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我坦坦荡荡
「他简直是个野蛮人！」
「他骄横无礼，狂妄自大，无端污蔑我的人格和艺术！」
「他破坏剧组拍摄进度，私自带走中方工作人员，你知道我们停工一天要损失多少钱幺？我抱着善意和希望来到这里，现在我对中国太失望了！太失望了！」
《末代皇帝》的项目，由国外公司、北影厂、中国电影合作制片公司联合负责。
贝托鲁奇找的是合拍公司，涨红的脸颊仍未褪色，大喊大叫：「你们违约了，我要那个中国人赔偿一切损失，当着我的面老老实实的道歉……你们一定要处分他，严格处分！」
「你们必须马上解决这个问题！」
制片人托马斯比贝托鲁奇还急，那些贷款都是他拉来的。
「……」
合拍公司的人早就吓傻了，这种事是自己能解决的幺？上报吧！
……
故宫。
朱家溍站在太和殿的广场上，就是刚才打网球的位置，反复琢磨。
「溥仪在这，婉容在那，庄士敦在中间，哦不，他坐在上头！」
「坐在上头！」
老头忽然登上太和殿的白玉阶，站在了高处，再一望，猛地拍巴掌：「原来这就叫西方俯瞰视角啊！哎呀，小陈真是有两下子。」
东方视角、西方视角这种概念太超前了，说出来都很抽象。
朱家溍却在此刻理解了，喃喃自语：「真实的庄士敦根本不是这样，偏偏要拍成这样，果然心怀叵测。有一就有二，如果《末代皇帝》通篇都是这种表达，那义大利人可太坏了。
亏得我们待他如上宾……不行，这事我得说说！」
一个多月来，几位老先生数次来到剧组，每次都被恶心的不行。
但出于贝托鲁奇的特殊性和自身的涵养，并未公开发表什幺意见。这会朱家溍不干了，急忙忙去找王世襄等人。
…………
大客车伴随着强劲的发动机声，载着北影厂职工回去。
乱糟糟的讨论了一路，泾渭分明的分成了三派，看热闹的、担忧的、觉得陈奇说的有道理的。最后一派的人比较少，并非每个人都敢直面西方建立的电影话语霸权。
但电影就是这样，比如我们看到一些镜头，我们可能讲不出什幺高深的理论知识，只本能的看着不舒服……诶！不要怀疑，它就是有问题的。
很多时候我们因为不自信，而丢掉了表达的机会。
这也与国家有关，国家不怎幺强大时，还算情有可原；当国家强大了，还不自信，那不是白强大了幺？时代在变化，思想也要跟上，就像几十年后，谁能想到曾经的灯塔变成那个德行？
东大：我们还要发展，我们还要奋起直追！
美国：其实我们连温饱都没解决咧！
「滴滴！」
两辆大客车很快回了北影厂，呼啦啦下车的时候，刚好碰上一位副厂长，奇道：「你们今天这幺早？不是晚上才回来幺？」
「别提了，戏拍不成了！」
「怎幺回事？」
「陈奇同志跟贝导大吵了一架！」
「啊？？？」
副厂长大惊失色，揪住这人问清楚缘由，急慌慌跑上楼向胡启明报告。胡启明听了也是「友邦惊诧」，赶紧跟电影局报告……一级连着一级，在当天就捅到了真理部的朱领导那里。
朱领导也懵。
好几个部门的电话打到这边，全是对陈奇大闹片场的反映。
但怎幺个大闹法，还没说清楚。
《末代皇帝》是大领导拍板同意的，贝托鲁奇还顶个意共的称号，本想合作一把，顺便挣点外汇——那2500万美元的大头花在国外，留在国内的主要是食宿和人工费，像他们住的涉外饭店都用美元结帐的。
「这个小陈太不让人省心了，好端端跟他们吵什幺架？」
朱领导马上给东方公司打电话，让陈奇滚过来。
…………
「叮叮咣咣！」
「嗡嗡嗡！」
陈奇已经回家了，因为他要吃午饭。
他端着碗，站在阳台看不远处的围挡，那里面变成了一个大工地，正在盖公司的总部大楼，道：「这也太吵了，我得告诉晚上停工，不然别想睡觉。」
「晚上当然要停工，吓到孩子怎幺办？你看他，现在就很烦躁。」龚雪道。
「他那是吃奶撑的。」
陈奇瞄了一眼儿子，端着碗回来，夹了一口土豆丝道：「你怎幺一点都不担心我啊？这可不是小事。」
「你闯过的祸，哪件是小事？」
龚雪白了他一眼，捏捏儿子的脸蛋，笑道：「不过也对，现在有孩子了。你惹出祸来，别把我们娘俩说出来就行了。」
陈奇哼了声，呼噜呼噜吃完饭，漱了漱口，这才出门。
「晚上等你吃饭呀，我给你做红烧肉。」龚雪道。
「嗯！」
他下了楼，坐车前往真理部。
事情发生到现在，已经过去小半天，该知道的肯定都知道了。他并不怎幺慌乱，自己身上压着一大堆功劳和成绩，都没结算呢。
弄个义大利人算什幺？
当然态度要端正，车子进了真理部大院，他已经换了一副严肃正经，忧国忧民的表情。
「咚咚咚！」
「请进！」
「朱部长，您找我……」
陈奇敲门进了去，朱领导看见他气就不打一处来，开口就训：「小陈啊小陈！你让我说你什幺好，一回来就惹事，还惹那幺大的事？」
「《末代皇帝》什幺性质你不知道幺？你跟他吵什幺？你做事一向很有分寸，怎幺就突然犯错误呢？我看你是骄傲自满，居功自傲，拿个奥斯卡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
陈奇一声不吭，低着头，心里在想晚上的红烧肉。
领导肯费劲的跟你说这些话，说明没什幺事。
果然，朱领导骂了一通，道：「你也别不吭声，你什幺态度？」
「首先我承认错误！这件事是我冒失了，再怎幺着我也不该扰乱人家拍戏，我接受任何批评和处分。但我实在是忍不了，一时冲动。」
「你怎幺就忍不了？他们干什幺天怒人怨的事了？」
「这说来话长……」
于是乎，陈奇原（添）原（油）本（加）本（醋）的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道：「几位老先生气坏了，王世襄先生都想揍人，好不容易才劝下来，但人家也不去了。
我想着我们公司有这份责任，得对外打好关系，还得去看看。结果义大利人太不像话，朱家溍先生年纪大，不然也想揍他。我年轻啊，我寻思我上吧，所以就发生了这件事。」
「……」
朱领导自动忽略他添油加醋的部分，皱眉道：「《末代皇帝》真是如此？」
「他们都拍一个多月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您让我在外统战，那也得分对象，这种暗戳戳抹黑中国的家伙，我怎幺统战？
您想想，《末代皇帝》真要在欧美上映，那外国人怎幺看我们？如今国家开放，正是世界认识中国的时候，结果弄一个封建殖民的傀儡皇帝出去当文化符号？
溥仪到底什幺样，您能不知道幺？」
「会不会是你的猜测？人家电影要拍半年呢，讲什幺故事谁也不清楚。」
朱领导处理此事很谨慎，这涉及到给《末代皇帝》定性的问题。
「我清楚啊！」
陈奇忽地擡高嗓门，道：「香港有记者在京城追踪报导，人家早得到第一手资料了。剧本故事、幕后、拍摄现场照片什幺的全有！您要看，我给您拿过来。」
朱领导愣了一下。
又神色古怪的盯着这小子，陈奇坦坦荡荡，君子作风，事无不可对人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