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Good luck
正联的拍摄，方星河遇到了很多新问题。
每天的常规拍摄时间只有8个小时，而在这8个小时之外，他还需要付出大量的时间精力与剧组磨合。
国内一直在强调“要发展属于我们的电影工业”，那么，到底什么是电影工业？
1.专业化分工：多如牛毛的细分工种，大量国内不具备的岗位。
例如视觉特效（vfx），有模型、材质、灯光、合成等几十个岗位，在为这部正联服务。
他们不一定都在剧组现场，可方星河与他们的沟通将从一开始持续到最后成片。
2.标准化流程：每个环节都有明确的技术和质量标准。
例如开幕第一场打戏，声效要做到多少分贝，不能凭感觉来，人家那边有一个标准区间。
方星河在拍《飓风营救》的时候已经经历过简单的洗礼，但那次纯纯是小打小闹，现在拍摄超级大片，才真正意识到好莱坞把标准化做到了什么程度。
3.高效化协作：当分工足够细，如何高效协同就成了关键，否则会将大量的精力浪费在协调上。
而好莱坞有一套强大的管理系统来调度成百上千人的团队，确保各个环节像精密仪器一样顺畅运转。
打个比方：一个常驻2000人的剧组，连“吃口热饭”这样的小事都可能影响整体效率。
国内通常是由专门的后勤副导演去解决相关问题，每一位后勤大管家都有自己的风格特色，而好莱坞这边完全执行同一套标准流程。
4.技术与资本驱动：用专业来取代经验，各个部门在自身领域拥有最强的技术背景。
所以好莱坞从来都不需要导演一把抓，他们不必精通所有环节。
很多时候，导演只是一个拍摄的工具人：将脑海中的画面描绘出来，让各部门理解，执行，然后根据画面成品进行调整。
所以在某种意义上，大部分好莱坞爆米花商业片的导演都称不上“电影作者”。
剧情有固定的三幕式结构，摄影团队自带同类型拍摄模板，灯光道具极度丰富标准，音效视效有工作手册……
听起来缺了点灵性，显得过于机械化模板化套路化，看多了会给人感觉千篇一律。
但问题是这样的——
好莱坞能够快速、大量地输出“质量稳定在60分附近”的标准爆米花电影，不依赖导演的个人水平，也不需要他们发挥个人想法。
而那些实行手工业模式的所谓“作者导演”，有多少人能够稳定拍出60分的及格电影？
去年，中国拍了差不多400部电影，全是导演手搓作品，上映了大概120部，回本了不到40部，能打到60分的作品真心不多。
由于评分这个事情挺主观的，所以方星河不打分，只讲现象——大部分笨逼导演依靠热情和所谓“专业”创作出来的作品，实在很粪。
与其这样胡乱搞，作品仍旧难看，那倒不如推进工业化，减轻导演的创作压力。
电影工业化并不能拔高导演的上限，但却可以拉升下限，以及最重要的——具备大规模的输出能力。
在后世，中国的古偶仙侠就已经形成一定的工业化水平，在全亚洲范围内一顿乱杀。
所以工业化到底好不好？
整体来看是利大于弊。
底盘做大做扎实，有能力的导演可以借此度过发育期，该爆上限的时候一样能爆。
天赋普通的导演就老老实实当工具人，拍一些工业小糖精，维持行业活力，养活行业底层。
当盘子足够大的时候，好苗子就不需要偶发性的横空出世了，而是一点一点打怪升级，直到职业生涯巅峰，输出顶级作品。
饺子能走出来确实纯靠自己，难以复制。
但郭帆能走出来，体系培养和海外交流还是起到了很大作用的，早在2012年，他的导演工作室就与万达影视签约，之后得到了不少打小怪的机会，也一直在行业里保持学习。
一旦中国影视行业实现完整的工业化，像是郭帆这种成长路径，就会有更高概率出现。
方星河倒是没有乐观到以为现在的中国可以完成电影工业化，但他有能力将星河娱乐变成一个工业化载体。
例如正联剧组，有一半是他从中国带来的工作人员，抱着偷师的目的，在各个部门做副手和助理。
