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光与暗，机制与数值的碰撞（高潮大章，求月票）
乌云翻滚如海，雷霆在脚下咆哮。
莱茵哈特冲天而起，穿过层层黑幕，电光如同银蛇，在他身周游走，却无一触及他的身体，仿佛在为这位新晋的天命让路。
云层越来越厚，越来越暗。
黑暗浓稠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偶尔有闪电劈开瞬间的光明，照亮周围翻涌的云团，而那些云像是有实体，挤压推搡着他，却又在他前进的路径上让开一条无形的通道。
莱茵哈特知道方向。
刚才那道声音从上方传来，穿透一切黑暗与混沌，像是指引的灯火。
类似的声音他听了无数次，在梦里，在记忆的深处，在他最脆弱的时刻反复回响，但这一次不同，是他主动追寻。
终于，他穿过了最后一层乌云。
世界忽然安静了。
所有的喧嚣都被隔绝在云海之下，狂风、闪电、龙群的咆哮，一切都在他穿过最后云层的瞬间消失无踪。
像是跨过了一道无形的门槛，从一个世界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他的身形在云海之上停顿了一瞬。
金色的发丝被高空的气流轻轻托起，衣袍猎猎作响，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云层像是一片翻涌的白色海洋，看不到来时的路。
抬起头，眼前豁然开朗。
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洒在一座巨大的平台上。
这里已在云层之上，脚下是翻涌的云海，头顶是澄澈的蓝天。太阳就在不远处，光芒万丈，温暖而炽烈。
而平台的中央，卧着一头龙。
莱茵哈特凝望而去。
那是他见过无数次、在梦中盘踞了大半生的龙。
但是，他比任何雕像、任何图画、任何想象中的形象都要真实。
红铁龙伏在平台中央，仅仅是盘踞的姿态，依然如同一座烈阳与钢铁浇筑出的山峦。
他的躯体覆盖着深色的鳞片，每一片鳞都大如门板，层层迭迭覆盖着庞大的身躯，从脖颈延伸到脊背，从脊背延伸到尾部，没有任何可以轻易刺入的薄弱之处。
体态峥嵘，沉雄伟岸。
此时，他的头颅微微低垂，一双眼睛正注视着莱茵哈特。
莱茵哈特也望向这双眼睛。
瞳孔是深邃的黑色，边缘隐约有暗红色的光晕流转。
目光看上去并不凶狠，也不暴戾，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但就是这样平静的注视，却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让人感受到自己在他面前的渺小和脆弱。
莱茵哈特曾经无数次在梦中与这双眼睛对视。
每一次，他都会在那种注视下惊醒，心跳如鼓，冷汗涔涔。
但此刻，当他真正站在这双眼睛面前时，他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恐惧。
或者说，恐惧还在，只是他能接受了，无法再支配他。
这时候，细微的龙鳞摩擦声响起。
红铁龙的头颅缓缓抬起，脖颈弯曲成充满力量的弧度。
仅仅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空气就仿佛凝固了。
王者。
莱茵哈特的脑海中浮现出这两个字。
不是那种靠权力、靠军队、靠威严堆砌出来的王者
那些王者需要仪式，需要排场，需要无数人匍匐在脚下才能彰显自己的地位。
眼前的存在不需要这些。
他像是生来就该君临天下的王者，不是因为他想要统治，而是因为他存在本身就是为了令人们簇拥追随，就像太阳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自己是太阳。
赤帝苍星。
不灭之龙，奥拉王国的缔造者。
莱茵哈特的双手微微颤抖着，呼吸也变得粗重了些，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让内心平静下来，抚平那些翻涌的情绪。
随即，他落在平台边缘，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袍，然后迈步向前。
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得坚实，金色发丝在风中轻轻飘动，脊背挺直如剑，眉眼间褪去了所有的沧桑与疲惫。
当走到一定的距离时，他停了下来。
在这里，他能更清晰地看到那些鳞片上的细节，有些地方留有浅浅的裂纹，早已愈合，却依然可见，他能看到那双龙瞳中偶尔掠过的光芒，像是云层深处的闪电，一闪即逝。
莱茵哈特微微欠身，行了一个人类礼节。
那是西奥王国最隆重的礼节，通常只在面见国王时使用，而且必须是正式的、重要的场合。
动作不太标准，甚至有些蹩脚，因为他很久没有这样行礼了。
“感谢陛下接见。”
他说道，“莱茵哈特，西奥人，冒昧来到这里，打扰了陛下的龙庭和子民的清净，还望宽恕。”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
“同时，我很感谢陛下愿意接受我的挑战。”
语气恭敬，但是不卑不亢。
既没有卑微惶恐，也没有因为自己是挑战者而表现得强硬张扬，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访客，在面对一位尊贵的主人时，礼貌地表达歉意和感谢。
对面的巨龙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看着莱茵哈特，目光在人类身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审视一件有意思的东西。
高空的风从他们之间穿过，掠过红铁龙龙鳞边缘发出细微呼啸，也拂动莱茵哈特的金发，云海在它们脚下翻涌，阳光从更高处洒落，为整个平台镀上一层金色。
良久。
红铁龙开口了。
“你刚才在下面的表现，我看到了。”
声音浑厚低沉，像是从极深的地底传来，又像是从极高的天空落下，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在空气中震荡，震得人胸腔发麻。
“能以这种方式踏入天命，倒是很新鲜。”
莱茵哈特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而且，我知道你。”红铁龙继续说道，“我注视过当初的那场战斗。”
莱茵哈特的心微微一跳。
红铁龙说道：“曾经的西奥之光，被寄予厚望，我的爪牙没有杀死你，给了你活下来和成长的机会。”
他知道这些.
