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老年紫晶龙，伽罗斯的不安
天色愈发暗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深邃的雨幕笼罩了整个荒野。
漫天雨丝仿佛连接了天与地，簌簌落下，在岩石与水洼中溅起连绵不绝的涟漪。
“恩努斯，说一说你的来历。”
低沉的声音在雨中响起。
红铁龙伫立在回音裂谷被雨水冲刷得光滑湿漉的巅崖之上，无数雨滴撞击在他坚硬的鳞甲上，然后粉碎成更细微的水雾。
恩努斯——这是紫晶狮王的名字。
另外，正如伊格纳斯龙群在刚见面时所推测的一样，恩努斯并非寻常的魔物首领。
它体内流淌着紫晶龙血脉，其龙血浓度之高，超越了绝大多数混血龙裔。
这份强大的血脉不仅赋予了它惊人的体魄与魔能，更是在其生命的某个关键节点，激活了沉睡在血脉深处的一部分龙之传承，使它天生就具备了高度智慧，让它思维之深邃、目光之清明，远远超过依靠本能行事的野兽。
同时，它体内所流淌的另一半狮兽血脉也不简单。
狮之血脉赋予它一种能够统御万千狮群、令百兽臣服的原始气质。
吼！
紫晶龙狮昂起伤痕累累，看似威严的头颅，发出一声低吼，无形的灵能波动随之扩散开来，向伽罗斯传递着它所经历的一切。
故事要追溯到两百多年之前，那是一个伽罗斯尚未诞生的遥远年代。
那时的恩努斯便已在这片广袤、危险却又充满机遇的塞尔荒野中活跃。
当年的它年轻，强壮、聪慧且充满野心，内心燃烧着炽热的火焰，立志要打造一个完全由它统治、以强大狮群为核心、秩序井然的凶兽魔物国度。
它凭借自身强大的实力、龙裔的天然威严以及不俗的智慧，麾下逐渐聚集了许多强大的、形态各异的精锐狮兽与魔物。
它在一块偏远区域称王，初步实现了看似遥不可及的梦想。
新兴的势力如同荒野中的一粒沙尘，起初，它的悄然崛起并未引起外界的注意。
联邦的视线聚焦于更富饶的区域，而强大的原生怪物领主们也忙于自己的领地，无人前来打扰。
然而，随着势力的逐渐稳固和野心的不可抑制地滋长。
年轻的紫晶龙狮不再满足于偏安一隅，开始扩张自己的领地边界，并将贪婪的目光投向了联邦据点与满载货物的商队，第一次真正向文明世界伸出了锋利的爪牙。
结果，却远远超出了它当时的预料，变得极其不妙。
遭到袭击的联邦守军反应之迅速、报复之猛烈，给年轻的恩努斯上了沉重的一课。
联邦迅速组织起一支装备精良、配合默契、并由强大职业者率领的军事力量，对恩努斯的狮群发起了全面的清剿扫荡。
不久之后，恩努斯麾下辛苦聚集的狮群死的死、逃的逃、散的散。
它自己也在那场围剿中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几乎濒死，靠着将伴生紫晶全部消耗殆尽，才勉强从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狼狈不堪地逃得性命。
自那之后，心灰意冷又心怀不甘的恩努斯选择了彻底的蛰伏。
它藏身于荒野中最偏僻的角落，宛如受伤的野兽，一边用舌头默默舔舐恢复着身上的伤口，一边如同最耐心的猎手，谨慎地积攒着力量，重新聚集失散的狮兽，培养新的精锐，构筑它的狮群军团。
它在黑暗中等待着时机，渴望着有朝一日能够卷土重来，实现昔日的宏图。
【之后的事情……您都知道了】
紫晶龙狮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喉咙中挤出无奈低吼。
随着近些年联邦对荒野控制的减弱，它认为期盼已久的时机终于到来，决定再度出山，誓要实现心中梦想。
