,班主出钱雇我唱戏,我就得给人家把戏唱好,至于这出戏都请了哪些客人,唱完之后又是什么局面,这些都和我没有相干。”
张来福想把竹跳子抢回来,他伸手去抓步摇:“师父,这话说得不对吧?上要是唱错了戏码,客人肯定得往上扔东西,砸场子,你猜他们是先砸戏子,还是先砸班主?”
“这出戏除了你,没有别的客人,除了你之外也没人看戏呀。”千相魔王一招手,把步摇收回到了手里,把竹跳子串在一起,也挂在了晾衣杆上。
“客人多的是,戏子也不止你一个,”张来福的袖子里钻出来几根伞绳,“我原本不打算走魔境回描青镇,我想走水路回去。
可贺六爷说走水路不安全,斯伦社肯定会找人在水路上埋伏我。水路那边也有刺客,你猜贺六爷会不会饶了那刺客,你猜从他那能问出多少事情?”
“也可能什么事都问不出来,那边刺客也可能什么事都不知道。”千相魔王手指头一绕,把地上的伞线给绕走了,“来福,你就别费这个心思了,你弄这些东西都没用。”
张来福的袖子里又掉出来几根伞骨:“怎么能说没用呢?这些都是我媳妇儿,只要有一个走脱了,就能把消息报出去。”
千相魔王把伞骨也给收了:“这些东西一个也走不脱,这件事也传不出去,其他的事情也不用跟我说了我做这行生意不是一天两天,只要钱给够了,我就做事,是非对错我从来不在乎,你也不用跟我争执这张来福碰了碰粉盒子:“师傅,我没跟你争论对错,我就是想告诉你,这事你藏不住,这钱赚得不值得。”
“怎么就藏不住呢?”千相魔王指了指衣裳杆子,“这铁丝、伞骨、伞线、蜡烛、竹跳子,都是你的吧?自己数一数,一件都没少吧?
冲着咱俩做过一回生意,我把你当了熟人,才陪着你在这折腾了这么半天。你费尽心思送信,这信能送出去吗?”
张来福闻言,又碰了碰粉盒子,让她别愣着,赶紧给自己扑粉。
粉盒子不明白张来福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她没有送信的功能。
可张来福一直在敲粉盒,粉盒子无奈,只能往他脸上扑了些粉。
粉盒的一举一动,千相魔王都看在眼里,千相魔王直接问道:“你现在扑粉又有什么用?这香粉挺醒脑的,估计能提你两分战力,你觉得两分战力在我这又有多大用处?”
张来福低头看了看粉盒:“你能提我两分战力?你有这本事,怎么不早说。”
粉盒哢哒哢哒活动着盒盖,似乎还在和张来福解释。
千相魔王无语了。
她觉得自己是个老江湖,像张来福这样的人,她还头一回遇到。
这是生死关头,这傻小子居然还和厉器说话?
“有什么话,你们到黄泉路上说吧,你说这些都是你媳妇,那我就成全他们,一会我把她们灵性都收了,陪你一块上路!”
“一块上路吗?那我得好好数数,千万不能少了!”张来福看了看衣架,仔细数了一遍:
“铁丝十六条,伞骨十二根,伞线六根,蜡烛三根半,竹跳子两枚,一家人全都在这,一个不少!”千相魔王点点头:“所以这回你踏实了?”
“还不太踏实,”张来福问千相魔王,“我刚才扑的粉香吗?”
千相魔王点点头:“挺香的,成色算不错。”
张来福又问:“你猜我扑了多少粒粉?”
千相魔王一愣:“多少粒粉?你家的粉是这么算的?”
张来福点点头:“我家媳妇儿就是这么算的!”
一阵寒风吹过,把香粉的气息吹远了。
千相魔王笑道:“你的意思是,你能拿粉尘送信,你当我真信么?”
不光千相魔王不信,就连粉盒子自己都不信。
可张来福相信,他很认真地看着千相魔王:“我觉得你已经信了,要不咱们赌一回?”
