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眼底星光
方星河在真正开始他的表演之前，想到了一份报告。
《种族隔离与美国多次经历的止赎危机一一结构性压迫所导致的代际不平等》
这是一份来自于2030年的学术报告，在社会学层面彻底盘清了美国社会对有色人种的系统性剥夺，成为核心理论背书。
因为报告里面举例了华裔所受到的系统性剥夺，所以该文章在国内也算是小范围爆火了一把。那时的大方已经在离世边缘徘徊，某天，在朋友圈看到转载的文章，他本着填充大脑的想法，耐心读完了整份报告。
当时的第一感觉是：哎呦，好有收获。
高深知识在大脑褶皱里平滑划过的感觉十分美妙，在思考中暂时忘掉痛苦的感觉更美妙，自那以后，方星河感觉自己已经是半个美国问题专家，虽然这并没有什么屌用。
结果重生回来，亲眼见证了美国社会从2001年到2008年的演化，半步专家成功晋升为大圆满境界，忽然又有用了。
作为一个水军头子，方星河非常清楚，一种超前的、正确的、有影响力的观点，能够为提起人带来多么巨大的学术声誉和社会影响力。
同样是“社会影响力”，文娱偶像和学术领袖的影响力截然不同。
一种偏娱乐，支撑精神世界，传播力广，但破坏性小。
一种偏严肃，支撑政治纲领，传播度低，但破坏性大。
在国内，方星河可不敢乱搞破坏，但在美国……展现圣者的智慧有什么错？
这种高深莫测的非偶像一面，其实并不利于吸收文娱粉，可它有助于方星河继续高举神国，催生信仰。另外，超前有力的学术结论还是社会矛盾引爆器。
方哥判断，多了自己的搅和，美国的诸多问题将会炸得更狠，让裂痕变得更深。
什么叫做天生魔丸啊？看我看我~~~
原本就深刻的采访，因为他的全力输出，而变得愈发精彩。
“第一个问题。”
方星河缓缓开口，为了让更多人听懂，措辞非常平实。
“什么是寒流？
我们正处在一轮超级金融危机中，工人、农场主、城市白领、妇女儿童，每个人的生存都在变得更加艰难。
但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经济问题。
债务减免、退税返现、一次性现金补助、发放救济券……
政府努力了，但没用，美国社会还是处于一种激烈的动荡和茫然的混乱中。
Why?
因为经济危机并不会对所有人都造成重创，本身的杀伤力有上限，并且最多再持续一年左右的时间，可被它激化的社会矛盾却不会轻易消弭，将会给美国社会带来长远而深刻的破坏。
有些人正在因为一日三餐而焦头烂额，他们想不到这些，也不在乎。
可他们错了，暂时的经济困难并不是真正的寒流。
更可怕的结构性剥夺还在后面，它将隐蔽而野蛮地摧毁中下层人民的生存根基。
日益激烈的种族矛盾，性别矛盾，保守与自由的意识矛盾，城乡矛盾，普遍信任危机等等结构性冲突，共同构成了这场前所未有的恐怖寒流，让所有人在持续的失温中缓缓滑落深渊……”
水军大术第一招：夸大危机。
方星河干这事儿那叫一个驾轻就熟，张嘴就能叫人代入。
额，中国人肯定代入不了，但是美国人听到之后浑身一激灵，当场就不好了。
自己生活的环境，自己肯定有数。
方星河的总结高度凝练直指核心却不虚浮，让大部分美国人深有同感，又惊又怕。
可这才哪儿到哪儿？
你方圣的表演还远远没完。
“第二个问题，我和奥律师之间是否因此产生了联合意识？”
方星河缓缓点头。
“YES，是的。”
迈克·华莱士的表情愈发专注，不停的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而方星河的阐述仍然是平实种夹带着隐蔽的情绪。
“但不独独是我们。
基于对寒流的共同判断，整个美国社会中的大部分群体都在产生这种联合意识。
记得吗？我们和企鹅是一样的动物。
所以种族主义到底是怎么愈演愈烈的？
因为底层黑人感受到了这种危机，迫切需要抱团取暖。
