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割匠
“开口了。”
韩平与李冒一一起过去接了电话,果然听见许大志在电话里面道:“一开始这佟家三兄妹几个还挺狂,不肯说,但派了专家下来,好好聊了几句,恢复了下他们的记忆,立刻撬开了嘴。”
“棺材里的两个孩子,一个是佟庄张俊生家的娃,外号叫张窝囊的。”
“另外一个女孩子,是一年前从人贩子手里拐过来的,俩娃都被他们绑了,活埋进坟里。”
“据他们交待,这么干是为了让俩孩子跟他们家老太太一起下葬,让老太太在下面有人伺候,可以保他们家的十年大运什么的。”
“而这件事,是他们在佟老太太还活着的时候,就开始准备了。”
“那时候他们去找人疏通关系,想让老太太可以在死后土葬,结果便有一个姓盛的接触了他们。”
“非但可以帮他们搞定土葬的事,还跟他们说,他们佟家之所以运道好,有财运,那就是因为佟家老太太命好,保着他们兄妹几个,但如果老太太没了,他们便会家道败落。”
“一通瞎忽悠,还跟他们说什么,若想再走十年大运,就得留住老太太,让她在家里继续享福,家里就会接着好。”
“而享福的法子,就是刚刚说的这个,土葬,还得带俩娃娃一起葬……”
“这事啊,就连那老太太自己也是知道的,娃娃都是她选定的。”
“她喜欢张家的娃娃,早着好几天,就等着让娃娃撞自己一下子,好让儿孙办事呢!”
“鬼害人,得讲地方时辰,冤仇孽债,人害人,那可是随时随地啊……”
“可以说,张家这个灾,从被佟家盯上开始,就已经逃不掉了……”
“……”
说到这里,他也顿了一下,声音里难掩厌恶之意,叹了一声,道:“反正,这几个兄妹都躲不过一颗枪子。”
“那个什么姓盛的先生,也已经开始通缉了,教唆犯罪,够他喝一壶的。”
韩平听了,略一点头,倒不觉得意外。
官面在抓不到证据的事情上,有些事不好管。
但像这种,却是明显有现实证据与口供的,却是可以名正言顺地抓他。
但想着,又心脏微沉,想到那个人古古怪怪,手里还有江湖术,怕是不好抓,毕竟现在还没到监控满大街,各种技术都飞速发展的时候,那些犯了罪的想要躲起来,很难找到他们。
但也没关系,这人同样犯了行当的忌讳,自己也会想办法找到他。
况且,当时见留他不住,自己用那小鬼印的时候没有留手,对方想必很快就会吃着苦头,外人不知道小鬼印无解,说不定会主动登门,求自己解印。
到时候,要他命还是送乡所,都是一念之间。
再一个便是,他记得这姓盛的似乎提到了什么“老天王”之类的话,心里也有几分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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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口中那个老天王,莫非就是前身的爷爷?
这些买卖人之间,或许都有几分了解,正好能从他嘴里掏点东西出来,甚至通过他,找到那个老东西?
交换了意见,便又回来,看着那个从盛先生手里夺回来的坛子,道:“这个怎么处理?”
这个坛子里面,有佟家老太太与那童男童女的魂。
佟家老太太自是罪有应得,打散了喂狗都算便宜了她,但那童男童女却需要帮上一帮。
而且,张窝囊两口子当时是看见了自家孩子进这坛子的,怕是今天晚上,这两口子就要登门找孩子了,最好想办法提前给他们安全的分开,让他们桥归桥,路归路。
李冒一听了,也啧的一声,为难道:“刚刚我就已经看过了,这俩娃娃,是被人用邪法,和那佟家老太太给炼在一起了,得想办法把他们分开才行……”
“可是我们李家调阴引魂,那是拿手本事,但也因为擅长引魂,所以从来不伤阴魂,更不懂这分割魂魄的本事啊……”
“炼在了一起?”
韩平细想起自己白天看见的,倒确实是这个样子,眉头皱了起来:“这属于什么手段?”
“聚邪炼煞……”
李冒一轻轻吁了口气,道:“我猜,那姓盛的,多半是割匠。”
韩平略微一怔:“割匠?”
“对!”
李冒一徐徐吐出了口气,向韩平道:“你进行当时间也不短了,该发现这些邪门东西也有高下之分了吧?”
“怨邪煞凶猖,一种比一种厉害,难缠,但你可知道这其中的高下是怎么分出来的?”
韩平忙给他点上烟,虚心请教,事实上,自己也早就想搞清楚这些了。
毕竟事关泥狗子的伙食问题。
“这人生天地间呐,就得经历喜怒哀乐苦,谁也躲不掉。”
李冒一叼起了烟,也打开了话匣子,道:“但是呢,人比人,气死人,命不同,受用也不同,有人活着便觉得不顺,也有人死时觉得不甘,种种放不下的事情,便使人生出了怨气。”
“所以呢,这怨呐,便是世界上一切不详的根本,也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消除掉的东西。”
“虽然之前,这些邪门东西都是在慢慢消失的,但怨气永远存在。”
“只不过,怨气本身,是不会作怪的,最多只是会让人感觉不舒服,感觉害怕,带来不幸。”
“活人常存怨气在身,便会得病,或是生出伤人之念。”
“死人或歹人,在怨气聚集之地呆久了,怨气加邪念,便会滋生邪物与邪术,也就有了主动的冲人与害人之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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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如,新死的冤魂孽鬼,本来该老老实实去黄泥村子报道,但如果沾染了怨气,便会产生害人的念头。”
“这,便属于邪物。”
“咱们平时对付的,驱散的,送走的,多半都是此类,还称不上是煞。”
“那啥是煞呢?”