当年自己隐约看到的双眼，不是濒死时的幻觉。
莱茵哈特微微一怔，随即露出笑容。
“陛下明鉴。”他说道。“感谢您当初的手下留情，让我能见到更多的风景，让我有真正面对您的机会，跌落谷底虽然痛苦折磨，但同样令我受益良多。”
巨龙垂眸，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不急不缓地开口
“你挑的时机不太好。”
声音平稳，像是在给一个中肯的建议：“你应该在我刚苏醒、还虚弱的时候来。趁我还没有完全恢复，联合其他传奇，联手围攻。”
“那时候的你加上其他人，未必没有机会。”
莱茵哈特轻轻摇头。
“陛下苏醒的那一日，我就在赤帝王城。”
他说道：“我感受到了那场战斗的余波，远远地观望着，我能感觉到您的力量在复苏，能感觉到那些围攻者们在拼命，我也能感觉到……结果。”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与红铁龙的双目对视。
“但我没有去。”
“为什么？”红铁龙问。
“因为我知道，他们赢不了。”
莱茵哈特说道：“即便陛下刚刚苏醒，他们也赢不了，那时候的我虽然还没有踏入天命，但已经能看清这一点，那些传奇……他们以为自己是猎人，但其实他们才是猎物。”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想要的，从来就不是趁人之危的胜利，也不是围攻之下的侥幸。”
莱茵哈特微微停顿。
他抬头仰望着红铁龙，目光亮起，像是有一团火在其中燃烧。
“我想要的，是独自面对您。”
“正面。”
“堂堂正正。”
莱茵哈特一字一句地说：“不搞阴谋诡计，不设陷阱埋伏，不借他人之力。”
“就我一个人，站在您面前，看着您的眼睛，然后，向您发起挑战，不是为了杀您，或者为了证明什么，只是为了……完成这件事，完成我必须要完成的这件事。”
他说完之后，平台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红铁龙看着他，目光里似乎多了一些什么。
“哈哈……”
然后，他笑了，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
声音浑厚低沉，像是远山的雷鸣，从他的胸腔深处震荡而出，持续了几秒，然后渐渐消散，被高空的风带走，消散在云海之上。
红铁龙收敛了笑意，目光再次落在莱茵哈特身上。
“我令你国破家亡。”
“你流亡多年，受尽煎熬，从西奥之光变成无家可归的流亡者，从被寄予厚望的天才变成躲躲藏藏的逃犯，你经历的绝望和痛苦，应该不少。”
“而现在，你却要与我进行一场骑士式的对决？”
莱茵哈特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因为我对陛下没有真正的仇恨。”
他说道。
红铁龙的眼睛微微眯起。
“我重回亚特兰之后，第一时间去了西奥。”
莱茵哈特继续说道：“我想看看那里变成了什么样子，想看看我的祖国变成了什么样子，我曾经以为那里会是一片废墟，会是被奴役的人民，满目疮痍，但当我真正站在西奥的街头，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时，我忽然意识到，事情并不是我想象的那样。”
他顿了顿，然后再次开口。
“我曾经以为，是您毁了我的祖国，毁了我的一切，但当我真正站在西奥的街头，我发现他们都过得很好。”
“现在的西奥，比历史上任何时候都要繁荣强盛。”
他的声音微微低沉，继续道：“当年的双奥之战，无关对错。”
“两个王国，为了生存，为了发展，为了各自的利益，必然会有一战，开战或许有许多原因，但归根结底，不过是因为我们挡了你们的路，你们也挡了我们的路。”
“重要的是，奥拉赢下战争之后，并没有奴役西奥人民。”
“您只是……把西奥变成了奥拉的一部分，让它继续发展，继续繁荣，您甚至保留了西奥的名字，让西奥人继续做西奥人。”
莱茵哈特深吸一口气。
“当我真正看到繁荣富强的西奥之时，我才终于意识到，我恨的不是您，而是当年那个被寄予厚望，却无法保护王国的自己。”
他说完这些话，平台上再次陷入沉默。
风声更大了些，吹动莱茵哈特的发丝，吹动他灰扑扑的斗篷下摆，云海在他们脚下翻涌，偶尔有云浪高高溅起，又缓缓落回。
红铁龙静静地听着，双目中倒映着莱茵哈特的身影。
随后，他问道：“没有仇恨，那你为什么而来？”
莱茵哈特深吸一口气。
“为了直面我的过去。”
他说道。
“有些事情纠缠了我大半生，在我心里生根发芽，长成了一头巨兽，它日日夜夜折磨着我，让我无法入睡，难以安宁，无论我逃到哪里，无论我做什么，它都在那里，看着我，提醒我：你是个失败者，你没能保护你的王国，你辜负了所有人的期望。”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但他没有停下。
“我思来想去，只有与您一战，才能真正将其放下。”
他说完，再次欠身。
“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自私，陛下没有义务成全我的私心，也没有理由为了我的解脱而浪费时间，但如果陛下愿意给我这个机会，莱茵哈特感激不尽。”
“纵然死在陛下爪下，也不会有任何遗憾和懊悔。”
风声更大了，吹得他的斗篷猎猎作响。
阳光洒在他年轻的面容上，显露出更分明的线条，眉眼间是历经沧桑后的平静。
红铁龙打量着他，然后，缓缓点头。
“好。”
“我给你这个机会，而你，最好能令我尽兴。”
“如果你只是来送死的，那会很无趣，拿出你的全部本事，让我看看，这些年来你成长了多少。”
莱茵哈特微微一怔，然后深深欠身。
“多谢陛下成全。”
他说道：“我会全力以赴。不会让您失望，也不会让自己失望。”
红铁龙没有再说话。
他微微抬起头颅，然后，他的右前爪轻轻抬起，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刺啦。
空间被撕裂了。
一道漆黑的裂缝出现在他们之间，裂缝的边缘有隐约的银色光晕流转，像是某种力量在维持着它的存在。
另一边，是另一个空间。
莱茵哈特透过裂隙望过去，隐约能看到一片荒芜的大地，灰蒙蒙的天空，以及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
“跟我来。”
红铁龙说道。
然后，他走向那道空间裂缝，巨大的头颅率先没入灰暗之中，然后是脖颈，前爪，直至整个身躯。
他的身影消失在裂隙之中。
换成其他人，或许会思考这是否可能是陷阱，会犹豫是否应该跟随，但莱茵哈特没有犹豫。
他本就是抱着决心而来。
无论那一边是什么，等待他的是什么，他都会去。
他迈步，走向那道空间裂缝。
在巨龙之后，他的身形也没入灰暗之中，转瞬消失。
裂缝在他身后合拢，最终消失不见，高台上重归寂静，只有风声和云海之上的阳光。
