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章 单挑
谭文彬开着黄色小皮卡行驶在村镇公路上,后头坐着自己的母亲与丈母娘。
他刚带着两位妈妈去市区百货大楼给全家人买衣服,可惜,糖衣炮弹还是没能消灭她们的唠叨。
周妈:“唉,云云这孩子也真是的,下学期还没到呢,这么着急去金陵做什么?又不是我们以前那会儿手停口停,前脚生孩子后脚就得回纺织厂上班。”
郑芳:“我那可怜的俩孙孙,这么早就没得奶吃。”
谭文彬:“不是你们之前老在我们耳边说,只要把孩子生出来,我们就不用管了,该干嘛就干嘛去么?现在孩子出来了,你们怎么说话不算数了?
还有,云云回学校是我劝说的,孩子是他们自己主动断奶的。”
郑芳:“真稀奇,头一次听说孩子会主动断奶的。”
周妈点头附和。
郑芳:“另外,你爸也真是的,让他给云云打个招呼安排一下,他每次都装听不见。”
谭文彬:“妈,我爸要是那样的人,当初还会下放到石港派出所?这种话不要再提了,别以后人家退休了在家种花练太极,你还得定期去给我爸探监。”
郑芳:“臭小子,哪有你说得那么严重,别人家不都……”
谭文彬:“原则这东西一旦破了口子,就处处都塌;妈,您也人老珠黄了,该盯着我爸避免犯错误,别到时候他给我领回来一个年轻女人,让我喊人家小妈。”
郑芳:“你……”
周妈握住郑芳的手:“对对对,公家的事不能乱来,不能乱来,现在日子挺好的。”
谭文彬:“云云重新捡起课业,需要适应,她也挺忙挺辛苦的,也想念孩子,你们没事就别给她打电话影响到她,跟我说就行。”
郑芳指着前面的谭文彬,对亲家母埋怨道:“你瞧瞧你这女婿,翅膀真是硬了。”
周妈:“硬气点好,能担事嘛。”
前面有辆挂车在调头,把路堵住了,谭文彬把车停下,恰好看见一只普通人肉眼看不见的折纸鹤飞来,他就点起一根烟,借烟雾接收这一消息。
传讯的是赵毅。
大忙人外队回南通了,要为他最后一浪做准备。
接收完讯息,谭文彬把烟送到窗外,抖了抖烟灰。
郑芳:“儿子,你年纪轻轻的,别学你爸,少抽点烟。”
周妈:“这倒是,孩子们怕是受不了这烟味才断的奶。”
“咳咳咳……”
谭文彬呛烟了。
郑芳不明所以,思索着儿子抽烟和孙子断奶有什么关联。
等想明白后,也是把头一撇,不好意思接话了,得亏刚才那话是从亲家母嘴里说的。
周妈:“云云爸当初就这样,烟抽得多,弄得云云小时候吃我的……”
郑芳赶忙反握住亲家母的手。
周妈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不说话了。
好在也因此,余下路上车内得以安静。
黄色小皮卡入村后,径直开到大胡子家。
俩孩子很乖,不哭不闹,很好带,但只要隔几天见不到笨笨,他俩就会同时情绪低落、没有精神,所以郑芳和周妈经常把孩子带到村里来玩。
停好车后,谭文彬走进桃林,赵毅在里面喝茶。
赵毅:“谭大伴你要是早点回来,我还能给我干奶奶少输一点钱。”
谭文彬:“小远哥上桌打牌了?”
赵毅点点头。
谭文彬:“那外队你这不是送钱么?”
