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巨龙应有的霸气
夜色浓郁如墨，稀疏的星芒洒落在巨龙暗沉的鳞甲上，衬托着那副峥嵘威严的躯体。
英灵米恩仰望着红铁龙皇帝如小山般盘踞的身影，经过几秒的迟疑后，最终，他还是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开口询问。
“陛下，如果巴尔纳拒绝合作，您……真的打算绕过翠峦山脉，去袭扰那些村庄与城镇吗？”
“我是说，对那些无法拿起武器的平民。”
在他的观念里，平民与士兵截然不同。
士兵举起剑，披上甲，便意味着接受了与死亡共舞的命运。
铠甲在冲锋中叮当作响，染血的旗帜在风中猎猎飞扬。
他们的终结或许壮烈，或许卑微，但无论如何，他们曾有过选择，无论是出于对王国的忠诚，对骑士荣誉的追求，抑或仅仅是为了在乱世中挣扎求存。
而平民……
他们是沉默的基石，是文明得以存续的土壤与溪流。
他们播种、收获、建造、繁衍，构成王国最底层的脉搏，可是，当战火如洪流漫过边界，最先被吞噬碾碎的，往往也是他们。
哭声被喊杀声掩盖，家园在烈焰中化作焦土，而他们甚至不明白战争因何而起。
米恩是一位守望圣武士，将毕生奉献给了守护王国与子民的誓言。
如今，他虽然已化为英灵，效忠于眼前的红铁龙皇帝，但那深植于灵魂深处的守护本能，依然让他对战争可能波及的无辜者感到阵阵刺痛。
红铁龙微微转动巨大的头颅，目光垂落下来，注视着圣武士英灵。
“当我身后是万丈深渊，没有任何退路可供辗转之时，我或许会不顾一切，撕裂大地，扫清眼前所有障碍，无论它们是什么。”
巨龙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在夜色与群山间层层荡开。
说着，他略微停顿，巨大的眼帘半阖了一瞬。
“至于现在，我并无特意蹂躏平民的爱好。”
闻言，圣武士内心紧绷的弦稍稍松缓了一些。
他右膝触地，光辉凝聚的身躯做出半跪的姿态，头颅低垂：“陛下，我知道您并非真正的恶龙，您对弱小者，心中仍怀有怜悯。”
红铁龙摇了摇头。
“与怜悯无关。”
“对于不会反抗，也无法提供足够价值的生命，我毫无兴致。”
巨龙的声音沉雄，里面听不出温情。
但是，米恩却觉得，这或许只是红铁龙性格使然，是红铁龙身为铁血皇帝的一种‘矜持’，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怜悯之心。
圣武士没有多言，只是将头垂得更低。
他顺应着说道：“您说得对，陛下，是我想得狭隘了。”
伽罗斯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在这位英灵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感觉到圣武士对自己似乎抱有一种古怪的解读，但他对此并不太在意，也无意去深究或纠正。
臣下对君主抱有一些美好的想象，有时并非坏事。
至于之前对西奥传奇战士巴尔纳的说辞，本质上是一种恐吓。
天生被归类为邪恶阵营的红铁龙身份，确实为伽罗斯招致了许多先入为主的偏见、无端的敌意与突如其来的麻烦。
但不可否认，这重身份在某些时候也能转化为一种独特优势。
它像一层模糊的迷雾，让敌人难以看清他真实的意图与底线，更容易被他展现的强大或冷酷所迷惑威慑。
大规模杀戮平民？
这严重触犯了诸国心照不宣的底线，会激起最强烈的公愤与联合干预，不过，若是真正的恶龙，比如红龙戈尔萨斯那般存在，完全做得出来。
在西奥人的眼里，他是穷凶极恶之辈。
但实际上，伽罗斯不是戈尔萨斯那样的蛮夷野龙。
