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我需要毁灭点什么
塞尔荒野的雨季已接近尾声，但交界地的风雪却仿佛永无止境。
冷冽的北风卷起密集雪花，在铅灰色的天穹下狂乱飞舞，给整个交界地蒙上了一层浓密而厚重的白色帷幕，天地间一片苍茫。
呼！
一道赤色的流星突兀地刺破这白茫茫的天地，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撕裂风雪，在空中划出灼热的轨迹。
大地上，一些岗哨的守卫注意到了这惊人的天象。
他们先是震惊与紧张，但随即，一个广为流传的说法浮上心头，目光很快转变为深深的敬畏与崇拜。
在如今的交界地，许多新生代的熔铁眷属并未亲眼见过他们的王。
然而，有一个传说深入人心。
当你看到神秘的赤色流星撕裂长空，那便意味着，熔铁之王降临了。
此时，伽罗斯几乎在以极限速度挥舞着双翼。
周遭的景物在他眼中已化为模糊的色斑，耳畔是空气被剧烈撕裂产生的连绵爆鸣与尖锐呼啸。
他的一双龙目中布满了密集的血丝，表情虽维持着平静，内心却充满了难以抑制的烦躁与暴戾。
癫火的灼烧感从未停歇。
先前在战场上的压制，仅仅是将这火焰暂时压下，而这种强行的压抑非但没有减弱其威势，反而如同堵塞火山口，让内部压力不断累积，愈演愈烈。
“这火焰究竟源自何处？比巫妖的死亡诅咒还要强大很多。”
伽罗斯摇晃着沉重的头颅，试图在混乱的思绪中理清癫火的来历。
然而，此刻他的心绪如同乱麻，头脑被狂怒的噪音充斥，根本无法进行有效的思考，索性暂时将这个难题抛诸脑后，等心境平和时再行探究。
现在，思考并非当务之急。
“我需要毁灭点什么东西，需要宣泄。”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占据了他的脑海。
一时间，他对红龙戈尔萨斯过往那些疯狂破坏的行为，产生了一丝理解。
怒火如同汹涌的潮水，一味堵塞，终有决堤之时。
一直强行压抑，只会让它在某个临界点彻底冲垮理智的堤坝，到那时，连他自己也无法预料会做出何等可怕的事情。
必须在怒火积累到一定程度时，进行有控制的释放，然后再度进入压抑、适应的循环。
这能为他争取到逐渐适应癫火的时间。
“如果我最终无法驾驭这癫火的负面影响，那么，即便我杀死了戈尔萨斯，疯王也并未真正消亡。”
红铁龙深吸一口空气，心想道：“他会在我的身上重生，我将成为新的疯王。”
这个想法让他适应驾驭癫火的决心更加坚定。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双目中的血色愈发浓郁，几乎要滴出血来。
在暴戾与烦躁的炙烤下，伽罗斯努力保持着一丝清明，快速确定了当前宣泄的目标。
几分钟后。
从高空向下俯瞰，广袤的沃土平原已被皑皑积雪彻底覆盖，呈现出一派银装素裹的风光。
然而，在这片纯净的雪白画卷中，却有一道如同大地伤疤般的丑陋裂隙顽固地存留。
任凭大雪如何簌簌落下，也无法将其完全掩盖，反而所有靠近裂隙的风雪，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扭曲同化，染上了与之相似的晦暗色调。
——深渊裂隙。
围绕着这道通往混乱深渊的门户，一座座架设着狰狞炼金重炮的岗哨如钢铁森林般林立，精锐的人马战士、高大的食人魔、冰冷的钢铁魔像、敏捷的蛇人战士……各式各样的熔铁部族守卫正在周围严密巡视。
与其他地方的守卫不同。
此地的战士大部分身上都烙印着一些黑紫色的魔纹，周身散发着一种混合了冰冷与强大的独特气息。
这些是魔化卫士。
常年在裂隙边缘与深渊恶魔进行最残酷的搏杀，在无处不在的深渊气息和飞溅的恶魔之血长期浸染下，部分守卫的身体产生了不可逆的异变。
无法承受异变而失控的个体已被清除。
如今留存下来的，无一不是意志坚如磐石、实力远超同侪的百战精锐。
他们数量或许不多，却已成为熔铁部落隐藏的一支奇兵，若是在未来的战争中投入战场，必将给敌人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驻扎此地的眷属头目，是混血人马艾尔薇。
