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双首四臂，怒不畏死，战争预兆
龙脊山脉，王庭后山。
嶙峋的山岩在朔风中沉默矗立。
红铁龙盘踞在中心，身躯岿然不动，周身升腾着如有生命的炽焰。
那火焰并非寻常之火，而是从他鳞甲缝隙与周围自主燃起的炎流，将空气炙烤得扭曲摇曳，形成了一圈灼热而动荡的屏障。
红铁龙对面，是两位形态迥异的英灵。
其中一位，是传奇圣武士米恩。
他身躯高大，周身光芒凝成实质的铠甲，手中巨剑古朴厚重，另一位，则是最早追随伽罗斯的鲜花骑士夏尔。
夏尔已告别了曾经虚幻朦胧的灵魂状态，转化为了更为稳固强大的英灵之躯。
他周身光芒璀璨，英姿勃发，俊美的面容上带着锐利如剑的神情。
“以刃为盾，守卫吾誓！”
圣武士米恩低喝一声，声如沉钟。
他向前踏出一步，双手握持的巨剑骤然迸发出堪比烈阳的璀璨光芒。
那光芒延伸、凝聚，化作一道长达数十米的辉煌光刃，挟带着斩断万物的纯粹信念，自上而下，以开山断岳之势狠狠劈砍在红铁龙的烈焰领域之上。
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响起。
磅礴无尽的烈焰领域表面，被这一剑劈开了一道清晰的裂纹。
光刃所及之处，翻涌的火焰大片大片熄灭，露出伽罗斯模糊的龙影。
但是，领域的顽强超乎想象，几乎在破损出现的瞬间，周围更多的火焰便咆哮着汇聚而来，迅速填补修复着那道裂痕。
几个呼吸间，领域便恢复如初，只是整体光芒黯淡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圣武士这威力不俗的一击，距离击穿领域的防御上限还有相当差距。
而在此之前，他已经进行过多次类似的猛攻，造成的破坏虽然可观，却总被领域顽强的修复能力迅速抹平。
“米恩，不必担心打破领域会对我造成伤害，尽情施展吧，我需要更强大的压力。”
伽罗斯晃了晃沉重的头颅，低沉的龙语在火焰呼啸中依然清晰，提醒圣武士加大攻击的力度。
他意图通过反复击溃与重塑领域的过程，来逐步锤炼并强化自身的领域力量。
只不过，对于“适应进化”的效果能否作用于领域之上，红铁龙眼下也并不确定，唯有先行尝试。
圣武士沉默了片刻，光芒构筑的面容上掠过一丝赧然。
他惭愧的低声道：“吾主，我立下‘守望之誓’，长于坚守与防护，论及攻坚破锐，实在不是我所擅长的地方。”
初次与伽罗斯交锋时，米恩之所以能牢牢缠住红铁龙，实则是得益于好运使者施加的召唤系强化神术，以及窃法者那终末之术随机赋予的各类法术增益。
仅凭他自身之力，确实难以对伽罗斯构成真正威胁。
伽罗斯的目光转向另一位英灵，说道：“夏尔，你来试试。”
鲜花骑士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跃跃欲试的笑容。
他没有立刻冲锋，而是朝着红铁龙的方向，一步步沉稳地走去。
令人惊异的是，他每踏出一步，周身的光芒便凝实、强盛一分，气息也随之节节攀升；而与此同时，圣武士米恩身上的光芒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气势回落。
当夏尔走到红铁龙烈焰领域前方时，他周身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赫然已经突破了那道界限，达到了传奇层级！而反观米恩，则暂时跌落回了传奇之下。
这正是英灵殿另一项强大效果的体现。
它可以集中其他英灵的力量，临时强化其中某一位，使其爆发出远超平时的战斗力。
当然，这种能量转移并非无损，过程中存在损耗。
原本22级的守望圣武士跌落了传奇，而强化后的鲜花骑士，能量层级只达到了21级，没有完全继承前者的全部强度。
不过，夏尔所擅长的方向，与偏重防御的守望圣武士截然不同。
“陛下，请指教。”
夏尔微微颔首，手中光芒流转，迅速凝聚出一把修长而优雅的十字剑。
他眼神中的温和笑意瞬间敛去，变得如鹰隼般锐利。
下一刻，三个技能几乎在同一瞬间被他施展出来。
那是源自奥法骑士的【魔化锋刃】与【弱点洞悉】，以及来自边界行者的【贯穿次元】！
