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星坠，天机
铁城山，山顶大殿。
此处隐在云雾深处，位于整座铁城山的最高点，俯瞰向下，正好能看到环山而建的二十四座万人坑。
而在大殿内，幽灯暗火，寒气森森，赫然摆放着三座棺材，棺盖揭开，露出了三道肤色清白的人影，各自做盘膝，入定状，或是掐诀，或是捏印，磅礴如海的灵识在大殿内交互，彼此交流着：
“两位师弟，我今日突然有些心神不宁。”
“我也一样，不知为何，识海难以安稳，我尝试算了一卦，却是一片迷蒙.....平时可没有此等异状。”
“莫非是尸窟那边要动手？”
说到这里，其中一人有些紧张：“虽然我们和尸窟同属玄阴一脉，但玄阴祖师毕竟已经不再看炉了。”
“可不是么。”
“我听闻看炉弟子变成【书山】那边的祖师了，若非如此，天下又岂会是如今这副道涨魔消的模样？”
“总之，小心提防吧，尸窟虽然和我等同出一脉，但同室操戈素来是仙门传统，咱们两家分同样的资源，还是不够用，尸窟那边指不定就打着主意，把我们处理掉，然后独享玄阴祖师的恩泽。”
“欸，还是时运不济。”
又一位散仙咬牙：“事到如今，我铁城山只得二十四座万人坑，穷尽资源也只能供养我们三位散仙。”
“每座万人坑，每年也就养出寥寥三五个尸傀。”
“若非我铁城山底蕴深厚，传承至今也有一千多年，总归还有一些库存，怕是都养不起门下弟子了！”
“遥想三十年前，我等治下的万人坑可是有足足七十二座，盛极一时，结果却被那疯婆子威逼，不得不抛弃大半基业，龟缩在这山林之中.....师兄，你说今日的心神不宁，会不会就与之有关？”
“啊？那疯婆子？”
铁城山掌门闻言愣了愣，随后摇头：“不会的，真要是那疯婆子，凭你我还没有本事感到心神不宁。”
“也对。”
“何况我们现在这么安分，每年也就拿一些黔首炼尸，那疯婆子再怎么不讲理，也不能欺人太甚吧。”
“就是，甚至对那些黔首，我们都没有粗暴地直接杀人，而是多方设计，制造灾荒之年来让他们自然横死，然后再以超度的名义收容尸体，可谓是上合天意，下安人心，他们还给我们立庙呢！”
“这可都是香火功德啊。”
就在三位铁城山的散仙们互相抱怨，闲聊，打发时光的刹那——突然，三人同时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嗯！？”
霎时间，三人同时擡头，灵识拔地而起，探向天际，却只看到了一片难以言喻的黑暗正如潮水涌来。
不对，不是黑暗，而是来者实在太过庞大，庞大到三位散仙的灵识居然没有第一时间看清它的全貌。
“那是.....陨星！？”
.............
仙门，【八卦炉】。
玄诃道人回归，俯瞰下方这一座如恒星般广袤无垠，在寰宇中不断释放光芒的世界，眼神几度变化。
他已经在这里枯坐多日了，却始终想不到破局之法，昆云真传那边走不通，师尊明幽那边也没辙，唯一有出路的就是【八卦炉】了，起码对比前两者，他起码还能和炉里的那个疯婆子斗一斗。
“要不，动手抢吧！”
玄诃道人牙关紧咬：“我真身下界，亲自去抢，抢完就立刻回归，反正那个疯婆子也不可能追出来。”
说实话，正面斗法他也不怕对方。
可人家光脚不穿鞋，无所谓，他还有漫长仙道要走，真打得【八卦炉】震动，那就什么也藏不住了。
而且真身下界也是有风险的。
这还是因为他本就是炉中人柴出身，这才敢于冒险尝试，换成仙门本地人，最多也就是分身下界了。
比如此前的尤雪心和莲生月。
玄诃道人也是个果断的性子，有了决定之后，就迅速抛开顾虑，开始掐诀推算起了天命之子的位置。
突然，他眉毛一挑。
“嗯？”
目光所至，却见【八卦炉】之外，寰宇中飘离流落的无数星辰碎片中，突然有一枚碎片偏移了轨道。
这是不合理的，因为这些碎片都被仙门设计好了路线，然而此刻，来自【八卦炉】的引力突然出现了紊乱，这才导致其中一块碎片被撕扯，然后朝着炉中世界坠落，显然是有某种外力在引导。
“法术？”
...............