千相魔王歪着脖子看着张来福,看了好一会。
张来福直勾勾地看着千相魔王,空洞的眼神里,看不出他任何心思。
对视了一分多钟,千相魔王不想看张来福的眼睛了。
她扭动着身子飞了起来,像条青蛇一样,绕着张来福转了好几圈。
她再次闻了闻张来福的印堂,又闻了闻张来福身上的香粉。
她在张来福耳边吐了吐信子,又伸长了脖子,看了看远处的织水河。
织水河那边真有别的刺客吗?这事不好说。
但张来福身上的香粉味是真的,印堂附近的膏药味也是真的。
张来福看向了千相魔王:“师父,其实你不想杀我,要想杀我,你早就动手了。
斯伦社这笔生意太不值得,咱不如不做了,等我这有了好生意,第一个就去找你。”
“行,到时候可千万记得来找我。”千相魔王恢复了青衣的妆容,身体不见任何起伏,再次回到了院子里,舞动着衣袖,接着唱戏:
“昨日檐前共话长,今朝执手送君行。古道残阳风阵阵,远山薄雾锁前程。
此去天涯千里路,风霜冷暖自当心。家中凡事奴照应,莫教相思扰寸心。”
这段戏文,张来福没有听过,应该是千相魔王自己写的。
戏文的意思,张来福听明白了,这是在送别。
这是让张来福上路,还是让张来福上黄泉路?
张来福觉得是前者。
他先把衣架上所有东西全收回了袖子里。
东西收拾好之后,他双手抱拳,朝着千相魔王行了一礼:“师父,弟子告辞了。”
说完,他转过身,离开了院门,一路沿着胡同走。
千相魔王的唱腔就在耳畔徘徊,一家人听得真真切切。
常珊把衣襟和衣领全都拉长,拚命护着张来福。
她知道她连千相魔王的一根手指头都挡不住,但只要能让来福少受一点伤,拚上这条命,她也觉得值得。
灯笼在张来福手里轻轻摇晃,不管这魔王有多狠,她都有把握抽她一灯笼杆子,至于打在哪,打不打得疼,那就难说了。
油纸伞拆了自己一条伞线,系在了琵琶弦上。
一会到了拚命的时候,姐俩一起出力,或许还能和这魔王周旋一两回合,有这一两回合的机会,来福就有机会逃跑。
闹钟正在琢磨玄学,她琢磨着自己能给出几点。
最好是四点,一点也可以,估计三点没什么用处,肯定打不中这魔王,就算打中了,也伤不到她。一家人都在想着怎么和千相魔王拚一场,只有张来福一步一步往前走,一路走出了锦绣胡同。千相魔王没有对张来福动手。
生意,终究是生意。
这场生意事后给钱,虽说价码很高,但雇主连定钱都没给,这样的生意,划得来就做,划不来就算了。雇主自称是西帅的人,但千相魔王自己能判断出来,对方很可能是斯伦社的人。
为斯伦社做事,千相魔王也知道风险太大,迟迟没有对张来福动手,本来想从张来福这里套出些话来。没想到话没套出来,倒是套出来了一本账。
这本账算得很明白,这个钱确实不值得挣。
千相魔王在小院里唱了一会戏,直到张来福走远了,她收了妆容,化作本来模样,在院子里转了两圈。院子很简朴,以千相魔王的身份和财力,这样的小院肯定入不了她的眼。
可她里里外外走遍了院子每个角落,却一直舍不得离开。
她从地上捉起了一只老鼠,托在了掌心里,把手指头搭在了老鼠的前爪上。
“有这么个院子也挺不错,你觉得呢?”
老鼠轻轻握住了千相魔王的手,擡着头,瞪着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她。
“这小手还是这么软!”火车上,沈大帅攥住了徐英辉的手,闭着眼睛叹了口气。
“你扯啥玩意呢?”徐英辉把手抽了回来,“我这是跟着你打仗来了,我跟你扯犊子来了?”徐英辉一拍桌子,离开了沈程钧的车厢,冲着列车长喊道:“给我换个地方,我离他远点!”沈程钧看着窗外的风景,总觉得身边少了点什么。
“一个人这么坐着,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沈程钧叹了口气,点了支烟,咬在了嘴里。
顾书婉在旁边红着脸问道:“要不我把徐帅给叫回来?”
“叫他有什么用?你要是能把她叫来该多好。”沈程钧白了顾书婉一眼,默默看着窗外。
两天之后,火车来到了朔凉城。
中原和北地联军,在朔凉城打响了第一枪。
朔凉城地处北地、西地和中原交界,目前在阎殿臣的掌控之下。
阎殿臣心里有数,朔凉城一旦被攻破,西地的门户就被打开了,联军到时候长驱直入,从他身上挖下多少块肉,那可就难说了。
想要打败联军,第一仗必须打赢。
阎殿臣亲自来到了朔凉城,把能请的人,能用的家底全都押上了。
沈程钧拿着望远镜,看着风雪之中的朔凉城,不禁感叹道:“险关中的险关,朔凉城确实不好打。”徐英辉放下了望远镜,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他妈了巴子的,咱两家都联手了,要是打那好打的地方,那还有啥意思?