但是。
它万万没想到，自己刚刚崭露头角、势力初具规模的时候，因为招惹了同样在锐意扩张，而且比狮群更强的熔铁部落，遭到了红铁龙的重拳出击，最终被击溃，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颅。
“果然，近期在荒野中崛起，声名鹊起的所谓地图王，多是些像狮王这样蛰伏许久、等待时机的老东西。”
“像我这般真正年轻的，反而是极少数中的极少数，异类中的异类。”
伽罗斯在滂沱大雨中缓缓舒展双翼，任由雨水冲刷着鳞甲，心中若有所思。
之前遭遇的巫妖，以及眼前的紫晶狮王，包括自己，在某种程度上是类似的。
它们都曾因忌惮联邦的强大力量而选择隐藏，如今则趁着局势变化纷纷崭露锋芒。
“已经盘踞一方的地图王，以及一些仍在暗中观望，尚未浮出水面的强大存在……估计很多都是这种情况。”
“这片荒野，比表面上看起来要深邃得多。”
雨水顺着峥嵘的头角与面甲上的棘刺不断滑落，伽罗斯微微转过头，凝视着紫晶狮王。
他问道：“你的龙血浓度极高，上一代直属血亲之中，是不是有一头真正的紫晶龙？”
紫晶狮王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我不清楚】
它通过灵能回应道。
它并非一出生就觉醒传承，而是在成长过程中的某一天突然开窍，自然而然地获得了部分龙之知识。
从它记事起，它就只见过自己的母亲，一头强大而美丽的巨狮。
它是在狮群的抚养与庇护下成长起来的。
关于父亲，或者说提供那另一半强大血脉的存在，它知道的并不多。
“恩努斯现在是三百多岁。”
“如果生下它的那头紫晶龙至今仍在荒野某处，那大概率是一头年龄超过四百岁的老年龙。”
想到这里，伽罗斯内心不由得微微一凛。
老年——这个对于绝大多数生物种族而言意味着衰弱、迟缓与末路的词汇，放在得天独厚的龙族身上，却代表着更深厚的力量积累、更恐怖的魔法威能、更精妙的战斗技艺以及更狡猾的智慧。
一头四百岁以上的老年紫晶龙，其生命等级至少达到20级。
若是紫晶龙中的佼佼者，天赋异禀且际遇非凡，甚至极有可能突破那一道艰难的门槛，实现生命层次的惊人质变，达到21级甚至更高。
想到这片广袤的荒野之中，或许就蛰伏着这样一头强大而年老的同族。
并且，其流落在外的子嗣还刚刚被自己击败、收服，伽罗斯的内心深处不可避免地升起一丝不安。
这不是恐惧，而是对未知强大存在的一种本能谨慎。
不过，他随即想到，紫晶龙普遍归属于绝对中立阵营。
与喜欢肆意作恶、散布恐惧的五色龙；或热衷于惩奸除恶、维护正义秩序的金属龙都截然不同。
作为宝石龙之首的紫晶龙，其天性更倾向于独立于世，超然物外。
他们常常选择在僻静之地，甚至是物质界以外建立巢穴，静静观望岁月的变迁与文明的兴衰，对世事的发展保持一种冷眼旁观态度，极少主动参与任何形式的世俗争斗。
龙类个体之间当然存在差异。
但整体而言，中立的紫晶龙肯定比邪恶的恶龙好打交道；某种程度上，甚至比某些固执己见的金属龙更容易进行务实的交流。
“其实无需过度担忧。”
“为那些距离遥远、无法确定的可能性而过度操心，不是未雨绸缪，而是和空气斗智斗勇，是徒耗精神的胡思乱想。”
伽罗斯缓缓吐出一口气，平复心神，目光重新变得沉稳锐利。
“我理解你的野心，也知晓你曾经的梦想。”
红铁龙巨大而厚重的头颅微微转动，目光落在紫晶狮王身上：“我知道，你此刻是迫于无奈才选择了屈从。”
“但我可以告诉你。”
“追随在我的龙翼之下，你实现心中那份蓝图的概率，只会变得更高，而非更低。”