“天裂其宇，地毁其骸！”
随着王平一声令下，整座铁城山....不止是铁城山，还有周边的黔首，良民，全都看到了宏伟的奇景。
只见穹天之上，茫茫云海被轻而易举地吹开，然而本应就此化作澄澈晴空的天幕却非但没有出现，反而被一阵广袤的黑暗所笼罩，名为死亡的阴影投射而下，不偏不倚，竟正好覆盖了铁城山。
“天！天裂开了！”
黑暗渐渐靠近大地，并在这个过程中渐渐泛起火光，那是在其突入大气层时被空气阻力点燃的火焰。
陨石。
货真价实的星辰碎片，直径接近五十米，恐怖的速度和质量在此时此刻形成了肉眼可见的绝对暴力。
“挡住它！”
直面如此伟力，铁城山的三位散仙几乎立刻反应了过来，当场破空飞出，身形也在半空中迎风暴涨。
不一会儿，三尊面容狰狞，却巍峨如山的身影就站在了铁城山的周围，伸展双臂，朝向了星辰碎片。
“区区星辰碎片而已。”
“两位师弟，我们合力把它推回去！”
这绝非妄言，如果只是单纯的倒霉，正好碰上了星陨之事，那以散仙的手段完全可以轻松将其拦下。
然而天底下，岂会有这种巧合？
“好重！？”
霎时间，三位散仙就感觉到了难以想象的威能倾覆而下，让他们的身体纷纷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这是王平以龙头铡，和天地定下【法契】之后，天地为了响应他那一句“天裂其宇，地毁其骸”的命令，这才召唤而来的陨星，而不完成命令，事情就永远不会结束！
“轰隆隆！”
星辰无可匹敌，轻而易举地碾过三道身影，继而轰然砸进铁城山内，掀起了足以令万象崩溃的爆炸。
然而讽刺的是。
原本用于抵御外敌的，铁城山耗费足足二十四座万人坑打造的护山大阵，此刻却成为了完美的监牢。
星坠引发爆炸，冲击波，地壳变动，全部都被束缚在了铁城山内部，没有一丝一毫的余波涌向外界。
............
【八卦炉】前，玄诃道人一脸惊异。
“铁城山....是玄阴师兄的道统。”
坠星所引发的变动，自然逃不过他的法眼，出于好奇，他当即开始推算，想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嗯？是天命之子？”
“这场坠星居然是他引发的？他哪来的法术.....既然不是法术，那就是法宝了，他成为武道宗师了？”
玄诃道人越算，眉头就皱得越深，只觉得天命之子的走向完全脱离了掌控，先是干掉了空智，现在又灭门一家福地，还不好好修仙，居然误入歧途成了武道宗师.....果然是被那疯婆子教坏了！
“等等，空智？”
突然，玄诃道人愣住了，他的目光在【命运】洪流中偏移视线，瞬间锁定了一道已经崩散开的涟漪。
“......我怎么能算到他了？
在此之前，空智的所有天机因果都被蒙蔽，自己压根算不到他的任何事情，包括生死动向一概不知。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梵修潜入【八卦炉】，若是连这点蒙蔽天机的手段都没有，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然而现在变了。
“在此之前，我知道空智身死，是因为那场大战被书山弟子发现，汇报给我，可是现在我直接在【命运】洪流里就能看到他的死亡了.....他蒙蔽天机的手段不见了？什么时候？为什么会这样？”
玄诃道人一下子站了起来，面色严肃。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根据过往经验，敢于潜入进来的梵修在天机因果的蒙蔽上基本都做到了极致，不会因为生死而改变。
“所以哪怕空智死了，他用来蒙蔽天机的东西应该也能抹去他在【命运】的痕迹，确保不会被发现。”
可如今看来，那东西显然失效了。
亦或者说——
“被人拿走了？”
玄诃道人目光炯炯：
“在空智死亡之前，有人拿走了他用来蒙蔽天机的东西.....天命之子？不对，我还能看到天命之子。”
能看到，就说明天机还在，没有被蒙蔽。
然而空智就是被天命之子斩杀的，如果那件能蒙蔽天机的东西不是被他拿走的......那又会是谁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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