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风波，争论
安置好红铁龙之后，奥维斯片刻未停，径直朝着龙息圣殿的方向振翼而去。
尚未真正抵达圣殿所在的山巅平台，远远地就能听到那边传来的喧哗之声，混杂着龙类的低吼与议论，显得极不寻常。
垂眸望去，能清晰地看到：
依山而建。气势恢弘的龙息圣殿周围，已然聚集了数量远超平日的各色金属龙。
而在圣殿镌刻着古老铭文的大门前，两道熠熠生辉的金色身影尤为醒目，正被众多好奇或关切的同族围在中间。
正是阿尔贝托和娜莎。
他们此刻，正在字面意义上地，在龙息圣殿庄严的门前空地上撒泼打滚，毫无金龙风范。
“那个老不要脸的青铜龙西亚诺偷袭我们啊！”
“我差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就死了！鳞片都被电成焦炭了！”
“我们只是才刚成年没多久的小金龙！他一个传奇怎么下得去爪！”
“银龙王陛下您在哪儿？快来为我们主持公道啊！呜呜呜……你们知道被传奇巨龙蓄意袭击，会给我们稚嫩的心灵留下多大多深的阴影吗？”
“.”
如此不顾形象的行径，在素来讲究威严与仪态的龙域之中实属罕见。
周围聚集围观的巨龙数量越来越多，议论声也愈发嘈杂。
“你们两个，有事情进圣殿里面再好好说，在这里撒野，成何体统？！”
一位被惊动而出的巨龙长老沉声呵斥，声音威严。
“撒野？我们这是在陈述事实！是在控诉不公。”
娜莎毫不畏惧地顶了回去，金色的龙瞳里满是委屈与愤慨。
“难道，龙息圣殿，现在已经不允许受害者说话了吗？我们连寻求庇护和公道的权利都没有了？”
阿尔贝托在一旁帮腔，同样摆出一副义愤填膺、备受欺凌的模样。
刚刚开口呵斥的巨龙长老脸色瞬间更黑了几分，龙须都气得微微颤抖。
他有种直接将这两条聒噪的金龙打昏带走的冲动，但周围那么多道目光注视着，让他无法随意下手。
众目睽睽之下以大欺小，实在有损他身为长老的声誉与威严。
就在这略显僵持和混乱的时刻，老金龙奥维斯的身影破开云层，稳稳地降落在圣殿门前。
“肃静。”
他的声音并不算高昂，却让原本还在撒野的阿尔贝托和娜莎同时停下了动作，乖乖闭上了嘴。
“你们两个，冷静一点。”
“长老们公正智慧，自会查明真相，给你们一个交代。”
奥维斯先是训诫了子嗣一句，随后目光转向那位面色不虞的长老，对其轻轻颔首，语气转为沉稳，“劳烦开启圣殿，我们到里面再详细陈述此事。”
紧接着，老金龙便与其他闻讯赶来的长老一同，进入了庄严肃穆的龙息圣殿内部。
随后，他将事件的完整经过，包括西亚诺的偷袭、伽罗斯的被迫突破与反杀，以及阿尔贝托等龙被打昏的细节，都清晰地汇报了一遍。
实际上，金属龙长老们之前已经从阿尔贝托与娜莎那夸张的叙述中知道了大致情况。
由于这两个年轻金龙素来的不靠谱形象，他们秉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并未完全采信。
直到此刻，经过奥维斯的亲口证实与细节补充，巨龙长老们才真正对这件事重视了起来，意识到其严重性。
汇报之后，老金龙环视在场诸位长老，沉声说道：“诸位，请试想。”
“当一位传奇巨龙，以卑劣的偷袭方式，对一位前来龙域做客，并未主动挑起任何事端的优秀后辈，发起不死不休的谋杀时。”
“这位后辈，是否有权利为了生存而奋起反抗？”
闻言，长老们的反应各不相同，龙瞳中闪烁着各异的光芒。
“西亚诺此举，行为过激，背离荣耀，死有余辜！伽罗斯·伊格纳斯属于正常的自卫范畴，不仅不应该追究其责任，甚至，西亚诺的直系亲属，理应为他的鲁莽与恶行，对伽罗斯造成的损失与惊吓做出补偿！”
一位金龙长老率先沉声开口，态度鲜明。
他早就对净化派诸多极端行径感到不满。
“索要补偿恐怕会进一步激化矛盾，有些过了，依我看，能够明确认定伽罗斯无需为此事承担后续责任，便已足够。”
身姿优雅修长的银龙长老，用温和而清晰的嗓音轻声表达看法。
在场的大多数金属龙长老，内心都倾向于认为伽罗斯在此事中并无过错。
不过，也有少数几位对恶龙血脉抱有天然偏见和警惕的长老，提出了不同意见。
“即便事出有因，但他反击的手段……是否过于残忍了些？而且，红铁龙血脉本身，终究是不稳定的因素，依我之见，至少需要给予他一定的惩戒，以儆效尤。”
“比如，施加一段时间的封印，或者进行相当数额的罚款。”