“……”
李冒一此时娓娓道来,倒显出了李家的底蕴与传承:“邪气虽恶,但总是一点一点化去的,若复仇,或空置,久而久之,怨气虽然不化,但与怨气相合的‘歹意’却会消融,到了这一步,邪气再度归为怨气,也就重新散去了。”
“可若是邪气重了,借了风水地势,汇聚一处,便又会滋生出更厉害的煞气。”
“这玩意儿可真就厉害了,经久不散,执念常存,一旦沾染,阴魂能变成恶鬼,灵物能变成怪物,还会主动伤人修行。”
“在老辈子的话里,通常只有乱世才会滋生煞气。”
“因为赶在乱世,天下皆冤,普世皆怨,肉身成泥,千里无人,邪气极为容易汇聚一处,滋生凶煞恶鬼。”
“可现在却不是这样,进了新时候,能吃饱饭,出了人命有人管。哪怕有什么邪门东西抬头了,也大多数都会在其成气候之前被打散,基本上就没有借着风水地势凝聚一处的条件,当然也就不会滋生煞气了……”
“……”
韩平听着他的话,虽然道理能明白,但却也渐渐生出了疑惑来。
他想到了高家供奉的恶鬼像,想到了湖里打捞出来的怪物,也想到了这佟家老太太。
若是这等煞物形成如此艰难,怎么会自己一下子遇到了两个?
李冒一缓缓抬了下手,仿佛知道他想问什么,低声道:“我说的,是现在原本不该有这种煞,因为形成不了,但若是有人主动将邪气引至一处,慢慢发酵,那可就不一定了。”
“嘿嘿,邪祟复苏,也需要按步就班,但有了人的干预,那就可以出现种种不可思议之物了。”
“而这种引来邪气,炼成煞物的本事,便是割匠擅长的。”
他轻轻一叹,作了收尾:“我之前听行头讲过,这样炼出来的煞物啊,阴气凝聚不散,被很多邪门人物视作宝贝,能伤人,能练功,甚至能做药。”
“而这割匠一行,南方称之为憋宝,北方称割匠。”
“名字是来源于早年间,他们常扮成麦客打扮,游走四方,于秋收之时探脉寻煞,收割宝贝,可本是行山走水,四处寻宝的行当,如今宝贝少了,他们便也改了做派,变成了到处寻找邪气肆虐之地,刻意引导,养出煞来,再伺机将宝贝取走……”
“就如同春种秋收,割宝收命,把这煞当成了粮,把这人间当成了田,世间最造孽之事,便莫过于此。”
“……”
“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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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平轻轻拍了一下大腿,终于对上号了。
其实又何止是那些割匠呢,自己其实也是把这玩意儿当成宝贝的。
丧彪吃了那金丝骨头,战斗力可是高了一大截。
那么,既然确定了这佟家老太太也是相似的物件,是不是也一样可以从她身上整出块带着金丝的骨头来?
给斗鸡还是滑条?
心里快速琢磨开了,正想说话,忽然哎哟一声,却是刚刚这一拍大腿,牵动了左手肩膀,居然一时酸胀难当,透着一股子冷劲儿,本想缓一缓,但这股子冷劲儿,居然愈发得重了,他顿时也顾不上别的,忙道:“李老哥,你帮我看一下肩膀。”
“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呢?”
“咋啦?”
李冒一也忙放下了手里的旱烟袋,凑过来,韩平扯开肩上的衣裳,在院子里的灯光下一看,脸色就有点变了。
赫然看到,韩平左肩靠后些的地方,居然有清晰的五个黑点,像五颗痣似的,深深印在了皮肉里面。
这正是那盛先生与自己交手时拍过的地方,当时韩平便有些酸胀疼痛,右手无力,但法力运转,便立刻消于无形了,还以为已经好了,没想到如今隔了小半天时间,居然有严重了起来的征兆。
“这是江湖术啊……”
李冒一不敢大意,仔细看了几眼,道:“就是从各家的本事里面,衍生出来的对付活人的能耐,跟你以前从高家人手里领教过的拍花手,本质上是有些相似之处的,而这个……”
“还挺严重啊……”
“……”
“江湖术?”
韩平神色也立刻认真了几分:“怎么治?”
李冒一呆了一呆,道:“你是不是有点高看我了,我也是第一次见啊,哪能知道怎么治?”
“不是你这……”
韩平看向他的眼神也古怪了:“以前就不说了,怎么分开老太太和小鬼,你不会,这江湖术留下的伤,你也不会?”
李冒一有些难受地摸了一把额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回在你这里遇到的都是不会的啊……”
“要不,你等我去给行头打个电话问问?”
“……”
“这是僵尸掌,需要先拔尸毒!”
就在他们两个都琢磨不出法子时,韩平家小院门口,忽然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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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韩平与李冒一同时诧异地抬头,便看到一个穿着淡白长褂,扎着马尾辫的女人走进了院子里来。
李冒一只觉眼生,向韩平看了一眼。
而韩平看到了她,顿时吃惊地站起了身来,扯上了自己肩膀上的衣服,道:“岫烟姐,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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