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不办人事
要说请老人回家的风俗,东乡村确实是有。
韩平听老实爹讲过,他们每年三十,都会去坟上烧香,请老人回家过年,初一下午再送回去。
但其他时候却没这讲究,就算是清明,也只是去坟上烧些纸上上供而已。
而这佟家三兄妹平时住在县城,这次回来说什么是给他们家老娘修坟的,那莫名其妙的,又把老人请回家里来孝敬,是个什么说头?
心里愈发觉古怪,便拉了小哨子,配合着起身,背过身去。
只见那个盛先生早早就站到了大门口,掳起袖子,伸高了胳膊,把铃铛摇了起来。
他口中念念有词,似是在念咒。
但与韩家一样,他念的咒极为含混,只隐约能分辨出几个词句是佟家、张氏、归魂什么的。
这倒可见他不是在瞎胡弄,是有一套词在里面的。
“呼……”
随了他摇铃,渐渐的有风刮了起来,天也很快变阴晦了,一点太阳光也不见。
如今正是晌午,身上却只觉阵阵的发冷,没点热乎劲的感觉。
而在这盛先生念了几分钟的咒之后,隐隐约约,便听见村外有哀乐声响了起来。
众人虽然不便把身子直接转过来,但侧着身子,也能瞅见是佟家老二带着刚刚出去的那一队人回来了。他在前面慢慢地开着车,车上绑了大喇叭,放着哀乐,车后则是一队力工抬着一顶空荡荡的黑色老式轿子,走极慢,抬轿的人每走三步,便停下来一步,洒着纸钱。
一点一点,车领着轿子慢慢靠近,已经接近了村口。
这时,那摇铃铛的盛先生便停了下来,向佟家老大和老三道:“迎老人吧!”
这佟家老大跟老三,也不管地上脏不脏,立刻就在大门口跪下了,口中大声哭喊了起来:
“娘啊……”
“您拉扯大我们三个,受罪了啊……”
“儿子闺女都长大了,想赚钱孝敬你,你却扔下我们走了啊……”
“今天我们请你回来享福,给你修个新房子住啊……”
“……”
这声音里,竟真带了点悲凄。
不少村里人暗自夸着,佟家三兄妹虽然对邻居们冷了点,但对他家老娘是真孝顺。
这死了一年了,哭起来也像模像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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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但如今在人群里的韩平,却忽地感觉愈发的不对。
他看着那顶轿子远远过来,只觉一股子浸人的阴冷自道路上一字铺开。
而且他感觉异常分明,那股子阴气并非沿着道路两边的树阴走,而是从道路中间飘过来的。
阴魂即便出现在活人地界,也是溜着两边的树荫走,这一家的,怎么敢走路中间?
更何况,如今虽然阴天,但也是大白天啊!
察觉有问题的他,立刻便点了一根烟,向自己的眼睛熏一下,而后歪头看去。
刹那间,只觉自己浑身汗毛都炸了。
这时候再看,他眼中那一架跟在后面的轿子赫然已不再是空的,而是轿子上面坐了一个穿着寿衣的富态老太太,胖像只葫芦一般,面相看起来,倒有几分和善,身上穿金戴银,描腮抹眉,喜气洋洋,左顾右盼。
而在她轿子两边,则赫然还跟着一个男孩,一个女孩,轻飘飘的,皆是虚影。
身上也到处都是伤疤,鼻青脸肿,有打出来的巴掌印,有鞭子印,两个人脸色都异常地惨白,眼睛乌黑,哭哭啼啼抹着眼泪,脖子都向前伸着,有种不正常的弯曲,看起来,就像是有无形的绳拴在了他们脖子上,被拉扯着跟在轿子旁边似的。
“果然……有!”
看到了这一幕的同时,韩平心里甚至生出了一股子难以形容的愤恨。
昨天,张窝囊两口子说的是真的!
他们的孩子,原来真的被佟家三兄妹捉了去,送到下面去给他们老娘端茶倒水了!
而最可恨的是,佟家三兄妹送下去的其实不是一个,是两个。
还有一个丫头,这个没在村子里听说,那么,兴许是从外地拐过来的……
佟家三兄妹,可真是好出息啊……
“呼喇!”
也在韩平被这一事实真相冲击,身子微颤时,那顶轿子,已经一步一步,缓缓地进了村子里面来,道路两侧,所有系在树上的白色幡子,都被风吹飘了起来,一时之间招招摇摇,伴随着那车上喇叭里放的哀乐,衬上周围一大片都背对着轿子的人,竟显极有排场。
“娃呀……”
但也就在他们快要接近佟家大门时,空气里忽然响起了两声凶戾至极的叫声。
一阵与周围完全不同的风,忽地疯狂卷了过来,直扑向了那顶轿子。
旁边的人只感觉周围一冷,下意识被风吹闭了眼睛,而此时的韩平却是赫然看见,正是那张窝囊两口子,不要命地冲了过来,无声地张着嘴巴,快速向轿子旁边扑了过去。
韩平昨天已经跟他们说过,会做他们这个主,也稍稍安抚了他们的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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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如今是大白天,他们本不该出现。
但是如今看到了自家的孩子跟在那老太太身边,他们两个,又哪里还能按捺住?