十字剑的剑锋瞬间被一层幽暗的魔能镀层覆盖。
夏尔的眼中倒映出烈焰领域能量流动的轨迹，锁定了那最薄弱的一点。
紧接着，他手腕一振，剑身仿佛无视了空间的阻隔，带着一种危险寂静感，直刺而出！
嘶啦——！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仿佛布帛被极度锋锐之物撕裂的细微声响。
烈焰领域厚重的火墙，在夏尔的剑尖前如同遇到了克星，被一寸寸无声地洞穿撕裂，露出一个不断向内延伸的幽深孔洞。
剑势未尽，竟穿透了领域。
最终，在红铁龙肩部厚重的暗红鳞甲上，被刺出了一个虽不深、却异常清晰的血洞。
夏尔的攻击特点在于高度凝聚的力量，以及难以防御的空间属性伤害。
即便以伽罗斯的防御，也无法完全豁免。
只不过，夏尔的攻击范围过于集中，对伽罗斯庞大的龙躯而言，不过如同被锐利的针尖扎了一下，传来一阵短暂的刺痛。
感受到这抹刺痛，红铁龙非但没有恼怒，脸上反而掠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低吼道：“就是这样，继续！”
夏尔点了点头，身影骤然变得模糊。
他不再进行正面强攻，而是化作一道飘忽不定的光痕，带起漫天虚实难辨的残影，以红铁龙为中心开始了疾风暴雨般的环绕攻击。
他的剑光如雨点般落在烈焰领域各处。
那每一次刺击，都带着贯穿空间的力量，可以击穿领域的防御，发出了密集的穿透声。
时间在激烈的攻防中流逝。
约莫半个小时后，红铁龙原本恢弘磅礴的烈焰领域，已然变得千疮百孔，火焰明灭不定，修复的速度远远赶不上被破坏的速度。
终于，在一次集中的连环突刺后，整个领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溃散。
它化作漫天流火，渐渐熄灭在空气中。
亲眼见证领域破碎，英灵夏尔这才松了口气。
他周身的璀璨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身形甚至显得有些透明。
红铁龙没有任何闪避，而持续高强度的输出让夏尔感到力量耗费了许多。
他停下动作，调整了一下呼吸，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由光芒构成，略显黯淡的衣领，脸上重新浮现出了优雅微笑，开口道：“陛下，我幸不辱命……呃？”
话还未完全说完，夏尔脸上的笑容凝固，睁大了眼睛。
只见刚刚溃散的烈焰余烬尚未完全消失，红铁龙身周的空间便再次剧烈波动起来！
无数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钢铁物质凭空涌现。
它们并非无序堆积，而是迅速变化组合，形成刀、枪、剑、戟、盾、矛等无数种冷兵器的形态，这些冰冷的金属造物密密麻麻，层层迭迭，环绕着红铁龙缓缓旋转，构成了一个与先前烈焰领域风格迥异，充满肃杀与坚韧气息的钢铁领域。
夏尔沉默了，光芒构成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这才知道，红铁龙陛下竟然拥有两种不同属性的领域。
伽罗斯抬了抬眼皮，看着表情有些呆滞的鲜花骑士，淡然道：“继续吧，夏尔。”
夏尔身上明灭不定的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
尽管英灵不需要呼吸，他依然深吸了一口气，咬了咬牙。
在远处圣武士米恩略带同情与理解的注视下，夏尔再次提起十字剑，身影闪烁，开始了他新一轮的“刮痧”工作。
这次的目标，是红铁龙更坚固耐揍的钢铁领域。
一段长时间的猛攻后，当最后一道十字剑光，艰难地撕开钢铁领域时，整个领域如同垮塌的金属山峰，哗啦啦地解体消散。
此刻的英灵夏尔，状态已经差到了极点。
他几乎完全变成了一个轮廓模糊的光影，周身的光芒微弱到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仿佛一阵稍大些的山风就能将他彻底吹散。
“幸……幸不辱……命……”
夏尔感觉眼前的景象都在晃动模糊，话语断断续续。