他的声音平静而低沉，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倘若魅力值可以具象化，那么伽罗斯的这项数值，必然达到了一个相当惊人的高度，不弱于他的身躯数值。
“恩努斯，你依然是这片土地的治理者。”
“你麾下的狮群，之后依然由你统领调遣，熔铁部落需要的是忠诚的战士与领主，而非失去灵魂的奴隶。”
听到这句话，紫晶狮王原本有些黯淡的目光骤然一亮，整头狮的精神都明显振奋了起来。
【当真？！】
它发出了一声混合着惊喜与不可置信的低吼。
“熔铁部落善于让每一位眷属发挥其最大的价值，居于最合适的位置，而你，是驻守治理这块平原最合适的选择。”
伽罗斯说道：“只要满足一些必要的前提条件，恪守忠诚与义务。”
“你接下来想将这里逐渐发展成拥有秩序与文明的繁荣之地，或是让它继续保持其原有的蛮荒风格，那都是你的自由，我不会进行过多的干涉。”
“我只看结果——繁荣，昌盛，以及随时可征调的战士与资源。”
另一边。
听到了红铁龙与紫晶狮王之间的对话，铁龙索罗格目光微动，不动声色地侧耳聆听。
“首先，你继续担任此地的领主，享有治理权与大部分自主权，但不得再使用王之称号，这片土地只有唯一的王。”
“其次，部落会根据需要，派遣一定数量的熔铁精锐战士，由可靠的头目率领，驻扎于此地的关隘要冲、资源节点以及你巢穴附近。”
“他们负责协防、监督资源流动、并维持部落在此地的基本秩序，你必须予以配合，不得阻挠。”
“第三，狮群必须纳入部落的军事体系，定期输送合格战士，接受部落的征调……”
伽罗斯提出了数项条件，内容不算宽松，但也谈不上苛刻，而且很大程度上保留了恩努斯的自主权。
紫晶巨狮略加思索后便欣然接受。
【您是如此的强大、睿智且英明，投降在您的麾下，将是我此生做出的最明智选择】
它继续发出低吼，表达着顺服与敬意。
伽罗斯轻轻颔首，然后仿佛想起什么似的，补充了一句，说道：“类似这样表达恭维与效忠的话语，下次可以直接用龙语说出来，在这方面，我更喜欢听到实际的声音。”
紫晶巨狮面容一肃，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记下这句话。
简单交代完后续事宜，并留下可用于远距离通讯的高级传讯道具后，伽罗斯率领龙群冲天而起，撕裂厚重的雨幕，踏上归途。
“伽罗斯，看来你已经最终做出了决定。”
“日后我们将广泛采取这种分封领主制的策略来治理新领土了？”
回归途中，铁龙索罗格在红铁龙身侧平稳翱翔，他并未开口，低沉的声音通过心灵感应，直接回荡在伽罗斯的脑海深处。
随着熔铁部落的持续高速发展与迅猛扩张，麾下领土范围的日益增多、日益分散。
如何有效地守卫、治理并稳固这些新获得的疆土，就成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现实问题。
早在进行淬火高地收复战之前，伊格纳斯龙群的核心成员们在心灵网络中进行未来规划讨论时，就曾着重探讨过这个问题。
他们提出了数种不同的治理策略，从中央集权到松散联盟不一而足。
如今，根据伽罗斯对恩努斯及其狮群领地的处置方式来看，他显然是倾向于采取较为传统却高效的分封制度。
“是的，索罗格。这目前看来是最优解。”
伽罗斯回应道：“部落正处于一个前所未有的高速扩张时期，机遇窗口稍纵即逝。”
“分封制能最大程度地利用降服者的积极性，以最快速度地稳定新获得的领地，确保统治的有效性，并能将我们从繁琐的地方治理中解放出来，专注于更重要的方向。”
将那些被收服的强大生物分封为领主。
让它们在向熔铁部落效忠、履行义务的同时，继续管理自己熟悉的土地和族群，无疑是效率最高、统治成本最低、也是阻力最小的方式。
