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 水炁还是太高贵了!
【天工洞府】。
【盗天贼】和仙符双双离开,王平端坐在天府中枢的玄座上,手中则是摩挲着一枚晶莹圆润的玉佩。
天阴金。
这枚玉佩正是【含光丹阳真人】在水炁真君插手之前,从【天霜洞府】取出,然后隔空赠送给他的。
而如今,手握这枚玉佩,王平的心中再度回响起了真人幻身此前的言语,正所谓话糙理不糙,虽然【含光丹阳真人】现在是他的敌人,但有一句话他说得对:不平等的合作,从来就不是合作。
‘如今我执掌【天工洞府。】’
‘理论上,的确有了和祂谈判的资格,或者说,正是因为我不断破局,这才终于争取到了这个资格。’
然而水炁那边呢?
从头到尾,自己就没有任何与之合作的资本,完全是接受对方的帮助,甚至连对方的名号都不知道。
“.....哼。”
突然,王平笑了。
“我可真是蠢了,何必纠结这些.....【天工洞府】在手,这次就算谈不成,以后不是照样可以再谈?”
根本没必要拘泥于这次的选择,自己完全可以一边和水炁真君你好我好,一边利用【天工洞府】和【含光丹阳真人】谈条件,要好处,甚至设法达成两边的平衡,左右横跳,从而利益最大化!
想到这里,王平顿时轻松多了。
收起天阴金,他便不再纠结此事,转而开始在手中凝聚光芒,很快,两道大神通就在他的掌心浮现。
【坤舆万神图】。
【君应臧器时】。
两道神通存于一身,甚至还是彼此克制的土和水,落在其他修士身上本应该立刻让人爆体而亡才对。
然而在王平手中,这两道大神通却达成了阴阳交互的和谐,土在水上,水行土下,反而彰显着圆满。
紧接着,王平的目光就落在了【君应臧器时】上,随着时机已至,这道水炁真君亲自为他量身打造的大神通从藏匿中显露而出,关于它的讯息也终于在王平心底浮现,为他揭示了重重的玄妙。
“好,好一道神通.....”
一念至此,王平陡然站起身子,眉心一点波光粼粼,迅速遍及全身,整个人顿时就变得模糊了起来。
宛若镜中花,水中月。
“君子藏器于身以待天时,然而此中还有内外之变,表里之玄,运用存乎一心,只看修士的意愿。”
“藏器于身外,能遮因果,掩命数,蔽年华。”
“使上不能察,下不可知。”
这就是王平在真人眼皮底下藏匿神通,隐蔽因果记忆的手段,用在逆伐下修上也有非同一般的威能。
当然,天下无不可破之神通,这种藏匿也不是完全没有解法,遇到克制的天地之炁也需要小心应对。
王平摸着下巴,心中盘算:
‘一旦藏匿被看破,脱离了隐遁状态,那短时间内就没有办法再动用这道玄妙了,这一点尤为关键。’
‘当然,这也是因为君子藏器于身外,便要受外力干扰,难以掌控,藏器于身内就没有这个麻烦了。’
“藏器于身内,能隐伤情,躲灾劫,伏玄法。”
“使法难以制道无从亡。”
顾名思义,藏器身内的手段重在自身,躲灾避劫,即便外力再怎么厉害,也不会动摇王平自身玄妙。
这还不是全部。
“君子藏器于身,不是为了一直藏,而是等待时机,终有一日是要把示于人的,这才是神通的关键。”
【藏器于身】之后,就是【见龙在田】。
‘诚如【盗天贼】所说,那位水炁真君在设计这道神通的时候,应该是采用了部分【乾卦】的玄妙。’
见龙在田,利见大人。
顾名思义,【见龙在田】可以让王平在解除藏匿之后,假借“大人”的权能,以此来增益自身玄妙。
那么这位大人是谁呢。
‘就离谱,这位大人,不是对我而言的大人,而是对设计了这道大神通,那位水炁真君而言的大人....’
是【命运】!
对那位水炁真君而言,只有那位开辟【命运】的仙人才称得上大人,所以假借的是【命运】的玄妙!