红铁龙缓缓站起身，拉伸着自己庞大的身躯。
同时，他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鳞甲。
之前夏尔那些透过领域造成，细如针孔般的伤口，由于太过细微，早已在他无休回复特性效果下愈合如初。
一位攻击性极强的传奇英灵，把自己差点累死，却只击溃了他的领域。
而他更强的本体，几乎毫发无损。
对于这次锻炼的效果，伽罗斯并未完全满意。
他测试领域在破碎与重塑中强化的可能性只是目的之一，在领域锻炼之后，他还想利用空间属性攻击，来针对性磨砺自身对空间伤害的抗性。
目前他麾下，只有夏尔能肩负此重任。
但看夏尔此刻近乎油尽灯枯的状态，显然已不堪重负。
“夏尔若能突破到传奇位阶，再经过英灵殿的集中强化，攻击的强度与持续性都将大幅提升，到时候能更好担任我的陪练。”
伽罗斯心中暗自思忖。
英灵的层次并非固定不变，他们同样可以继续成长、变强。
由于其本质是一种高度凝聚的灵体，提升的关键在于能否获得滋润或增幅灵体强度的珍稀资源。
此外，英灵殿这件道具本身也非同凡响，它具备罕见的成长性！
通过吸纳那些与英灵或灵体属性相契合的宝物，英灵殿内部的空间容量、所能容纳英灵的强度上限与数量上限等等，都会随之逐步提升。
这也难怪当初好运使者无论如何都不愿交还这件宝物。
它的潜力与价值极高，足以当做一方王国的底蕴重器。
伽罗斯已经将命匣投入了英灵殿，以加强联系与掌控，同时还向殿内投放了为数不少的精神类资源材料，打算先集中资源培养夏尔，将他堆到传奇层次。
英灵无法像活着的传奇强者那样塑造领域。
不过，以夏尔生前的天资与战斗技艺，一旦突破，也必然超越普通的人类传奇。
对于目前资源丰沛但缺乏传奇的奥拉王国而言，在夏尔身上投资稳赚不赔。
唯一比较棘手的问题是，英灵想要突破到传奇层次，除了正常的滋养，还需要一种名为“高等灵质结晶”的稀有核心材料。
这种东西的产出条件极为苛刻。
要么需要数量极其庞大的智慧生物短时间内大量死亡，配合死灵系法阵来收集凝练那些破碎逸散的灵魂精华；要么，就需要去狩猎传奇级别的亡灵生物，从其核心中提炼。
更麻烦的是，高等灵质结晶极难保存。
若不立即使用，其内蕴的精纯灵质会快速流逝，品质不断跌落，最终变得与普通灵魂一样，逐渐消失。
这导致了它的存世量极其稀少。
夏尔现在已是20级的英灵，距离传奇门槛仅一步之遥，所欠缺的正是一枚合适的高等灵质结晶，一旦获得，奥拉王国便将新增一位传奇，而且还是绝对忠诚的存在。
“好了，你们回去休息吧，尽快恢复。”
红铁龙平复了心绪，对两位气息萎靡的英灵说道。
夏尔与米恩一同颔首，身影逐渐淡化，最终化为两道流光，返回了英灵殿中休养生息。
接下来，红铁龙将注意力转向自身，开始梳理他三条途径的进展与技能。
首先是最初踏上的星我途径。
这条途径的技能数量相对稀少，基本上每提升三四级才能获得一个新的技能。
在与好运使者的激战之后，伽罗斯的星我途径等级突破到了十四级，终于在星我之躯之后，掌握了一个全新的技能——【星我之首】。
呼——！
红铁龙深吸一口气，本就庞大的身躯猛然一震，浑厚凝练的黑红色龙气如同火山喷发般自体内汹涌而出，缭绕周身。
紧接着，这些磅礴的龙气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疯狂向右肩上方汇聚、压缩、塑形！
顷刻间，粗壮狰狞的脖颈轮廓浮现，然后是覆盖着厚重能量鳞片的头颅、嶙峋的龙角、闪烁着冷漠光芒的竖瞳、以及布满利齿的巨口……
完全由龙气构成的第二个龙头，赫然出现在伽罗斯的右肩上方！
它并非直接血肉相连地根植在肩膀上，其底部与肩部保持着微小的悬浮间隙，这与之前星我之臂的构造原理类似。
因此，这“星我之首”可以灵活转动，视角几乎覆盖三百六十度。
与此同时，伽罗斯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中多出了一重独立的清晰视野，感知范围变得空前全面和敏锐，
这是【星我之首】的基础效果之一。
而且，除了不具备独立的自主意识外，红铁龙本体头颅拥有的功能，这尊龙气之首基本都具备。
