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1章 你骂我我骂你
「美方迟到一小时，下马威失败成笑料！」
「陈奇精准预测美方行动！」
「李森智出师未捷，这个中国通还不够通！」
「中方尽在掌握！」
这让李森智感到丢脸，也收起了一些玩花招的小心思。
第二日。
双方才算正式接触。
依旧九点钟，这回美方没有迟到，李森智在谈判桌前坐定，直接把一个黑色的大公文包摆到桌面上。
这个东西很显眼，但他不打开，就摆着。
通常情况下，谈判桌上除了杯子、文件，便光溜溜的一览无余。
一旦桌子上出现多余的东西，就会立即在谈判者心里造成强烈的异物感，像是眼睛里揉进了一粒沙子。
而每一件异物，都是精心设置的道具，比如给对方心理暗示：你瞧，我有秘密武器。
说白了也是心理压迫。
李森智拿起一支又细又长的圆珠笔，开口道：「关于我们这次来华的意图，已经通过大使馆向中方作了通报。我们是来对中国执行知识产权协议的情况进行调查的。」
美方翻译员用熟练的汉语翻译了这句话。
张月娇作为首席代表回应：「首先要声明的是，我们没有义务接受美国的所谓调查，你们有什么理由来中国调查？」
李森智：「我们是根据特殊301条款」来调查。」
张月娇：「这只是你们国内法的条款，我们不承认也不同意它是谈判的根据。要谈，就根据关贸总协定的乌拉圭协议来谈，根据伯尔尼公约等国际公约来谈，但不能根据什么特殊301条款」。」
双方初次沟通，围绕「特殊301条款」展开了一场舌战。
美方认为他们这个国内法的条款适用于其他国家。
中方申明它在中国根本无效。
陈奇也开了腔：「李森智先生，我想提醒你一句话。」
「请讲。」
李森智看着他，知道这个家伙非常关键。
「我要提醒的是，中国不是美国的一个州！」
陈奇进一步道：「美国的特殊301」是一个圈套而已，你们心知肚明，谁承认了它，谁就等于掉进一个陷阱。如果你们继续在这个问题上胡搅蛮缠，我们无所谓，我们有充足的时间陪你们玩文字游戏。」
陈奇的直白让李森智有短暂的沉默。
美国就是这样，以自己国家的规则去霸凌全世界，谁急着自证，谁就等于承认了人家的规则。」
李森智将目光转向身边的莱尔，莱尔轻轻点头，她的声音柔和，不再讨论这个话题，而是道：「中国没有有效执行1992年双方达成的知识产权协议，没有取得令人满意的进展，没有坚决打击盗版行为，没有使美国公民的知识产权在中国得到保护，我们对此表示遗憾。」
张月娇马上道：「如果美方对中国保护知识产权方面取得的进展视而不见，那就是不顾事实，是有意责难。
我们修改了专利法，加人了伯尔尼公约，加人了国际唱片公约，加大了执法力度————」
她列举了一些进展，接着说：「中国做到了言必信，行必果。相反，你们并未履行承诺，美国的专利法就没有按照备忘录的要求进行修改。你们有什么理由来指责中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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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森智道：「我承认，中国在知识产权立法上有进步。」
「既然如此，你们有什么理由到中国进行调查？」
「遗憾的是，中国虽有好的法律，但没有认真实施，在执法上存在许多问题。中国的盗版和假冒问题非常严重。」
陈奇道：「对美方这种成就越大、升级越高」的逻辑，我们不能接受。」
意思是，中国的知识产权保护年年进步，美国对中国的指责却层层加码。中国每次满足了美国的要求，美国就会接着提出新的要价。
谈判，就是要跳出对方的定义和节奏，不要掉进话术陷阱。
又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李森智接连碰了钉子，设置的圈套均被避开，他摆弄了下圆珠笔，终于拿起那个公文包。
从里面取出几张光盘和录像带，笑道：「请看吧，这就是你们的盗版产品！
」
东西递到了中方代表面前。
大家传着看了，都是《乱世佳人》《终结者》《小鬼当家》《蝙蝠侠》等经典电影。
还有美国音乐的拼盘CD，迈克尔杰克逊、玛利亚凯丽、惠特尼休斯顿之类的。
不过，光盘封面上注明是外国公司生产制作的。