与此同时，莱茵哈特只感觉周围的光线扭曲了一瞬，然后恢复正常。
眼前景象翻天覆地。
他站定了，脚下是坚硬的土地。
灰褐色的，干裂，布满了细小的碎石。
他能发现大量深邃的沟壑和巨大的深坑，像是被陨石撞击过，或者被巨兽反复犁过。
远处的山峦起伏，轮廓模糊，像是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天空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一片均匀的灰。
光线不知从何而来，却足以看清周围的一切。
很显然，这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荒凉，寂静，与世隔绝。
上好的战斗场地。
红铁龙就在不远处，他的身形伫立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地面上，注视着莱茵哈特，等待着他的准备。
莱茵哈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里的空气，这里的氛围。
他抬起头，望向红铁龙，而后舒展双臂。
嗡！
一光一暗，两团光芒从他的掌间浮现，而后凝实，延伸，分别化作两柄恍若由光芒铸成的巨剑，长度几乎与他身高相等，一白一黑，看上去就不同凡响。
这样的大剑，对人类剑士而言，往往是双手合握。
莱茵哈特却是一手一柄，将其同时持有。
“破晓，永夜，是这两柄传奇之剑的名字。”
他轻挥了几下，动作流畅，如臂挥使，同时继续介绍道：
“它们是我从一座荒漠遗迹中侥幸寻到，起初并不强大，但由于与我领域契合，随着我的成长，它们的锋芒也日渐增长，现在几乎已经成了我的一部分。”
声音微顿，他抬起头，与红铁龙四目相对。
“陛下，我准备好了。”
莱茵哈特身体微微下压，大剑一前一后，摆出战斗姿态。
“来，令我尽兴。”
巨龙低语说道。
莱茵哈特动了。
他没有冲锋，也没有疾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莱茵哈特的身体骤然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原地抹去，凭空消失了。
与此同时，一片浓稠的黑暗从他站立的位置炸开。
如同墨汁落入清水，以惊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
茫茫黑暗，瞬间将红铁龙笼罩。
这片黑暗具有某种特殊的力量。
它吞噬光线，吞没声音，吞没一切感知。
红铁龙视野中的世界在眨眼间被压缩成一个小小的圆，周围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黑，连近在咫尺的地面都看不清楚。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爪子，鳞甲的轮廓已经隐没在黑暗里。
黑暗中，声音也消失了。
不止是外界的声音，连自己的呼吸声也听不见，心跳声也感受不到，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抽空了，只剩下纯粹的黑暗。
更奇特的是，他的直觉。
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锤炼出的战斗本能，属于武斗龙的敏锐直觉，此时发出了混乱的信号。
时而指向左，时而指向右，时而指向身后。
仿佛所有方向都有致命的危险正在逼近。
大暗黑天。
莱茵哈特曾经在日日夜夜的痛苦中想要消失和逃避，也是因此，在他晋升冠位之时，领悟了这个黑暗领域，同时学会了如何融入茫茫黑暗之中，无声无息。
他少年时晋升传奇，没有多少经历。
靠的全是天赋，埋头苦练，领域特性都相当平庸，同级时惨败于人马。
莱茵哈特回想起来，觉得这个结果很正常。
年轻气盛，见识浅薄，全然不知差距。
而现在，不一样了。
在他之后的传奇之路上，却是在无数生死之间越过，遇到过各种各样，数不清的危险，每一步都踩着荆棘，饱经风霜雨雪。
在奥萝塔拉的时候，他和兽人战斗过。
一位比他等级更高，还有狂怒诅咒的强大兽人。
战斗不轻松。
兽人善战，虽然同级时比不上龙与巨人等巨型长生种，在诸多种族里却也名列前茅，不可小觑。
但最终，是他赢了。
而且，他没有付出太多的代价。
与此同时，莱茵哈特静静藏在黑暗里。
黑暗弥漫的同一时间，一股浩瀚的龙威从红铁龙的身上迸发。
伴随着同时翻涌的闪电与气焰，他本就庞大的身躯节节暴涨。
骨骼在体内发出低沉的轰鸣，肌肉膨胀，鳞片扩张，头尾体长最终突破了百米，爪牙变得更尖利，棘刺沿着背部根根凸起，每一根都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转眼间，他化为了三头六臂的超巨型凶兽。
除了体型之外，那些在他身上翻涌的雷焰，更是达成了和谐的融合统一，有那么一瞬间，以他为中心呈现出浑圆的球状，雷电与气焰交织在一起，不再彼此排斥，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整体。
苍星形态。
激昂，爆血，红莲.伽罗斯通过这三态合一时的外在表现，从自己的称号中为其命名。
进入苍星形态时的他，以冠位之身散发出了完全可以比肩天命的威势。
龙威铺天盖地，席卷周围。
不过，周围的黑暗没有因龙威泛起丝毫涟漪。
它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不为任何外物所动。
巨龙三首低垂，六只眼睛同时亮起真实之眼的光芒。
那是能看穿空间、看透伪装、看破虚妄的眼睛，然而此刻，却只能看清周围百米的范围。
再远就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也感知不到。
“不错的把戏。”
红铁龙开口说道。
他的声音融入了黑暗里，没有产生任何回响，像是被直接吞没了。
突然，他背后的鳞微微竖起。
直觉发出了强烈的危险信号。
这一次，直觉的方向很明确，就在身后。
红铁龙骤然转身，双翼一挥，利爪扬起，朝着感知到的地方拍去。
这一爪力量极大，撕裂了黑暗帷幕，让光透射进来，而周围黑暗翻涌着，很快将其填平。
没有命中目标。
利爪落空了。
也就是这时，漆黑的永夜大剑像是从黑暗中生长出来的一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巨龙身后。
它凝聚出了长长的剑芒，直刺巨龙后心。
这一瞬间，莱茵哈特的身影也随之短暂浮现。
他的表情专注而冷静，紧握剑柄，剑尖没入鳞甲。
伽罗斯的反应极快。
左侧的头颅已经转头，张开巨口，吐出龙息。