他是有背景、有眷属、有王国基业的奥拉皇帝。
而且他很清楚，奥拉王国之所以能在罗马尼亚平原站稳脚跟，很大程度上是扯了龙域的大旗。
否则，一个纯粹由恶龙统治的国度，会让所有邻近的智慧生物国度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立国当天，恐怕等待他的就不是贺礼，而是诸国联军紧急集结的讨伐大军了。
且不谈诸国反应。
单是龙族内部，尤其是那些以守护秩序、制裁邪恶为己任的派系，就绝不会坐视。
伽罗斯毫不怀疑。
如果他此刻真的发狂去屠戮无辜，或许天色还未亮透，青铜龙王一脉那些激进的净化派巨龙就会带着裁决的怒火冲到他面前，甚至连包容派的金属龙也会赶来，然后会和净化派联手，共同痛击他这个恶龙。
曾经与他关系还算不错的金龙奥维斯，大概会冲在最前面。
“你们俩，状态恢复得如何了？”
红铁龙收敛了发散的思绪，说道，“继续陪我锻炼。”
“谨遵御命，陛下。”
两名英灵齐声回应，光铸的武器再次在他们手中凝实。
于是，在愈发深沉的夜色笼罩下，这位强大的巨龙皇帝再次沉浸于枯燥而激烈的训练之中。
直到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继而转为金红，日头升高，山间的寒气被驱散。
两个英灵的身形在一次次的冲击和消耗下，已经变得近乎透明，仿佛随时会如晨雾般散去，伽罗斯才终于停下了动作，缓缓伏低身躯，平息了奔涌的龙威。
“回去休息吧。”
他说道，声音里听不出多少疲惫。
“……是，陛下。”
传奇英灵化作两缕流光，投向英灵殿。
待英灵离去，伽罗斯静立片刻，感受着晨曦洒在鳞片上的些微暖意。
然后，他通过精神衔接联络自己的血亲。
“索罗格，召集一次内部龙群会议。”
“明白。”
对面几乎立即传来了回应，沉稳而可靠。
铁龙索罗格以自身作为枢纽，跨越遥远的空间距离，将分散在各地的血亲意识暂时连接在一起，构建一个私密的精神交流领域。
转眼间，链接已然稳固建立。
伽罗斯将意识沉入精神空间。
他的意念自然而然地凝聚塑形，化为盘踞于空间中央的红铁巨龙意识体。
紧接着，其他三个意识体陆续降临。
第一个凝聚成形的，正是铁龙索罗格。
他的意识体轮廓清晰、线条刚硬，与本体别无二致，通体是深沉哑光的黑铁色泽，透着一股坚固、沉稳、冷静的精神波动。
“萨曼莎与戈尔顿已接入链接。”
几乎在索罗格话音落下的同时，一团燃烧的赤红火焰在精神空间中出现。
火焰在不断翻滚，时而膨胀，时而收缩，散发出硫磺与熔岩气息，甚至隐隐有虚幻的爆裂声传来，但都被局限在某一地，最终化为红龙形态。
这正是萨曼莎的意识体，充满侵略性与破坏欲，但又具有克制。
“我正在调配第七代熔核爆弹的关键催化剂，索罗格，你最好有足够重要的事情，否则我就把下次新配方炸弹的实地试验场，设在你那硬邦邦的脑门上！”
萨曼莎的精神波动传来，带着被打扰的烦躁。
“会议是伽罗斯召集的。”
铁龙平静的说道。
“嗯？”
萨曼莎那团狂躁的火焰猛地一滞，同时注意到了红铁龙的意识体，随即，狂躁与不满如潮水般退去，转而流露出一种混合着愉悦、亲近与崇拜的情绪。
“是我亲爱的伽罗斯兄长啊，那没事了。”
她笑咧咧的说道。
就在这时，第三个意识体也到来了。
在他厚实的鳞与皮肤下，有着隐隐凸起的肌肉纹理，浑身龙鳞光鲜漂亮，正是铁龙戈尔顿。
“啊哈，链接建立得真是时候……或者说不是时候？”
戈尔顿说道：“我正在参加王室举办的春季露天宴会，酒杯刚端起来，索罗格的精神请求就撞了进来，害我差点把蜜酒泼到旁边一位侯爵夫人的裙子上，哦，顺便一说，我现在已经躲到宴会露台的角落了，希望没人注意到我突然僵住然后眼神发直的样子。”
“宴会？”