她刚刚指挥击退了一波小规模的魔潮，正静静擦拭着长剑上温热的恶魔之血，美丽而神圣的面容上覆盖着一层冰冷的肃杀之气。
她的脚下，是横七竖八的恶魔尸体。
周围的眷属们正娴熟而高效地进行着战场清理工作，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仿佛刚刚结束的不过是一场日常的演练。
然而，就在此时。
脚下的大地再次传来了熟悉的震颤。
艾尔薇目光骤然锐利如鹰隼，瞬间锁定裂隙方向。
嘈杂混乱、充满恶意的嘶吼与咆哮声从中汹涌而出。
雾霭般浓郁的深渊气息剧烈翻腾，紧接着，一个个形态狰狞扭曲、散发着邪恶气息的恶魔身影出现，源源不断地从裂隙中挤入物质界。
它们甫一落地，便遵循着邪恶的本能，向着四周发起了疯狂的冲锋。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对于这种间歇性的魔潮冲击，守卫们早已习以为常，并未流露出丝毫慌乱。
嗡嗡嗡——！
一台台钢铁铸就的炼金魔像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
一个个幽深的炮口齐齐转动，冰冷地锁定了裂隙周围区域。
只等恶魔冲出安全距离，避免炮击波及裂隙，致命的炮火风暴将洗礼大地，随后，便是炼金魔像与熔铁守卫们无情的绞杀。
然而，就在第一轮炮击即将轰鸣的前一刹那。
那颗象征着王权的赤色陨星，撕裂层层风雪，以超越凡人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如同天罚般从天而降。
“所有守卫，立即退后！“
浑厚如雷鸣的龙吟声滚过大地。
确认是熔铁之王亲临后，所有眷属没有丝毫犹豫，立即依令迅速后撤，远离各自驻守的区域，放任那些恶魔如潮水般涌出。
但他们脸上并无紧张，反而彻底放松下来，仿佛所有威胁都不足为惧。
轰！
大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恐怖的冲击波裹挟着积雪，如同白色的海啸般向四周狂猛扩散。
以红铁龙落点为中心，周围的地面瞬间塌陷龟裂，无论是较弱的夸塞魔，还是形态狰狞的恶魔头目，都在强大的冲击下瞬间化为飞溅的肉糜与污血。
这恐怖的一幕并未吓退混乱的恶魔。
对于这些混乱邪恶的生物而言，死亡并非多么可怕的事情。
它们如同无穷无尽的蚁群，持续从裂隙中蜂拥而出，踏着同类的尸骨，疯狂地扑向场中散发着强大生命气息的目标。
这如同飞蛾扑火般的景象，让伽罗斯内心涌起一种矛盾的情绪。
一方面是对这些蝼蚁竟敢挑衅的暴怒，另一方面，却又是一种扭曲的欣喜，有足够多，可以肆意摧毁的对象，来满足他此刻急需的宣泄。
他不再做任何压制，任由双目中的血色如同岩浆般炽亮，积压的怒火如同找到了决口的洪水，倾泻而出。
他的利爪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每一次挥击都能将数只恶魔拦腰斩断；他的双翼如同两柄无坚不摧的巨刃，舒展之间便清空一大片区域；他粗壮如钢鞭的龙尾每一次横扫，都能将恶魔如同保龄球般击飞、砸碎。
他全身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最有效率的杀戮凶器。
以他为中心，半径数十米内变成了一个死亡漩涡，残肢断臂、破碎的甲壳、腥臭的污血四处飞溅，将洁白的雪地染得一片狼藉。
他庞大的身躯辗转腾挪。
所过之处，恶魔如同被收割的庄稼般成片倒下，生命如同草芥般廉价。
“龙主的状态……似乎有些异常。”
艾尔薇紧盯着在恶魔群中大肆杀戮的龙影，第一反应甚至有些怀疑这是否是伽罗斯本人。
但那独一无二的战斗风格无法作假。
只是此刻的王，显得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暴戾、凶残。
而且，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有些还在渗血的巨大伤口，也昭示着他此前经历了一场何等惨烈的战斗。
