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龙人
亡灵巢穴的核心区域。
伽罗斯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祭坛上的变化。
第一道龙鳞改造仪式已然悄然临近尾声，整个过程前后所耗费的时间，比预想中还要短暂许多。
黑龙塞拉菲娜口中诵念着最后一个音节。
绿龙路德维希蘸取龙血的尾巴尖，也勾勒下最后一笔复杂纹理。
嗡——！
一股无形的能量波动在祭坛上骤然扩散。
代表死亡与终结，冰冷沉寂的负能量，沿着符文锁链蜿蜒流淌，如同活物般缭绕、渗透进祭坛上人类的躯体。
与此同时。
代表生命与活力，温暖蓬勃的自然能量，顺着那些刚刚描绘完毕的血红色龙鳞纹理，骤然迸发出点点柔和却纯净的光华。
两种截然相反的能量，在祭坛中心的人类身体上交汇激荡。
处于深度昏迷状态的人类，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仿佛承受着某种内在痛苦。
然而，与正常龙脉转化仪式，几乎能将受术者由内而外焚烧殆尽的场面相比，眼前的景象非常平静。
只像是在一场深沉小憩中，经历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短暂噩梦。
伴随着人类身体细微的颤抖，在生与死两种能量的共同浸润与塑造下，他身上那些由龙血精心勾勒出的纹理，如同烙印般逐渐沉入皮肤之下，与他的身体融合。
紧接着。
一枚枚闪烁着金属般冷硬光泽的黑色鳞片，犹如雨后春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那些融合后的纹理脉络，破皮而出，层层迭迭地生长、覆盖开来。
与此同时发生的，是人类外貌上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脸上如同沟壑般深刻的皱纹，正一条条飞速淡化。
枯槁如同朽木的皮肤，迅速充盈起饱满的水分，变得富有弹性光泽。
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一个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倒的行将就木的老人，蜕变成了一个肌肉轮廓分明、身姿挺拔有力的中年壮汉形象。
他原本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的生命气息，开始节节攀升。
最终，他从一个毫无超凡天赋、等级为零的普通人类，跃升到了等同于2级职业者的强度。
这大致相当于一头五六岁白雏龙所拥有的力量层次。
并且，一股虽然淡薄却无比真实存在的龙类气息从他身上浮现。
“完成了。”
黑龙塞拉菲娜与绿龙路德维希几乎是同时松了一口气。
第一道龙鳞改造仪式虽然在理论上是最基础简单的环节，谈不上麻烦复杂，但过程中依然存在着一定的失败概率。
幸好，整个仪式没有遭遇任何意外或麻烦的干扰。
他们没有辜负首领的信任。
祭坛之上，人类身体的颤抖彻底平息下来。
他的胸膛随着悠长平稳的呼吸而起伏，紧闭的眼皮开始颤动。
微亮的光芒，逐渐撕碎了眼前的黑暗。
“我……我竟然……还活着……”
意识慢慢清醒之后，尼克嘴唇翕动，喃喃低语。
当他怀着赴死般的决心踏上这座祭坛时，内心深处其实充满了绝望与怀疑。
他从未听闻过什么二十道的改造仪式，他几乎认定这就是一场有去无回的牺牲，只是抱着最后一丝微弱希冀才走上祭坛。
没想到。
这看似不可能成功的改造仪式，竟然真的成功了！
他感觉自身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浑浊模糊的视野变得清晰锐利，粗重艰难的呼吸变得流畅悠长，那些困扰他多年的、隐隐作痛的关节与脏器，此刻都恢复了健康的运作。