用藏和诳的方式,引导命运,制造出自己想要的结果——那么当尘埃落定时,真相昭彰之后,就可以用【见龙在田】,假借【命运】之能,将这一整个过程,临时转化成一道可以使用的功业。
“这是....一道布局用的玄妙。”
很是奇特。
王平此前从未见过这样的神通玄妙,想要催动【见龙在田】,事前必须先进行相当一段时间的准备。
“利用【君子藏器】的玄妙布局引导某件事情发生,事成后转化【见龙在田】,将其提炼为功业。”
功业的效果,王平再清楚不过了,此前不过是背负了一道大逆伐仙的功业,就逼迫仙门不得不派人和他在同境界斗法,这还只是别人的功业,如果是自身的功业,对修士的神通玄妙加持极大。
比如【盗天贼】。
他那道命形,【僭乱仙】如果空有修为和道行,没有与之匹配的功业,是绝对不可能有那等威能的。
而功业的塑造有多难,王平更是一清二楚。
大逆的那些功业,哪个不是堪称逆天的玩意儿,影响至今留存,【盗天贼】自己的功业也同样不小。
毕竟所谓的功业,就是修士在【命运】留下的轨迹。
然而眼下,【见龙在田】却告诉王平,无论是多小的一件事,它都可以将其转化为一道临时的功业。
‘不仅如此,如果所作之事本就在天地间留有功业,那就可以设法牵引,将那道功业暂时化为己用!’
‘这未免也太受【命运】垂青了。’
王平啧啧称奇:
“这算什么?因为命运洪流看上去也是水,所以也可以被水炁影响是吧,我日!这也实在太离谱了。”
高贵,太高贵了!
“呼.....!”
此时的王平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却还是强压立刻突破的兴奋,从玄座上站起,来到了洞府另一处。
而在那里,只见一道煌煌骄阳悬在半空中,周身环绕玄景,天地为炉,阴阳为炭,造化为工,层层叠叠,却又在一点一点变得暗淡,某种逆转时光的恐怖玄妙充斥此地,重现当年大逆除炁事。
下一秒,骄阳中传出了声音。
“斗胜师弟。”
重重光彩凝聚,映照出昆仑的身影:“多亏有师弟相助,三个月后我就能彻底除灭这道天地之炁了。”
“昆仑师兄.....”
王平目光微凝,看出了昆仑此举所要付出的代价,有些不解:“断舍性命,只为除灭一道天地之炁?”
太离谱了。
这还是仙门吗?
该不会有诈吧,表面上是在除灭地阳火,实际上是另有谋划.....王平心中忍不住生出了这样的念头。
可做这事的人是昆仑欸。
应该没问题。
“哈哈哈。”
似乎是看出王平心中的纠结,昆仑突然笑了:“师弟是觉得奇怪,为何我会有这般大逆不道的念头。”
“说来好笑,是因为师兄。”
昆仑悠悠道:
“我出身高贵,父亲身为尸解仙,老来得子,对我百般宠溺,遥想当年,我试晬抓周用的都是灵宝。”
“毕竟我父亲是【天工至阳九冶炁】治下的尸解仙,本就极擅炼器,采摄灵材,说句不客气点的话,就算是那些炼炁士治下的真传,从师傅那里得到的资源恐怕也不如我从父亲那里得来的多。”
“所以我对修行其实并不热衷。”
“而能在资源上胜过我的恐怕也只有那些真人,真君的嫡传血裔了。”昆仑的语气颇有几分怀念。
“然而这种状态,其实是很无聊的,曾经有一段时间,我觉得自己就是天之骄子,什么都可以做到。”
“直到师兄的出现。”
说到这里,昆仑突然轻笑一声:“在师兄身上,我看到了很多,包括师傅是如何将他从凡尘带来的。”
“最初我戏弄他,当真是一拿一个准,然而我就看着他以凡人之身摸爬滚打,一步一步成为了真正的真传,甚至胜过了坐拥无数资源的我,哪怕我拚了命地努力修炼,也不过是勉强与他齐平。”
“在那之后,我就明白了。”
话音落下,昆仑这才低垂眼睑,看向了王平:“凡人亦有登仙之能,只是在此之前,他们机会太少。”
“师弟....你不也是如此么。”
“自那以后,我就在思考,以我的本事,命劫未必能渡过,就算侥幸渡过,道途至此恐怕也就绝了。”
“毕竟比起那些真正的天才,我的确碌碌无为。”
“万年过后,就是一抔黄土。”
“所以我觉得,我应该做点什么,总要在这【命运】留下属于自己的轨迹,方才不枉世上走这一遭。”
昆仑细细说着自己的心路历程。
这不只是对王平说,更是在对他自己说,如同一口锋利的神刀,每一句话说出都在斩杀动摇的杂念。
“干师兄志在高远,欲再行大逆事。”
“昆云师兄道心决绝,明知不可为为之。”
“师弟你在真人局中夹缝求生,时至今日更是大有破局希望....你们的命运,都是在未来大放异彩。”
“我不同。”
言尽于此,昆仑再无犹豫,满是决绝:
“而似我这般才疏道浅之辈,或许就是现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