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九龙魔药
红铁龙的双翼在空中缓缓挥舞，带起一阵阵下沉的气流，他控制着速度，如同一片沉重的暗红云霞，从布满激战痕迹的天空逐渐降落到龙之谷的底部。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然后再缓缓地吐出。
随着这一呼一吸的循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周身那些红莲绽放般的炽热纹路，开始逐渐变淡、变浅，那令人心悸的高温与毁灭气息也随之收敛，缓缓退出了消耗巨大的红莲态。
只要不是正处于激烈的战斗当中。
伽罗斯对于红莲态的控制愈发娴熟。
另一边，银龙艾德里同样收敛双翼，从半空中降落下来，停在距离红铁龙不远处的对面。
此刻，两条巨龙身上的伤势都不算轻。
因为刚才激烈的战斗，气息如同潮汐般起伏不定。
然而，相比较而言，银龙艾德里虽然极力挺直修长的脖颈，试图维持住金属龙的从容和体面，但他的实际状态看上去却要狼狈得多。
毕竟刚刚才被硬生生砸进山体内部，除了满身纵横交错的爪痕、冰屑与焦黑印记外，银色鳞片间还沾染着不少尘土与碎石屑，与他平日一丝不苟的形象相去甚远。
呼——！
他有些难以忍受身上的污渍，口中低声吟诵出一个简短的咒语，召唤来一阵清新而柔和的魔法之风，环绕着自身吹拂。
清洁术！
无形的魔法之风如同仆役，所过之处，银龙体表那些碎裂的鳞片边缘、凝固的暗红血渍、灰扑扑的尘土以及棱角尖锐的石屑等等，全部被轻柔地卷起、剥离，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转眼间，他虽然伤痕依旧，状态萎靡，但至少恢复了往昔那种优雅高贵的基底风貌，只是多了几分战损韵味。
“魔法，在某些时候，确实能提供许多的便利。”
伽罗斯注意到了这一幕，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光芒。
龙类随着成长自然觉醒的类法术能力数量终究有限，想要掌握更多样、更强大的法术，还是需要像其他智慧生物一样，通过系统性的学习和钻研。
在以前，伽罗斯从未认真考虑过涉足任何魔法途径。
因为法术的学习和掌握需要投入大量的心血与漫长的时间，其效果远不如锤炼身体、提升武斗等级那样直接和立竿见影。
对于当时急于在最短时间内获得自保与发展力量的伽罗斯而言，魔法并非优先选项。
但现在，他的想法有了一丝松动。
在魔法等级达到某个质变点之前，魔法对于直接战斗力的提升或许确实有限，但在其他方面，诸如远距离定位追踪、高效隐匿藏身、大范围监视感知……乃至像清洁术这样用于日常生活的便利小法术，都能为他提供帮助，弥补纯物理路线的短板。
而且，从龙类的普遍成长规律来看，绝大多数巨龙正是在青年时期开始正式接触和系统学习魔法知识，现在开始，时机上也算恰到好处。
“可惜……”伽罗斯内心轻叹一声。
“癫火的影响如影随形，它不断侵蚀我的理智，让我的心绪难以保持长久的平静与专注。”
“而没有冷静和专注的思绪，去学习和掌握那些精细复杂的魔法知识，只会事倍功半，甚至可能因烦躁而误入歧途，遭到反噬。”
他分析着自身状况，心道：“看来，魔法学习还是得等到我完全适应，掌控了体内的癫火之后，再提上日程了。”
另一边。
看到红铁龙与银龙之间的战斗尘埃落定，气氛缓和下来。
一直在远处观战的瑟琳娜和黛博拉母女也立起了身躯。
赤铜龙优雅地将铺在地面的柔软垫子收起，而黛博拉则迫不及待地扇动翅膀，和母亲一起朝着两位主角靠近。
“这就结束啦？我还没看……我还没完全看清楚最后的胜负归属呢。”
黛博拉差点将“没看过瘾”的真心话脱口而出，幸好及时改口，但那双明亮的龙眸中闪烁的兴奋与意犹未尽却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赤铜龙瑟琳娜也带着温柔而玩味的笑容，目光在两条伤痕累累的巨龙之间流转，最终落在自己的伴侣身上。
她轻声问道：“是啊，亲爱的，还有伽罗斯。”
“你们这场精彩的切磋，究竟是谁更胜一筹呢？”
听到妻女这直击灵魂的问题，银龙艾德里修长的尾巴不自觉地摇晃了几下，脸上露出了极为罕见的神情。