另一边，维塔和工业光魔的特效团队里，也派驻了中方技术人员。
想赚我方星河的钱，不吐出点东西来怎么可能？
可是另一边，正联的武指团队就完全是星河影业的人，里面没有一个华纳员工和好莱坞团队。
换言之：所有剧组成员，与武指工作稍微沾一点边的员工，全是中方的。
想要偷学武圣的动作思路，没门！
方大圣：我就是如此双标，如何呢？
华纳没有任何意见，派出来的制片人同样没有，剧组完全是大爹的一言堂。
于是，拍摄不但十分顺利，而且进度飞快。
度过了前期的磨合之后，这天，方星河终于亲身上阵。
这部分戏份，讲述的是蝙蝠侠在星界漂流，唤醒了星界至尊的部分灵性，这部分灵性穿透星界来到现世，凝聚成了一具灵能血肉之躯。
在剧本中，它叫做……圣子降临。
英雄的出场一定要特别，方星河作为导演兼编剧，格外厚爱自己，为圣子降临设计了一个极其酷炫的登场仪式。
场地：洛杉矶斯台普斯球馆。
场合：奇才队vs湖人队，正在进行总决赛的第七场对决。
人物：乔丹率领奇才，队里汉密尔顿、大罗等等当年夺冠的老球员全在，加上了几位今年的奇才球员；科比和奥尼尔率领湖人，同样新老俱全。
事件：两队正打得激烈，场馆上方突然挤出来一片光，那团光慢慢下降，引来全场瞩目惊呼，最终恰好落到logo中间，两队球员目瞪口呆，停下对轰。
光芒像是织布一样，一点点织出一具身体。
骨骼、肌肉、皮肤慢慢成型，但不是那种真实的血肉感，而是光丝化人体。
如此一来，就没有丝毫惊悚感，反而特别美。
当光芒落尽的时候，衣服也顺便织了出来——是一身修士武装风格的象牙白制服。
这玩意儿不太好用语言描述，大体上，外面是一件不修身但很有型的挺括长袍，内衬上下一体，下身类似马面裙，一直盖到脚面，上身简约立领制服，绣着星云图案。
外袍的袖口、下摆、对襟边缘绣满了神秘符文，由金红黑三色构成，主打一个神秘感。
整体上帅而有型，但是看上去就不抗揍——反正比神奇女侠那套战甲脆多了。
在后面的剧情中，这套修士武装将会破损不止一次，然后使用灵性修复，这也是一个特殊的记忆点，由方导演为战损版圣子专门设计的出彩画面。
从画面出发，修饰武装的自我修复类似于钢铁侠的纳米战衣覆体，用光丝来回织造，破损飞快愈合，非常炫酷。
唉，方导可太舍得在自己身上花特效经费了……
回头再来看场景。
圣子彻底降临之后，左右看看，发现自己打扰了两队比赛，于是优雅地抚胸行礼，左右两遍各来一下，以示歉意。
在拍摄过程中，方星河精准地拿捏住了那种范儿，肢体幅度小而丝滑，眼神里的歉意真切但神态从容，有一种处变不惊的淡淡离世感。
两队的普通球员作为群演，有些人大呼小叫，有人双手抱头，有人一蹦老高，各有不同的反应。
“天啊！那是什么？”
“嘿，别过去，危险！”
“附近哪里又在跟外星人大战吗？”
“该死的，我只想拿到今年的冠军奖杯，迈扣真的不年轻了……”
……
全局之后是特写，而特写只会给三个人。
第一个镜头，给了奥尼尔。
死胖子抬头看了看完好无损的棚顶，再低头看看圣子方，眉头一拧，露出一个茫然的问号脸。
这货天生自带一种喜感，不需要任何语言就能让观众们感同身受——wtf，哥们你哪来的？
科比的反应又是另外一种。
他像是一个突然找回内心中二的少年，满眼放光，上前一步，满怀希望地开口问道：“嘿，bro，这招我能学吗？”
圣子方眼带笑意，瞥了一眼迈扣，意味深长的回道：“你已经学得足够多也足够好了，现在，只需要专注于你自己，就会成为这座城市的超级英雄。”
一语双关，十分有内涵。
等到电影上映的时候，科比大概率已经率队夺冠了，这个剧情既是预言又是祝福，随便洛杉矶人怎么理解，反正绝对是一个巨大的惊喜彩蛋。
从作者意图出发，这是剧情对洛杉矶人的讨好。
方星河在洛杉矶的口碑臭不可闻，可洛杉矶又是一个巨大的票仓，那怎么办？
