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大智如愚！
一共五十来个排查民警，沿着悬崖边方圆五百米内，再次仔细勘察了一遍，其实也并不是方圆，而是一个扇形。
首先，确定了技术民警的判断，他的勘察完全正确，罗小虎确实是从东南方向过来的。
悬崖在正南方向，也就是面向渡口市的方向。
这边的山，相比北边和西南方向要矮上不少，沿着山脊过去，除了公路之外，还有张民警之前提起的几个乡镇，分别是‘仁和镇’、‘总台乡’和‘大发镇’。
仁和镇是在渡口市的郊区，属于人口密集的大镇，距离现场最近的是大发镇，八公里左右，属于川滇交接的乡镇，人口不算多，但人员结构复杂。
此时，杨锦文和马志军正沿着东南方向，手里握着登山杖，一寸寸地往前搜寻。
马志军一边往前走，嘴里一边嘀咕着：“弹壳，弹壳在哪儿呢？不应该啊，都快超出五百米了，被害人能坚持这么久？”
杨锦文瞥了他一眼，回答说：“第一枚足迹的位置，也就是外围三百五十米的地方，被害人中枪，足迹可以看出这一点。”
马志军霍然一惊：“是吗……”
他看向在正南方向搜寻的那个技术员，这人先前怎么没说呢？
杨锦文一边低头往前看，一边解释说：“先前，蔡姐给我看了绘制的地图，距离悬崖三百五十米的地方，不是一枚足迹，而是同一个人小步踩踏了多处足迹，那边采集到的血迹正是被害人罗小虎中枪的地方。”
“我去，他……”马志军抬手指向那个技术人员。
杨锦文摇摇头：“是他私下告诉我的，没跟你们讲，而且他也不确定那个位置是不是被害人中枪的地方，因为3号早上下着雨，包括后一天，雨势挺大，草丛里的血迹都被冲刷掉了，所以他也不敢胡说，这只是他的推测。
对了，他的名字叫唐智凯。”
闻言，马志军叹了一口气，杨总这是在间接告诉他，对人要放尊重一点，这些技术人员，凭借现场的痕迹、就算是模棱两可的痕迹，也会有自己的推断。
没有证据支持的情况下，人家不会把自己的猜想写在书面上，更不会告诉你。
蔡婷也在附近，所以杨锦文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也算是间接提醒她。
于是，蔡婷和马志军往后退，来到插着树枝的地方，也就是第一处血迹的现场。
两个人仔细看了看，完全看不出这是罗小虎被子弹击中的地方，大自然是最好的清洁工，特别是山里的蛇虫鼠蚁和微生物，只需几天时间，就能把血迹现场清理得干干净净。
马志军拧过身，看向悬崖边上，三百五十米的距离，不算近，而且途中生长着树木和荆棘，树木两人多高，间隔不算很密。
蔡婷嘀咕道：“当时，凶手向这个位置开了一枪，而且是在夜里，天色很暗的情况下，这周围没有出现第二个人的足迹……”
她向四周张望，又一边道：“……凶手并没有追过来，通过被害人的伤口判断，开枪的距离不会很近，毕竟没有一下子打死被害人，被害人还有行动能力……”
见蔡婷停顿下来，马志军接过话头：“根据枪械专家判断，开枪距离起码超过五十米。”
蔡婷眯着眼，回忆着唐智凯绘制的现场地图：“胸膛中枪，被害人当时是面向凶手的，外围的第一枚足迹的位置是朝向东南，并不是面向悬崖，对，没错，东南方向！”
蔡婷说完，她和马志军齐齐转过身去，望向东南方向。
杨锦文的身影就在他们的视线里，除了他之外，还有技术队带头的唐智凯。
此时，两个人正站在一处斜坡上，而在斜坡上面是层层叠叠的树林，边缘有过滑坡的迹象，镂空了一大片，能看见不少树根和泥土纠缠在一起。
蔡婷和马志军走过去后，杨锦文向唐智凯道：“如果按照你所推测的情况，那个位置是中枪地点，那么按照被害人脚尖的方向，这里就应该是凶手开枪的地方。”
唐智凯点头：“这话是没错，可是杨总，我们在这周边勘察了许久，没有发现弹壳，也没有发现第二个人的足迹。
按照道理来说，枪手追逐被害人，是不可能不留下的足迹的，所以我推测凶手开枪的地方，应该再远一些……”
他抬手指向东南方的位置，那边的草木非常茂盛，并不是泥地，而是落叶林。
唐智凯继续道：“我们首先判断，现场一定是有第二个人，一定是会有足迹留下，之所以找不到，原因在于那片落叶林。
那林子里全是腐叶，厚厚一层，想要采集到足迹，非常困难，既没有发现枪手的足迹，也没有被害人的足迹。”
杨锦文问道：“你是排除掉其他地方，然后仔细勘察后，落叶林无法留下足迹，就算留下足迹，也很难采集到，所以你认为凶手和被害人是从这边过来，而且是在这边开的枪？”