萨曼莎的火焰猛然窜高了一截，“我们在前线打仗，谋划着怎么砸碎敌人的最后龟壳，你却在王室的宫廷里喝着蜜酒，吃着烤肉，欣赏人类贵妇们的裙摆？”
“戈尔顿，你的小日子过得是不是太舒坦了点？需要我以后帮你活动一下筋骨吗？”
铁龙戈尔顿的意识体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上次被萨曼莎“线下”殴打的记忆依然鲜活。
他迅速调整了语气：“我亲爱的、强大的萨曼莎姐姐，你还不了解我吗？”
“那些蜜酒尝起来寡淡无味，那些烤肉也如同嚼蜡！我的每一片鳞甲、每一滴血液，都在渴望着与你们并肩，在战场上沐浴血与火，夺取属于我们巨龙的荣耀与威名！而不是在这洛瑟恩，当一个被人类贵族小心逢迎，实际上却无所事事的吉祥物。”
他的话语末尾，流露出一丝郁闷和羡慕。
红皇帝于双奥之战中，摘取战争卫星的壮举，早已如风般传遍了罗马尼亚平原，甚至其威名正向着更遥远的地域扩散。
戈尔顿听说了每一个细节，对此羡慕到鳞片发痒。
他时常幻想，若是自己当时也在战场，纵使无法像伽罗斯那样做出惊天动地的举动，至少也能在小范围的激战中大放异彩，赢得属于自己的一份赞誉与崇敬，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从传闻和战报中想象那波澜壮阔的场景。
“好了。”
伽罗斯的精神之音响起，让精神空间内的其他杂音平息下来。
“现在，会议开始。”
闻言，索罗格在精神空间里投射出一幅地图，展现出诺尔顿关隘的所在与大致轮廓。
“天眼现在已经在龙之宝库，西奥败军退守翠峦山脉，依托断诺尔顿关隘天险与断龙关防御。”
“这是我们最后的障碍，攻破它，西奥腹地将无险可守。”
“对此，谈谈你们的想法。”
伽罗斯说完，环视几位血亲。
萨曼莎的火焰兴奋地跳跃起来，抢先发出噼啪的爆鸣。
她第一个兴冲冲说道：“我亲爱的兄长，我的第七代熔核爆弹研究进展顺利。”
“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准备当量，到时候，绝对可以把诺尔顿关隘，连同它两边的山崖一起，炸成齑粉！送它们沉进地缝里！”
“那些缩在石头后面的顽固守卫，都将在爆炸与烈焰中化为灰烬！这将是庆贺我们最终胜利的最美妙礼炮！”
索罗格的意识体冷静解释道：“诺尔顿关隘的地基直接连接主地脉，且有传奇法术与大量法阵固化，常规的爆炸手段无效。”
“而且，对方有不屈之盾坐镇。”
“根据已知情报，这位传奇很擅长以自身领域强化关隘防御，他会大幅增强防御工事的稳定性。”
萨曼莎的火焰摇曳了几下，这次倒是没有立刻激烈反驳索罗格。
她近期有些沉迷于爆炸艺术不假，但并非毫无战术头脑，她也明白，西奥这最后的天险防线，绝不会像普通城墙那样一炸就垮。
只是，她心中那团破坏的火焰依旧燃烧，嘀咕道：
“反正我的熔核爆弹一定要用上，总有机会炸到点什么……”
红铁龙的意志转向索罗格：“说说你的分析和计划。”
这所谓的血亲会议，往往实质上是伽罗斯与索罗格之间的探讨。
萨曼莎和戈尔顿的参与，更多是提供不同角度的情绪反馈，以及确保他们对战略方向有基本共识。
“翠峦山脉南北贯通的天然隘口只有三个，两个已被西奥永久封死，唯一开放的诺尔顿关隘，顶部就是断龙关。”
“正面强攻，很难将其拿下。”
说到这里，铁龙话锋一转，沉声道：“但正因如此，我们更要强攻它，碾碎它！”
闻言，萨曼莎露出惊讶之色。
在她的印象里，索罗格总是像个人类小娘们，又是考虑这，又是顾忌那，就是不能痛痛快快的战斗爽，这次提出的计划倒是深得她心。
身为强大的巨龙，就是要正面干碎所有忤逆者！
把敌人燃烧成灰烬！
把敌人践踏成肉泥！
“索罗格，你这次的想法倒是很合我意！有进步。”
萨曼莎难得地给出了正面评价，满意说道。