它可以喷吐龙息，可以进行凶猛的撞击和撕咬。
其坚硬程度与构成它的龙气息息相关，虽然比不上伽罗斯本体历经无数次强化的真实鳞甲骨骼，但也绝非寻常攻击能够摧毁。
嗡——！
龙气再度翻涌，于伽罗斯肩后偏上位置，又凝聚出两条粗壮有力的龙臂。
凝若实质的龙气勾勒出清晰的肌肉纹理，覆盖上坚硬的鳞片与锋利的爪尖，臂膀上燃烧着不息的黑红色气焰。
此刻的伽罗斯，已彻底脱离了常规龙类的形态。
双首四臂的可怕巨兽静静地屹立于群山之间，周身翻滚的黑红色气焰扭曲了光线，蒸腾了空气，让方圆数百米的空间都仿佛化作了灼热压抑、充满毁灭气息的地狱绘卷。
多重视野带来了无死角的感知。
这具躯体足以同时应对来自四面八方的袭击，并施以碾压式的反击。
一股纯粹而可怕的霸念从巨龙身上自然散发。
仿佛他本身即是一场天灾，一片移动的绝地。
任何胆敢靠近的敌人，都将在他的龙首、巨臂、龙翼与尾刃交织成的死亡领域中，被撕成最原始的尘埃。
“很好……比起星我之躯，这个局部强化、增添攻击与感知维度的星我之首，如今更适合我的战斗方式。”
红铁龙的本体头颅与龙气之首同时摇了摇，四只龙臂微微握拳，发出空气被捏爆的轻微闷响。
他的眼里流露出了明显的满意之色。
星我之躯这个技能不弱，在与青铜龙的惨烈对决中，正是依靠它提供的额外防护，伽罗斯才得以抵御了不少来自传奇领域的直接压迫和能量冲击。
但是，自从他自己也晋升传奇，成功塑造出双重领域之后。
星我之躯与领域的效果产生了部分重迭，其重要性有所下降。
星我之首则不同。
它能够在伽罗斯已有的双重领域和十二项强大特性的坚实基础上，进一步拓展他的攻击维度、感知和持续输出上限，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保持着劲霸的双首四臂形态，伽罗斯花了些时间熟悉和协调行动与感知。
随后，他将注意力转向第二条永亡途径。
永亡途径的技能数量与星我途径相仿，同样稀少，但每一个都效果独特且颇为强大。
经过与好运使者战斗，伽罗斯的永亡途径也获得了突破，达到了六级，并随之获得了一个新的技能。
【索命】！
——锁定一个特定目标，剥夺汲取对方的生命，用以恢复自身损耗或强化自身状态。
这是一个强大的单体技能，生效关键在于体质属性的对抗检定。
也就是说，只要伽罗斯的体魄强度凌驾于目标之上，他就能直接掠夺对方的生命。
考虑到伽罗斯经由多次进化，堪称变态的身体属性……这个技能在面对绝大多数敌人时，几乎可以视为必定生效。
当前环境并不适合寻找活体目标进行测试。
伽罗斯暂时按捺下尝试索命技能的念头。
他将目光投向了最后一条狂野途径。
与其他途径稳步获取各种技能不同，这个途径的核心始终围绕着“越愤怒越强大”的狂野态。
得益于癫火的存在，伽罗斯的狂野等级提升速度很快。
如今，他的狂野等级已经超越了永亡途径，达到了10级。
除了基础的狂怒，狂暴、狂野外，他还陆续掌握了诸如鲁莽打击、狂热之威、战狂冲锋等技能。
然而，这些技能有一个共同特点。
它们只有在狂野龙彻底失去理智的时候，才能被本能地施展出来，发挥出最大威力，越清醒，用起来效果反而越差。
在与青铜龙的死斗中，伽罗斯确信自己使用了这些狂野技能。
但当他从疯狂中清醒过来后，对于具体如何运用这些技能，记忆却十分模糊。
真正让伽罗斯重视的，是狂野途径在大概14级能获得的一个关键技能。
怒不畏死！
——极致的愤怒将拒绝死亡！
当狂野途径的掌握者因战斗而死亡时，这个技能将被触发，赋予其在接下来三分钟豁免死亡的可怕状态。
只要能在怒不畏死的持续时间内彻底结束战斗、消灭强敌。
狂野龙便能在极致的愤怒中抓住一线生机，从死亡转为濒死。
“等我狂野途径继续提升，掌握怒不畏死之后，能够再增添一张关键时刻逆转生死的强大底牌。”
红铁龙心中默默盘算，双目中光芒闪动。
“比较可惜的是，我的龙玉在无限接近死亡的极限状态下触发，而非真正彻底死亡。”
“龙玉的触发恐怕无法同时激活怒不畏死的效果……否则，若能拥有两次拒绝死亡的机会，我几乎可以横着走了。”
一丝略带遗憾的念头闪过，旋即被压下。
力量之路漫长，每一步都需扎实。
时间缓缓流逝而过，伽罗斯收敛了心神，继续熟悉着自己新掌握的途径技能。
