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万类皆臣服
昆崚，绝地群，黑雾浓重，其最核心区域有着不可理解的“现象”，以及难以磨灭的恐怖“场景”。
无论是小乌的老家，还是昔日各路祖师围剿的瑞兽，都是在绝地的边缘地带。
绝地最深处并不宜居，误闯者难以活着离开。
其实，随着玉京坠落，各种怪诞现象出现在各地，夜州的高层已经渐渐知晓天下各处绝地的本质。
绝地最核心区域，那些不可理解的“现象”，以及无法磨灭的“场景”，皆扎根在夜墟中。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们都只是夜墟的某种“表象”。
然而，最为可怕的是，夜墟共有三十六重天，根本没有人知道，这些“现象”与“场景”究竟扎根在第几重天。
如今，随着夜墟愈发临近现世，其在绝地中的“表象”也愈发不可预测与瘆人。
而正是在这种大背景下，竟还有人选择炼化绝地，闭关不出，视其为成神的根基元素之一。
可以想象，这种人物的气魄有多么大，想要收纳怎样的伟力，成就何等的道果。
改变自身的生命形态，显然非其所欲也。
四位地仙到来，深入昆崚绝地群深处！
或许也唯有他们才敢进入这种地带，换成其他人来，动辄便会暴毙，难以在绝地中核心区域行走。
年松鹤皱眉，他白发披散，面色红润，在漆黑大雾弥漫的无人区中，纵使他屹立在第七境，也隐隐有些不安。
“那是……不朽之花吗。”萧清珩红唇微张，略微失神，看到某一绝地最深处的异常景物。
漆黑云朵中，绚烂奇花摇曳，瑞霞如涓涓细流，又似浓郁化不开的月华，在夜空中潺潺流淌。
身为女子，哪个不怕衰老？纵使为地仙也有寿数，其一生远比世人想象的短暂，她自然渴望不朽的风华。
甚至，几人闻到了一丝清香，那不是扎根在夜墟中的“场景”吗？居然还有长生药的一缕气息真实地散发出来，着实惊人。
这意味着，在那未知的夜墟中，大概率真的存在不朽之花。
最为惑人心旌的是，那里不止一朵不朽之花，甚为绚烂。
齐云鼎道：“你们仔细看，其母株扎根在什么地带，那竟是一片……头颅山川。”
他们睁开地仙法眼，得见“真实”，不朽之花的母株巨大无比，不然它扎根漆黑云朵之上，也难被见到。
其母株下的土质，居然是一颗又一颗头颅，有的已经成为白骨，有的还带着血肉，此时在不朽之花的根茎下，如同一粒又一粒“土质”。
头颅山川间，各种生物的首级都有，其中不乏传说中的物种，甚至有真灵级的脑袋。
沐苍梧倒吸了一口夜雾，道：“这是哪一层夜墟的‘表象’？最起码也在二十重天以上吧？”
他们边走边探索，且在挖掘，四大地仙在寻找密教那位强者的行踪。
当他们进入另外一处绝地，四人都有些呆呆发愣。
很长时间后，年松鹤才打破宁静，道：“这里的‘场景’颇为可怕，不可思议，它又是扎根在夜墟的哪一重天？”
前方，无边黑雾翻涌，当中有一道巨大的缝隙，发出柔和的光，可以看到里面的一些景物。
发光地带，山川锦绣，居然有金乌横空，化作天日，普照万物，地面有一座又一座恢宏的城池。
那完全是一副欣欣向荣，无比繁盛的景象。
可是，四大地仙窥探到了“原貌”，那发光的缝隙外，黑色大雾浓重，他们于朦胧间，看到一具棺椁的模糊轮廓。
那片浩瀚的锦绣山川，不过是一具漆黑且早已经腐朽的古老棺椁张开的一道缝隙间的景物。
“这……”他们怎能不失神？自然也会产生各种联想。
四大地仙收敛心神，继续探索，终于捕捉到密教那位狠人留下的蛛丝马迹。
齐云鼎道：“如果没有巡天镜，还真的难以发现他。”
这是一件古物，镜体正面光滑，背面铭刻着繁复的纹理，它虽然没有什么顶级的攻击力，但对于追溯近期的“旧景”，以及捕获灵性源头等，都有奇效，属于无比稀有与珍贵的异宝。
毫无疑问，四大地仙非常警觉，戒备心很强。
他们每次追溯时，以及深挖绝地前，都会百般试探，且观察四野，避免出现什么变故。
“这是第九绝地吧，他还真是一处一处地走来，难道踏遍了所有绝地不成？”四大地仙开始动手，向地下深处挖，最后发现一片焦土。
