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2章 前路
泰坦尼克号上的船员有908人。
船员有男有女，大部分是男性，包括8个来自中国的锅炉工——当时的船务公司喜欢招华人船员，因为便宜，工资只有白人船员的五分之一。
大船沉的时候，三等舱的人排在最后才冲上甲板，很多救生艇已经下水，剩下还有一些，但不允许他们上。
其中5个中国人发现甲板上有一条破了的小船，便将小船抛入海中，自己浸在水里，抱着船沉沉浮浮最后被救起。还有2个不幸淹死，剩下一个正巧身边有块门板，他牢牢抱着，遇到了救生艇。
8个人，活了6个。
海难发生后，英美互相攻击。美国说你们英国瞭望员喝的醉醺醺，压根没发现冰山。英国说你们美国议员抢着上救生艇，把老人孩子踹下船，毫无绅士风度。
但骂来骂去，双方发现这是给自家揭短，于是统一口径，大肆吹捧昂撒的骑士精神，盎格鲁·萨克逊男人才是真正的男人！
然后开始甩锅。
船上还有黑人、爱尔兰人、意大利人、中国人，都背了不同程度的锅。当时中国人的地位连黑人都不如，而媒体一看，你们8个人活6个，生存比例太高了啊，肯定用了不光彩的手段。
于是“中国人假扮女人逃进救生艇，藏在椅子下方，挤占了女性与孩子的舱位”的说法就出炉了。
这种抹黑手段，一百多年仍在持续。
卡梅隆拍《泰坦尼克号》的时候，拍了中国人的戏份，公映版被剪掉了。多年后3d版上映，中国人的镜头才恢复。
这8个人的名字只能考据出4个。陈奇保留了7个人，剩下那个改成了一名女性清洁工，由龚老师饰演，最终存活了下来。
历史上，泰坦尼克号获救的人先被送到一个岛上，然后送往纽约。但美国当时有排华法案，中国人不允许进入，所以他们没去纽约，上了一条去古巴的船，继续劳工生涯。
这也是美国媒体敢黑他们的原因，没有话语权，连英语都不会，也没人在意他们……
此刻，片场。
大部分工作人员穿着防水的橡胶衣，演员则穿着救生衣，他们要反复走位，调光，ng，可能一天都要泡水，非正式拍摄的时候当然得做些保障。
龚雪现在就泡在水里，脸上化着低体温妆，表现冻的惨白发紫。
开始试拍。
随着卡梅隆一声喊，几组空气造浪机和液压推浪设备瞬间启动，水池里的水很快层层翻涌，真的像大海一样。
造浪设备在好莱坞已经很成熟了，龚雪却第一次拍这种戏，难免呛了几口，抱着那条小破船随着浪涛起起伏伏，难受的要死。
“咔！”
“shirley，怎么样？”卡梅隆喊。
“没事的，再试几遍！”龚雪回道。
“再来一次，调试不同的海浪强度，我要看看不同的效果！”
“……”
陈奇在外围看着，并无什么反应。
如此折腾了一天，收工的时候龚雪几乎被捞出来，皮肤都皱巴巴的，晚上回酒店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真的不行了，拍过那么多戏，这次最遭罪。”
“再忍忍，明天你的戏份就杀青了。”
“你怎么不安慰安慰我？”
“那是你的工作，你敬业是应该的。”
“嘁！”
龚老师翻了个白眼，躺了一会又哼唧道：“其实放在我年轻的时候不算什么，泡上几天也没关系，现在感觉累的半死。”
“累点好啊！累了睡的香，睡的香对身体好！”
“你就不用交公粮了是吧？”
“这话说的，都是为人民服务，别搞儿女私情。”
陈奇今年36，早脱离了低级趣味，一心奔着社会主义的康庄大道前进。他如果想搞早搞了，就说洛一招，把门一关，开个好莱坞全明星银趴都洒洒水。
…………
龚老师杀青了。
水池里的戏还在继续，陈奇停留的最后一天，刚好赶上小李和肥温的戏份：露丝趴在门板上，杰克泡在水里，二人生离死别。最后杰克冻死了，沉入了大西洋海底，露丝拼命吹着哨子被救生艇发现……
这段戏很长，又是重头戏，卡梅隆更精益求精。
他虽然能同甘共苦，直接泡在水里给演员讲戏，但严苛的要求也非常人所能忍受。
从早上到下午，大家一直泡着，反反复复反反复复，拍摄进度异常缓慢。卡梅隆压力又上来了，情绪开始焦躁。
又试了一遍依旧不满意，小李终于忍不住，道：“导演，我能上个厕所么？”
“不能！”
“可我憋不住了！”
“我也是！”肥温弱弱道。
卡梅隆根本不听，喊道：“谁敢从水池里出来，我就炒掉谁！再来一遍！”
众人无法，只得继续拍摄。小李和肥温的面色古怪，既要演戏又得忍受着生理冲击，终于，二人神色一松，故作轻松又遮遮掩掩的——就像你们偷偷在游泳池、海里撒尿一样。
噫！
陈奇嫌弃的摇摇头，捅了捅龚雪：“哎哎，你去摸摸水，现在肯定更暖和。”
“侬脑子瓦特啦！”
龚雪骂了一句，小声道：“还好昨天他没这样，还是让我们去上厕所的。”
“你到底不同，卡梅隆多少得懂点人情世故。”
他又看了一会，拉着龚老师离开片场，此刻已是傍晚，在夕阳中漫步到码头，再度登上那艘同比例的大船。
长约269.1米，宽约28.2米，从龙骨到烟囱的高度约53.3米，如此一艘大船安静的停在黄岛码头，本身就是一副奇景。
内部空间巨大，因为留出了后期改造的余地。
二人上到甲板，走到船头，这里就是杰克露丝相拥留下名垂影史的镜头之地，不过他们是在绿幕前完成的，后期做的特效。
二人像杰克和露丝那样看着夕阳，海风习习，情绪满溢，龚雪忽然道：“戆戆，我这次真的想退休了。”
“为什么？”
“感觉体力跟不上了，现在拍戏容易累，我不知不觉拍了十几年也该休息了。”
龚雪顿了顿，道：“再说你也快调动了吧？等你去到新的岗位，那我更不适合拍戏了。等明年《泰坦尼克号》上映，我就正式宣布好不好？”
“好吧！”
陈奇沉默片刻，赞成了此事，又笑道：“万一组织上认为我还不适合进步，那你岂不白退了？”
“噢哟！你再不进步，独眼石人都要从什刹海刨出来啦！”
龚雪戏谑一句，摸摸他的脸，心疼道：“其实你这些年东奔西走的更累，你看你白头发都出来了。如果调到新的岗位，虽然可能也很累，但起码稳定一些。”
“我给你打理后方，教育好壮壮，咱们该步入新生活了。”
“嗯！”
二人是夫妻，也是同志。
当年在北影厂无需多想，而随着陈奇愈发水涨船高，龚老师当然也能看清楚一些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