一旁的戈尔顿也下意识地点头，跟着晃了晃脑袋。
“这听起来就充满了巨龙应有的霸气。”
索罗格没有理会两位血亲的认可，自顾自地深入解释。
“伽罗斯之前夺取天眼，是神乎其技，超出敌人想象的奇袭，一举打破了战场平衡，奠定了前线胜局，但接下来的翠峦山脉之战，性质已然不同。”
他顿了顿，组织了下语言，然后继续诉说。
“西奥王国在前线遭遇惨败，军队士气遭受重创，被迫后撤，但在他们心底深处，未必真正服气，未必承认彻底的失败，他们现在退守到断龙关，倚仗着地利与历代经营的防御，心中必然还存着侥幸与希望。”
“他们会想，只要守住这里，依托天险，奥拉的怪物军团再厉害，也冲不上来，诺尔顿关隘不可逾越，断龙关永不陷落。”
“如果我们此时选择用计谋，设法智取，绕过或者从内部攻破关隘。”
“那么，即使我们成功了，西奥人也会想，他们只是输给了阴谋诡计，输在了一时的疏忽，奥拉并非不可战胜，他们不敢正面较量，只要己方更小心，就还有机会……”
“如此一来，西奥的军队或许会被击溃，但他们的抵抗意志不会熄灭。”
“西奥军团可能会化整为零，转入广袤的翠峦山脉甚至敌后平原，进行游击、骚扰，让我们陷入泥潭。”
“他们的子民也会记住，他们的军队是被狡猾恶龙用诡计打败的，而非在堂堂正正的战场上被击败，滋生反抗的土壤。”
说到这里，铁龙索罗格的语气一顿，目光变得极其锐利。
“战争打到这个地步，已不再是争夺几座城池、几片土地。”
“我们需要一场胜利，一场让所有旁观者战栗、让所有敌人口服心服、让我方士气彻底燃烧到顶点的煌煌正战！”
“届时，西奥的战意将和诺尔顿关隘一起崩溃。”
“他们会选择停战，选择谈判，因为反抗已经失去了任何意义。”
正面强攻诺尔顿关隘，意味着奥拉王国在短期内需要投入更多资源，承受更重的伤亡代价，但从长远来看，从摧毁敌国抵抗意志、奠定战后稳定格局、震慑周边势力的角度出发，这样一场正面取得的胜利，其战略价值远超短期内付出的代价。
伽罗斯望着铁龙索罗格的意识投影，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
索罗格一直以来的优点在于细致与执行力，而相对的，他有时会过于关注眼前得失，缺乏更长远的战略眼光，若是以前的他，面对诺尔顿这样的天险，优先考虑的方案很可能会是寻找绕过或智取的方法，以降低攻克成本。
但现在，经历了双奥之战的洗礼，亲身主导大规模战役后，铁龙索罗格再次成长了。
他的目光变得更为深远。
他开始学会跳出单一战役的框框，从整个战争乃至战后的格局去思考问题。
紧接着，红铁龙缓缓站起。
他的意识体仿佛在无限拔高，充塞整个精神空间，变得伟岸无限，只能仰望。
“索罗格。”
“在。”铁龙的精神体微微前倾，以示专注聆听。
“你需要多少时间？”
“二十日。”索罗格的回答毫不犹豫，显然早已深思熟虑。
“我们的大军团主，以军阵之威俘虏人类传奇之后，已经连续进行了两周的高强度进食，传奇境界的突破就在眼前，很快将完成生命层次的蜕变。”
“在这期间，我会调集军团，整合攻城器械，完成战前动员，储备足够支撑高强度攻坚的物资，同时，联络包括洛瑟恩在内的盟国支援，防备西奥可能的反扑或他国干涉。”
“准。”
无论巴尔纳最终是否合作，奥拉的红皇帝都已经做好了正面强攻的准备。
他会利用可能的手段增加胜算、减少损失。
但是，他绝不会将胜利寄托于敌人的疏忽或单一的奇谋之上。
真正的胜利，必须建立在自身无可匹敌的力量与决心之上，容不得侥幸。
红皇帝能在太空之中，摘取凡人制造的星辰；也必将在大地之上，以铁与火，凿穿敌军号称不可逾越的天堑壁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