当太阳逐渐西斜，夜色变得浓郁之时。
突然，伽罗斯的动作微顿。
他暂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铁龙索罗格低沉的声音通过心灵衔接，直接在他的意识层面响起。
“洛瑟恩一方的正式回复刚刚抵达，他们表示，王国库存中的高等灵质结晶确已用尽，目前实在无法提供，对此深表歉意。”
听到这番话，伽罗斯眼里掠过一丝意外之色。
奥拉王国自身没有这种稀有之物的储备，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但他原以为，在持续多年的内战中，历经无数次大规模战役，见证了无数生命死亡的洛瑟恩王国，有很大概率会有所库存，这才让索罗格前去沟通交涉。
毕竟，高等灵质结晶虽极珍贵，可实际应用的场合却非常狭窄。
洛瑟恩方面如此干脆地表示用尽，这个结果确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伽罗斯没有立刻深究对方的真实情况，转而问道：“其他的同盟国呢？联系它们驻留在此的使者吗？”
奥拉王国通过与洛瑟恩的盟约，间接也与站在相同阵营的其他几个王国建立了联系。
为了获取英灵殿需要的高等灵质结晶，他同样授意索罗格与这些国家进行了接触。
铁龙的低沉声音再次从心灵衔接中传来。
这一次，内容更让伽罗斯感到意外与疑惑。
“全部表示没有库存。”
索罗格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
“根据那些大使私下透露或委婉暗示的信息来看，他们各国原本存有高等灵质结晶。”
“但是，在第一次内战爆发前后，几乎都被洛瑟恩王国以高价收购、或以其他战略资源交换走了。”
这就形成了一个颇为蹊跷的局面。
洛瑟恩王国曾经不惜代价，从盟国乃至可能更广的渠道大规模搜刮汇聚这种特定物资。
而如今，却又对蜜月期的奥拉王国宣称用尽了。
那么问题来了。
数量不少，用途狭窄的高等灵质结晶，究竟被用在了什么地方？
伽罗斯的思维瞬间迸发出无数火花，急速运转，串联起已有的信息碎片。
眨眼间，一个猜想几乎呼之欲出，猛烈地撞击着他的思绪。
圣王！
极大概率，是与那位在关键时刻再现，一举扭转乾坤的洛瑟恩圣王有关！
那些被汇集起来的高等灵质结晶，很可能就是支撑他完成再现，或者维持他某种特殊状态的代价与基石。
伽罗斯无法百分之百确定自己的猜想就是事实。
但是，以现有的线索推断，这个概率绝对不小，甚至很高。
“索罗格，对于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
伽罗斯通过心灵衔接询问，想听听他的判断。
铁龙索罗格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他清晰地吐出了五个字：“洛瑟恩圣王。”
他心思敏锐，和伽罗斯有着相同的猜测。
“高等灵质结晶……”伽罗斯在内心沉吟，“这东西不像某些禁忌武器或战略资源那样受到广泛监管与关注，各国对其流向的警惕性相对较低。”
“但是，圣王再现这件事本身，所引起的风波是巨大的。”
“除了那些明面上的试探，暗地里，必然有无数双眼睛、无数个情报网络在仔细检查方方面面的异常变化。”
“既然我基于有限的信息就能产生这样的联想，那些老牌王国，极有可能更早意识到了这一点，甚至已经掌握了更确凿的证据。”
如果真是这样……
伽罗斯心中那根关于战争的弦绷得更紧了。
第二次的诸国战争，爆发时间或许会比他预想的更快。
最终，他沉声对心灵另一端的铁龙索罗格说道：“让各方渠道继续打探高等灵质结晶的消息，同时密切关注西奥王国的动静。”
“我们要做好迎接第二次诸国战争，尤其是和西奥王国战争的准备。”
一旦战火重燃，由于地理位置的毗邻以及分属两大对立阵营，西奥王国与奥拉王国之间几乎没有缓冲余地，必然会成为彼此首要的，也是最直接的对手，陷入你死我活的缠斗。
反之，奥拉王国若想更进一步，也必须跨过西奥这道坎。
“明白！”
铁龙索罗格的回应简洁，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两者又简单沟通了片刻后，结束了这次的心灵交流。