那是一种张口欲言，却又欲言又止，最终化为略带尴尬的吞吞吐吐的模样。
直接说自己赢了？
自己这么说未免太过厚颜。
坦然承认自己略有不如？
艾德里又感觉脸上有些挂不住。
自己堂堂一位经验丰富的壮年银龙，被一头青年龙击败，而且还是继多年前那次之后，第二次败北……这要是传扬出去，恐怕会成为怒涛龙域茶余饭后持续数百年的笑谈。
要不……就含糊其辞地说……
“平手。”
就在银龙内心激烈挣扎、纠结于措辞之时，红铁龙却主动开口了，语气感慨：“艾德里阁下不愧是强大的壮年银龙，而且必然是银龙一族中的佼佼者。”
“我这些年来，自认为成长了许多，实力也有了长足的进步，但今日一战，才知道山外有山，依然无法真正取胜，是我太膨胀了。”
他神色郑重，继续说道：“这还仅仅只是点到为止的切磋，艾德里阁下必然多有保留。”
“若是真正的生死相搏，以壮年龙丰富的经验与层出不穷的手段，我现在恐怕已经倒地不起了。”
“感谢艾德里阁下的悉心指点，让我更加清醒地认识到了自己的真实水平，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因力量增长而产生不切实际的狂妄与激进了。”
艾德里微微侧过头，打量着言辞恳切的伽罗斯。
在他此刻的眼中，这头青年红铁龙的形象，变得前所未有的顺眼起来。
实力强大却毫不倨傲，懂得谦逊。
更难得的是，还如此善解龙意，给足了自己这位长辈面子。
“这孩子……我之前对他的态度，似乎过于冷漠和疏远了，而且潜意识里，或许也带着一些对恶龙的固有偏见。”
艾德里内心反省着，甚至生出了一些内疚之情。
沉吟片刻，银龙似乎下定了决心。
他抬起前爪，一阵微弱的空间波动闪过，九个造型精致、材质各异的小瓶出现在他爪中。
里面盛放着颜色、质感各不相同，但都散发着浓郁魔法光晕的液体或者固体。
“按照我们金属龙族的传统。”
“作为长辈，通常会在合适的时机，给予看好的年轻龙一些傍身的小礼物，以示鼓励与期许。”
银龙艾德里的声音温和，说道：“第一次见面时，情况特殊，我忘记了这份礼节。”
“现在，就让我为你补上。”
“不过，我身上也没有什么太过稀世珍贵的宝物，这些是我亲手炼制的魔药，希望你不要嫌弃。”
他依次指着那些小瓶，介绍道：“这是圣龙魔药，能在危急时刻快速治愈重伤；这是智龙魔药，能短时间内大幅提升思维的敏捷与专注；这是魔龙魔药，可临时增幅法术威力与魔力恢复；这是血龙魔药，能激发血脉潜能，提升肉体力量与恢复力……总共九种魔药，效果涵盖了战斗、恢复、辅助等方方面面，都可以单独使用。”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此外，若是你有足够的魄力，将这九龙魔药同时使用，它们彼此之间的药性会相互刺激，产生奇妙的反应，短时间内全方位增强你的各项属性，效果极为显著。”
“但切记，这样做之后，会伴随着一段不短的虚弱期，这是强大的副作用，因此，绝不能作为常规手段，更不能一次性滥用。”
之前与伽罗斯激战到白热化时，艾德里依靠同时服用多种魔药带来的全面增幅，再配合炼金术和冰法，一度扭转颓势，逼得伽罗斯不得不开启爆血态来应对。
伽罗斯注意到，银龙此刻拿出的这一套魔药，无论是成色、蕴含的能量波动，还是种类的全面性，都比之前黛博拉有的要更胜一筹。
“感谢您的慷慨赠予。”
伽罗斯目光一亮，没有虚伪的推辞，伸出爪子，将银龙递来的九瓶魔药全部接下，妥善收好。
然后，他厚着脸皮，问道：“您那里还有多余的储备吗？我对于副作用的承受能力，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银龙哑然失笑，他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道：“你不是魔药术士，对于药性的理解和身体的耐受力有限。”
“这类魔药使用得过于频繁，效果未必会迭加得更好，反而可能因为药效淤积，产生某些不好的影响。”
“比如，可能会导致思维变得迟钝、反应速度下降，影响记忆力等等，得不偿失。”
他看着伽罗斯，继续说道：“这样吧，这一套九龙魔药，你先用着，仔细体会效果和自身反应。”
“等你用完之后，如果确实需要，可以再来问我，届时，我会根据你的具体情况，调整配方和剂量，再给你准备更适合的九龙魔药。”