心脏在他强健的胸腔内，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强而有力地搏动着。
这简直是……如获新生！
以尼克数十年商海沉浮磨砺出的成熟心性，此刻也完全无法抑制内心翻涌的狂喜与激动，喜极而泣。
紧接着，他支撑起身体。
努力平复下心中汹涌澎湃的激动情绪，他开始观察自己这具崭新的躯体。
厚重的胸肌如同两面盾牌般隆起。
纹理分明的腹肌块块紧绷。
四肢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
这些都是他年轻鼎盛时也未曾拥有过的强健体魄。
毫无疑问，这是龙血改造所带来的奇迹，让他瞧起来像是一位经常锻炼体魄的冒险者。
而那些如同精钢锻造的漆黑龙鳞，它们并非覆盖全身。
一枚枚龙鳞如同精心设计的护甲，主要点缀分布在小臂外侧、宽阔的胸膛、挺直的背脊以及结实的小腿等关键部位。
尼克矫健的站起身，顺手扯过在边上放置的长袍，披在自己的身上。
曾经宽松合身的长袍，此刻被健硕的肌肉微微撑起，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轮廓。
这时，他才蓦然注意到，有一尊峥嵘伟岸的巨大龙影，正默默地注视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龙主！我伟大而尊贵的龙主！”
尼克的反应很快速。
他来不及完全整理好长袍，便立即朝着那道龙影的方向小跑过去。
还没等真正抵达巨龙那庞大身躯的跟前，他的膝盖便已顺从地跪倒下去，在光滑如镜的金属地板上滑行了数米，最终以一个最谦卑的姿势，跪伏在伽罗斯巨大的龙爪之前。
“感谢您的怜悯与再造之恩！”
“是您赐予了我这崭新而宝贵的生命！”
“我以我此刻焕发的生命与灵魂起誓！从今往后，我尼克将成为您最坚硬的鳞甲、最忠实的爪牙！完美无缺地执行您的所有意志！”
他深深地低下头颅，将前额几乎贴到冰凉的地面。
尽管只接受了第一道龙鳞改造仪式，但正如所有被巨龙转化的生物，都会对转化者产生源自血脉深处的忠诚一样，他对面前的巨龙也产生了源自天性的依赖和敬畏感，而且这种感觉以后随着改造仪式的继续只会越来越深。
“起来吧，尼克。”
伽罗斯示意跪伏在地的人类起身，注意到了他身上属于铁龙的鳞。
尼克继承了铁龙血脉的特质，而非红龙。
龙脉转化所继承的血脉偏向，大概率与转化者自身的性格有着深层次关联.伽罗斯心中思忖。
红铁龙开口问道：“对于你此刻所获得的全新状态，你自己的感受如何？”
尼克顺从地站起身。
他微攥拳头，感受着指节间蕴含的沛然力量。
“好极了！伟大而尊贵的龙主！”
“我感觉……我感觉自己能徒手生撕虎豹！”
这种纯粹因力量充盈而产生的、近乎少年意气般的兴奋情绪，在尼克过去的十几年衰朽岁月里，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今伴随着身体的年轻化与强大化，这种久违的鲜活感受重新涌现。
他并不排斥这种感觉，这恰恰证明了他的新生。
伽罗斯沉吟了短暂的两秒，决定满足这位新晋龙裔刚才表达的想法。
“路德维希。”他的目光转向守候在一旁的绿龙：“召唤一只普通的成年猛虎出来。”
绿龙路德维希点头颔首。
他使用自身途径中的召唤技能，转眼间，一头体型壮硕、肌肉偾张的成年猛虎出现在场地中央。
它有着尖锐的爪牙，斑斓的毛发根根竖起，看起来不太好惹。
“你，尼克。”
伽罗斯对人类说道：“去试试徒手制伏这头猛虎。”
尼克脸上的兴奋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刚才纯粹是被新生力量和年轻化的心态冲昏了头，忍不住热血上涌地口嗨了一句，哪能想到，伽罗斯是如此的真实。
望向爪牙锋利的猛虎，尼克的表情明显僵硬。