伽罗斯伫立于龙脊山脉。
他昂起头颅，眺望向广袤而遥远的南方，目光似乎已然看到了即将被硝烟与战火染红的天空，听到了金铁交鸣与战争号角隐约的回响。
几秒钟后，他缓缓收回了目光。
在内心被战争的肃穆与沉重所充斥的同时，另一种情绪也在红铁龙心底悄然滋生。
那是一丝灼热的兴奋，是对混乱与挑战的隐隐期待。
曾几何时，他还只是一头在荒野与交界地带挣扎求存，默默成长的无名之辈。
全赖诸国陷入内战泥潭，无暇他顾，他才得以在夹缝中火中取栗，抓住机遇飞速发育，最终在这片被忽视的荒野上，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宏伟国度。
今时不同往日。
新的战火即将重燃，而这一次，他无需再躲藏于阴影之中，无需在巨头的夹缝里艰难寻觅生机。
红铁龙皇帝，以及他麾下这个新兴的奥拉王国，将堂堂正正地登上诸国争霸的宏伟舞台，以全新的、不容任何人忽视的姿态，去参与、去博弈、去攫取属于自己的一份，并在这个过程中继续发展、壮大。
“高等灵质结晶……既然现在没有现成的储存，那就亲自去制造。”
伽罗斯的眼里闪过一丝锋芒。
即将到来的大规模战争，无疑会是它最丰产的诞生之地，阵亡者的灵魂，传奇强者的陨落，都是高等灵质结晶的绝佳原料。
红铁龙缓缓呼出一口灼热的气息。
随后，在逐渐浓郁的夜色笼罩下，他收敛了所有纷杂的思绪，再次沉浸到对自身力量的锤炼与掌控之中。
满足于现状，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时间悄然流逝，数日转眼即过。
时值盛夏，荒野上的风格外灼烈，卷着沙尘与干燥的热意。这热风之中，吹来了一位出乎伽罗斯预料的访客。
经过一番简短的思索与权衡，红铁龙皇帝决定接受这位访客的觐见请求。
赤焰王城，龙庭宫殿。
这座建筑与其说是人类概念中的宫殿，不如说是一座为巨兽量身打造的宏伟穹窟。
亚伦·列维博格，瑞波斯王国的外交大使。
他此刻正跟随着两位沉默如山、身披重甲的龙裔卫士，行走在宽阔得足以让数头战象并行的宏伟廊道中。
他表面维持着镇定，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悄然观察着四周。
廊道的墙壁并非寻常的精致石雕或华丽壁画，而是由某种致密的暗色金属整体铸造而成，泛着坚不可摧的哑光质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却切实存在的威压，并非针对他个人，而是仿佛沉淀在每一寸空间里，让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脚步也下意识地收敛。
廊道的尽头，是一扇高达数十米、由整块深邃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巨型门扉。
门扉紧闭，表面光滑如镜，清晰地映照出他渺小的身影。
“陛下在等你。”
领路的龙裔卫士停下脚步，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话音刚落，沉重的黑曜石巨门向内缓缓滑开。
刹那间，汹涌的热浪扑面而来，其中更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生命气息与君王威仪，让亚伦大使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他稳了稳有些加速的心跳，深吸一口气，举步迈入这座巨龙王庭。
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个见多识广的瑞波斯特使，也忍不住屏住呼吸，心脏急促地跳动起来。
这是一个无法用大殿来形容的广阔空间，其尺度感完全超越了人类建筑的范畴。
高耸得令人目眩的穹顶仿佛自成一片天空，四周是宏伟的巨柱在支撑。
然而，亚伦此刻根本无暇去注意任何建筑细节。
因为，他的全部注意，都被王庭中那尊巨大的存在牢牢攫住了。