经过这一场战斗，红铁龙的出色表现，让银龙艾德里对他的观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越看越觉得这头年轻的红铁龙顺眼，目光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满意。
伽罗斯内心同样十分满意。
他清楚地知道，如果早在与红龙戈尔萨斯那场生死之战前，就能拥有这样一套效果全面的高等魔药，战斗过程绝对会轻松很多，有可能避免重伤沉睡的结局。
此刻，在他眼中，银龙艾德里的形象也变得格外顺眼和亲切起来。
魔药术士本就是极其稀少而珍贵的职业。
能够获得一位造诣高深的壮年银龙魔药术士的认可与长期投资，未来必然好处无穷。
“您的厚赠我铭记于心，但我不会白白拿取您的珍贵魔药。”
伽罗斯语气认真地说道。
“日后如果还需要补充或定制，请务必允许我用等值的金币、宝石、稀有材料，或者其他您可能感兴趣的东西来进行交换或购买。”
银龙艾德里闻言，轻轻颔首，眼中欣赏之色更浓。
他感觉伽罗斯不仅天赋异禀，而且懂得进退，深谙分寸之道，并非贪得无厌之辈。
在克制欲望、明晰界限这方面，甚至远超许多自幼在龙域长大，接受良好教育的年轻金属龙。
他心中不禁泛起一丝遗憾。
当年第一次从女儿黛博拉口中听闻这头特立独行的红铁龙时，自己就应该亲自前来考察一番。
若能早早发现其潜能与心性，将其收为义子，倾力培养，那该多好。
他本就怀有引导恶龙向善、证明后天影响的理念，而伽罗斯在他看来，本性坚韧且并不邪恶，正是最合适的对象。
可惜，可惜！
当年总觉得引导恶龙最好从懵懂的雏龙期开始，因而错过了最佳时机。
如今，这头青年红铁龙已然锋芒毕露。
放眼整个怒涛龙域，年轻一代的金属龙中，恐怕找不出一个能在实力与潜力上与之比肩的。
其他龙域中，倒是有几个声名远播、天赋异禀的年轻龙，据说各有各的绝技，不知道与伽罗斯相比孰高孰低。
但无论如何。
收为义子这个念头，艾德里现在是说不出口了。
双方的实力差距已不似长辈与晚辈，更像是同辈中的强者。
不过，义子虽收不成，现在似乎正好有其他的途径，可以与这前途无量的红铁龙建立起更深厚更紧密的关系。
想到这里，银龙的目光下意识瞥向女儿黛博拉。
“父亲！”
黛博拉立刻捕捉到了父亲那一闪而过的目光。
她眨了眨那双美丽的龙眸，说道：“我之前好几次问您要成套的九龙魔药，您都推三阻四，不愿意给我。”
她扭了扭修长的脖颈，声音甜腻地央求撒娇道：“我不管嘛，我现在也想要。”
“您就给我一套嘛！好不好？”
然而，听到女儿的撒娇，艾德里那张刚刚还对伽罗斯和颜悦色的龙脸，瞬间就板了起来，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与严厉。
“胡闹！你现在生命等级才多少？伽罗斯的生命等级又是多少？”
银龙语气严肃，带着训诫的口吻：“瞧瞧伽罗斯，是如何刻苦锻炼，不断提升自我的！再看看你自己，问问自己，平日里真的尽全力了吗？有没有懈怠？有没有努力？！”
他伸出爪子，指向伽罗斯，又指向女儿，继续说道：“什么时候，你的成长进度和努力程度能让我真正满意了，什么时候我再考虑将九龙魔药作为奖励给你。”
“在此之前，多向伽罗斯学习学习！看看他是如何对待训练和成长的！你哪怕能有他一半的努力和专注，现在的生命等级至少也能再提升一级！”
黛博拉被父亲这突如其来的对比与批评说得微微一愣，漂亮的龙眼睁得溜圆。
诶？
不，这不对吧！
剧本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为什么自己这个亲女儿反而成了被嫌弃的对象了？
银龙父亲这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让她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愣在原地，在风中凌乱。
“唉，我可怜的黛博拉小宝贝，看来你这是要失宠喽。”
瑟琳娜伸出爪子，轻轻拍了拍女儿宽厚的肩甲。
出于对自己伴侣的理解。
她大概猜到了银龙现在的想法。
但她不准备多说什么，因为早在银龙态度转变之前，她就已经很欣赏红铁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