他们催动巡天镜，于镜中显示，这里曾有一小块人皮，还有一些黏液，那人较为谨慎，临走前都炼化干净了。
年松鹤雪白的眉毛皱起，道：“莫非他真的蜕变成功了？没有改变生命形态，便成为了第七境的神灵。”
“不见得，他似有缺陷，可能还没有踏足第七境。嗯，你们仔细看，他应该是匆匆远去，且就在不久前才离开，这是知晓我等来寻他了。”
“密教的道兄可在，我等没有恶意？今日来访友。”萧清珩轻唤，拢了拢秀发，虽然她九百多岁了，但依旧维系着年轻时的美貌。
齐云鼎开口：“不用喊了，此人极为谨慎，在没有成就真神前，大概不会露面，他应该是离开了昆崚绝地群。而这也进一步说明，他还未竟全功，身上有大问题。”
沐苍梧道点头道：“我等有巡天镜在手，且在此地捕捉到他的气机，大概率能追查到他的去向。”
四大地仙密语，而后决定一路追下去。
“在这不可诞生天神的年代，地神的地位已经非常高，但这并非其志向所在，此人野心未免有些过大了！”
……
密教已然知晓四大地仙横渡夜雾，来到昆崚绝地群深处，有些人较为谨慎地跟了下来。
当他们赶到时，站在外部区域，眺望到了绝地深处“动土”的痕迹，凭他们的道行与实力虽然只能窥探到一隅。
但这也足以证明，四个老怪物在绝地群中动手了！
“这……四大地仙，竟然在挖密教传闻中的那位猛人？”
“他们真的无所顾忌，在哪里都敢动手！”
一时间，四方哗然。
密教，很多人都在愤慨，四个老怪物这是要断掉一位第七境绝世强者的根基吗？
很多走成神路的年轻人握紧拳头，体内血液都在激荡着，恨自己无力改变这种残酷的现实。
“谁能救一救我密教的‘柱石’？那是未来的一座神道丰碑，现在有人要谋害他，需要阻止！”
密教，一些青壮奔走，想请强援出手，奈何，如今连各条路的祖师都因重病而沉寂了，看不到身影，当今天下谁敢直面身体无恙的顶级地仙？
眼下，无解！
天地大环境剧变后，全盛状态的地仙临世，手握道链这种大杀器，谁敢撄锋？
“确实无人可挡，唉！”有些老辈人物叹息。
尤其是，不久后更是发生了一件大事。
四大地仙追踪密教的绝世狠人，闯进一处中型绝地内，和栖居在这里的一个族群发生冲突，直接强势镇压。
天下间有不少绝地，在这些地界的外围栖居着一些神秘物种，他们彼此间有联系，组成了绝地联盟。
就如当初，秦铭去黑白山寻找圣煞时，曾和刘老头、红松鼠误入绝地深处，恰逢黑白山时隔五百年后解禁，正在宴请昔日故交，当时便有不少绝地物种前去赴宴。
秦铭曾亲眼目睹，这个绝地联盟的成员不算少，比如占据黑渊的银色巨鼠，占据通天山的九头鸟，以及占据死亡谷的巨灵神……都曾赴会。
四大地仙进入通天山这片绝地后，九头鸟族第六境的祖师走出，更是有一尊妖神复苏，在他们不知四个老怪物身份的情况下，言语不够恭敬，导致该族的最强者直接被打杀！
“一头毛神而已，也敢放肆？”这是齐云鼎的原话，震慑了这个强大的种族。
最后，九头鸟的第六境高手被法链锁住，举族皆被降服，就此跪在四大地仙面前，表示愿意全族臣服。
这件事影响巨大，让各大组织都强烈不安。
半日后，又接连有两处绝地被四大地仙压制，这件事引发轩然大波，让夜州地面上人心惶惶。
四大地仙行走天下，无人可挡，万类皆臣服！
此时，四个老怪物微微皱眉，开始加速，因为他们险些就追溯到密教的那位猛人，结果又一次被他避开。
沿途，他们也顺带进入一些大世家，比如千年世家郑家，该族当场臣服。
此时此刻，谁都知道，地仙临世，正在彰显仙威。到现在还没有蛰伏，躲起来的大势力，主动投效的意味明显。
郑家觉得，族中若是有高手能跟着地仙上天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他们深知，九成的族人会留在地面，而且就此会无比安全。
事实上，四大地仙看着郑家诸人，皆眉头蹙起，最终叹气，将他们丢给了自己的弟子探查，看能否选出需要的奇才。
萧清珩看着远方，道：“咦，那里似有五色神光划过，灵性十足，难道有一处大地秘窍？”
毫无疑问，如果没有巡天镜，四大地仙还真发现不了刚才的的五行波动。