女权主义呢？
同理。
推而广之，城乡矛盾为何极速加剧？
因为长期的资源分配不公，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被放大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
仿佛在一夜之间，美国社会就突然多出了好多民间组织。
可他们的出现真的很突然吗？
并非如此。
只是在往常时间，他们并没有得到足够的关注。
贵国的上层阶级和政府，长期而又刻意地忽略了他们。”
被方星河用那双剔透的眸子注视着，视线里传来清凌凌的凝望感，迈克·华莱士感受到一种巨大的压迫力。
这是大水军术的第二招：引入仇恨目标。
虚空画靶，准备开打。
娱乐圈是最爱玩这一招的行业，比如8粉，为了升咖，大粉引导散粉，对着刘一菲，急头白脸的一顿猛打。
结果发现路人盘实在太大，根本打不过，于是马上又掉转枪头，高声疾呼：都是紫粉在批皮引战，大家不要上当啊！
然后又对着阿紫一顿暴打。
阿紫：（O_O)怎么又是我？！
饭圈这些东西不值得在意，笑一笑拉倒，但是这种思路用在任何一种公开舆论场上都特别有用。方星河所讲的内容，本质上就是在引导美国中下层人民对政府和上层的不满。
这么干会不会太得罪人？
如果是在美国的话，不会。
只要你没有点名针对，这地方的上层阶级根本不在乎你说什么，打嘴炮的人多了去了，谁有闲心理会。但是，假如你不止打嘴炮，还积极游睡政府出相关的针对性政策……
那么不好意思，美国的花儿比你想象中更红。
单纯的挑破矛盾，那就只是在舆论场中疯狂吵架而已，根本不值一提。
所以方星河大摇大摆地继续阐述，继续煽风点火（划掉），悲天悯人。
“他们积极举办各种集会、游行、活动，到底在争取什么？
每家媒体都将答案用大号字体写在头版一一平权。
然而从来没有人告诉大家，你们能够通过这种不痛不痒的活动争取到什么程度的权力，上限在哪里，人权背后的根本危机是什么……
这就是你的第三个问题，我为什么要专门使用“生存空间’这个词语。”
迈克·华莱士吞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暴露出心底的紧张。
大胆如他，也觉得方星河实在太大胆了。
他有一种预感：后面的东西，怕是更加刺激。
想听吗？想听。
敢听吗？不太敢。
倒不是因为他怕事，而是因为他觉得有些话不应该由一个外国人来说，最起码不应该由方星河这样的全球偶像来说。
真要是批判得太精准，轰动性太强，那么美国的国际形象会不会太丢人？
可惜，他想后悔也晚了，他非但不能阻止，反而还要忍着恐惧来捧哏。
“好的，我很想听听您的高论。”
英文中没有你和您的区别，都是you，但他加上了MrFang这样的前置，意味着猛然拔高的尊敬。当然，态度软化也没什么用，水军头子早已下定决心要开启屠杀。
超越时代的天秀观点，血腥登场。
“如你所见，我并不关注某一项具体的人权，我看的是整体，是顶层设计对于底层百姓生存空间的系统性剥夺。
系统性，等于有设计、有结构、有流程、有步骤，在从上到下的多个环节里，一点点剥夺。由于生存实在太艰难，所以才催生出种种人权问题。
平权的本质是什么？
是因为当前的权益根本不足以对抗这种系统性剥夺，所以要从任何一个可能的角落里夺取更多。按照传统民权理论：经济下行，阶级矛盾必然压倒种族矛盾。
但是当前美国社会的主流矛盾集中爆发在种族、性别、城乡结构和意识形态之间，这与理论不符。为什么？
因为美国社会的特殊结构，一直存在一种【种族性别】的交叉压迫。
在危机时代，这种压迫被极速放大，受害者过度集中在少数族裔和女性群体中，所以才催生出剧烈的种族矛盾和性别矛盾。
无产阶级和破产阶级，并没有将矛头指向资产阶级，反而开始疯狂内部撕咬。
