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七章 三州动荡地倾覆,四海澄清天倒悬!
【八卦炉】。
穹顶之上,星火坠空,天作猩红,仙符话音落下,就朝着【天霜洞府】和梵修净地的方向飞驰而去。
话虽如此。他的心思却早已飘到了远方。
他是真君手书生了清晰灵性,继而转世成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宝葫的跟脚其实是差不多的。
只有一个不同。
宝葫的诞生,是意外,是缘法。
而他的诞生,却仙方院诸位真人刻意为之——要的就是让他参与到【人阳木回归天地序列】的大局。
他也清楚这一点。
事实上,一开始他甚至将其视作机缘,毕竟这也是一桩大功业,只要成了,他几乎板上钉钉能炼炁。
未来修真亦有希望。
正是怀揣着这份期望,他才最终接受了真人们的安排,从手书本体脱离,一点灵光选择了转世成人。
然而正是那一次转世,让他得到了截然不同的答案。
“呼....”
回过神,仙符微微吐气,而在他的识海深处,某个被尘封已久,始终不曾显露的事物赫然浮现而出。
那是一柄伞。
伞面漆黑,盈满光彩,仿佛沉积着一座浩瀚汪洋,此刻自他的识海中跃出,瞬间引来了真人的视线。
‘怪不得当初,那位大人要将此物藏进我的识海,直到这时解封,看来当时祂就预料到如今局面了。’
严格来说,此刻并不是他在对抗诸位真人。
而是那位隐藏在幕后的大人在和诸位真人对弈,真人的棋子是【天霜洞府】,那位大人的棋子是他!
下一秒,这柄黑伞就落入了现世,而后哗然一下撑开,顷刻间,原本不过半人大小的伞盖就迎风暴涨,眨眼间,竟是将整座【八卦炉】都罩在了伞下,伞面上的浩瀚汪洋也因此隆隆转动起来!
“【天洪道玄伞】?”
顿时,二十四色霞光微微波动,认出了这件灵宝:“和【永镇六合鼎】一样沉在【八卦炉】的灵宝....”
“失策了,没料到祂能寻出此物。”
“不好!”
电光石火间,诸位真人已然明白了这件灵宝出现在此地的原因,却也只能望洋兴叹,没有解决之法。
因为祂们进不去【八卦炉】。
棋局内外执棋之人是不可能打起来的,只会以棋子对弈,而天阴金这一局,无疑是祂们输了一筹。
霎时间,随着伞盖笼罩【八卦炉】,天地间顿时生出了变化,一道全新的天地之炁被这件灵宝引动,显化于世,却是不偏不倚,和净地内,【天肃时杀令】引动的那一道天阴金气象碰撞一处。
“轰隆!”
二者并没有彼此轰击,甚至正好相反,两者反而呈现出阴阳相合的意象,无比融洽地交互在了一起。
这一刻,整座【八卦炉】竟都在响应!
极目远眺,只见整个天空仿佛都被翻转了过来,原本高悬的云海直直坠向大地,像一面破碎的明镜,海水却逆流而上,化作倒悬的瀑布,争相涌向穹顶,兆亿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了无限虹光。
海天共一色!
同样的场景,还发生在了穹顶下方的广袤大地,原本潜流地下的水脉破山而出,融入大地的裂隙中。
原本干涸的河道重新盈满了滔滔江流,却并不暴躁,没有冲破堤坝之危,反而呈现出了诡异的宁静。
这不是单纯的灵宝威能,而是一位水炁真君遗留下来的伟力在全力加持灵宝,这才引发了如此规模宏大的异变,又因为真正展现玄妙的是灵宝,不是真君本人,因此绕开了【八卦炉】的限制!
放眼望去,三州动荡地倾覆。
入目所见,四海澄清天倒悬!
“这是.....”
下方,王平观瞻这幅景象,他如今也是正统水炁修士了,自然一眼就认出了导致这一切的天地之炁。
【洪波涵元沧溟炁】。
地阳水!
“五行金生水,阴阳相生,三才天地亦相合......按照天地之炁的生克,天阴金无疑是增补地阳水的。”
放在往常,这无疑是有利的。
然而如今不同。
‘天阴金此刻正是诸位真人引动【天霜洞府】出世的关键,这边拿去生地阳水,另一边就不够用了!’
一念至此王平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这是在消耗【天肃时杀令】的天阴金气象,将其全部调去生地阳水,自然无力再引动【天霜洞府】....如果放在平时,这种手段是没用的,因为【天肃时杀令】本身也是一件灵宝。’
唯独眼下却不同!
其一,【天肃时杀令】代表的天阴金,本就是被除灭的故炁,属于无根之水,地阳水却是当世显炁。
两者起步就不在一个层面上,后者有天地之炁支持,前者非但没有,还得消耗自身去引动天地之炁。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原因。
‘眼下,正是【水炁司权】之时!’
诸位真人刻意塑造出来的天地环境,如今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竟被水炁真君反过来利用了!