艾尔薇不知道具体缘由。
但她极其识趣地带领守卫们继续后撤，完全没有上前询问或打扰的打算。
红铁龙骤然一个迅猛的转身，舒展到极致的龙翼与绷紧如满弓的龙尾，瞬间划过战场，将大范围的恶魔如同割草般彻底清空。
如此高效而残忍地屠戮了数分钟后，他的动作猛地停了下来。
并非因为积压的怒火得到了完全满足，而是因为目光所及之处，已然铺满了厚厚一层、层层迭迭的恶魔尸体，短时间内，周围再也找不到一个能够站立的活物。
“不够！还远远不够！”
伽罗斯用利爪烦躁地扒拉着一颗硕大的恶魔头颅，在原地焦灼地来回踱步。
他血红的双目不由自主地望向了远处严阵以待的守卫们，特别是为首的艾尔薇。
怒火一旦开闸宣泄，若未达到某个临界点，反而比完全压抑时更难控制。
在这双充满疯狂与毁灭欲望的血瞳注视下，艾尔薇瞬间感到如坠冰窟，仿佛死神的镰刀已经架在了她的脖颈上。
仅仅停顿了一秒。
红铁龙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行扭转目光，将注意力投向了那道不断涌出恶魔的深渊裂隙！
他昂首发出一声震天龙吟，巨口张开。
炽烈的焰雷之息从他口中涌出，径直轰击在深渊裂隙之上。
轰隆隆！
剧烈的爆炸声震耳欲聋，雷霆与烈焰疯狂舞动，大地在咆哮中不断塌陷开裂。
深渊裂隙在龙息的冲击下被一寸寸撕裂、扩大。
但这并未消除它，反而从中翻涌出了更加浓郁、更加邪恶的深渊气息。
除非使用特定手段，否则绝大多数粗暴的攻击只会适得其反，扩张裂隙。
而这，恰恰是此刻被癫火影响的伽罗斯所期望的结果。
更多的敌人，更畅快的杀戮！
至于此举可能带来的长远麻烦……以他此刻被狂怒充斥的愚蠢头脑，根本无暇顾及。
嗡嗡嗡！
地面再次传来更加强烈的震颤。
扩大的裂隙中，涌出的恶魔数量骤然增多，而且平均实力明显提升，其中出现了不少生命等级达到15级左右的头目精英。
“物质界！啊！可口的血肉，鲜美的灵魂！”
新出现的强大恶魔们兴奋地嘶吼着。
但下一刻，一阵更狂暴、更兴奋的龙吟咆哮，彻底压过了它们的喧嚣。
红铁龙如同饥饿的猛虎冲入羊群。
他以一种狂暴无匹、仿佛永不知疲倦的姿态，再度展开了更加血腥的屠戮。
这一波的恶魔虽强，但在盛怒状态下的伽罗斯面前，依然有着难以逾越的差距。
值得注意的是，伽罗斯在狂怒中仍保留着一丝理智，他扩张了裂隙，却又将扩张程度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并未彻底打开灾难之门。
“逃！快逃回深渊！”
“不要过来！这里是陷阱！”
“有一头比恶魔还可怕的恶龙！物质界太可怕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少数拥有较高智慧、懂得恐惧为何物的恶魔终于被这单方面的屠杀吓破了胆。
它们丢盔弃甲，疯狂地冲向裂隙，只想逃回相对安全的深渊。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恶风扫过。
红铁龙峥嵘凶恶的身影极速出现在了裂隙边缘。
他口中正咀嚼着一只尚在发出尖利哀嚎的蛛魔首领，对着那些试图逃跑的恶魔，咧开了一个比深渊恶魔更加令人胆寒的狰狞笑容。
“既然来了，就全部留下吧。”
他将口中几乎被碾碎的恶魔残骸囫囵咽下，发出低沉而压抑的吼声。
随即，新一轮的屠戮再度上演。
一段时间后，裂隙周围已是血流成河，残破的恶魔尸体堆积如山。
红铁龙伫立在这尸山血海的中心，伟岸的身躯被厚厚的血垢覆盖，连最细微的鳞甲缝隙间，都在不断滴落着混合了自身龙血与恶魔污血的粘稠液体。
与此同时。
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暴戾与凶残气息，开始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
随着积压的怒火得到充分宣泄，伽罗斯双目中的血色也逐渐消散，眼神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深邃。