这一扑了过来,不但要抱自己的孩子,还要跟那轿子上的老太太拼命。
“呵呵……”
但也就在这时,大门前,居然响起了一声淡淡的冷笑,赫然便是那个捻着念珠的盛先生。
他面对着这忽然刮起来的怪风,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居然一点也不慌,转身便从旁边人手里接过了一把香来,居然是足足四五十根香攒到了一起烧着的,上面还腾腾地冒着火焰。
而他接过了香,便直接向着前方用力一吹。
呼的一声,无数的火星子便随了风一起,直向那顶轿子旁边吹去。
落在抬轿子的人眼里,这也就是一片火星子,虽然落在皮肤上有点烫,但也忍住。
可是落在那张窝囊两口子身上,却像是一片片的火焰疯狂地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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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本就是白天现身,又没人遮阴,怨气大减,如今被这火焰烧了,硬是同时尖叫出声,痛苦至极。普通人是听不见他们叫声的,只会忽然之间感觉脑袋里一阵阵耳鸣,极为难受。
与此同时,两边绑在树上的幡子也是跟着飘荡,与之前李冒一抓老虎的时候相似,这幡子打起来一根,可以给阴魂指引方向,但同时打了起来,那就是迷魂阵,让它们逃也逃不掉。
“好狠!”
韩平在这一刻,心间已是断定。
难怪这佟家三兄妹今天忽然胆子大了,想必就是这盛先生给他们做了保证。
他既出手,自然便有办法解决这两只厉鬼。
而且,他也真的做到了,用那孩子引这两只厉鬼白天现身,又提前绑好了幡子困住它们,再用这香喷过去烧它们,如果它们要逃,便直接烧那孩子,又怎由它们不消散?
这手段,阴毒,老辣!
自己本计划的是等人手到了,再聚众斗殴,但对方出手如此果断,直接便要弄死张窝囊两口子,那就只能先出手了。
“住手!”
他忽地转过身来,向前迈了几个大步,同时使出了大鬼印,身体骤然化作一片阴冷,而后张口便向那个站在大门口的盛先生吐出了一口气,此时他全身冰冷,倒如一只厉鬼。
这一口气吹了过去,别人还不觉什么,那盛先生手里的香,居然灭了大半。
落在韩平眼里,正烧着张窝囊两口子的火,也已经被这口阴风驱散。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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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个盛先生身子一颤,后退了一步,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香,再看看韩平,也似有些诧异。
但面上未显,反而平静地笑了两声,道:“这位小先生是同行吧?”
“我接了人家佟家的活,过来帮人家办个事,正是要紧的时候,你忽然站了出来阻拦,是个什么意思啊?”
韩平直迎着他的目光,一步步走了出来,冷冷道:“办事?可以!”
“但我只问你,办的这叫人事么?”
“……”
那位盛先生不慌不忙,笑道:“佟家孝顺,又舍出钱,我收钱帮人修坟,怎么不叫人事?”
“少他娘的装糊涂!”
韩平既站了出来,也不客气了,森然喝道:“你这一手瞒了外人,瞒不了行家!”
“今天这事我撞上了,就说道说道了!”
“说道?”
那盛先生哑然失笑,忽然压低了声音道:“东乡韩家大行头是吧?还真是好大的架子啊……”
“却不知道,你们老家里剩下的,还有几分本事?”
“嗯?”
韩平心间微微一凝,这人知道自己身份。
一闪念间,那盛先生忽地后退一步,变了脸色,大叫道:“我才不管你是干什么的,怎么可以坏人家的家事,耽误人家时辰?佟老板,我好心帮你办事,但这种人过来捣乱可没办法呀,老人没法按时辰进门,对你们这一家的影响可不太好……”
他这话一说,早就按捺不住的佟家老大与老三,便直接从地上爬了起来,喝道:“你干什么吃的?”
“昨天干活的钱,早就让会计给你结了,今天你留在这吃一顿喝一顿,也不管你。”
“结果你倒闹起事来?”
“……”
这一喊,旁边早就有人蠢蠢欲动,甚至把家伙都抄了起来。
而韩平眼见要闹起来,便也索性使发了,越在这时候,越是要闹他们办不成事,才能等到自己的人过来。
森然道:“我干什么吃的?”
“那我就告诉你,今天我过来,便是要收了你们的娘,刨了你家的坟,要你们的命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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