但这种方式同样有一个显而易见的缺点。
——对最高统治者有着极高的要求。
位于权力顶端的首领，必须对麾下的各路领主拥有强大到无与伦比的威慑力，必须具备令四方领主不敢生出二心的绝对力量与威望。
否则，别说继续扩张了。
庞大的势力很可能从内部开始瓦解，陷入永无止境的叛乱与纷争之中。
然而，对于寿命悠长且只会越来越强大的龙类而言，这个缺点的影响被降到了最低。
巨龙不会像凡人一样衰老变弱，只会随着时光流逝而愈发强大。
只要伽罗斯还活着，并且保持着他不断变强的势头。
他麾下的领主们自然也会保持忠诚，甚至会因为追随一位不断强大的龙王而获得更多好处。
简而言之。
只要伽罗斯依旧强大，他的领地便稳如磐石；倘若真有他倒下的一天，那么这片领地变得如何，对他而言也不再重要了。
“部落之称，或许再过不久，便可以摘掉了。”
铁龙发出一声低沉而愉悦的笑声。
亲眼见证并深度参与着一个组织从无到有、由弱变强，一步步发展成为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庞大势力。
这个过程本身，就足以让铁龙索罗格感到无比的满足与喜悦。
之后，时间在雨幕下静静流逝。
自从熔铁之王与紫晶狮王的战争决出胜负之后，塞尔荒野的西北地区少了一位声名赫赫，割据一方的地图王。
而熔铁部落的麾下，则多了一位拥有紫晶龙血脉的狮兽领主，以及一支由众多凶悍狮兽与魔物组成的庞大军团。
只不过，紫晶龙狮恩努斯与它的狮兽军团在此战中均遭受了不轻的伤害。
它们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来休养生息、恢复元气。
短时间内，这支新加入的力量无法为熔铁部落的进一步扩张提供太多实质性的帮助。
目前，它们依旧留守在以回音裂谷为中心的那片广袤领地上，而这片原本属于凶兽与魔物、未曾命名的区域，被正式命名为狮心平原，并标注在了熔铁部落不断更新的军事地图上。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片平原的最高所有权已然归属于熔铁部落。
恩努斯及其狮群现在的身份，是奉命驻扎于原地、代部落行使管理权的守卫者与治理者，而不再是之前的主宰者。
熔铁部落计划在这片新领土的战略要地以及资源富集区，修建一些坚固的前沿岗哨、瞭望塔和小型堡垒，并留下一支精干且忠诚的熔铁核心军团常驻协防。
既作为威慑，也作为联系与监督的触手。
除此之外。
正如伽罗斯之前提到的要求，作为归顺的代价和义务，狮群需要为熔铁部落提供兵源。
那些强大的狮兽，除了本身可以构成一支独立的特色军团之外，还将根据它们不同的特点，被挑选出其中的精锐个体，输送到熔铁部落的其他军团中，与其他种族的战士混合编组，协同作战。
平原上发现的各类矿产资源、魔法植物、特殊狩猎场等等。
它们的开采与主要收益也将由熔铁部落统一调配。
当熔铁部落需要的时候，紫晶龙狮领主恩努斯也必须履行义务，响应号召，为部落而战。
不久之后。
有新的信息通过斥候传回了熔铁部落，也传到了伽罗斯的耳中。
“昨日的地图王，今日就有可能变成一具尸体。”
“这荒野真是越来越乱了。”
伽罗斯在心中默默低语，继续着锻炼。
位于迷踪泽地的蟒王遭到了袭击。
铺天盖地的鹰鸟类飞行凶兽与魔物，在一头强大火鸟的带领下袭杀蟒王，经过一番激烈的鏖战之后，蟒王死亡，鸟群占据了迷踪泽地，群蟒则四散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