一位盘踞在石柱旁、身躯覆盖着赤铜色鳞片的长老瓮声瓮气地说道。
长老们的意见出现了分歧，一时间难以统一。
不过，无论如何，没有任何一位长老提出诸如处决红铁龙之类离谱且不公的要求。
另外，虽然短时间内没有达成完全一致的决议，但长老们也默许了奥维斯对红铁龙采取的“保护性治疗”措施，并未要求他立即将伽罗斯交出，押送至龙域监狱。
说到底，奥维斯是伏波龙域的自己龙，是深受信任的长老之一。
绝对的公正客观在涉及同僚与外部压力时，往往难以实现。
在座的长老们虽然各自有着不同的想法和立场，但整体情感和利益的天平，还是更倾向于维护奥维斯。
最终，老金龙奥维斯向前一步，龙爪踏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掷地有声地总结道：“伽罗斯·伊格纳斯，是本届五大龙域联合竞技赛的冠军！”
“他身负恶龙血脉，自幼或许便饱受偏见与冷眼，却依然选择信任我们金属龙建立的秩序，前来龙域参赛，并且凭借实力赢得了荣耀！他是受到龙域规则正式承认与嘉奖的优秀后辈！”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带着善意前来的巨龙，却遭到了如此不公卑劣的对待！”
“西亚诺·谢菲尔德的所作所为，不仅是对他个体生命的威胁，更是对龙域规则，对吾族荣耀的践踏！”
“此事，我们必须彻查到底！”
“不仅是要给伽罗斯一个公道，也要弄清楚，究竟是什么，让一位以正义为名的传奇同胞，走上了如此极端的道路。”
他的话，既陈述了无可争议的事实，也摆明了自己的立场与态度。
同时，他将问题的焦点，从“红铁龙杀了青铜龙”这一结果，转移到了“西亚诺为何以及如何实施谋杀未遂”及其背后可能隐藏的动机上。
大殿里，先前因想法不同而产生的些许喧闹与对立暂时停歇。
巨龙长老们围绕着西亚诺的动机展开了讨论。
“奥维斯，你只带回了他的残破躯骸。”
“他的龙魂呢？以传奇龙魂的坚韧程度，即便肉身死亡，也不至于立即彻底消散于物质界，或许能从中得到一些信息。”
“据我感知，在西亚诺死亡瞬间，他的龙魂便以一种不同寻常的方式，直接从物质界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迹或回响。”
“嗯……他对伟大的白金龙神，不仅怀有尊重，似乎还建立了一定的信仰连接。”
“或许，是他的虔诚在最后一刻得到了回应，被龙神召往神国了。”
“.”
长老们议论纷纷，提出各种猜测。
然而，由于缺乏最关键的直接证据，所有的讨论都只能停留在推测层面，最终未能得出一个确切的定论。
整个商议过程中，统辖伏波龙域的银龙王始终没有表态。
与此同时，遥远的怒涛龙域，也因为这件事情而掀起了不小的动荡。
黛博拉带着薇拉返回后，没有丝毫耽搁，立刻通过家族渠道将消息层层上报。
赤银龙一家本就因之前的接触对伽罗斯抱有善意，加之黛博拉亲身经历、以及位面龙薇拉的证词，她们这一脉的巨龙及其盟友在怒涛龙域内为伽罗斯辩护，强烈谴责西亚诺的偷袭行为是对龙族古老荣耀的玷污。
然而，怒涛龙域毕竟是青铜龙王执掌之地。
这里也是净化派理念最为盛行，支持者数量最多的地方。
尽管青铜龙王本尊也没有直接表态，但怒涛龙域内部依然因此事产生了激烈的争论与对立。
不久之后，一位在怒涛龙域内地位崇高的上古龙长老出面提议。
其认为当务之急，是先派遣使者前往伏波龙域，将涉事的红铁龙先行羁押至怒涛龙域，再面对面质问，彻查此事细节。
这个看似合情合理的建议，在怒涛龙域内部得到了多数巨龙的支持。
于是，怒涛龙域很快便以此为理由，依据“死者属于自身龙域”的理由，正式向伏波龙域发出交涉，要求他们交出红铁龙伽罗斯。
然而，伏波龙域毫不退让。
一方面，是本域的金龙长老奥维斯亲眼目睹了事情后半程的经过，并且是此事的直接经手和处理者；另一方面，此次事件中，确实有两位伏波龙域的金龙被卷入并遭受攻击。
伏波龙域同样有权对涉事者进行调查和羁押。
而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相应的消息快速在五大龙域之间传播开来。
此事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和波澜迅速扩散至五大龙域。
大多数秉持公义、遵循传统的金属龙们，在了解事情原委后，普遍觉得西亚诺是咎由自取，死有余辜。