龙息的光芒在黑暗中只照亮了短暂的区域，不到一秒钟，就被黑暗重新吞没，在短暂的光亮中，却没照出莱茵哈特的身影。
他已经消失了，连同永夜大剑一起消失在黑暗中，只在巨龙身上留下一个深深的伤口。
龙血从伤口中涌出，在黑暗中燃烧成暗红色的气焰，像是黑暗中绽放的花朵。
伤害不重。
虽然不浅，但面积太小，转眼间就能愈合。
像是血条刚掉了万分之一，还不等下一击到来，一眨眼又回满了。
真正让红铁龙在意的是，他没有感觉到那一剑的到来。
他的直觉没有预警，他的感知没有捕捉到任何异常，仿佛那一剑本就不存在，只是他的幻觉。
而这意味着，这个黑暗领域，连他的直觉都能蒙蔽。
而且，伤口虽然愈合了，却有一道漆黑的剑痕残留，浅浅的留在龙鳞表面。
不等伽罗斯多想，就在这时，第二剑从侧面袭来。
这一次是破晓。
白光流转的大剑从黑暗中显现，剑身上流淌着圣洁的光芒，照亮了莱茵哈特的脸，他出现的一瞬间，巨龙的爪击已经拍了过来。
这一爪快得不可思议。
爪尖撕裂空间，在黑暗领域中留下深邃的裂痕，每一道裂痕都散发着空间与领域破裂后的混乱气息。
破晓大剑轨迹不变。
莱茵哈特以永夜格挡。
黑暗浓郁，附着在永夜大剑上，形成凝如实质的壁垒。
大剑与龙爪碰撞的瞬间，壁垒崩溃。
火花四溅，金属的悲鸣声淹没在黑暗中，没传出多远。
巨大的力量从剑身上传来，震得莱茵哈特面色微白，手臂发麻，整个人倒飞出去，他在倒飞的途中重新没入黑暗，像是被黑暗吞噬了一样，瞬间消失不见。
同时，破晓大剑也掠过了红铁龙的臂甲，留下一道伤痕。
和之前一样，伤痕几乎眨眼间痊愈。
但也和之前一样，有一道白色剑痕留下，和之前那道黑色剑痕遥相呼应。
莱茵哈特的身形再次浮现，却没有过来攻击，只是远远地举起双剑，隔空一挥。
没有剑芒出现，像是一次无意义的假动作。
红铁龙目光微凝，察觉到了不对。
后心的黑暗剑痕，臂甲上的白色剑痕，两者同时亮起。
下一瞬，一道弧光从两端剑痕亮起，快如闪电，沿着红铁龙的身躯延伸而出，一瞬间就彼此相连。
那弧光不是直线，沿着某种特殊的轨迹游走，穿过鳞甲，肌肉，骨骼
一道触目惊心、蜿蜒延伸的巨大剑痕，出现在了红铁龙的身上。
它不是斩击或切割，更接近于“抹除”，它无视了巨龙的防御，直直地贯穿了巨龙身躯，从后心到臂甲，一路撕裂。
这招，是莱茵哈特的冠位绝技。
终末弧光。
将力量凝聚于双剑，造成伤害时留下光暗印记，当光暗印记同时存在，弧光闪烁，终末之力随之诞生，沿印记之间的最短距离游走延伸，无视防御，造成真实伤害。
若仅仅是终末弧光，也无法造成如此巨大的伤害。
莱茵哈特的一个特性，也在起效。
断脊之志。
你曾被打断脊梁，跌落深谷，但你不曾真正绝望，当你面对属性高于自己的对手时，将造成额外伤害，属性差距越大，伤害越高。
这是从痛苦中磨砺出的力量，从绝境中生长出的獠牙。
红铁龙感受着自己的这道伤口。
剑痕很深，几乎将他的身体分开，从后心到臂甲，整个躯干的斜向切面都被撕裂了。
不过，伤口依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肌肉连接，血管接驳，鳞片增生
在红铁龙身上，快速再生和无休回复这些特性没有质变，但在他冠位之后，也有所增强。
随即，莱茵哈特的身影从天而降。
双剑合一，整个人旋转着下坠，像一颗黑白交织的流星。
永夜在前，破晓在后。
两柄大剑同时斩击而来，它们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最终合为一道。
伽罗斯没有抬头。
他的龙翼一卷，像是两面巨盾暴起，向上拍击。
仅仅是风压就令莱茵哈特的发丝飞扬起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把领域展开，用于对敌，这意味着，在本身没有领域防护的情况下，若是被这巨翼拍中，几乎会直接死亡。
莱茵哈特的身影一闪即逝，消失不见。
下一秒，他从巨龙身前的黑暗中浮现。
双剑凝聚出锋利剑芒，永夜大剑斩向其脖颈，破晓大剑刺击心脏，两把剑几乎是同时出手
红铁龙不闪不避，一只只利爪向前合拢。
六条手臂从六个方向同时合围，爪尖带着撕裂一切的力量，将莱茵哈特的所有闪避空间都压缩到了极致。
这一击若是命中，足以将任何传奇人类捏成肉泥。
但是，莱茵哈特没有闪避。
他竟是直接迎上，在明知红皇帝还有不灭之龙称号的情况下，一副同归于尽的姿态。
伽罗斯也没有退避。
于是，大剑掠过巨龙脖颈，刺穿心脏；龙爪合拢，将人类之躯完全吞没。
终末弧光与断脊之志再次触发。
巨大的剑芒一闪，凭空抹除了巨龙的鳞甲和血肉，在其心脏和颈部之间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它从身前亮起，贯穿厚重的身躯，自身后透亮，几乎将巨龙整个上半身都撕裂了。
换成以前，红铁龙的掌生死就该触发了。
这是他的保命技能之一，能够在受到致命伤害时强行锁住最后一口气，逆转生死。
但现在，除了身体微微一震之外，他并无太多反应。
身上伤口燃起血焰，快速愈合着。
与此同时，他龙爪一攥，感到了一阵破碎感。
“就这样？”
伽罗斯心想。
他觉得，莱茵哈特不会就这样死了。
如他所料，黑暗领域并没有消散。
黑暗之中，一道人影寸寸凝实。
莱茵哈特重新出现，而伽罗斯爪中之物，也只是一团正在消散的黑暗，这是他用大暗黑天的力量凝聚出的替身，在他受到致命伤害时替代了他。
九死一生。
在自己的领域之中，受到致命伤时将免疫伤害，在一场战斗之中，至多可触发九次。
“不错。”
“你能这样舍身几次？如果再来百多次，或许能将我杀死。”
红铁龙幽幽说道。
对他而言已经不存在所谓的致命伤，刚才的攻击很强，大概让他掉了百分之一的血，而且还在恢复。
莱茵哈特无奈一笑。
“陛下的生命之强，令我叹为观止。”
他说道。
百多次？他可耗不起。
九死一生只能触发九次，而他也撑不住那么高强度的战斗，每一次终末弧光的施展，都需要消耗大量的力量。
不过，莱茵哈特也看出来了，攻击弱点似乎没有意义。
心脏、头颅、脖颈.这些对于正常生物来说致命的部位，在红铁龙身上已经不再是弱点。
冠位之后，这位红皇帝变得更不可思议了。
难道要将其完全粉碎才能杀死？
随即，莱茵哈特深吸一口气，不再多想，身形在黑暗中急促闪烁。
他神出鬼没，每次出现的位置都毫无规律可言。
有时在巨龙头顶，有时在腹下，有时在翼后，而且每次出现之时，必然伴随着一次斩击。
破晓与永夜大剑，在黑暗中划出无数道危险的弧线。
对面，红铁龙的巨臂、头颅、双翼、尾巴……身躯所有部位都是致命的凶器，但凡有一次命中，就能令莱茵哈特九死一生。
不过，这个黑暗领域不同凡响。
巨龙的感官和直觉被蒙蔽，视野区域狭隘无比。
而莱茵哈特的攻击迅猛如电，本身又神出鬼没，总能找到他防御的空隙，空隙很小，出现的时间也很短，但在大暗黑天的掩护下，足以让莱茵哈特完成一次打击。
肋下，肩胛，棘刺，脊背…….