想到这里,王平心中满是明悟:“天阴金虽然能生地阳水,但是在水炁司权之下,地阳水过重,反而有水泄金气之患,正所谓金为水母水为金子,子旺母衰,金遭沉溺之患,岂有不亡之理!”
很快,天地异变就回应了王平的感悟。
“哗哗!”
在激荡的水炁影响下,原本明亮的素白之光迅速黯淡,那枚【天肃时杀令】更是直接沉入了汪洋中。
就此黯淡无光。
原本恢弘无比,几乎要将【天霜洞府】都拽落现世的天阴金气象,眨眼间就被水炁刷了个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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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线微光,还留存现世,勉强维系了【天霜洞府】没有彻底隐匿,而那道微光就落在王平身上。
“.......”
霎时间,王平就成了众矢之的。
仙符看向了他,天外的诸多真人,炼炁士也瞩目而来。
同时他也低下头,看向了自己手中的一枚晶莹玉佩——这正是此前【含光丹阳真人】给他的天阴金。
‘怪不得。’
这一瞬间王平就明白了仙符此前所言的真实含义:‘让我甩脱大逆身份,再走这合辛见水之路,就是想要让我毁去这天地间的最后一道天阴金,同时转化水炁,进一步助长水炁司权的意象。’
这样才能杜绝【天霜洞府】现世可能!
当然,这对他自己也有好处,毕竟他如今就是水炁修士,转化水炁之后,他的修为必然能大有长进。
‘意思是不让我白干。’
‘既是请求,也是给好处.....不过同样,我要是合辛见水,就意味着要彻底毁去【坤舆万神图】了。’
孰利孰弊?
这一刻,王平的思绪飞速运转,诸多念头,道行同步运转,眼底却缓缓映出了一片二十四色的霞光。
所有记忆,都定格在了此前斩杀真人幻身,夺得【天工洞府】控制权的刹那,耳边再度响起了声音:
“小友,莫要自误。”
简单的六个字,顿时为他昭示了诸多内情。
没错,【含光丹阳真人】是想要他用天阴金,走合辛见水之路,但这么做的前提是他背负大逆身份。
而一旦他运转水炁,从大逆的身份中走脱,那就是破坏了诸位真人的大局,也失去了最大的保护伞,这种情况下,他能扛得住诸位真人的报复么?还是觉得真人高高在上,就不会报复下修了?
‘怎么可能!’
对于这群碧阳的真人,王平没有一丝一毫的期待:‘毫无疑问,我们最喜欢报复的可能就是下修了!’
这是在威胁!
想到这里,王平不禁低垂眼睑。
‘原来如此.....’
此时此刻,他却没有去思考来自真人的威胁,利弊优劣,反而是情不自禁地想到了刚刚身死的昆仑。
‘这就是【命运】,这就是大逆留下,让昆仑宁愿付出性命也要证的道。’
让高高在上的真人们,把头低下来。
没错,对王平而言,他其实完全不需要毁掉【坤舆万神图】,只要带着玉佩进入【天工洞府】即可。
效果是一样的。
不如说,眼下的【含光丹阳真人】对他已经是一退再退了,他甚至交出了【天工洞府】的掌控之权。
下一秒,王平的耳畔再度响起声音:
“我可以再退一步。”
“你先摆脱大逆的身份,然后带着天阴金进入【天工洞府】,从此因果俱消,之后的事也与你无关。”
“但不要毁了【坤舆万神图】。”
王平知道,这就是对方的最后通牒了,【含光丹阳真人】给出了自己的底线,保留【坤舆万神图】。
想来也有道理。
毕竟这是他剥离人阳土,【宰元秉钺制命炁】,然后补益自身天阳土,【日居玄虹无定炁】的关键。
而天底下除了他,未必还有第二人能修成这道神通了。
所以毁掉【坤舆万神图】,就相当于和对方撕破脸,即便他还掌控【天工洞府】,能用来威胁真人,
可堂堂真人,岂会容许自身被威胁?
诸多手段,他防得住吗?
从这个角度看,不妥协可谓全都是坏处,没有半点好处可言,妥协了,留一份体面,未来还好谈判。
那么问题来了。
‘谈什么呢?’
就算他选择和【含光丹阳真人】妥协,顺利渡过了这一劫,未来的他和这位真人又有什么好谈的呢?
谈如何让地阳火再度重现世间吗?谈如何一点一点拔除大逆的功业,让真人能重新恢复高高在上吗?
毁去昆仑舍命得到的成果?
下一秒,二十四色霞光自王平的眼底褪去,来自真人的声音也迅速远离,随后就见王平缓缓抬起头。
“哈哈哈。”
一时间,他竟失笑出声。
没错,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好谈的。
与此同时,寰宇深空,遥遥天外,二十四色霞光轰然震动,垂落天音:“小友委实是选了一条错路。”
“前辈说笑了。”
王平淡然回应:“哪有什么错路?只有一条我选的路,就算这条路错了,对我而言,那也照样是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