赵毅:“输是一回事,输得起是另一回事。”
同一时刻,
郑芳和周妈推开房间门,看见地上摆满了各种饮料和零食。
笨笨坐在那里,一个个开瓶、一袋袋开封,俩双胞胎坐在笨笨身旁张着嘴,像嗷嗷待哺的小雀儿,等着尝味儿。
郑芳:“这是……”
周妈:“怪不得孩子们……不吃奶了。”
黄昏余晖,在天边对白昼表露着恋恋不舍。
俩双胞胎被奶奶和外婆抱着回家,对被挂在树上打屁屁的笨笨哥哥恋恋不舍。
小黄莺握着桃枝不舍得打。
结果桃枝拽着她的手,一记记抽在笨笨身上,不沉不重却格外响亮。
谭文彬站在坝子上,跟在金陵的周云云打电话,对媳妇儿说孩子们很好,刚被妈她们接回家。
挂断电话后,谭文彬笑了。
他这个当爹的,是一点都没生气,也生不出气,他是知道笨笨为什么会这么做的。
阵仗唬人,但问题不大,笨笨不是整瓶整袋地喂,每样都是给他们砸吧一下嘴,尝个味儿。
当然,孩子太小吃这些确实不太健康,可谭文彬见过,以前笨笨买零食回来坐那儿吃时,还是鬼婴的俩儿子模仿着笨笨的模样“嘶哈”嘴,装作尝出了酸甜咸辣。
赵毅把笨笨从树上解下来抱起,不忿道:
“区区龙王门庭,竟敢如此是非不分,辱我堂堂未来笨龙王,是可忍孰不可忍!
走,跟我回庐山,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来日定要将今日之辱百倍奉还!”
笨笨左手摸着屁屁,右手指向斜前方。
赵毅:“我知道他来了,甭怕,有我在。”
李追远来了。
笨笨从赵毅身上挣脱滑落,走到李追远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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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追远摇摇头。
笨笨笑了,大哥哥没想怪自己,他转身跑向谭文彬。
谭文彬摸了摸笨笨的头,宽慰道:“不算什么事儿,等过两天弟弟们表演一番失落,奶奶们还是会把他们带到这里来玩。”
赵毅对李追远道:“事儿,我已经和谭大伴商议好了;姓李的,我不知道你过去这阵子在忙什么,但再怎么忙,这次你得赏脸吧?”
李追远:“你一个人又不是唱不下去。”
赵毅:“呵,合着你在这里享受淡泊名利,我在人前使劲孔雀开屏?”
李追远:“这不是你喜欢的么?”
赵毅:“没劲。”
李追远:“我可以去给你捧场。”
赵毅:“还有前提条件?”
李追远:“有来有回。”
赵毅:“我是想不到,你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去给你捧场。”
李追远:“到时候再说。”
赵毅看向谭文彬:“谭大伴,透露点阴谋给我。”
谭文彬笑道:“外龙王说笑了,哪有什么阴谋,若是有,你不肯定能推演出来么?”
赵毅:“正因为没推演出来,我才确定,这阴谋很大。”
这时,池塘边的虫叫声忽然变了个节奏。
赵毅:“萌萌胎动了?”
谭文彬:“润生已护送萌萌回丰都待产,阴间的那个你没告诉你?”
赵毅:“我们俩早就离心离德了。所以,不是萌萌,那就是刘姨?”
刘姨要生了。
很突然。
刘姨的预产期一直无法推算出来,不是有什么问题,而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有点健康过头。
下午大家伙儿还一起打着牌,李追远从家里出来时,刘姨和陈曦鸢站在坝子边吃西瓜,比谁西瓜籽吐得远。
谁成想,这生产征兆突然就来了。
李追远等人快速回家。
刚行至小径上,就看见刘姨站在坝子边,仍在吃着西瓜。
一时间,李追远与赵毅都有点怀疑自己刚才的感知出错了,但刘姨的肚子……平了。
陈曦鸢从厨房里跑出来,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水,盆里放着她的翠笛,跟个热得快似的,持续加温。
陈姐姐扭头,看见坝子下面站着的李追远等人,焦急道:
“阿姐要生了,我去给她送热水!”