一道道印记留下。
每一次斩击都会留下一道光痕或暗痕，然后终末弧光闪烁，在巨龙身上留下巨大伤痕，纵横交错。
龙血在黑暗中无声燃烧。
但是，所有伤口都在愈合。
每一道新伤出现的同时，旧伤就在收口、结痂、愈合。
莱茵哈特再次从黑暗中现身。
他双剑齐出，永夜在前吸引注意，破晓在后蓄势待发，永夜大剑带着浓郁的黑暗，直刺巨龙的左眼；破晓大剑则隐藏在永夜的阴影之后，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机会。
巨龙之爪迎了上来，抓向他的身体。
莱茵哈特的身体在半空中一闪，又从另一块黑暗中出现，他的身形如同鬼魅，在黑暗中不断跳跃，让巨龙的每一次攻击都落空。
然而，巨龙之尾已经未卜先知般抽打了过来。
被黑暗蒙蔽的直觉，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恢复了。
莱茵哈特内心微惊。
面对已经近在咫尺的巨尾，他只来得及双剑交叉，挡在身前。
巨大的力量让他在黑暗中翻滚，鲜血从口中溢出。
龙尾的力道透过剑身，依然传递到他的双臂、肩膀、内脏，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但他在翻滚中依然刺出了一剑，破晓大剑划过巨龙尾鳞，留下一道白色的印记。
然而，红铁龙的利爪也同时袭来。
在倒飞的身影消失于黑暗之前，将其抓住。
莱茵哈特没能逃脱。
巨龙利爪握住了他的整个身体，收紧。
爪指像铁箍一样箍住了他的四肢和躯干，他的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随时都会断裂。
他没有挣扎，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将力量灌入永夜大剑，刺破巨龙的爪心。
从利爪到尾部。
一瞬间，弧光从爪心的印记和尾部的印记同时亮起，沿着最短距离游走，将巨龙的前臂和尾巴连成一条线，撕裂了沿途所有的鳞甲和肌肉。
另一端，莱茵哈特的身影从黑暗中凝聚而出。
他的脸色苍白，嘴角还残留着血迹，但目光专注到了极致。
九死一生又消耗了一次，他还剩下七次机会。
没有时间喘息，他再次向巨龙发起攻击。
黑暗领域中的战斗没有任何声音。
一切都淹没在黑暗中，像是无声的默剧，只有偶尔亮起的弧光和血焰，才能让人感受到战斗的激烈。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两者在死寂中交战。
莱茵哈特神出鬼没，终末弧光频频闪烁，在巨龙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纵横交错的伤口。
而巨龙的反击越来越凶猛和精准。
他抓住了两次机会，以龙翼拍打，以头颅撞击，命中了莱茵哈特。
每一次命中都让莱茵哈特付出惨重的代价，九死一生的次数在快速消耗。
不久后，巨龙的呼吸依然沉稳。
他扫视周围，视线所及只有浓浓的黑暗。
虽然适应了一些，看得比之前更清晰了，但整体感官依然被影响着。
“如果还有其他把戏，就尽快拿出来。”
“对于现在这些，我已经感到了厌倦。”
话音落下的同时，金色气焰从每一片鳞甲的缝隙中涌出，将他整具身躯都包裹其中。
仿佛，有一颗熊熊燃烧的太阳凭空升起。
光芒太过璀璨，太过炽烈，璀璨的光芒将周围黑暗一寸寸驱逐。
同时间，他抬起六条龙臂，龙爪张开。
龙气弹开始凝聚。
每一颗龙气弹都像是他掌中托举的一颗微缩的太阳，散发着炽热的光芒和毁灭性的能量，将周围的黑暗照得通透，显露出人类的身影。
莱茵哈特感觉到了那股即将爆发的力量。
他下意识地后退，重新没入黑暗。
但他知道，这一次，黑暗恐怕保护不了他了。
同时间，伽罗斯的六条龙臂同时向前推出。
龙气弹向四面八方扩散，如同太阳炸裂时抛射出的日冕物质，拖着金色的尾焰，在黑暗领域中划出无数道璀璨的轨迹。
这一瞬间的光芒，让整个黑暗领域剧烈颤抖起来。
轰！轰！轰！轰！轰！
金色的光芒层层迭迭，一波接着一波，将浓稠的黑暗撕开无数道口子。
每一道口子都在扩大，蔓延，将更多的黑暗照亮。
黑暗领域在挣扎，试图重新合拢，但每一道裂缝还没来得及闭合，新一波的龙气弹就已经炸开，将裂缝撕得更深更宽。
莱茵哈特的身影被完全照了出来，无所遁形。
他站在黑暗中，面色凝重。
他能感到，自己的黑暗领域正在崩溃，被近乎无穷无尽的光芒硬生生撑裂。
他当机立断，做了决定。
黑暗领域骤然收缩。
弥漫在天地间的浓稠黑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急速向莱茵哈特的身体收拢，那片曾经铺天盖地的黑暗，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不见了。
然后，光明从他胸口绽放。
这是与之前黑暗截然不同的力量。
温暖，炽烈，带着某种让人安心的气息。
光辉领域。
莱茵哈特没有完全沉沦于折磨痛苦形成的黑暗，最终，在晋升天命的瞬间，心灵深处的光芒照亮了黑暗，为他塑造了这一光辉领域。
光芒从他胸口最深处涌出，穿透了层层迭迭的黑暗，像是在漫长的黑夜之后终于迎来了黎明。
它没有像黑暗那样铺天盖地地扩散。
光辉领域先是紧贴着他的身躯，在体表形成一层温润的光膜，将莱茵哈特整个人笼罩其中，像是一颗坠落人间的星辰。
莱茵哈特的身形在龙气弹的爆炸中辗转腾挪。
领域贴身增幅下，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身形在金色的光芒中拉出无数残影。
龙气弹太过密集，爆炸时的范围也太大，他不可能完全避开。
但是，当太阳般的璀璨光芒先席卷而来时，莱茵哈特体表的光辉领域也随之亮起，将光芒吸收，转化为更坚实的防御，那层光膜在接触到爆炸的瞬间变得更加耀眼，像是一面盾牌，将爆炸的冲击高温都挡在了外面。
他像是在风暴中穿行的飞鸟。
雷暴从他身边擦过，灼热的气浪从他身侧掠过，却没有真正触及他，偶尔有一些余波震到他身上，也被光辉领域化解了大半，剩下的已经构不成什么威胁。
片刻之后，伽罗斯的目光微微眯起，停止了龙气弹的倾泻。
再继续下去，爆气无法中止，闪耀形态就要开启了。
而他没这个打算。
金色气焰偃旗息鼓，恢复成常态，那些从鳞甲缝隙中涌出的金色火焰逐渐熄灭，周围的气温也随之降了下来。
同时，黑暗散去，金色光芒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色的世界。
莱茵哈特展开了光辉领域。
天空被染成银白，大地被染成银白，连空气中都漂浮着细碎的光尘。
无数光尘像是无数微小的萤火虫，在空气中缓缓飘动，将整个世界都照亮了，在这里，不像之前的黑暗领域，一切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巨龙的每一片鳞甲，地面上的每一块碎石。
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