呼！呼！呼！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喘息粗重如风箱，一股强烈的疲惫感和头脑的晕眩阵阵袭来。
“该死的……我刚才都做了些什么？”
清醒过来的伽罗斯，回想起自己之前的行为，只觉得愚不可及。
他刚刚经历完与红龙父戈尔萨斯的恶战，身体状态处于前所未有的低谷，龙玉能量黯淡急需补充。
现在，他最需要的是安静的休养和大量高品质能量的摄入，以恢复伤势、补充第二条命的储备。
而不是拖着残破之躯，进行这样一场毫无益处，只会加重伤势的战斗。
恶魔并非任人宰割的蝼蚁，它们的数量和质量都给伽罗斯本就严重的伤势雪上加霜，最愚蠢的是，为了满足杀戮欲望而主动扩张深渊裂隙，这完全是饮鸩止渴的行为，是正常状态下的他绝不会做出的决策。
万一引来过于强大的深渊恶魔，以他此刻的状态，后果不堪设想。
“在完全适应癫火之前，定期宣泄积压的怒火是必要的，但必须在保有较多理智时进行，否则就会像这次一样，做出后患无穷的蠢事。”
理智重新占据上风，伽罗斯迅速反思，并开始制定对策。
“我需要一个预警机制，在我即将失控时给予提醒，这或许能帮助我唤回部分理性。”
趁着此刻是相对最清醒的时刻，他的思维快速运转，为自己规划了一条条应对癫火影响的策略。
另外。
且不论癫火是否还有其他效果，单是这能极大程度干扰理智、煽动狂怒的特性，日后若是将其掌控，化为己用，或许能在某些特定时刻成为一招出奇制胜的杀手锏。
“副作用越强大，越难以驾驭，意味着其潜在的价值也越高，如果能完全适应并掌控，我获得的好处必将远超想象。”
伽罗斯深呼吸着，思考着积极的一面。
这时，人马艾尔薇才谨慎地来到红铁龙面前，躬身行礼：“龙主，您的状态……似乎有些异常。”
“请问，有什么是我能为您分忧的吗？”
伽罗斯看向这位眷属，沉声道：“今日之事只是一个开始。”
“未来一段时间，我或许会时常来此，宣泄难以抑制的暴戾怒火。”
“在此期间，我可能会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举动，比如再次试图扩张裂隙。”
“艾尔薇，你的任务就是在我即将失控时，及时提醒我。”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任务，但我相信你能够胜任。”
伽罗斯注意到，艾尔薇的生命等级已达到17级，且血脉不凡，除非自己失控到开启红莲态，否则她应能承受住一击而不至殒命。
而即便失控，他本能地也不会轻易动用那种终极形态。
艾尔薇面色肃然，深刻意识到了自己肩负的责任之艰巨与重要。
“请您放心，龙主。”
“我会竭尽全力，绝对不辜负您的信任。”
她说道。
随后，伽罗斯又简单交代了几句，便振动双翼，朝着龙之谷的方向飞去。
他此刻极度需要能量的补充和充分的休息。
另一方面，癫火的影响主要在精神层面，或许，与赤银龙黛博拉的轻松游戏，或是妖精龙薇拉的耍宝逗趣，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他内心的烦躁。
就在伽罗斯飞向龙之谷的同时。
遥远的沸腾海。
随着一声高亢悠远的龙吟响起，一个巨大而封闭的领域如同泡影般逐渐消散，露出了其下广阔无垠的海域，以及星罗棋布般点缀在海面上的大量岛屿。
岛与岛之间，波涛汹涌，暗流湍急，一派生机勃勃又危机四伏的景象。
怒涛龙域——青铜龙王管辖的金属龙重要领地。
同时，这里也是银龙艾德里安与赤铜龙瑟琳娜诞生的故乡。
持续数十年的封闭期终于结束，成群的金属龙们兴奋地在海天之间自由翱翔，舒展着久违的双翼。
有不少身影径直飞向了远离龙域的方向，渴望探索外界的变化；也有许多依旧在龙域熟悉的空域内盘旋飞掠，享受着此时的自由。
只不过，绝大多数金属龙的表情都并不轻松，相反，甚至称得上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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