五行宫的老宫主头大，都已离开祖庭，躲到这片较为荒凉之地，居然还被人寻到，这叫什么破事。
“这里是五行宫的一处别院？没有第六境高手坐镇的门庭。不过，你身上流动着不俗的道韵，说明传承还可以。”
原本四个老怪物已结束对新生路的摸底，并未看上五行宫，主要是该道统连第六境的祖师都没出现过。
现在，他们寻了过来，驻足别院中，眼露异色。
五行宫的老宫主亲自走出，尽显老态，他如今身体有恙，面色苍白，此生大概率已无缘第六境。
他咳嗽了一声，嘴角都带着血迹。
“见过几位前辈。”老宫主客客气气地迎接四人。
“此地竟有一个好苗子，并非大地秘窍！”萧清珩讶然，巡天镜中的灵性光辉，居然源自一个在后山练功的少年。
随后，四大地仙腾空，径直赶了过去。
“不好，还是被发现了，我这徒儿从来没有出现在外界，怎么也能被他们惦记上。”老宫主焦急，乘坐一头黑孔雀，立刻跟了下去。
那是他的关门弟子，寄托了他的厚望。那个少年拥有五行灵体，天生适合练和五行有关的真经，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年松鹤仙风道骨，白发飘动，和蔼地笑道：“很好，孩子莫怕，我等为你赐福，许你九霄之上的璀璨，你可以随我等登天。”
少年眉清目秀，五行灵光充盈在血肉中，被地仙一眼看中了。
年松鹤的指端飞出一道秩序神链，没入不知所措的少年身体内。
“前辈，请手下留情，你们可以带走老夫……”远处，五行宫的老宫主江海急了，他听闻过法链和道链等，一旦被缠上，再也无法摆脱。
纵使未来成为天神，也得本分地在天上效力，从此不自由。
“你太老了，即便登天也没有多少年可活了。”年松鹤摇了摇头。
老宫主江海恳求道：“前辈，我应该能破进第六境，换我上去，放了这个孩子吧。”
地仙齐云鼎直接摇头，道：“你哪怕突破到第六境，也不过是力士而已，而他则不同，五行灵体的路很宽很广。”
“师父，我不想登天。”少年钟昇面色发白地喊道。
“孩子，不要怕，你的未来有无限可能，跟我们走吧。”四大地仙裹带着少年钟昇腾空而起，他们已经将神链植入他的体内。
“师父，救我！”少年大哭，他的面庞还很稚嫩，不想远行，不愿和自己的师父分开。
老宫主江海吐了一口血，看着那视如己出的少年对他伸手，传来呼救声，他身体踉跄着，险些跌倒。
“我的好徒儿！”江海老泪流淌，深感自己无能。
这一天，他失魂落魄，嘴角淌血，离开此地，低声呼唤自己徒儿的名字，十分凄凉。
他知道，纵使钟昇将来有所成就，也不过是天上某些人的仆从，再无自由身，他心痛欲绝。
很快，外界有人发现他，消息传出后，各方愈发不安。
“这就有些过了！”有人低语。
各条路的祖师，并没有全面退出夜州，甚至在安全的范围间，有人在远远地关注着四大地仙。
“登天的人可有所获？”
“情况非常不容乐观，天上各座复苏的山头，各自都不止一尊地仙！”
有些祖师在密语。
毋庸置疑，他们的胆子很大，若非顾忌天上的那些未曾露面的老地仙，有些脾气暴躁的祖师早就想在地面发动了。
“这让人很无奈！”
“我们也登天上去看一看，需要另想办法。”
……
大虞，庚金城附近，秦铭身在此地，距离夜墟入口不是很遥远，他已经知晓最近发生的事。
当听到五行宫老宫主咳血，失魂落魄地走在外界，不断呼唤自己徒儿的名字时，他内心大受触动。
因为，他想到了曾对他有恩的五行宫长老金煜。
昔日，在西境战场——神殇平原，余根生和金煜都对他照顾有加，可惜，金煜战死了。
秦铭心中，对五行宫一直有好感。
“这世道，这些地仙！”秦铭转身向着大地秘窍走去，决定再进夜墟，研究下自己能做些什么。
“深海中，上古大能洞府内待复苏的存在，到底够不够强？谢惊澜、齐道真，我给你们一个表现的机会！”
……
九霄之上，一群祖师聚首。
“唉，可惜了，我们的名声有些坏了，联系外域的那些地仙，居然没人搭理我等。”
“真是岂有此理，那些人总觉得我等要害他们！”
一群人无奈，想寻找一些帮手，联合起来都不行。