核心原因是，美国作为一个多种族国家，长期实行种族隔离，下层阶级内部情况复杂，难以联合起来共同斗争，然而生存危机又迫在眉睫，于是只能在同阶级里争夺生存空间。
先活下去，再去考虑更多。
黑人、华裔、拉美裔、斯拉夫人、爱尔兰人……少数族裔彼此仇视各自为战，族群内部还有男女纷争。这听起来是不是非常不科学？
但这一切都有着充分的事实基础。
基于公开抵押贷款数据、GSS、ACS、中等规模街头访谈，我可以笃定地提出以下观点本轮金融危机并不是对所有人都平等的灾难，而是一次制度化的【种族性别】交叉式财富洗劫。事实一：在同等信用条件下，有色人种女性被更高利率次级贷定向推销。
事实二：定向推销顺序为一一黑人女性户主、拉丁裔女性户主、亚裔女性户主、黑人男性户主、拉丁裔男性户主、其他。
事实三：次贷危机爆发后，有色女性最先丧失房屋资产，而房屋恰恰是少数族裔家庭几乎全部的代际财富载体。
事实四：白人家庭资产普遍多元（股票、养老账户），危机过后，将得到快速修复；
而黑人和拉丁裔家庭资产几乎只有房子，房屋净值清零，就意味着子孙的遗赠、教育首付、风险缓冲直接消失。
结论一：这是一次系统性掠夺，民权运动几十年好不容易积累下来的少数族裔房屋资产基础，在一场人为危机中彻底化为乌有。
结论二：经济复苏将是“分种族分性别的复苏’，白人恢复得更快，有色群体将在寒流中长期哀嚎。结论三：财富毁灭会向下传递给下一代，形成新的代际创伤，少数族裔的新生代将长期在社会底层沉沦。
结论四：有色人种承受同源的掠夺机制：掠夺性信贷、住房驱逐、就业歧视、单亲家庭贫困等等。结论五：华人在这轮危机中受到的损害并不大，储蓄习惯让我们拥有更强的风险抵抗力，然而只要这种针对少数族裔生存空间的系统性挤压继续存在下去，我们也终将失血而亡。
综上所述，我们应该意识到，各个族裔的表面困境是互相竞争，实际则是在同一套制度下，有快有慢的共同失血。
失血越多，我们就越虚弱。
越虚弱，就越是急于保护基础生存条件。
越是急切，就越容易彼此仇视。
越是敌对，就越不可能联合起来，向上争夺真正的权力。
所以在我看来，目前的美式平权是一种相当可悲的斗争，因为仅仅局限在同阶层内部，并不具备革命性意义。
更可悲的是什么？
是这种内部平权的步伐都走得如此艰难，每一步都伴随着大量的牺牲。
美国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成为真正的民主灯塔、安居伊甸？
我不确定，可我衷心希望那一天快点到来。
然而事实上，在未来十年间，美国白人和少数族裔的财富差距将会进一步扩大，而不会随着任何人当选缩小。
谁当美国总统都改变不了目前的结构性痼疾。
这是我悲观现实的一面。
但是，假如奥律师能够当选，那至少意味着我们走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正在沿着正确的方向坚定前行。
这是我乐观积极的一面。
现在，我将额外回答你一个新的问题一一我和奥律师的相似理念，到底是什么？
是全世界各种族人民大团结。
我们希望消弭种族争端、种族仇恨、种族屠杀，在一个和谐友爱的氛围里，协作发展，良性竞争。这才是我心中的美国梦，你们丢失已久的东西。
最后的最后，我想告诉大家：这并不难，我已经在行动了，希望你们也赶快觉醒，行动起来。不需要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是多一点耐心，多一些善意，握住同伴的手，一直向前走，别回头在这条路的终点，有一束辉煌至极的圣光。
我就在那束光里等你。”
方星河再一次直视镜头，眼神无比温柔，催人沉溺。
看狗都深情的琉璃瞳，眼底满是细碎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