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不要撵我走!
温玲从解剖室出来,刚要和他打招呼,见他一直盯着转运车上的尸体,便问道:“你怎么了?”“请等一等。”
杨锦文向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喊道,他走上前拉开裹尸布上的拉链。
“刺啦”一声。
尸体的脸露出来,是一张较为年轻、面色发紫的成年女性死者。
“这具尸体是从哪里送来的?”
温玲见他表情严肃,回答说:“三门派出所……”
正说着,一个穿着制服的派出所公安,在走廊尽头走来。
“温主任,死因没问题吧?”
温玲摇头:“无法判断是不是自杀。”
“温主任,您别为难我了,这明显是吸毐过量嘛。”
“那是她自己吸毐过量,还是别人导致她吸毐过量?她是一个女性死者,她生前不是吸食*品,使用的方法是注射。”
对方问道:“有什么区别吗?”
“死者营养不良,生前饱一餐饥一餐,从胃囊的消化物看,死前几乎两天没吃过任何东西。再加上,死者胳膊肘上全是针孔,在这种情况下,她很难自己找到皮下静脉,除非是别人帮她。所以是故意给她加大了剂量,还是不小心加大剂量,导致她的死亡,无法判断。”
杨锦文想起昨天夜里,在服装批发市场遇见的那对男女,情况正如温玲说的这般。
这公安觉得很牙疼:“那这个要查不查呢?”
温玲道:“这就是你们的事情了。”
“行吧,谢谢温主任。”对方点了点头。
他刚要走,杨锦文把他叫住了。
“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疑惑的眨眨眼,杨锦文向他出示证件:“我是省公安厅的。”
这人马上站直了身体,并敬了一个礼。
“领导,您好,我叫邓洋,三门派出所的民警。”
“这具尸体在哪儿发现的?”
“白水路的废品站外面,今天早上发现的尸体。”
白水路距离服装批发市场有两公里远。
杨锦文看了看尸体右脚踝绑着的吊牌:“你们怎么知道她叫李菲菲?”
“她死的时候,身上挎着一个女士单肩包,里面有她的暂住证,不是咱们秦城的人,户籍在大雁市。”“就只找到了尸体?她身边没有其他人?”
民警皱眉:“废品站的老头儿,早上开门的时候,发现这个死在了他的棚屋外面,随后向我们报了案。我们赶去后,没发现有他杀的迹象,所以就把尸体送来殡仪馆了。”
杨锦文看向死者的脸,皮肤青紫,眼窝深陷,只剩下皮包骨,很难看出死者生前到底是长什么样子。温玲低声问道:“怎么?发现什么问题了吗?”
“你能自己回家吗?我有点事需要处理。”
温玲从他的眼里看出了担心,点点头:“我叫温局来接。”
“谢谢。”
随后,杨锦文向邓洋道:“麻烦你,带我去发现尸体的地方。”
他刚要走,温玲走上前,按了一下他的胸膛:“咱们还没谈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杨锦文,昨天晚上多危险啊,记住了,我不想接到你牺牲的电话,如果哪一天你没了,如果让我在解剖上看见你,我、我……”
杨锦文握了握她的手:“放心,不会的。你忘了,咱们上次去老范家里吃饭,他还让我拜了关公。”“去吧。”温玲向他点点头。
杨锦文离开后,蒋雨欣从她身后站出来,犹豫道:“玲玲姐,我听说,昨天晚上,天府路大排档那边抓住的枪手是毐贩子,不要命的,这都天黑了,您还真让杨处这么晚去查案?”
温玲悠悠道:“因为、因为我是警察世家出身。雨欣,当年没有缉毒队,温局和他的搭档去云城查一桩缉毒案,我那个时候才六岁。
那个时候是冬天,还是大半夜,温局悄悄来到我的房间,舍不得我,我看见我妈把他送出家的。我妈在沙发上坐到天亮,我现在了解我妈当年的感受了。”
温玲看见杨锦文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后,她清了清喉咙,吩咐道:“标本明早送去物证中心,做毒化实验,鉴定死者生前被注射了多大剂量。”
“好的,玲玲姐。”蒋雨欣随口应道,眼睛一直盯着杨锦文离开的方向。
白水路属于三门派出所管辖,跟杨锦文拘捕持枪歹徒的服装批发市场,距离两公里左右。
因为昨夜发生了枪*击事件,并且涉嫌几人被害,所以今天晚上,大街上的巡逻的联防人员很多。废品站是在一个胡同里,在尽头搭建的棚屋,属于违建,不过没人管。
收废品的是一个单身汉老头儿,外地人,门牙缺了好几颗。
“今天早上,尸体就躺在这儿的……”他指向棚屋里面,里面堆放着摩托车和自行车的废弃轮胎,以及一筐一筐的啤酒瓶。
“我一开门就看见了,当时吓死了,我还以为是喝醉酒,走近一看,口鼻都是血水,那种带着泡沫的血水,于是我就赶紧报了案。”
杨锦文看了看他指的地方,距离老头儿住的棚屋,距离就十来米,隔着一道铁门。
他问道:“昨天晚上,你没发现外面有动静?”