要打就打这不好打的,今年的年夜饭就在朔凉城里边吃了!开整吧!”
张来福按照贺六爷画的地图,一路跑回了描青镇。
靠着罗盘,张来福找到了描青镇的魔境出口,这魔境出口在料仓旁边的河道里。
生产颜料的作坊,常年往河里排放废料,水脏,味还大,张来福从水里钻出来,恶心得有点想吐。等上了河岸,张来福正想换件衣裳,忽见两名画匠走到了身边,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窃窃私语。“你看这个人是他吗?”
“我看着就是他。”
“那咱们就把他抓住吧。”
“行,你抓胳膊我抓腿。”
张来福看了看身边这俩人:“你们打算抓谁?”
一个画匠对张来福说:“抓你。”
张来福又问:“你们抓我要做什么?”
另有一名画匠回答道:“抓了你,去镇公所领钱。”
张来福觉得这两个人的想法可以理解:“挣钱是正经事,可你们既然要抓我,就不该在我面前商量,你们得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商量一下。”
这两名画匠觉得有道理,他们跑到料仓旁边去商量了。
“咱们在这商量,他应该听不见吧?”
“那他听肯定听不见,现在看都看不见了。”
“什么东西看不见了?”
“张来福呀,他都走远了!”
“那咱们还在这商量什么?”
画匠拿出手里的告示看了一眼,“这个人就是他,把他抓了不就对了吗?咱们跑到这来商量什么呀?”不能怨这两个画匠傻,画坊里有不少画匠都是这个状况。
张来福回了画坊,一路跟熟人打了招呼。
“颂川,画画呢?”
崔颂川拿着画笔,回了两句:“我这就是随便画画,很多笔法我都记不住了。”
看到张来福,崔颂川很激动,可他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激动,他觉得有好多话要和张来福说,但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来福又冲着高简书挥了挥手:“今天是不是接着活了?”
高简书点了点头:“接了几桩小活,挣点是点。”
不对,刚才不应该说接活儿和挣钱的事儿,这两件事都不重要。
高简书看着张来福,他觉得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又不知道到底什么事情重要。
张来福又跟严鼎九打了招呼:“老九,上地去?”
“上什么地呀?我找人去!”严鼎九急匆匆往镇公所走。
张来福应了一声:“我回去换件衣裳,跟你一块找去。”
“行啊,多个人多把力气……”严鼎九回身看着张来福的屋子,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他上前踹开了房门,怒喝一声:“张来福,你跑哪去了?你说走就走,不跟我们知会一声吗!”张来福衣服还没换上,看着严鼎九这么生气,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看你们都忙着找人,也不好打扰你们……
“我忙着找谁?你说我忙着找谁?”严鼎九越想越生气,气得站在门口直跳,“这些天到处都在找你,描青镇都快被我们翻过来了!”
张来福赶紧给严鼎九赔了个不是:“我当时走的时候没法跟你们说,我中了巫术,差点把命给丢了,招财在哪呢?还在描青镇吗?”
严鼎九拿出了怀表看了看:“这时候应该上船了吧?他准备要去趟锁江营。”
张来福一愣:“去锁江营做什么?”
严鼎九道:“带兵啊!沈帅和北帅联手打西帅,咱们算是沈帅的人,运生担心西帅报复咱们,让招财赶紧去锁江营带兵,运生也带兵去守三江口了。”
一听这话,张来福心里踏实了不少。
有运生在,什么事都有主意。
张来福跑去码头,先叫住了黄招财:“招财,先在描青镇留两天,这几天阎殿臣还腾不出手来偷袭锁江营,咱们先把描青镇的事情办妥了,别留下隐患。”
黄招财看见了张来福,半天说不出话。
这些日子他急坏了,他用了几十种占卦的手段去找张来福,可始终算不出张来福的下落。
要不是因为他没头发,他都快把头发急掉了。
他没想到今天居然能见到张来福,更没想到张来福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直接跟他说事:“之前我跟你说的那个作坊,你没有往二楼上去吧?”
“我去了!”黄招财有点惭愧,“我一直找不到你,心里也着急,我琢磨着你的事是不是和这巫术有关系,我就到二楼去看了。
结果一看才知道,这个巫术的布局和我查到的十二血咒邪术有七分相似,这两天我一直琢磨着怎么才能把这巫术给化解了,而今差不多有九成的把握。”
一听九成的把握,张来福说话的底气都足了:“你在老窑画铺试过了吗?”