一个代表提出疑问：「这不是明明写着国外公司制作吗？」
李森智：「我们美国的电影公司根本没有授权给任何其他国家复制光盘。在我们控制范围内的国家里，也不会有人敢于复制。」
「那你凭什么说是中国厂家复制的？
「，李森智：「小偷就在中国，我有证据，盗版商就是你们的深飞！」
深圳深飞激光光学系统有限公司，中国最早、规模最大的激光唱片厂家，也是唯一一家国营企业。
李森智道：「我们通过专门机构作了鉴定，同时我们的调查员还拍到了一些有趣的画面。」
他甩过来一摞鉴定文件，一摞照片。
照片上，正是珠三角疯狂的盗版摊档做生意的场景，一箱子一箱子的光盘。
中方一时有些被动。
这玩意没法否认，在国内严打之前，美国人肯定早就调查过。
张月娇道：「我们已经对激光唱片业的情况进行调查摸底，采取集中行动，清理南方音像摊档，收缴了25万张激光唱片————」
她介绍了一下国内严打情况，也取出两份东西。
一份是《中国知识产权保护白皮书》。这是由大佬提议起草，由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发表，可以作为权威性的材料。
另一份也是一盘录像带。
张月娇道：「这是我们对版权执法情况所作的录像，其中就包括广东等地大规模查处盗版唱片的行动实况，还有国家版权局为宣传普及著作权法组织专题晚会————」
「我没兴趣了解！」
话还没说完，李森智出声打断。
张月娇仍然把白皮书推给他，道：「请你们看看这份白皮书，上面————」
李森智愈发过分，直接把白皮书甩在一边：「没有必要，我们是来中国调查的，不是来学习文件的。」
他的态度惹恼了所有人。
「李森智先生，美国号称文明国家，可你连基本的礼貌都没有！」
「美国毫无诚意！」
「你真是来谈判的么？」
美方也不甘示弱，当即吵了起来。
陈奇忽地站起身，双手轻按桌子，盯着他笑道：「我能理解你的做派，你拿出一副敷衍的态度，因为你只是打前站的小卒子。你背后的老板们不表态，你连一个字都不敢做主！」
「你这是羞辱，你要向我道歉！」
李森智面色涨红，仿佛气愤异常。
陈奇接着道：「既然如此，我们没必要谈了，我们走！」
他真的转身就走。
张月娇挥手示意，大家起身都跟了出去，把美方晾在了谈判厅。
当他们出去的一瞬间，李森智脸色恢复如常，道：「真是个难对付的家伙！」
莱尔道：「他很懂得打断节奏，让大家重新开始。他们会回来么？」
李森智看看手表：「会的！」
果然。
过了一个午饭的时间。
中方重新出现在谈判厅，好像上午什么也没发生过。
漂亮的莱尔看他们进来，忽然主动开口：「陈先生，你们中午休息的好么？」
「还不错，你们怎么样？」
陈奇笑道。
「也可以，大使馆送来了披萨，不过我更想尝尝中国的美食。」
「我可以跟你们推荐一些，都是京城最好的，比如豆汁儿，据说能治病毒，你们正需要————」
二人莫名的聊起天，莱尔还跟其他代表打了招呼。
她年轻漂亮，讲话柔声细语，故意示好的情况下谁也不会摆张臭脸。
张月娇撇撇嘴。
莱尔的作用就在于此，在适当的时候缓和气氛，跟李森智一个红脸一个白脸。
过了一会，双方又坐在桌子两侧，进行下午的谈判。
而与上午一样，谈着谈着又开始吵架。
「你们拿出录像带，是承认中国有大量盗版了？你们肆意复制美国的唱片、
图书、电影和计算机软件，你们这个中央之国」已经成了盗版王国」了！」
「这是对中国的污蔑，你要收回这句话！」
「据我们所知，中国26家激光唱片生产厂家全都在干盗版生意。产品不仅在国内销售，而且销到国外，到了美洲，到了我们家门口。」
「我们已经取得了很大的整治成果！」
「你们那些成果远远达不到我们的标准！」
美方没有拿出解决问题的议案，只是一个劲儿地对中国施压，中方则是反击，你骂我我骂你，毫无营养。
恰好验证了陈奇的话，李森智根本做不了主。
当今日谈判结束时，大家都很疲倦，各自收拾准备撤退。陈奇与李森智对视一眼，在这一刻心思相通：中美之间，不到最后关头是达不成协议的。
但中间的环节还必须走。
短短几天眨眼即过，谈判没有任何进展，只在桌面上较量，美国代表团离开了京城。
下一轮在两个月后，中方去华盛顿。
（大家过年好，春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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