“你似乎在恐惧。”
红铁龙说道：“记住你现在的身份与血脉，你是沐浴龙恩而生的龙裔，该感到恐惧的，应该是你面前的这只野兽才对。”
闻言，尼克深吸了几口气。
他的手掌一次次地开合，随着掌心传来远超以往的力量感，他的心绪逐渐沉淀下来，神态重新恢复到了沉稳，而且在这沉稳之下，还有属于龙裔的刚强。
呼——！
场中的猛虎似乎被尼克的姿态所激怒，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强壮的后肢猛然蹬地。
庞大的身躯裹挟着腥风，如同一道黄黑相间的闪电。
它朝着看似弱小的人类凶悍地扑击而来！
尼克瞳孔微缩。
他下意识地想要向后方躲闪。
但下一秒，他愕然发现了一个惊人的变化。
眼前这头猛虎应该快如疾风的扑击动作，此刻在他眼中，竟如同被放慢了的镜头画面。
他能够无比清晰地捕捉到猛虎身上每一根竖起的毛发，看清它张开的血盆大口里锋利的獠牙，甚至能预判它利爪挥舞的轨迹。
他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完全能够从容应对。
嘭！尼克几乎是本能地抬起了右腿。
在猛虎扑击至身前，利爪即将触及他身体的千钧一发之际，他的右腿如同巨龙甩尾，裹挟着凌厉的风声，抽击在猛虎的侧肋。
沉闷的撞击声中。
猛虎庞大的身躯被凌空踢得倒飞了出去，重重砸落在数米外的地面上，发出痛苦的嘶吼。
尼克没有追击，目光紧锁着那头挣扎着试图爬起来的猛虎。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威压感，自然而然地开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虽然极其微弱，但却是实打实的龙威。
猛虎发出一声恐惧的呜咽，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连抬起头的勇气都已丧失。
“尽快熟悉并掌握你这具蜕变后的全新身躯。”
伽罗斯的声音再次响起。
“尽快认清你所发生的变化，这关乎你作为龙裔的身份认知与存在方式，对你很重要。”
对于一位追随自己许久，而且功劳不小的元老眷属，他不介意多提点几句。
“遵命！吾主，尼克会铭记于心。”
“请您放心！”
尼克挺直了身躯，面向伽罗斯的方向，无比郑重地回应道，态度认真。
伽罗斯巨大的龙首轻点了一下，对他的态度表示认可。
“你可以准备重返南方了。”
红铁龙下达了新的指令：“记住你此刻肩负的使命，利用南方的混乱局势，为部落采购那些在和平时代被严苛管控的炼金技术与工业图纸。”
战争时代，危险无处不在。
但是，机遇也如影随形，与巨大的风险相伴而生。
这个世界上，永远不缺乏为了惊人利益而敢于铤而走险的亡命之徒或势力。
那些在和平时期被各方死死攥在手中，严密封锁的高级技术与产品，此刻正是突破封锁、将其纳入囊中的最好时机。
高精密的炼金熔炉。
支撑庞大工业体系运转的自动化核心组件。
与之配套的尖端制造工艺.这些关乎着熔铁部落未来的发展。
就像黑油结晶这种战略资源，伽罗斯内心希望，有朝一日熔铁部落能够建立起完整的产业链，实现完全的自给自足，而不是永远受制于人。
诚然，他目前与洛瑟恩公主的合作正处于蜜月期，通过她的渠道能够相对稳定地获取黑油结晶和一些其他管制物资。
但未来的局势变幻莫测，谁能保证这种互利关系能永远稳固下去？
因此，他虽然可以依靠水晶公主这条线获取部分物资，但也绝不能放弃对宝石商团这条渠道的持续投入和发展。
两手准备，未雨绸缪。
之后，重获新生、肩负重任的宝石商团之主尼克，先行返回溪木领进行短暂休整与准备工作，他很快便将重返南方，执行自己的任务。
而伽罗斯也准备返回自己常待的场地，继续自己的锻炼磨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