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 再见,小霖!(求月票)
猫子是哭了,送谷雨和谷鹏去机场,等姐弟俩过了安检,他眼泪哗啦啦的掉。
“我曰你啊,姚卫华!”猫子心里苦,一边抹眼泪,一边往门口走。
猫子从秦城安南市的小村子走出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一心想要城市户口,改变家里的经济条件。
那时他完全没意识到,背着背篓,一路去了大城市,之后就很难回到家了。
这一份苦楚,不单单是对谷雨的依依不舍,也是对老家的思念,04年这个春节,路途遥远,父母没办法来,妹妹蒋雨欣也没能见到。
猫子在路边招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去后,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嘴里骂道:“艹!艹!艹他妈的老姚!”
司机忍不住瞥了一眼后视镜,缩了缩脖子,心里暗自思忖‘老姚’是哪位姑娘?
猫子咬咬牙,心里想着,买房!一定要买房!
买一套四居室,明年春节,一定要把老爹老妈、妹妹、谷雨、谷鹏全部接过来!
猫子心里燃烧着斗志,回到单位后,马上就扑到工作上,像是拼命三郎一样。
今天发工资,猫子欢欢喜喜的签完工资表,一看到账2056块领8毛,再一想广省的房价,猫子的斗志全被消磨了。
“哎!”猫子长叹一口气,他瞧了一眼办公室里。
蔡婷看都没看工资表,随便签上名字。
贺宁也是这样,一边看电脑,一边拿起笔,在表单上签上名字。
苏阳倒是看了一眼,咧咧嘴,一副无所谓的表情,猫子知道他家的情况,父亲是忠山大学的副教授,母亲是南方电网的中层领导。
跟猫子同病相怜的是柳东海和徐凤,两个人捧着工资条,都是无奈地摇摇头。
梦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于是,猫子开始偷偷摸鱼,一手按着计算器,一手握着钢笔,计算着自己的存款。
因为太过烦躁,他没有关掉计算器的电子音。
“加500!”
“归零!加28000,加17000……”
“加,加……”
猫子掏出兜里的钱包,数了数零钱。
“加103.5……等于56103.7。”
猫子火急火燎地一顿操作,贺宁、苏阳、柳东海、徐凤忍不住一直盯着他。
柳东海好奇道:“蔡处,猫哥这是干啥呢?”
蔡婷早就习惯了,她看都没看一眼:“这家伙准备买房呢。”
苏阳笑道:“猫哥挺节约,存款比我还多,我就存了几千块钱。”
“不止,他不止这点钱。”蔡婷心情好,跟他们科普猫子在秦城、蓉城买房的经历。
众人听得吃了一惊,猫哥调动到哪儿,就想在哪儿买房,这份执念,可谓情比金坚,矢志不渝。
猫子没闲心听他们编排自己,悄悄关了计算器的电子音,又默默算了好几遍,他发现在秦城、蓉城拆迁拿到的赔偿,在广省完全不够买一套四居室。
怎么办?
猫子抬起头来,蔡婷见状,脑袋一缩:“猫哥,我没钱了!我还住宿舍的!”
“我算了一下,如果我贷款,我得还20年。”
“你买个老破小得了,何必那么执着呢!”
“那不行,我得让谷雨过上好日子。”猫子摇头,舔舔嘴唇。
这时,他兜里的手机铃声响了,拿出来一瞧,一个座机号码,很陌生。
他按下接听键,拿到耳边。
“喂?”
“请问是蒋冒、蒋先生吗?”
“我是,你是哪位?”
“我这边是曾城殡仪馆,请问11号遗体,你需要存放吗?如果需要存放,请把费用缴纳一下,如果不需要,请你过来处理一下遗体。”
猫子一愣,随后才想到11号遗体是谁的。
他忙道:“你等下,我问问情况,之后再回复你。”
“好的。”
猫子挂掉电话,看向苏阳:“小阳,曾城的坠楼案结案之后,是你跟的,现在是什么情况?”
苏阳从椅子里站起身来:“我昨天还跟曾城刑警队的丁队联系过,说是这个案子已经结了,案件的三个相关人,葛雷、郑宝田、许菊也都移交给当地检察院,检察院那边正在准备起诉材料。”
“遗体呢?郑小霖的遗体是怎么处理?”
苏阳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
贺宁双手离开键盘,蹙眉道:“郑念是抱着郑小霖坠楼的,属于自杀,这孩子的遗体在案子里不会作为证据,而且,过年后,我还去过一次脑科医院,郑念已经完全忘记有这个孩子,只记得孩子流产了,在她的记忆里,郑小霖已经不存在了。
郑宝田和许菊更不用说,他们自身难保。”
蔡婷插话:“那这孩子的亲生父母找到了吗?”
贺宁摇头:“上哪儿找去?找不到人的。”
蔡婷叹气道:“那这孩子的遗体怎么处理?”