赵毅:“你快去,别耽搁。”
陈曦鸢重重点头,往屋后道场去跑,还顺带不忘对站在那里的刘姨喊道:
“阿姐,你再净些水预备着,我待会儿来烧,我怕这一盆水阿姐不够用。”
刘姨:“好。”
陈曦鸢跑入屋后。
下一刻,
陈姑娘又端着水倒退回来,不敢置信地看着刘姨。
“阿姐,你这是……”
刘姨:“我生完了。”
陈曦鸢:“啊?”
陈姑娘可没做什么耽搁,她第一时间进厨房净水再烧沸,走的不是灶台,速度非常之快了。
但即使如此,还是没阿姐的速度快。
李追远:“男孩女孩。”
过去,家里人只观脉象,没有谁多此一举去看性别,想着留点惊喜与期待。
刘姨:“回家主的话,是闺女,老太太在给她清洗呢,嫌我碍事,让我出道场待着。”
话音刚落,柳玉梅抱着一个襁褓从屋后走出来,后头跟着的是秦公爷与仍处于发懵中的秦叔。
柳玉梅狠狠瞪了一眼刘姨。
老太太有千言万语想骂,却碍于刘姨刚生产完……她哪里有半分刚生产完的样子!
她刚吃着西瓜,忽然说肚子痛,柳玉梅马上让她去道场候着,自己则去拿东西,她视刘姨为亲闺女,早就为这一天做好万全准备,道场里的阵法都提前布置好了。
柳玉梅速度够快的了,取好东西第一时间奔赴道场,可禁制刚打开,就看见刘姨抱着一个婴儿坐在那里。
东屋。
供桌上烛火摇曳。
刚出生的小孩被放在上面,孩子好动,在襁褓里头扑腾,哭声嘹亮。
秦叔与刘姨虽是家生子,但自幼被柳玉梅这个主母养在身前,于情于理,都是地地道道的秦柳自家人。
因此,这个孩子的降生,是需要禀明先人,让先祖们瞧一瞧的。
李追远站在第一排,以家主身份奉香,柳奶奶与秦爷爷站在他身后。
一通仪式走至尾声,李追远回头,该给孩子定下名字了。
柳玉梅将一张纸递给李追远,由家主向先祖们公布姓名。
因龙王出得多,秦柳家不用“谱名”,也就避免了避龙王名讳的问题,但更自由的取名方式,反而加剧了取名难度,让人更难以取舍。
好在,这孩子的姓是早就定好了的,不用纠结。
“哐当!”
孩子的晃动与哭声,使得一座牌位倒了下来,牌位名字是柳清澄。
李追远打开纸条,上面写着的名字是——秦澄。
不是为了刻意纪念,也没有丁点牵强附会,如果把“柳清澄”看作一个形容词的话,这孩子在娘胎里的状态,还真是贴切。
同时,这个名字也表露出柳奶奶对这个孩子的疼爱。
当李追远把这个名字念出来时,后头站着的刘姨眼眶一下子红了。
孩子生得太快,使得她到现在也没有当母亲的自觉,但这个“名字”,却寓意着老太太会像当初柳清澄宠她时一样,来宠爱自己这个孩子,这是老太太对自己爱的延伸。
阿力小时候是吃过苦的,她其实没怎么吃苦,主母那些年很艰难忧虑、不苟言笑,却对她尽可能地贴心,她的蛊虫跑丢了,缩在床上哭得很伤心,翌日醒来,发现蛊虫又回到自己枕头边。
柳玉梅把孩子抱下来,转身,看着刘姨与秦叔。
秦叔还晕乎乎的,他或许曾一次次设想过今日,妻子生产时他在外头的焦急,结果情绪都没释放出来、甚至都没酝酿好,妻子那边就完事儿了。
柳玉梅:“自今日起,你们也是当爹当妈的人了,这孩子以后,放我跟前养。”
“呜哇~呜哇~”
孩子哭得更凶了。
柳玉梅:“孩子饿了。”
刘姨反应过来,道:“我来喂奶。”
柳玉梅:“你连初乳都没有,这会儿喂哪门子的奶?去,把药园里我让阿璃替我种下的润灵芝取来。”
这是柳玉梅特意去柳家祖宅取来的,让阿璃移栽进大胡子家前的药园。
“汪!”