他刚才在门外感受到的灼热气息，原来不过是那存在平缓呼吸时自然逸散的余温。
红铁龙皇帝，伽罗斯·伊格纳斯，正以本体形态盘踞在那里。
亚伦目露震撼之色，深深感到了人类的渺小。
那是怎样的一副景象啊！
他仅仅是静静地趴伏着，那覆盖着黑红色厚重鳞甲的庞大身躯，就如同一座沉睡的山峦，起伏的脊背线条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他的双目半开半阖。
明亮的光线下，亚伦也能看到其中并非简单的竖瞳，它幽深深邃，又仿佛蕴含着星辰。
这时，那龙瞳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将目光聚焦于渺小如同尘埃的人类。
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水银，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
亚伦感到自己的膝盖有些发软，喉咙发干。
他知道，红铁龙皇帝没有释放龙威，否则他现在已经晕厥甚至死亡，那是生命层次、力量层级、巨兽体型以及身为统治者的君王威严，共同构成的气场。
作为外交大使，亚伦不是没有见过巨龙。
但是，如此庞大、如此充满压迫感的可怕巨龙，尤其是以君主身份端坐于自己王庭中的存在，对他带来的心理冲击，和那些普通巨龙是截然不同的。
亚伦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
他深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努力让步伐保持稳定，向前走去，靴底踏在地面上，发出的细微声响在这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最终，亚伦在一个合适的距离站定。
他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巨龙沉雄巨大的身躯。
“瑞波斯王国特使，亚伦·列维博格，觐见奥拉王国之主，伟大的伊格纳斯皇帝陛下。”
外交官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保持着平稳与敬意，右手抚胸，深深地鞠躬。
他能感觉到，那双像是流转着星辰的龙瞳，正毫无感情地落在他身上，仿佛能直视他内心的每一个念头。
几秒钟的沉默，如同几个世纪般漫长，只有巨龙低沉的呼吸声在回荡。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了。
那并非震耳欲聋的咆哮，而是低沉、雄浑、带着某种金石摩擦般的质感，每个音节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特使远道而来，风尘仆仆，是带来了瑞波斯的友谊，还是别的什么讯息？”
红铁龙皇帝甚至没有改变趴伏的休闲姿态，只是龙头略微抬起了微不足道的一丝角度，目光漫不经心的落在使者身上。
亚伦心中一凛。
他知道面对这位巨龙皇帝，任何虚与委蛇的客套和冗长开场都是多余的，甚至可能引起反感。
外交官调整了一下呼吸，抬起头，说道：“陛下明鉴。”
“我此次前来，正是肩负着我国的诚挚善意。”
他稍稍上前半步，语气变得更为恳切：“这片大陆风云激荡，格局日新。”
“我国深知，与奥拉王国这样新兴而充满活力的强大国度，加深相互理解、构筑稳定互信的关系，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我们愿意开放关键矿产的优先贸易权，分享魔法构造体的高级技术，并在诸国事务中，给予奥拉王国更多的话语空间和支持。”
“这一切，只为缔结一份真挚互惠的友谊，为两国换取长久的和平与发展。”
亚伦仔细观察着红铁龙的反应。
然而那巨大的龙首纹丝不动，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短暂的静默之后，红铁龙皇帝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瑞波斯王的美意，吾已感知。”