在他们看来，身为传奇金属龙，却行卑劣偷袭未传奇龙域冠军之举，甚至还将几位金属龙同族打至濒死状态，这实在是太过分了。
这与那些他们平日所鄙夷的混乱恶龙几乎没什么两样。
但与此同时，那些信奉净化派理念的少数巨龙，发出了截然不同的声音。
他们四处呼吁，要求严厉处决红铁龙伽罗斯。
对于西亚诺将同族打至濒死的指控？他们斥之为可耻的谣言，是奥维斯一脉为了包庇红铁龙而进行的污蔑。
此外，这些龙其实并不太在乎事情具体的细节真相如何。
他们单纯地站在已死的青铜龙西亚诺的立场上，坚信西亚诺是敏锐地察觉到了红铁龙某些隐藏极深的恶行或阴谋，才会出手进行“正义的审判”。
他们甚至怀疑红铁龙是隐藏了自身力量，故意引诱西亚诺出手然后反杀。
红铁龙也许本就是传奇了，如此图谋不轨，应该以命偿命。
位于不同地域的流水龙域与白昼龙域，也密切关注着事态的发展。
流水龙域的长老们更关注此事对龙族内部团结与稳定可能造成的负面影响，对青铜龙和红铁龙本身的是非曲直反倒不是最关心的；而白昼龙域，则对伽罗斯的遭遇抱有了更多的同情，认为一位如此年轻有为的新晋传奇不应因自卫行为而受罚，同时也对龙族内部因此事暴露出的理念矛盾深感忧虑。
渐渐地，巨龙们的目光，集中投向了地位超然的永耀龙域。
伏波龙域与怒涛龙域各执一词，争执不下；另外两个龙域基本处于旁观状态，至多参与讨论；如此一来，作为五大龙域之首的永耀龙域，其态度如何，就显得至关重要。
毕竟，红铁龙是在永耀龙域的土地上，堂堂正正夺得的冠军荣誉。
永耀龙域高层的反应相对而言最为克制与审慎。
他们要求各方保持冷静与克制，并明确强调，在事件真相完全水落石出之前，任何龙，不得对伽罗斯·伊格纳斯采取任何过激的强制或报复行动。
这一表态，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了净化派可能采取的某些极端报复行为。
然而，永耀龙域的内部同样并非铁板一块，暗流涌动。
红铁龙之前在这里通过竞技赛获得的声望与追捧，此刻也转化为了复杂的目光和议论。
支持者认为他是无端受害，纯粹因血脉原罪而遭此无妄之灾；反对者视他为潜藏的，迟早会带来祸患的恶龙种子。
伽罗斯对这些一无所知，也毫不在意。
他深深的沉睡着，龙威气息在静滞之泉中缓缓高涨，不断新生的力量在他体内奔腾、凝聚，塑造着属于他的特性与领域。
纷扰、赞誉、诋毁.外界的喧嚣，此他而言不过是遥远的背景杂音。
红铁龙正在心无旁骛地，专注于自身的强大与蜕变。
如此，时光荏苒，如同指间流沙。
五年的光阴，就在这纷纷扰扰的争论与对峙中悄然流逝。
在此期间，关于如何处置红铁龙的争论，在五大龙域之间，尤其是在伏波与怒涛两域之间，从未真正停歇。
伏波龙域方面，以“调查尚未结束”、“伽罗斯处于关键恢复期”以及“受袭的金属龙需要一个交代”为由拖延，始终不肯把红铁龙给予怒涛龙域。
诚如奥维斯所料。
绝大多数明事理的金属龙在了解事情经过后，认为红铁龙在遭到传奇偷袭的情况下奋起反抗，实属无奈，不应苛责。
然而，同样如伽罗斯曾经冷静分析过的那样。
另一股虽然代表少数，但却格外刺耳执着的声音，也从未自龙域的舆论场中消失。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伏波龙域为包庇凶徒，罔顾同族血脉之情”、“严惩凶手，以维护金属龙之威严”……此类充满偏见与敌意的呼声，在某些群体中非但没有减弱，反而随着时间推移，在某些外部因素的推波助澜下愈发高涨。
少数派的巨龙，往往因为其立场的极端与坚定，发出的声音反而显得格外突出和持久。
而占据多数的、相对温和的金属龙们，各自有着繁多的职责、研究或享乐需要投入精力，其实并不太会持续关注某一件与自身无直接利害关系的事情。
他们或许在事件初期为红铁龙说过几句公道话。
但很快，就会被其他层出不穷的新鲜事物吸引了注意力。
唯有那些与此事利益攸关，或理念极其坚定的少数派，或是和伽罗斯有紧密关系的金属龙，才会时刻关注。
终于，在五年后的某个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刚刚刺破无终海上的薄雾时。
伴随着汹涌的海浪与压抑的龙威，数道庞大的身影降临在奥维斯的岛屿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