小黑来了,狗鞍里装着刚摘下来的润灵芝。
笨笨跟老田头学过药理,老田头告诉过他移栽过来的润灵芝是做什么用的,他记下了。
上香时,笨笨也在这里,所以这是来之前,他就让小黑去喊老田头帮忙做的采摘。
其他人都被刘姨的突然生产弄得措手不及,只有笨笨始终惦记着小孩有没有饭吃。
柳玉梅笑着摸了摸笨笨的脸蛋,这孩子,的确有这一代大师兄风范,他是真将保护好所有弟弟妹妹们当做自己的责任。
这种团结与凝聚力,对一个家族、一座传承而言,最为宝贵。
翌日清晨。
“吃早饭啦!”
刘姨的体质本就异于常人,卸货完毕后,感到一股子由衷轻快。
昨晚喝了酒睡下的李三江下楼,走到坝子边,先清嗓子,再站在下风口点燃一根烟。
扭头看见婷侯在往外端早饭,感觉婷侯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正思量着时,李三江看见秦老弟抱着一个孩子,柳玉梅端着一个碗,用勺子舀出奶一样的东西喂给孩子吃。
李三江走过来看了看,疑惑道:“这是壮壮家的老大还是老二,咋感觉长小了呢?”
柳玉梅:“这是阿力和阿婷的孩子。”
李三江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今天几号?我是醉了几天?”
柳玉梅:“阿婷昨夜生的。”
李三江:“在家?”
柳玉梅:“嗯。”
李三江:“不是,缺这点住院费么?”
柳玉梅:“顺产得顺利。”
李三江:“事儿不是这么办的啊,婷侯,你快别忙了,快回屋,坐月子去,别吹风,小心落下病根!”
家里头,天都比不过太爷大。
刘姨早饭端到一半,就被勒令回屋“闭关”。
李三江在坝子上发了好一通脾气,指责他们瞎搞乱来。
随后,李三江又凑到秦澄身边,问道:“男伢儿还是女伢儿?”
柳玉梅:“女孩儿。”
李三江忽地再次提高音量,指责道:“你这老太太,儿媳妇生了女伢儿你就这么对待她是吧!”
秦公爷想开口解释,却被柳玉梅拦住了。
柳玉梅不想和李三江争辩,直接道:“是我没思虑周全。”
李三江:“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这么好的儿媳妇你是摊上了,应该好好对人家。”
上有好吃懒做的婆婆,下有不会说话的女儿,中有闷葫芦丈夫,外有不着家的公公,李三江都心疼这婷侯命苦。
柳玉梅:“对,是啊。”
老太太这个态度,反而让李三江有点不会了,放低了声音,又问道:“还出门不?得帮忙带带孩子了吧?”