因为，光尘开始向巨龙身上汇聚。
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样，缓缓飘向巨龙的身体，附着在他的鳞甲上，逐渐汇聚成大大小小的光斑。
光斑一开始很淡，但随着越来越多的光尘聚集，变得越来越亮。
同时间，莱茵哈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光明中。
不是像之前那般直接在黑暗中瞬移。
这次，他靠的是极致的速度，在光明领域中，他的属性像是得到了全方位的强化。
不仅如此，他之前被一些余波震出的伤势，也在快速好转。
那些撕裂的肌肉、震伤的内脏、断裂的血管，都在光辉领域的照耀下迅速愈合，他苍白的脸色逐渐恢复了血色，疲惫的身体重新充满了力量。
这光明领域，还带着治愈效果。
铛！
剑刃与利爪交错，迸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是一朵朵转瞬即逝的烟花。
一人一龙，这次几乎是完全正面交战。
莱茵哈特像是在生死边缘试探，在刀尖上跳舞，他抓住巨龙攻击的间隙，在利爪与利爪之间找到缝隙，在龙息与尾击之间找到空档。
避过巨龙一次攻击的同时，永夜大剑与破晓大剑交替落在了巨龙身上。
此时，光尘在巨龙身上凝聚出印记。
那些光尘附着在鳞甲上，经过一段时间的积累，已经形成了肉眼可见的光之印记。
再配合大剑斩击留下的痕迹，总共三个印记。
一黑两白，在巨龙庞大的身躯上格外醒目。
撕拉！
撕拉！
两道弧光沿着印记之间的路径自行生成，它们无视防御，直接切入身躯，像是两把无形的刀，将鳞甲、肌肉、骨骼一并切开。
一道长长的伤痕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胸口。
龙血还没来得及涌出，第二道弧光已经在肋下亮起，沿着肋骨的方向延伸到背部，两道伤痕交叉而过，在巨龙身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十字。
莱茵哈特一击得手，退到千米之外。
他的呼吸还算平稳，双手握剑的姿势也没有变形，连续的攻击虽然消耗了不少体力，但在光辉领域的加持下，他的状态依然保持得不错。
突然，巨龙之目直直地凝望他。
轰！
小号的龙气弹凭空诞生，层迭爆发，将莱茵哈特吞没。
几乎没有任何征兆。
好在，莱茵哈特心中警兆提前升起，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他的命，他在龙气弹爆发的瞬间将双剑环在身前，构筑出一面剑芒护盾，将龙气弹爆炸形成的烈焰切割破碎。
火焰从护盾两侧流过，将他身后的地面烧成了一片焦土。
但也就是在这时。
布满棘刺的龙尾已经抽到了面前。
嘭！
本就已经布满裂纹的护盾瞬间崩溃。
巨尾的力量透过破碎的护盾直接轰在了莱茵哈特身上，力量大得惊人，仿佛整座山砸了过来。
光明领域的治疗效果难以发挥出来。
因为莱茵哈特的身体也随之崩溃，化作光芒四溅，直接被打出了九死一生。
另一边，莱茵哈特的身形再次凝聚。
九次免疫致命伤的机会，又消耗了一次。
光明领域收缩。
他的双手握紧了剑柄，黑暗从他脚下蔓延开来，铺天盖地地弥漫出去，再次将红铁龙吞没，蒙蔽其感知。
但这一次，它与之前不同。
黑暗之后，是光辉。
它们一波接着一波，光与暗交替闪烁着，几乎将两种领域无缝切换。
黑暗刚刚笼罩下来，光辉就在下一秒绽放；光辉还没来得及消散，黑暗又重新涌了上来。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不断起伏，如同潮汐般规律。
很显然，莱茵哈特正在战斗中成长。
他刚成为天命，有些天命境界时获得的力量还很稚嫩，但他正在逐渐熟悉。
他的身影，在黑暗翻涌中消失。
下一秒，他出现在巨龙左侧，永夜大剑横斩，在巨龙的肋下留下一道漆黑的印记。
伽罗斯的龙爪拍了过来，光辉随之绽放，莱茵哈特速度猛增，避过这一爪，又在黑暗交替时，瞬间出现在巨龙身后，破晓大剑再斩，一道白色的印记落在脊背。
光与暗，两道印记。
不，不止两道。
在领域交错之时，也有印记在巨龙身上凝聚。
那些光尘和暗雾在领域中飘荡，自然而然地附着在巨龙身上，形成一道道或明或暗的印记。
终末弧光从印记之间亮起，沿着最短的路径切割。
一道，两道，三道，四道……同时存在的印记越来越多。
莱茵哈特的黑暗领域，也开始能凝聚印记了，这是他天命后获得的新用法，刚刚掌握。
终末弧光交织成网，在巨龙的鳞甲上留下纵横交错的伤痕，看上去，逐渐熟悉天命之力的莱茵哈特，靠着强大的天命领域，正在占据上风。
但就在这时，巨龙利爪忽然撕碎黑暗，朝他掠来。
速度之快，完全突破了之前的上限，像是跨越了时间。
莱茵哈特刚反应过来，利爪已经近在眼前，身体被直接命中，在利爪下崩溃，化作碎片四散，又在另一边凝实。
他望向身上伤口纵横的红铁龙，目光凝重。
原先那些能贯穿其身躯的伤害，此时却不行了。
终末弧光的伤害在变弱。
不是莱茵哈特自己变弱了，他的力量没有衰减太多，是红铁龙的身体发生了某些变化，以至于连终末弧光的真实伤害都被削减了，断脊之志的增幅也跟不上其变化。
但是，他没有丝毫迟疑，就朝着巨龙冲去。
他知道红铁龙的生命能再生恢复。
要是不尽快造成更多伤害，之前的付出就是一场空，那些好不容易留下的伤口，都会在红铁龙惊人的恢复能力下化为乌有。
光明与黑暗在他身周交替闪烁。
每一次切换都伴随着一次斩击，每一次斩击都留下一道印记，每一道印记都生出一道弧光。
他在巨龙的爪牙之间穿梭，在龙息与尾击的间隙中游走。
莱茵哈特熟悉着刚得到不久的天命之力，动作越来越快，攻击越来越密集，整个人像是化作了光与暗的风暴，将巨龙笼罩其中。
但是，越是拼尽全力，莱茵哈特越感到面前的巨龙之强悍。
像是一座完全无法翻越的高山，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撼动分毫。
那些之前能蒙蔽他直觉的黑暗，现在只能让他的反应慢上一线，
那些之前能撕裂他鳞甲的弧光，现在只能留下浅浅的伤痕。
莱茵哈特逐渐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他的力量并非无穷无尽。
快速切换领域，虽然能更快地凝聚印记，但也让力量消耗得更快，而且，红铁龙并非靶子一般站着挨打，其反击只要命中，几乎就能将他一击致命。
问题是，他的领域展开时才能最大化效果。
要是拿领域护身，更难以支撑。
他的九死一生已经被触发了九次。
最后一次，巨龙的一爪拍碎了他半边身体。
他在光辉中重新凝聚，面色苍白如纸。
光辉领域已经黯淡无光，只剩下薄薄一层贴在体表，像是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黑暗领域也难以翻涌，只剩下淡淡的雾气在他脚边飘荡，勉强维持着最后的形态。
“接下来再被命中，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莱茵哈特心想。