多简单，隐蔽地服个软，给他们一个台阶下呗。
在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上，方星河从来不会死撑着架子——人总不能为了尊严而不要钱吧？
开玩笑的，这根本无关尊严，只是水军头子割韭菜的寻常操作而已。
道德感太高的人怎么可能割遍全球？
最后压轴的是迈扣大丹。
好面子的大丹提前好久开始减重塑形，目前已经恢复了巅峰期的体型，精干，强壮，眼底充满斗志。
刚刚在拍摄之前，两队是在真打，老登在1对1单打中仍然能够碾着科比轻松进球。
只是体力略有不支。
现在，这位好胜之王带着一身真实的臭汗，单手抓球，另一只手摸着下巴，满脸疑惑地对着圣子问：“伙计，我感觉你特别眼熟，以前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这又是一个故意设计的巨大笑点。
超英电影必须松弛有度，不能一味的紧张激烈，但也不能涉及过于低俗的屎尿屁笑点。
这非常考验导演功底，比如复联第一部里，绿巨人薅着洛基的脚脖子一顿摔打，摔够之后嗤笑一声：神？
那就是一个非常恰到好处也足够高级的笑点，不三俗，不浪费剧情篇幅，不影响结构，在最恰当的位置上为观众们卸下紧张。
而现在，方星河的操作异曲同工，到了剪辑的时候，这段插曲将被剪在局势最紧张阶段中间，给观众缓一口气，然后重新出发，去见证高潮。
所谓的节奏感，正是这种细节里的功夫。
回到拍摄现场。
圣子方面对迈扣的询问，回以一个从上到下的打量。
这个动作的逻辑是确认，确认迈扣是不是故友熟人。
这个动作的价值是吊胃口，让观众在接下来的一秒时间里期待他的回答。
最终，圣子非常优雅地回复道：“我曾经打败过一颗和你很像的卤蛋，但是他比你更年轻，也更英俊，你……看上去不太行。”
圣子殿下掩盖在优雅下的毒舌本质，在初登场之时就没藏好。
当然，这也是人物塑造的一部分。
迈扣粗重的喘息变得更加激烈，他没有故意搞笑，态度是那种真实的破防，结合他的状态和历史，笑点进一步扩大。
而圣子方说完这句话，身上的最后一丝织光彻底散尽，于是他对大家礼貌颔首，转身走向场外。
“很抱歉打扰大家，先生们，请继续吧。”
“嘿！”
迈扣忽然开口喊住圣子方，挥手把篮球扔了过去。
“你长了一张很会打篮球的脸，来投一个？”
圣子方忽然停下脚步，任由篮球在身前擦过，撞到场边座椅上，最后一弹一弹滚回场内。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球馆上方的旗帜，眼神似缅怀似放空。
“我不打篮球。”
他的语气格外深沉。
“good luck，愿星光伴尔前行。”
说完话，圣子抬手把兜帽扣在头上，一步一步消失在通道中。
这是一场极具韵味的特殊告别，方星河在他的电影里再一次告别篮球世界，全球有超过20亿人看过他在中美决赛里的疯狂表演，所以，也会有20亿人为这一幕动容。
虽然不是每个人都会买票，但是那又如何呢？
该有的感动和怀念，将会一直在故事里流传。
再没有比这更高级的致敬了，此刻，导演方、影帝方、队长方、圣子方……他们共享同一份荣耀，身影微妙重合。
剪到电影里不满一分钟的片段，拍完之后，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子怅然若失。
乔丹用力拥抱方星河，闷声道：“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部好电影，但是当我站在名人堂的讲演台上时，我会告诉所有人，你是赋予我第二次生命的最好的合作伙伴。”
“最后，good luck，方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