柳玉梅:“嗯,这孩子我带。”
李三江:“这还差不多。”
柳玉梅:“不过门还是要再出的,老狗还得再出一趟门,再收一笔债,这收回来的钱,放阿婷那里。”
这一代龙王之争要结束了,这座江湖,也该让出来给这一代的龙王们了。
主要是,柳玉梅也想安安生生地在家带带孩子。
陈曦鸢来了,她凑到小澄澄身边,开心地逗着孩子。
柳玉梅:“那边还有一缸芝乳,你喝了吧。”
陈曦鸢:“老夫人,我再嘴馋也不可能和小孩子抢东西吃啊。”
柳玉梅:“老狗把孩子当牛喂呢,榨了一缸,放着也不新鲜了,等孩子再饿时,榨新鲜的。”
陈曦鸢:“哦,好。”
陈姑娘进屋,拿水瓢儿舀起,尝了一口,眼睛当即一亮,还真挺好喝。
笨笨上早课前,骑着小黑过来送今早最新鲜的润灵芝,被陈曦鸢用域拘过来,也喂了一满瓢。
小男孩是晕乎乎打着奶嗝儿回去的。
吃早饭时,李追远跟太爷说自己要回学校了;饭后,当李追远从阿璃手中接过登山包时,竟生出一种金盆洗手后再入江湖的感觉。
他本不愿意去的,江上对他而言,已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但赵毅的面子,他必须得给,毕竟还指望着赵毅在江湖上替自己忙活;更重要的是,他还指望赵毅在岸上继续给自己忙活。
秦爷爷也出门要债去了,柳奶奶这次不陪着一起,他就带上了秦叔。
秦叔虽舍不得刚出生的闺女,但也清楚,有些事儿必须得去做,这座江湖因接连两代龙王“早陨”,早已荒靡,在复仇大杀一通后,得重新立下规矩。
规矩所倚,就是大到足够让整座江湖都胆寒绝望的拳头。
望江楼。
这是赵毅给自己定下的最终一浪场所。
他一个人站在广场中央。
徐明在外摆桌椅,阿靖在上酒菜。
梁家姐妹因有了身孕,本不应该来的,但考虑到她们陪自己走了这么多路,这临门到终点了,没能见证到,实在是遗憾,赵毅还是让她们一起过来了。
并非大意……而是赵毅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今儿个还有哪里能出意外。
岸边来了人。
赵毅挥手,解开禁制。
一身穿灰衣的男子,负剑而至,他姓白,叫白轩,出身一座江湖用剑的小门派,属铜窝窝里飞出的金凤凰。
“赵兄!”
“白兄,请入座。”
“多谢赵兄款待!”
走江角逐到这一步,江上风向自然很熟悉,明知道这一浪指向这里是由赵毅设计,且这里还受赵毅掌控,但白轩还是来了。
到此阶段,是最后的意气相争,赵毅处强势阶段,他是仅剩的少数挑战者,故而不认为赵毅还有什么使阴谋诡计的必要。
第二个过桥进来的,是一个盲女,她身旁跟着三个人,盲女察觉不到其气息,而她身边三人则气息无比凌厉。
她没有名字外流,是草莽出身,早期江上与她接触过的点灯者给她取了一个和自己干奶奶一样的绰号,叫“瞎子”,后来,她被称呼为盲姑。
“赵兄。”
“盲姑,请入座。”
“多谢赵兄款待!”
最后一批进来的有七人,为首者是一棕发青年,他身边六人皆是他的扈从,却都殒命于江上,他将他们制为傀儡,继续陪伴自己,傀儡身上没有丝毫怨念,说明都是临死前主动愿意继续追随。
他的出身很杂乱,待过好几个家族与门派,传闻拥有多项传承。
“赵兄!”
“卜兄!”
卜之望入座。
阿靖给赵毅端来一杯酒。
另外三桌人也都举起酒杯站起身。
白轩:“赵兄手段异于常人,竟能布置出如此一浪,我等实乃佩服。”
盲姑:“该如何比,请赵兄列个章程。”
卜之望:“此情此景,如卜某之名,来此地之前,卜某对能赢赵兄不指望,但确实对能和赵兄做一番切磋,心向往之啊!”
赵毅:“能与诸位相争于此本就是今生之缘,诸位,就没什么想问的么,莫要客气。”
白轩:“不瞒赵兄,我等皆知晓那位曾在这里向江湖宣告秦家老龙王回归……”
盲姑:“如今赵兄在此引导设置最后一浪……”
卜之望:“那位是否如江湖传闻那般,已陨……或者,死在赵兄你的手上?”
赵毅:“我若说是我杀的呢?”
白轩:“那今日这一剑,白某会把命拼上。”
盲姑不语。
卜之望:“卜某,将在今日拼至自身化傀。”
态度很明显,若是你赵毅杀的那位,那我们就算明知不是你赵毅对手,也会拼尽全力、挡你赵毅龙王之路!