猫子按了一下计算器:“归零!”
他开口道:“还能怎么处理,好好的安葬。”
苏阳问道:“得不少钱吧?”
贺宁和猫子异口同声:“我来出这一笔钱!”
蔡婷摆手:“别争了,明天一早,贺宁和猫哥以外出办案的名义,去一趟曾城。”
蔡婷去了一趟楼上,等她下楼后,已经找到了两个冤大头。
翌日早上。
贺宁开车,冯小菜坐在副驾驶室,杨锦文和猫子坐在后座,一起去往曾城。
猫子忍不住道:“要不,请个入殓师吧?”
“嗯。”杨锦文点头,一边看向车窗外。
猫子又道:“再请一个化妆师,把那孩子打扮得漂漂亮亮。”
“可以。”
“我想去买一束花,不知道花卉市场有没有蓝花楹。”
“没有,买百合吧。”
“嗯。”猫子点点头。
他心里很沉重,很怕再看见那个孩子。
她小小的身躯冷冻在冰柜里,已经一年半了。
妈妈忘了她,在这个世界上,将来没有人能够想起她。
头天下午,遗体已经被拉出来解冻,等杨锦文到了地方,穿着黑色衣服的殡葬员工已经到了。
郑小霖的遗体被擦拭得干干净净,放在不锈钢台上。
小小的脸、小小的身躯、小小的胳膊,像一个洋娃娃……
“给孩子穿衣服吧!”杨锦文吩咐道。
两个殡葬员工点点头,去到钢台边缘,先是向遗体鞠了一躬,然后戴上白色的手套,接过贺宁递来的白色洋裙子。
这裙子还是贺宁昨天下班,专门去商场挑的。
冯小菜、猫子手握着白色的鲜花,默默地站在一边,注视着遗体被穿上裙子。
殡葬公司的女性入殓师,弯着腰,小心翼翼地精修遗体的脸部,她嘴里一边自言自语。
“宝贝,别怕,阿姨会把你收拾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好好睡吧,安安稳稳地走……”
听见她的低语,猫子心脏一缩,转过身去,不敢再看下去。
贺宁和冯小菜也都低下头来,抹了抹眼角。
杨锦文心里堵得慌,他觉得自己做的是不是太过残忍了。
他完全没预料到在这个孩子最后一刻,她的妈妈郑念,已经记不起她了。
入殓师忙完之后,向杨锦文点点头:“可以了。”
殡仪馆的两个工作人员,抬进来一副小棺材,将郑小霖的遗体抬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去。
杨锦文吐出一口气,拿过冯小菜手里的百合,他走到棺木前,将花轻轻地放在遗体的旁边,嘴里喃喃地道:“对不起,孩子,我对不起你……”
杨锦文看了她最后一眼,缓缓地走到一边,猫子、冯小菜、贺宁上前,跟她做最后的告别。
“不要再受委屈了!”贺宁轻轻地讲道。
冯小菜摇摇头:“走好啊。”
猫子憋着气,咬了咬牙,心里太难过,只是说道:“小霖,再见了。”
棺材盖子被工作人员盖上,随后推去隔壁的焚尸炉。
猫子不敢去,贺宁和冯小菜也不愿意去看,只有杨锦文一直跟随着,看着棺木被搬上传送带,看着她被运去火炉里。
工作人员签完字、确认无误之后,他走到墙边,伸手按下红色按钮。
火炉里的火,从四面八方涌来,一眨眼就把棺木给吞噬掉。
燃烧的火焰,映照在杨锦文的眼睛里,像是生生不息的太阳。
他低下头,抬手摘下眼镜,用纸巾擦了擦眼镜片,不让外人看见他眼里的泪光。
……
……
花城、脑科医院。
病房的门被推开,穿着白大褂的护士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银质托盘。
“2床的病人,该吃药了。”
护士抬头一瞧,2床的病人名叫郑念,她像往常那样,坐在椅子里,面向着窗户。
落日的余晖晒满了晴空,白天即将过去,黑夜来临。
“2床?”
护士叫了两声,见病人没反应,便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走到椅子边,轻轻摸了摸病人的肩膀。
“怎么了?该吃药了。”
郑念抬起头来,眼睛不断地转动:“我好像想起来,我有一个女儿……”
护士一愣,笑着问道:“是吗?”
郑念微微张嘴,连连点头:“我脑子里有印象,我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她是什么样的?”
“她、她穿着白色的洋裙子,她很小很小,她喜欢吃鸡仔饼,她叫我妈妈……我能听见的,她叫我妈妈……”
“是不是昨天晚上做梦了?”
“不,不像是梦……”郑念摇头,忽然间,她胸口一疼,疼得厉害,她抬起手掌,紧紧地捂住胸口。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那么悲伤,眼泪夺眶而出,泪如雨下,感觉就像是失去了这一辈子最珍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