“有的,有说话声,我还以为是楼上传来的声音。”
杨锦文擡头一瞧,左侧是围墙,挨着围墙后面是一栋居民楼,七层高。
这个胡同是一条死胡同,挨着堆放轮胎和啤酒瓶的围墙,是刚建不久的,没有涂抹水泥,是红砖垒砌的,三米多高。
外面是一片开放区,估计是为了防止老百姓从胡同跑去开发区,所以建的围墙。
“大爷,你认不认识死者?”
对方摇头:“没见过。”
“怎么死的,你知不知道?”
“我哪里清楚啊,死在我门前,太忌讳了,我今天白天还专门去买了一些黄纸。”
杨锦文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在围墙的两个角落里,确实有两堆灰烬,还有燃烧后的香烛。
李菲菲?
杨锦文脑子里想着这个名字,前天夜里,那个孩子刚开始说自己叫李菲菲,随后,她又说自己叫楚小茵。
最开始她很害怕,所以撒谎,后面发现杨大川和杨锦文并不是坏人,那么她后面说的可能就是真名。但一个六七岁的孩子,怎么可能随意编造一个假名?
极有可能的是李菲菲是她认识的人。
她还说自己妈妈也没吃饭,还拿走了已经凉掉的泡面,准备拿回家给妈妈吃。
那么李菲菲会不会是这孩子的妈妈?
殡仪馆解剖的这具尸体,就叫李菲菲,她因为吸毐过量致死,这也能解释,这个孩子家里为什么那么穷,吃不饱饭,要去垃圾桶捡剩菜剩饭吃。
这时候,邓洋挂掉电话走来,向他道:“领导,我打电话问过了,这个女的包里,除了有她的暂住证之外,还有一把钥匙。
暂住证上面的地址是在城北客运站,洋江路61号紫金小区一单元402号房。
今天下午,我们派出所的同志去过一趟,进屋里看过,屋里没有其他人。”
杨锦文点点头:“去所里拿钥匙,咱们再去一趟。”
“好。”
要说当今最为混乱的地方,火车站、汽车站是首当其冲的,这些地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但同时,这些地方便衣公安也最多,抓扒窃的,抓贩卖违禁品的,譬如毐品、贩卖光碟等等,并且抢劫案件也很多,要警惕骑摩托车的社会人员,这些人抢了东西就跑,很难被抓着。
已经是晚上八点,汽车站街面上的人很少,只有少数几个闲杂人员在四周鬼鬼祟祟,分不清是坏人,还是便衣公安。
杨锦文把车停在紫金小区外面,由邓洋在前带路,进入小区。
邓洋不明白,眼前这个省厅的高级警官,不在办公室里好好待着,喝喝茶看看报纸,抓着一个吸毐过量的女毐虫查个什么劲。
他心里虽然这么想,但表面上还是很恭敬。
“领导,听说昨天夜里,天府路派出所那边出了大事情。”邓洋一边走,一边没话找话,性格上有些自来熟。
杨锦文随口问道:“什么事情?”
“我有一个同学在那边上班,听他说,昨天晚上有两个枪手打黑枪,还死了好几个人。”
“你同学?”
“对的。”邓洋羡慕道:“我那同学命好啊,他当时就在现场,这下,一个二等功跑不掉了。”杨锦文挑了挑眉:“你那同学不会叫丁杰吧?”
邓洋吓了一跳:“您、您怎么知道?”
杨锦文没有再搭理他,看了看单元楼没错,然后往楼上走去。
爬上二楼,他听见楼上传来女孩的哭声。
“求求你,不要撵我走,我要等我妈妈回来,我要等妈妈……”
“滚!”
一个粗犷的声音恶狠狠地骂道:“一个月前的房租都没交,你妈现在人都不知道去哪里了,你赶紧给我滚!”
小女孩不断地哀求:“叔叔,我给你跪下了,我不能走,我要等我妈妈,我就待在这里,好不好?”杨锦文走到三楼和四楼的拐角,擡头望去,两天前的夜里,那个名叫楚小茵的小女孩,她跪在地上,不断地向一个男人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