赵毅轻抿杯中酒水,余光看向望江楼二楼帘子后,心道:姓李的,你有没有想到,你在江湖上还会有这等好名声?
这时,望江楼广场上开始出现起一道道虚影。
它们都灰蒙蒙的,小心翼翼地试探性投影而来,不敢显露真身。
不过,在目睹此地格局后,半数虚影发出惋惜吁叹,半数则呈现出亢奋与激动。
吁叹的,认为那位真的陨了;亢奋的,亦是同理。
这个比例,比上次要好太多,能半对半了,说明有不少势力……这次是没法来了,或者叫没人能来了。
“他死了!他真的死了!”
“老龙王出,新龙王陨!”
“哈哈哈,天意,天意!”
李追远过去这么长时间毫无声息,连走江的痕迹都没有,这在江湖人眼里,就是身陨的表现。
赵毅选择在此设浪,说明他和李追远的死脱不开干系,也就预示着即将诞生的赵家龙王,天然与秦家老龙王站在对立面。
秦家老龙王再强大,也已经老了,新龙王还年轻,除非老龙王愿意身化邪祟续命长生,否则众人还是觉得新龙王赢面大。
这对那些还在被复仇阴霾下瑟瑟发抖的势力而言,是再美妙不过的事态发展,堪比峰回路转、绝处逢生。
赵毅也很无奈,这望江楼是他的,上次是被姓李的强行借去用了,结果就变成姓李的的东西了。
盲姑面无表情。
白轩与卜之望则流露出对周遭这些投影言语的反感与厌恶。
赵毅知道,要是今儿组局的不是自己而是姓李的,估计就不用打了,直接杯酒释兵权,这三位应该会当着姓李的面二次点灯认输。
正因为是他赵毅在这里,所以这三位,还想再争一争、试一试。
“咚!”
一声闷响传出。
一人自江面下跳出,以可怕到难以想象的体魄,撞开望江楼的禁制,落在了广场上,是润生。
他的出现,带来凌驾全场的可怕压力。
紧接着,桥面上出现一持双刀的青年,当他立在桥头时,冥冥中,传来一阵阵神祇诵经梵音。
一袭红衣,落在了望江楼楼顶,女孩清冷的目光,俯瞰下方。
这些如今只敢朦朦胧胧的投影,像极了她童年梦魇里的邪祟,皆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青烟散开,谭文彬身影出现在赵毅身旁。
白轩与卜之望都是一惊,唯有盲女点了点头。
显然,前两位并未察觉到谭文彬的存在。
谭文彬也着重看了一眼盲姑,能竞争角逐到这个地步的,果然没一个是简单的,自己的《五官封印图》都提升至如此规格了,这位盲眼姑娘,竟还能感知到自己。
当然,另两位也只是感知力差一筹,那位白轩剑中所蕴之剑气,让自己的灵兽都感到深深忌惮,至于那位叫卜之望的傀儡师,他身边傀儡的气息,让谭文彬想起了齐春秋。
“是那位身边的人!”
“他们来找赵毅复仇了!”
作为点灯者的李追远已经死了,而拜他走江的扈从,则来寻赵毅报仇,且此局面,也很符合走江一浪的画风。
对此地半数投影而言,这真是令人愉悦的一幕,新龙王对老龙王的清算,将自这里始。
不怪他们想错,而是正常思维,只能导向这一结果。
白轩将剑指向赵毅:“赵兄,白某卑鄙了,这一浪后,白某无论结局如何,都将二次点灯。”
卜之望十指交叉,身后傀儡叠加在一起,快速变大,形成一座巨人像,他亦开口道:“赵兄,卜某亦卑鄙,同白兄。”
盲姑依旧不语。
白轩与卜之望的意思很简单,如果李追远的手下人是这一浪针对赵毅的难关邪祟,他们愿意助纣为虐。
“轰隆隆!”