“奥拉王国初立，确需与各方建立有益的联系，汲取发展的养分。”
听到这里，亚伦心中升起一丝希望，觉得有门，但是红铁龙皇帝的话锋随即一转，说道：“但是，真正的友谊不仅仅是一纸清单或一时的便利。”
“奥拉王国与洛瑟恩目前保持着友好的往来与贸易，这份关系的稳定，同样为我的王国带来了切实的利益。”
亚伦立刻接话。
他压低了些声音，说道：“陛下所虑甚是，但请恕我直言，洛瑟恩早已外强中干。”
红铁龙皇帝没有搭话，只是静静的注视着使者。
见状，亚伦继续低声道：“洛瑟恩所倚仗的圣王……其状态并不稳固。”
“所谓的威慑，已是色厉内荏。”
“一旦局势有变，战争真正开启，洛瑟恩这棵看似参天的大树，内部将会不堪一击，到时候，与其绑在一起的国家，难免遭受池鱼之殃。”
这番话相当直接，没有丝毫掩饰。
红铁龙皇帝终于有了稍明显一点的动作。
他缓慢地调整了一下龙头的位置，使得更能正视下方的使者。
这个动作细微，带来的无形压力却骤然增强。
“洛瑟恩圣王的威名，是建立在过往确凿的功绩之上。”
“至于如今……猜测与流言，永远比事实传播得更快，也更具迷惑性。”
墙头之草，风来时摇曳生姿，风暴真正降临之际，却是最先被连根拔起，碾入泥土。
瑞波斯王国此时的拉拢，大概率出于对洛瑟恩的制衡。
红铁龙皇帝难以信任他们。
“你们善意与提议，我已知晓。”
“真正的友谊与稳固的联盟，需要时间来培育，需要经历来考验。”
“我们的大门始终向带着真诚而来的朋友敞开，我们愿与所有尊重奥拉独立与发展的国家，探索互惠共赢之道。”
话音落下，红铁龙似乎失去了继续深谈的兴趣，巨大的头颅缓缓转回原先的位置。
瑞波斯特使知道自己该告退了。
但是！
不答应，不承诺，不拒绝.红铁龙皇帝的话模糊不清，压根没有给他任何结果。
“陛下的智慧与远见，令人深受启发。”
亚伦再次深深鞠躬，说道：“我国是诚心希望与陛下及奥拉王国建立真挚的友谊，而非空口白话，若陛下对我国提出的条件尚有疑虑，或另有需求，我愿为您转达。”
“瑞波斯为了这份友谊，愿意展现出更大的诚意，尽量满足陛下的要求。”
闻言，红铁龙皇帝抬起眼皮，仔细看了特使一眼。
“既然如此，先为我带来三颗高等灵质结晶。”
“在此基础上，我将认真考虑和瑞波斯王国的合作。”
说完，巨兽缓缓闭上了眼眸。
“我会将您的话转到，三日之内会给您答复。”
使者保持着礼节，一步步向后退去，缓缓退出了这座灼热而充满压迫感的巨龙殿堂。
殿外清凉得多的空气涌入肺腑，亚伦才感到一阵强烈的口干舌燥，后背的衣袍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透。
那位红铁龙皇帝……无需怒目，不必咆哮，却已经威严无比，真是深不可测。
使者在心底默默想道。
瑞波斯王国是强国，但使者本身并非太高级的存在，直面红铁龙之后，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后怕与庆幸。
与此同时，龙庭之内。
那位在使者心目中威严莫测、深沉如渊的红铁龙皇帝，在确认外人离开后，睁开了眼睛，然后颇有些随意地大咧咧翻了个身，由趴伏改为站立，舒展着庞大的身躯。
“维持皇帝的形象还挺累的，不过，效果应该很好。”
伽罗斯一边前肢下压，拉伸着脊椎，让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咔吧声响，一边漫不经心地想着
他在拉伸脊椎的同时，心中也清晰的意识到，战争恐怕已经近在眼前了。
瑞波斯使者的到来就是一个讯号，而且，使者的言辞非常直接，几乎把他们要和洛瑟恩再次开战的意图赤裸裸摆在伽罗斯面前，让他选择。
伽罗斯不喜欢被动选择。
于是，他给了瑞波斯王国选择。
高等灵质结晶
瑞波斯王国若是准备拿出来，首先要考虑红铁龙是否会转头就给予洛瑟恩王国的可能性。
这也是检测他们究竟是带着诚意而来，还只是一次虚与委蛇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