他们时刻关注着地面的动态，数次觉得机会不错，想要对四大地仙发难，但都不得不忍住了。
天上的问题不解决，让他们独自在地面去行动，将后患无穷。
突然，所有祖师都安静了，蛰伏在定天神桩后方。
而在前面，夜雾海中，有两道模糊的人形身影，两人的身体都是微微一僵，感觉到了前方的寒意。
其中一人身体如小山般，比常人高了一大截。另一名老者，颇为威严，骑坐在一头大红龙的背上。
“老蛮神！”
“蒲贡那位圣贤！”
毫无疑问，夜州的祖师通过大红龙知晓了他背上人的身份。
事实上，也有少数祖师曾在五百年前见过此人！
至于老蛮神，一群祖师也不陌生，因为光顾过他的老巢，看到过其神像与画像等。
帛书法祖师倒吸了一口夜雾，看着大雾中的定天神桩，又看向那群身影，道：“果然，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他还在奇怪，地面上那群老小子跑哪里去了，结果登天后，居然在此偶遇！
老蛮神的神色有些不善，对前方那些影影绰绰的身影瞥了几眼，他家里遭贼，绝非一伙人所为，除却天上的混账生灵作祟外，大概率也有夜州那群臭名昭著的人下水。
他暗中对老圣贤传音，道：“一群毛头小子而已，你还忌惮他们不成？”
“看到那三十六根神桩没有，能将你送走。”老圣贤警告他别乱说话。
大红龙则瞪大眼睛，看着对面忽然冒出来的一群人，怎么觉得和老主人的行事风格颇为相像？
老蛮神道：“别告诉我，你不怎么进夜州，和他们有关。”
帛书法祖师淡笑，他对故土的习俗太熟悉了，他也是夜州出身，还不知道一脉相承的手段吗？他若是稍不留神，引发各种误会等，还真有可能会出事。
他暗中回应老蛮神，道：“你怎知他们当中没有出现第七境的高手？”
“别误判，自己龙，我们聊一聊。”竟是大红龙首先打招呼。
……
地面，四大地仙追寻密教的绝世高手，数次几乎都锁定了，但又意外错过。
不久后，他们路经一个千年世家的所在地时，再次驻足，四人降临崔家。
崔家很干脆，主动投效，表示愿意臣服，恭迎四位老怪物进入府邸中。
“听闻你崔家有两条真龙，何在？”
“他们在外游历，至今未归。”崔家的宗师行大礼说道，内心委实没底，他们可以归顺，但却不想崔冲和与崔冲霄被道链锁住。
崔家一位老者仗着胆子开口：“前辈，如今天下各方虽然仰慕你等地仙，敬畏天威，然而，也有些人较为忌惮，害怕被法链锁困，终生不自由。其实……”
他委婉地表示，若是不这样“一刀切”，而是给所有人宽松的氛围，很多天纵奇才说不定都愿意前往九霄之上。
“你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年松鹤点头，他自然觉察到了，地面的人不够配合，已经先入为主，害怕被绝了前路。
他们四大地仙下界，手段可能过激了，操之过急，当柔和一些才对。
故此，他们在崔家稍作盘桓，多聊了几句。
甚至，沐苍梧还曾提到太一。
崔家的宗师一副仔细思忖的样子，随后开口道：“前辈，这夜州附近的地界，在第一境界若论谁最强，还真不是我崔家的两条龙，大概率也不是小如来、姜苒、唐羽裳、纯阳子等人，而很可能是……秦铭！”
他叹气道：“尽管我对他无好感，但也不得不承认，舍他之外，夜州地面上，别人多半无法在第一境称第一，他此时或许在黑白山中，应该能寻到。”
四大地仙未置可否，不久后离开。
不过，他们再次去追寻密教猛人的踪迹时，顺路来到了黑白山。
“嗯？那头熊猫在啃什么？竟是空灵笋，当真是暴殄天物，居然被它当作了寻常口粮！”
他们在黑白山深处，发现一只憨态可掬的黑白熊，蠢萌，圆滚滚，四仰八叉，躺在那里啃宝笋。
“你瞧啥？”肉呼呼的黑白熊，第一时间发现了他们，立刻警觉起来，翻身坐起。
年松鹤探手，向它抓去。
锵的一声，黑白熊虽然很胖，但动作迅疾如雷霆，刹那拔出背后的青竹剑，直接劈了出去。
噗的一声，伴着闷哼，地仙的一只手掌断落下来，鲜红而又璀璨的血液绽放出耀眼的仙光，照亮整片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