他握紧双剑的力道都有些虚浮了，手臂在微微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而沉重。但眼神依然锐利，没有放弃的意思。
无非就是死亡，他早有这个决心。
随即，他将领域尽数收敛，闭上眼眸，又再次睁开。
双剑交叉在身前。
破晓与永夜，光明与黑暗，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体内同时苏醒。
它们不再交替切换，它们同时存在，像是两条并行的河流，在他身体里奔涌。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一黑一白，两道光芒从瞳孔中迸射而出，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又明亮得仿佛能照亮一切。
莱茵哈特举起双剑。
破晓大剑上的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团炽烈的白光，剑芒延伸膨胀，从剑尖一直延伸出数百米，像是一道凝固的光柱，散发着足以灼伤眼睛的亮度。
永夜大剑则相反。
它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芒，变得越来越暗，越来越深邃，最后像是一道凝固的黑暗裂隙，剑芒同样延伸，化为一道数百米长的漆黑裂隙般的剑芒，连光线都无法在上面停留。
而这，则是天命时的特性升华。
九死一生：触发九次致命伤害免疫后，你可以凝聚残存的所有领域力量，在短时间内塑造或强化自身武器，凝聚裁决光剑、大暗黑剑，所有斩击自带终末弧光，无视防御。
这是他在绝境中最后的底牌，是九死之后唯一的反击机会。
两柄大剑，两道数百米长的剑芒。
一光一暗，一明一灭。
“陛下，小心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莱茵哈特踏前一步，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巨龙面前。
双剑同时斩落。
数百米长的剑芒撕裂天空，每一剑都携带着终末弧光的力量，光与暗在剑刃上交汇，在空气中碰撞。
红铁龙目光微眯。
“经过受伤和恢复，我现在大概掉了百分之二十左右的血……”
“嗯，稳妥一点吧。”
这样想着，他再次爆气。
金色的气焰冲天而起，像是火山喷发时涌出的岩浆，从他每一片鳞甲的缝隙中喷涌而出。
无数龙气翻涌，在他的爪中塑形、凝聚、压缩。
从气态变成液态，从液态变成固态。
最终，却不是龙气弹，而是龙枪。
六柄由金色龙气凝聚而成的长枪在他爪中成形，每一柄的长度都超过莱茵哈特之剑，枪尖锋利得足以刺穿空间，枪身上闪耀着金色的纹路，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他将六柄长枪同时挥出。
轰！
剑芒与龙枪碰撞的瞬间，整个世界都仿佛失去了声音。
金色的气焰、璀璨的光芒、深邃的黑暗……它们随着激烈的碰撞交织、纠缠、炸裂，以两者为中心，形成一团直径近千米的巨大漩涡，将周围的一切都卷入其中。
地面被掀飞，碎石被碾成粉末，空气被压缩成实质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
一些剑芒或气焰的余波四溅，远处的山峦被冲击波削去山顶，露出了内部的岩石，地面上巨大的深坑被冲击波填平，又在下一波冲击中重新炸开。
整个战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反复揉捏，面目全非。
莱茵哈特的剑在崩溃。
第一柄长枪被他斩碎，金色的碎片在空中四散。
第二柄也被他斩碎，化作漫天的金色光点。
第三柄、第四柄、第五柄……龙枪在一次次碰撞中崩裂，而他的手掌在一次次震荡中撕裂，虎口裂开，鲜血顺着剑柄滴落。
白热化的激烈战斗中，他的身体也摇摇欲坠。
更糟糕的是，红皇帝的龙气像是无穷无尽。
金色龙枪刚刚断裂，眨眼间又重新凝聚出来。
仿佛只要红铁龙还在呼吸，这些龙气就永远不会枯竭，莱茵哈特的攻击，压根没有机会命中其身躯，每一次斩击都被龙枪挡下。
最终，随着巨龙之臂的挥舞，一柄柄龙枪当头砸来。
莱茵哈特面色苍白，咬紧牙关，裁决光剑与大暗黑剑同时挥出。
咔嚓！
咔嚓！
虽然挡住了这一波的攻击，领域凝成的剑芒却也彻底崩溃，化为无数碎块飞溅。
莱茵哈特如遭雷噬，朝着大地坠落，像一颗流星一样砸在地面上，在坚硬的土地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坑。
他浑身衣袍破碎，露出里面满是伤痕的身体。
这些，都是被余力震出形成的。
变成常态的双剑也落在碎石间，剑身上的光芒几乎完全熄灭，只剩下淡淡的微光。
同时间，地面微微一震。
红铁龙收敛双翼，落在莱茵哈特的面前，沉雄峥嵘的身躯投射出阴影，将渺小的人类之躯完全覆盖。
莱茵哈特勉强睁开眼，望向眼前的巨龙，望向其眼眸。
当年，也是在类似的情况之时，他看到了一双漠然的竖瞳，自此就无法忘记，困顿一生。
而这一次，不一样了。
他仰面朝天，将双臂舒展，心中没有感到痛苦，反而只有安宁。
那些折磨了他多年的恐惧，让他夜不能寐的梦魇，让他逃到奥罗塔拉的阴影……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他终于可以平静地面对那双眼睛。
“我输了。”
“没能让陛下您尽兴，真是很抱歉。”
他笑了笑，断断续续地说道。
虽然战斗激烈，而且他也对红铁龙造成了许多伤害，但他能清晰地感到，红铁龙并没有拿出全部手段。
堂堂天命，被冠位打成这样……
偏偏莱茵哈特却觉得很正常。
这结果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从一开始，他就没觉得自己能赢。
他的这一生，几乎都生活在红皇帝的阴影里。
即便跑到了奥罗塔拉，在逃避的同时，却又忍不住打听红皇帝的事迹，而每隔一段时间，他都能听说到宛如传说的事。
一方面，他为此感到恐惧。
那些消息像是一座座大山，压在他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另一方面，他觉得就该这样，甚至会感到惊叹。
这个龙的强大已经超出了常理，超出了想象，仿佛天生就该站在所有人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在这种内心的矛盾和挣扎中，红皇帝的形象在他这里也变得极其复杂。
是恐惧，是梦魇。
是追赶的目标，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支撑。
在莱茵哈特因为一些自毁倾向而追逐危险的冒险经历中，有很多次遇到绝境，想要放弃。
但是……
就在这一双眼睛的冷冷注视下，他一次次的咬牙挺了过来，变得更强。
“嗯，虽然没有完全尽兴，但也还不错。”