唐智凯点头：“没错，我是这个意思。”
杨锦文追问：“有翻过吗？”
唐智凯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张扬听见谈话，走过来问道：“我怎么听不懂啊。”
马志军解释道：“如果有行走的痕迹，腐叶上采集不到足迹，但腐叶下面肯定是松软的泥土，会有踩踏的压痕。”
说完，马志军往前走了几步，在林子边缘的腐叶层踩了踩，然后退后两步，蹲下身来，用手拨开上面的腐叶，下面果然出现了压痕。
张扬恍然道：“明白了。”
唐智凯去召集人手，来了十几个人，钻进林子里，开始一寸寸地寻找。
拨开了范围二十米的腐叶层，终于找到了足迹踩踏的压痕！
这些压痕确实是顺着落叶林过来的，而且是从‘大发镇’‘仁和镇’和‘总台乡’这个方向。
这就确定了凶手追击被害人的方向，于是，唐智凯带着渡口市刑警队和派出所的人，沿着这个方向继续往前搜寻。
案发第二天，唐智凯所说，他们搜寻了两公里，是往东北方向，走错了路线。
这一次往东南方向的落叶林穿过去，沿着山脊寻找，确实找不到了不少痕迹，像是树枝被折断、草木被踩踏过的痕迹。
一直往前搜寻了一公里，到了下午四点，整整大半天，除了痕迹之外，他们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哪怕是一张废纸巾，一个烟头。
尽管时间过去一周，哪怕是烟头、纸巾，只要找到一样东西，也能从这些东西上面采集到信息，最有用的是指纹。
其实，在他们搜寻的过程中，杨锦文突然醒悟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这个现场不是最关键，如果想要搞清楚被害人是从哪里过来的，最直观和最有用的证据，不是来现场找，而是从尸体所穿的鞋子、衣物来找。
被害人罗小虎在被追击过程中，如果是穿过这片落叶林，鞋底和脚底板肯定会有痕迹的，当时发现他的尸体时，他右脚上穿的鞋子还不见了。
也就是说，罗小虎这具尸体，或许就能查出来他去了哪里，在哪里待过。
同时，之前的一个念头浮现在杨锦文的脑海里，罗小虎身上没有携带任何随身物品，哪怕是纸巾、证件、零钱等等。
要知道，他穿的可是用来登山的冲锋衣，这件衣服是有很多口袋的，身上不可能没有携带物品。
那么，罗小虎在被人追击之前，十有八九是被人关押过，或者是被人控制过。
要不然，无法解释他身上没有任何东西，只有分尸、碎尸的尸体，身上不会有随身物品，因为被凶手拿走了。
同样的，罗小虎的衣服口袋的物品，肯定也是被人拿走了。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尸体，对，来现场之前，应该先看尸体！哪怕是尸体身上所穿的衣服和鞋子。
杨锦文望向四周，微微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太着急，顾此失彼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从落叶林那边返回的公安干警越来越多，搜寻已经告一段落。
这一趟来勘察现场，不是没收获，至少确定了凶手追击被害人的方向，如果被害人罗小虎确实是被凶手控制过，那么被害人一共有五个人，凶手就不是一个人，恐怕是一个团伙。
再有，姚卫华和猫子他们在迷易县那边也查到了不少线索，出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女人，找出这个女人的身份，对案子也有很大的帮助。
现场的刑警和民警正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杨锦文忽然瞧见龙羽蹲在先前的斜坡上，她的正上方是镂空的树根，泥土滑坡后显露出来的。
杨锦文走到她跟前，看见她抬起头来，眼神清澈地问道：“杨总，您先前说，这个位置可能是凶手开枪的地方，咱们采集不到第二个人的足迹。
您看，这滑坡是前几天下雨导致的吧？凶手的足迹会不会被这些滑下来的泥土给遮盖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