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烟火中的哀悼！
“杨处，不用那么着急走吧？潘局让我专门来留您，咱们晚上吃个饭，明天再回省城。”
杨锦文将李超的口供递给鲁兵，摇头道：“不了，我们也得早点回去。”
莫勇气抿抿嘴：“杨处，多谢您了。”
杨锦文笑了笑：“谢我什么。”
莫勇气斟酌片刻，再望了望姚卫华他们，开口道：“陈浩这件事情我要负责的，其实我本来就没什么能力当什么刑警，等过几天，我就向上面申请，调到派出所去。”
杨锦文点点头：“派出所挺好，没那么多命案。”
莫勇气叹息道：“无论是陈浩、蒋黑娃和李超，他们都是少年犯，年轻的时候没人管。我想着说，侦破这些案子，还不如去做普法工作，本来我这个刑警大队副队长就是白得来的……”
鲁兵打断了他：“杨处，说真的，再留一天，咱们喝一顿酒，明天早上，我开车送你们回省城。”
杨锦文见他太过热情，几乎是挡在门口的，便道：“这样吧，哪里早餐好吃，请我们吃个早餐就行了。”
“这……”
莫勇气使了个眼色：“老鲁，就听杨处的吧。”
“也行，延安路有一家米粉店挺好吃，也卖包子，咱们去那儿。”
杨锦文看向龙羽，征求她的意见，龙羽还有什么好说的，自然乐意。
一行人开了两辆车，去到延安路。
这条路的右侧就是姜铮租的木材厂，因为路边的行道树太过繁密，看不见那片。
杨锦文心里还揣测鲁兵和莫勇气的用意，其实他们只是单纯的觉得这里的米粉好吃。
一家名叫‘文兴米粉’的早餐店，门前排着长队。
下车后，莫勇气道：“杨处，你们先等着，我去排队。”
随后，鲁兵又道：“杨处，你们先吃，我去去就来。”
杨锦文点点头，跟姚卫华、蔡婷找了两张桌子。
冯小菜坐在小板凳上，嗅了嗅鼻子：“别说，这家店的米粉挺香。”
龙羽看了看旁边桌的食客，碗里的米粉泡在油汤里，碗的边缘放着一张油饼，这种油饼很硬，汤水一泡就变得软烂，入口即化。
龙羽咽下一口唾沫，接话道：“是好香啊，我想吃两碗。”
猫子翻了一个白眼，向排队的莫勇气喊道：“莫队，咱们龙姑娘一个人要吃三碗。”
莫勇气点头：“吃几碗都行，量不多的。”
龙羽瞪了一眼猫子：“你看人真准，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猫子干呕了一声：“大早上的，别说那么恶心。”
一个城市的烟火气，要看早上和晚上，也就是早市和夜市，这两个时间段才是老百姓的生活。
蔡婷感叹道：“我想念秦城了。”
猫子点头：“是啊，这在外地工作，总是不得劲，像在咱们秦城，早上来一碗胡辣汤、或者是羊肉泡馍，暖和。”
龙羽‘咦’了一声：“胡辣汤有那么好吃吗？羊肉泡馍，掰馍都要半个小时，多耽误时间。”
“切，你不懂。”
这时，莫勇气已经排在前面去了，他转身喊道：“姚处，蒋处，帮忙端一下碗。”
姚卫华和猫子从排队的人群后面挤进去，看见灶台后面三个中年妇女，忙的手脚不停，白色的烟雾笼罩着。
一个大铁锅里炖着猪骨，乳白色的汤汁，浇在米粉碗里，再填一勺辣子酱，台上放着一排佐料，像是葱花、香菜、海带丝、味精、酱油、醋和花椒粉。
这果州市的老百姓喜欢吃花椒粉，每个人都要往碗里舀半个汤勺。
这米粉有很多种，像是牛肉、羊肉、肥肠和黄鳝。
猫子三个人端来米粉，大家伙围着两张桌子坐着，莫勇气从竹筒里取出筷子，递给杨锦文和蔡婷。
因为龙羽要吃三碗，而且是三碗肥肠粉，所以莫勇气又跑了一趟。
杨锦文拿着筷子，在碗里搅拌了两下，嗦了两口，没想到看着挺油挺辣，其实并不是很辣，味道还不错。
冯小菜用纸巾在嘴边擦了擦：“龙羽，这比你前几天买来招待所的米粉好吃。”
龙羽点的米粉还没来，她狂咽口水：“是吗？我尝一口行不行？”
“滚！”冯小菜干脆的拒绝了。
莫勇气端不下三碗米粉，龙羽赶紧跑过去帮忙，两个人回到座位上时，莫勇气已经是一头大汗。
他笑了笑：“这人太多了，杨处，味道怎么样？”
“还可以。”杨锦文点点头，他对吃的没什么要求。
蔡婷嗦了一筷子米粉，抬头问道：“对了，鲁队去哪儿了？”
莫勇气回答道：“他去给你们买些特产带回去。”
杨锦文摆摆手：“别那么客气。”
莫勇气：“应该的，你们帮了我们那么大的忙。”
随后，几个人对于此次侦办的案子闲聊了起来。
早餐吃到一半时，猫子看了一眼马路对面，抬手指了指马路对面：“你们看看那个人，咱们是不是认识？”
几个人抬起头来，打眼一瞧，冯小菜道：“她不是陈娟吗？”
“还真是她。”蔡婷确认道。