巨响传来,望江楼西侧江面上,秦叔的身影立了起来,他是强行进来的,比润生更为凶猛,撑破了望江楼一整面的禁制。
“秦家人要直接干预走江了!”
“秦家要对点灯者出手!”
“这是要为那位报仇,连因果反噬也不在乎了!”
“砰!”
秦公爷那苍老伟岸的身影,缓缓立起,望江楼的所有禁制,被一举掀翻。
“老龙王亲至!”
“这是要强行镇杀点灯者,为自家家主报仇!”
“秦家这是疯了么,彻底疯了!”
白轩撤回指向赵毅的剑。
卜之望将傀儡拆解。
盲姑气机对外。
这里是江上,他们是点灯者,可以与赵毅做意气之争,而岸上人,不应该出手干预江上,更甭提是以如此明晃晃的粗暴方式。
这一刻,他们隐隐又与赵毅站到了一起。
他们不是善变,而是一直恪守着一个原则,秉持着内心骄傲。
不是江水按照人的心性、性格进行重点筛选,而是没这份格局与胸襟的人,无法支撑起走到这一步。
谭文彬:“三位,稍后请移步二楼饮茶。”
白轩摇头表示拒绝,盲姑继续不语,卜之望更是正色道:“请秦家老龙王……退去!”
指尖一弹,二楼的帘子掀开,昔日唯有江湖大势力的家主掌门们方有资格上去议事的地方,此时坐的都是年轻人。
老龙王复仇之路上,也是这帮年轻人背后的势力,吃得最多,其它势力莫说抢夺了,压根就不敢跟进。
令五行对身旁的陶竹明问道:“陶家主,感觉如何?”
陶竹明:“唉,你们害苦了我,害苦了我啊,嘿嘿。”
陶云鹤已退下家主之位,隔代传给陶竹明,龙王陶家更是仗着自己门庭圆满之便利,外放族内力量,一边倒地站在老龙王那一边,帮老龙王清理外溢逃出的杂鱼。
下一刻,随着一道身影出现在二楼窗台处,广场上的诸多投影,再次变得一半亢奋激动一半惊恐骇然;虽依旧是五五分,但亢奋的,换成另一半。
“怎么可能,他……还活着?”
“他没死,他没死啊!”
“不,不应该的,不应该的啊!”
秦家老龙王还活着,已经压得这座江湖喘不过气,甚至都不敢还手,大家只能寄希望于他老死或者新龙王去迎战他;可要是李追远还活着,他还在江上,那等于是说,这江湖上很可能会并立起两尊龙王,且还出自同一家。
过去几十年,他们联手默契打压秦柳这么久,到最后,竟打压出这样一番秦柳盛世局面!
李追远端着茶杯,遥敬下方三位点灯者,道:
“三位,稍后请上来饮茶。”
白轩笑道:“白某愿认输!”
盲姑:“愿二次点灯。”
卜之望:“不打了,不打了!”
赵毅:“姓李的,他们这么给你面子,你不该表示表示?”
令五行:“按规矩,能去南通的外队,都得先被揍一顿。”
陶竹明:“是极是极,这个传统得坚持,否则我们以前不是白挨揍了?”
“哈哈哈!”
李追远放下茶杯,身形跃出栏杆。
楼顶上阿璃的血瓷剑飞出,落入少年手中,当他落地时,白轩的剑在颤鸣、盲姑的感知受到压制、卜之望发现自己的傀儡有分崩之势。
李追远:“秦柳家主李追远,请三位联手赐教。”
非是不屑与轻蔑,对方三人很清楚,倘若自己单一出手,根本就不是对手,只有联手,才勉强算是切磋。
三人各自摆开阵势,准备迎战。
李追远看向赵毅。
赵毅非但没站过去,反而后退一步腾出位置,道:
“姓李的,你先和他们打,等打完了……
我,
和你单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