黄招财点点头:“试过了,几下就把那里的十二血咒破解了,但老窑画铺那个十二血咒不完整,有一块写着咒语的床板被斩断了。”
张来福点点头:“那板子是我斩断的,要不我都逃不出来。”
黄招财担心的就是这个:“遇到完整的十二血咒,可能会有变化,所以我只敢说九成,不能说十成,要是有完整的血咒试一试,我就有十成的把握了。”
张来福很想让黄招财另找个店铺试一回,可一旦试错了,后果太严重。
黄招财倒有个主意:“我不用亲自去,这事可以让荣老四去。”
张来福不懂黄招财的意思:“荣老四怎么去?他又不是天师。”
黄招财拿着白纸边说边画:“破解这种邪术,九成看布置,一成看手段。
这一成手段,我在作坊外面都能施展,荣老四只要进了作坊,把我要布置的东西都布置好,这事儿就算他办成了!”
张来福拿了铜镜看了一眼:“老四呀,这事能信得过你吗?”
荣老四可不想去冒险:“福爷,财爷,这么要紧的事,你们还是让别人去吧,我觉得翠芬也挺合适的。”
他想把自己的小妾推出来。
“我不去,荣老四,你又想害我这苦命人!”谭翠芬不答应,在镜子里和荣老四厮打在了一起。张来福怒喝一声:“既然不中用了,还留着做什么?让他魂飞魄散算了。”
荣老四一听这话,马上改了态度:“能给福爷和财爷出力,荣某绝不推辞。”
张来福找出了柳绮云给他的名单,名单上的店铺,都不是正经做生意的铺子。
这些铺子目前都在营业,他们似乎认准了一件事,没有了张来福,在描青镇,没有人再敢找他们麻烦。招惹斯伦社一下,代价确实太大了。
可张来福,回来了!
张来福这次盯上了一座绸缎庄,名叫水乡锦铺。
柳绮云曾经假扮成商人,到这家铺子里谈过生意,因此对这家铺子的格局十分熟悉,她认认真真给张来福和黄招财讲解:
“水乡锦铺不染布,不织布,只做倒手生意,因此它只有铺子和库房,没有作坊。
如果这家铺子里能布置你所说的邪术,一楼的大厅肯定不太合适,因为那地方太扎眼,二楼的贵宾房也不太合适,因为那里都被隔成了小间。
后院的库房最合适,库房里有一个大仓,五座小仓,我去里边看过料子,只有那座大仓能摆得开邪术,你要查这家铺子,直接往大仓去就行。”
柳绮云办事,真让张来福放心。
张来福带上黄招财,正要出发,柳绮云却非要跟着去。
“你跟着做什么去?”张来福不想答应,“你不懂天师行的手段,去了不就是添乱吗?”
柳绮云非要跟着去:“你说我是你的参谋,哪有打仗不带着参谋去的?你一走这么多天都不告诉我去向,你把我当什么了?这参谋当的还有什么意思?”
黄招财想了想,跟张来福商量:“就让绮云姐去吧,咱们这里边也只有绮云姐熟悉绸缎庄的构造。”张来福答应了,三人一起来到了水乡锦铺,张来福原本以为和老窑画铺的情况一样,一进去,人就没了可没想到他这次来,掌柜的和伙计都在,还都上前招呼生意。
“叶老板,您来了,之前咱把生意说差不多了,这些天您也没个下文,小店一直等您的消息。”柳绮云来这谈生意的时候,自称姓叶,这的掌柜的还记得她。
“大生意得好好斟酌,我一次要那么多缎子,怎么也得回去商量一下价钱。
我今天还带了两位朋友过来,这两位也是做这行生意的,正想给掌柜的引荐一下。”
掌柜的赶紧过来行礼:“叶老板,您太客气了,您还给小店带来贵客了?
几位爷,快请楼上坐坐,我给几位泡茶去,生意的事情咱们慢慢谈。”
张来福叫住了掌柜的:“楼上就不去了,直接去你库房看个货色。”
掌柜的一愣:“这着什么急呀?先喝杯茶再去看呗。”
张来福活动了一下手腕,戴在中指上的顶针,勒得手指头发青。
巫术来了吗?
应该是来了。
张来福上前拽住了绸缎庄掌柜,笑嗬嗬说道:“我这人就是这个急性子,一刻都不想多等,我就想看看你库房里有什么好东西。”
掌柜的扯住张来福的手,把张来福拽了个趣趄:“张协统,那么爱看,我就陪你看看,让你看个够!”张来福甩开了掌柜的,正要还手。
掌柜的迅速近身,速度快得让张来福看不清楚。
大意了!
斯伦社的策略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