杨锦文转身望去，只见陈娟挎着一个小包，穿梭在行道树旁边，一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一边向四周打量。
姚卫华皱眉：“她不是在医院治疗吗？来这里干什么？”
“我去看看。”杨锦文放下筷子。
冯小菜站起身来：“杨处，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们就待在这儿。”杨锦文没有拿公文包，用纸巾擦了擦嘴，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穿过马路，杨锦文跟在陈娟身后五十来米。
她从地窖里被解救出来时，已经陷入昏迷，而且眼睛是被蒙住的，在医院治疗了一周，期间对她展开了问询，她是知道自己哥哥陈浩杀了人，也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姜铮给囚禁起来。
并且，在她的证词中，她供述在刚被囚禁时，铁门是锁住的，她怎么都推不开，而在蒋书瑶死后，尸体被姜铮带走，她昏睡了过去，醒来时，尝试推开铁门，发现铁门竟然是开着的。
陈娟的说法是站得住脚的，因为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从地窖里爬上来，地面上的那扇门也是她自己推开的。
这就证明了一点，姜铮并没打算害死她，而是给了她逃生的机会。
1996年312绑架案的相关人，要说最无辜的就是方芸和陈娟。
杨锦文复盘过姜铮的心理状态，方强被关在监狱里，他妹妹方芸，就成了姜铮的复仇对象。
那么，姜铮为什么要给陈娟逃生的机会呢？
杨锦文心想，要么是姜铮已经完成了复仇，无论是李超和蒋黑娃，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报应，要么是陈娟做出了让姜铮放弃杀害她的理由。
陈娟经常去福利院做义工，还给福利院的孤儿上课、洗衣服、做饭，比一般人要善良。
另外，杨锦文检查蒋书瑶尸体时，发现她喉咙里卡着老鼠肉，这是在快要咽气时吃下的，她并不是窒息而死。
经过证实，这是陈娟想要她活下去，喂给她的。
陈娟告诉审问的刑警，唯一能活下去的就是吃老鼠，没有别的食物。
可能是因为陈娟这个举动，让姜铮放弃了杀害她。
相比陈浩的自私，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所谓的义气，选择隐瞒312绑架案的事情，但陈娟并不是这样的人，她不愿意看见别人死，哪怕是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那么，陈娟为什么从医院偷偷跑出来，还跑到这里来？
杨锦文很疑惑，当他看到陈娟从右侧巷子里进去，便加快了脚步。
那条通往木材厂的泥巴路，中间的水坑已经干了。
陈娟小心翼翼地绕过去，然后来到木材厂的门口。
但是木材厂的铁门是关着的，而且中间还交叉贴着公安局的封条，任何人不得入内。
杨锦文就站在巷子里看着，并没有过去，因为只要过去，陈娟一回头，就能看着他。
这时候，他看见陈娟站在铁门前，向院子里张望。
这个囚禁她、以及他哥杀害姜铮的地方，她为什么还要回来？
陈娟发现院子里没有人，看了看周围，也没人，于是她来到围墙下面，蹲下身，从包里掏出一沓黄纸来，用火柴点燃，堆放在围墙下面。
杨锦文看不见她的脸，也听不见她说了一些什么，只能看见烟雾徐徐升腾起来。
十分钟后，陈娟站起身来，鞠躬三次，也不知道她是向谁表达歉意，还是同情曾经跟她关在一起的蒋书瑶。
“喵、喵呜……”
这时候，杨锦文听见了猫叫声，他仔细听了听，再一看围墙下的陈娟，并不是真的猫叫声，而是陈娟在呼唤那只橘猫。
“喵……”
她喊了好几声，抬头看见那只橘猫从围墙上慢悠悠走来，蹲在铁门和围墙的连接处。
陈娟伸出两只手，哭着喊道：“小猫，下来，跟我走。”
“跟我走，好不好？”
“喵……”橘猫用前爪擦了擦脸。
“小猫，跟我回家。”陈娟哀求。
橘猫怔怔地盯着她，像是是不认识她似的。随后，它站起身来，摇着尾巴，沿着围墙原路返回，走进了枝繁叶茂的肉桂树里。
时不时地，传来它的喊叫声：“喵、喵呜……”
陈娟抬起手背，抹了抹眼泪，一直在原地站着。
杨锦文叹息了一声，转过身，向延安路的米粉店走去。
从巷子里出来后，刮起了一阵风，扬起肉桂树的枝丫，淡黄色的花朵，飘飘洒洒的落在杨锦文的头顶和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