伽罗斯缓缓说道。
他的狂野态与闪耀态还没使用，掌生死与怒不畏死也没触发，不过，这场战斗确实谈得上激烈，他两次爆气，若是再来一次，就会不可避免进入闪耀形态了。
如果被逼到拿出闪耀形态的程度，他会毫不犹豫的将莱茵哈特杀死。
至于现在
红铁龙目光微眯，凝望着面前的人类。
莱茵哈特微微一怔，然后露出一抹笑容。
“那就好。”
他顿了顿，说道：“请给我一个了断。”
说完，莱茵哈特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等待着最终死亡。
龙爪探出，遮蔽了所有视野，然后下压，莱茵哈特没有动作，任由龙爪覆盖身体，黑暗吞没了他。
但是，预想中的死亡没有等到。
莱茵哈特只感到一阵颠簸，然后缓缓睁开眼睛。
阳光从头顶洒落，照在他的身上。
清冽的风呼啸吹过，混着云层深处偶尔飘来的湿润水汽，卷起他的发丝，风很冷，但阳光很暖，两种不同的感觉交织在一起，让他的意识逐渐清醒。
感受到这些，莱茵哈特微微一怔。
哐当！
两柄大剑被丢在他面前。
他的破晓与永夜大剑，剑身撞击在金属高台的地表，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它们就落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像是在等他自己捡起来，剑身上的光芒虽然黯淡，但依然在微微闪烁
“如果还没死，就站起来。”
熟悉的声音响起。
红皇帝伫立在高台中央，身形已经恢复了非战斗时的常态。
他没有了三头六臂的凶悍形态，只剩下正常的龙形，但依然足够威严，头颅微微低垂，眼睛俯视着他。
莱茵哈特握住剑柄。
他撑着剑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脊背一点一点挺直。先是腰，然后是背，最后是脖颈。
随即，莱茵哈特抬头，望向巨龙。
“为什么……不杀我？”
他疑惑地问。
红铁龙问：“如果你赢了，会杀我吗？”
莱茵哈特微微一愣。
坦白来说，他没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他最开始就不觉得自己能赢。
从发起挑战的那一刻起，他就做好了失败的准备，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胜利的可能性。
风从两者之间穿过，带着云层中的湿气和高空的寒意。
莱茵哈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剑，若有所思。
“不会。”
几秒后，他重新抬起头，说道。
“陛下在这里，西奥才能继续繁荣。”
“您存在一天，亚特兰的大地就不会轻易被恶魔涉足。”
“我在奥罗塔拉的时候，见过一个大陆在没有王者的时候会变成什么样子，如果陛下死了，亚特兰会成为第二个奥罗塔拉，不，也许会更糟。”
莱茵哈特还记得，自己年少时，有人吹捧说他能与曾经的圣王比肩。
当时的他有些飘飘然，甚至真的以为自己就是天选之人，注定要带领西奥走向辉煌。
但是，现在的他很清楚。
自己虽然天资不错，但在很多方面称得上迟钝，甚至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他不懂得如何治理国家，不懂得如何平衡各方势力，不懂得如何在乱世中保全一个王国。
他当不了顶梁柱，当不了救世主。
伽罗斯的嘴角微微咧开，可以视为一个笑容。
“有人称我为天命之救世主，万族的庇护者，恶魔们最严厉的父……诸如此类的称号，还有很多。”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
“我最初的动机不是为了他者，我建立王国，纯粹是为了让自己更好地成长变强。”
“但是，我不会看着恶魔吞没物质界。”
“无论初衷如何，我更倾向于看到一个日渐繁荣的亚特兰。”
说话间，阳光在他身后燃烧，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投在云海上，像是一道横亘天地的屏障，云层在他脚下翻涌，像是整片大陆都在他身下匍匐。
“然而，现在的亚特兰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谁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恶魔军团会卷土重来。其中或许有大魔，甚至是魔王。”
他凝视着莱茵哈特：“我虽强，却只有一个我。”
“我的龙群和眷属能管理王国，替我收集资源，但无法真正地和我一起战斗，若恶魔全面进攻，我无法顾及所有战线，若是亚特兰沦陷，我能尽量保全奥拉，但是如西奥这般的王国，却将彻底沉沦。”
风更大了些，吹得莱茵哈特的衣袍猎猎作响。
“您……想要说什么？”
他问道。
红铁龙抬起一只龙爪，爪心向上，向他伸出。
龙爪大得足以将莱茵哈特整个人握在掌心，爪尖的寒光在阳光下收敛，只剩下金属般的光泽。
“你已经放下了过去，而现在，该守望未来了。”
“莱茵哈特，你可愿意，替我分担所谓的救世之重任？”
他说道。
巨龙的声音低沉浑厚，在空气中回荡，在莱茵哈特的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他有些失神，仰望着面前的红皇帝，阳光从巨龙身后照过来，将其轮廓镀上光晕，每一片鳞甲的边缘都在发光。
脑海中，一幅幅画面闪过。
他想起父亲的脸，想起那些严苛的训练。
他想起老国王苍老的面容，想起临别时的话语。
他想起回到西奥后看到的一切。
那些繁荣的街道，那些欢笑的孩子，那些安居乐业的平民……
而后，这些画面逐渐模糊。
莱茵哈特忽然发现，自己终于可以完全放下那些东西了。
但是，有一些新的东西在心底萌芽，将其取代。
那是什么，他说不清楚。
只是觉得胸口有一团温热的东西在生长蔓延，在填满那些空了很久的地方。
紧接着，莱茵哈特的目光变得清澈起来。
他一手伸出，搭在巨龙爪间，同时单膝跪地，低下头，金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的眼睛。
“感谢您的仁慈与信任。”
“我将以生命和剑锋，为您守卫疆土。”
他郑重说道。
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好！我相信你能做到。”
巨龙爪尖微微一扯，将莱茵哈特带起。
“现在，先去疗伤吧。”
新历五五零年，秋。
曾经的西奥之光，为了结过去种种，历经风雨后以天命之身归来，堂堂正正向红皇帝发起挑战，落败后宣誓效忠，红皇帝以冠位之身折服天命，如此事件史无前例，在亚特兰引起广泛传颂，甚至传向海外与其他大陆，声望攀至巅峰，如日中天。
PS：燃尽了，一滴没有了，求月票！
PS：把月票全交出来，月票汇聚，托我登云！再冲一次日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