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抽丝剥茧(求订阅,求月票)
“我不明白。”方既白看着陈沧,说道。
“嗯?”
“上海站人才济济,其中应该有不少都是陈组长的老兄弟,陈组长为什么不找其他组做事,反而会想到来找我的第六行动组执行此次任务?”方既白不解问道。
“上海我是初来乍到,对法租界的环境都还没有完全摸清楚呢。”他起身给陈沧倒了一杯茶水,“就连我的第六行动组,我甚至连组员都没有见过一遍,摸清底细呢。”
方既白缓缓摇头,“从我的个人观点来看,我并不认为我部是最适合执行此次任务的团队。”是啊,为什么要找方既白所部来执行这个任务呢?
陈沧也是愣了下,他还真的没有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呢。
接到戴老板的电令,他脑海中就第一时间想到找方既白所部执行此次任务。
“这是命令,你要做的就是听令行事就是了。”陈沧皱眉,有些烦躁的看了方既白一眼,“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方既白点点头,尽管他并不认为自己所部是最合适的人选,不过,正如陈沧所说,这是命令,他要做的就是听令行事。
陈沧从身上摸出一份报纸,递给方既白。
方既白接过,注意到这是一份旧报纸,然后他就被报纸上的一则新闻吸引了。
“朱越,特蕾莎?”方既白问道。
陈沧点了点头。
这是一份《晶报》,报道的正是南市公安局副局长朱越与法兰西女教师特蕾莎定情的桃色新闻,最重要的是上面竞然还有朱越与特蕾莎的合影照片。
应该是因为时间久了,照片略有些模糊,不过,还是仔细辨认,还是能作为识别之用的。
“简直是令人匪夷所思。”方既白皱眉说道。
“确实。”陈沧说道,他的面色也是阴沉的。
朱越乃国府上海方面警察系统高级官员,并且还是特务处的高级特工,和法国女人有私情,这就算了,竞然还上了报纸的桃色新闻,最重要的是竟然还有照片,这简直是不可理喻的事情。
“只是从这一张照片,和这桃色新闻,就可看出这位朱副局长……”方既白说着,摇了摇头。“贪图享受,小布尔乔亚思想。”陈沧显然对于自己这位袍泽很不满意,批评起来更是言辞犀利,“这样的人,贪生怕死就不足为奇了。”
他对方既白说道,“不提这个小布尔乔亚分子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尽快找出朱越。”
他示意方既白坐近一些,两人低声交谈。
金神父路的夜雾裹着微凉的风,漫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街边路灯的光晕被雾气揉得绵软,昏黄的光斜斜洒进巷囗。
福兴祥货行。
陈沧擡手掀开厚重的粗布门帘,帘角蹭过肩头,有一阵风趁机窜进来。
柜后,赵英士放下手中的鸡毛掸子,对着陈沧点点头,轻声道,“陈先生是来会账的吧,小章在账房陈沧微微点头,没有说话,径直进了后院的账房。
“还是没半点动静?”陈沧扯了一把椅子坐下,问方既白。
方既白看向自己身旁的男子,“小季。”
季寻澈是第六行动组的老人,接下此次任务后,方既白下令第六行动组其余人手集结行动,经过这几日的观察,季寻澈各方面能力出众,获得了他初步的认可。
“朱越能去的地方,咱们的人全摸了个遍;他私下在法租界购置的民居,甚至查出来的几个曾经和朱越相好的住处,全都查得干干净净,连根多余的头发丝都没找到。这人就像凭空从上海消失了。”季寻澈说道。
陈沧指尖自然垂落在膝头,一下下轻叩着裤缝,节奏缓慢而均匀,脑海里反复复盘着这些天的寻人脉络,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此次行动虽然以第六行动组为主,不过,事关重大,整个上海站都在密切配合,这些天,他们动用了租界内所有能调动的暗线,在路口、码头、洋行、酒馆布控,可朱越就像人间蒸发,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不止朱越,特蕾莎也断了踪迹。”方既白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清冷,不带丝毫情绪,“沦陷前她租住的公寓早已退租,任教的法语学校停课后,再也没露过面。她相熟的洋人、华人、学校的同事,全都不知道她的去向。两个人像是约好了一般,彻底从法租界销声匿迹。”
陈沧沉着脸,他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都来分析分析吧。”
“朱越这个人,根据目前所掌握的情况来看,他失踪的主要原因应该就是贪生怕死。”方既白说道,“上海沦陷后,他没胆子留在沦陷区继续抗日,可能也没有勇气叛国投日当汉奸,落个遗臭万年的下场。”方既白喝了一口茶水,继续说道,“根据我们此前对这个人的剖析,他唯一的出路,应该就是躲进法租界,靠着他和特蕾莎那层关系藏身。”
“所以,朱越应该就是躲在了法租界,这一点是可以确定的。”他对陈沧说道,“所以,我们的寻找方向没有错,这一点可以确认。”
“他俩那点事,当年沪上小报的桃色版面登了又登,算不上什么秘密,所以,人在法租界没错。”陈沧点点头,说道,“问题是要尽快找到人。”
“老枪。”方既白看向陈阿四,“你那边也没有什么线索?”
“组长。”陈阿四摇摇头,说道,“弟兄们已经非常辛苦地在找人了,只是法租界这么大,外侨洋楼成片,咱们总不能挨家挨户搜查。”
“不行。”陈沧摆了摆手,“特蕾莎是法国公民,真闹出动静,必然惊动巡捕房,到时候反而坏事。”“有一点我觉得值得引起注意。”何书桓忽然开口说道。
方既白等人看向何书桓。
“尽管我们是秘密找人的,但是,客观来说动静是不小的。”何书桓说道,“说不得已经引起了巡捕房的注意了,甚至于日本人那边也会有所察觉。”
“所以要快,要在巡捕房和日本人反应过来之前找到人。”陈沧沉声道,“一旦让日本人知道了朱越躲藏在法租界,那就麻烦了。”
方既白没有说话,他一直在思考。
陈沧看向方既白,“温组长。”
“我在想,我们从一开始,可能思路就走偏了。”方既白思忖着说道。
“偏了?怎么偏了?组长,我们不就是在找这两个人吗?”季寻澈不解,问道。
“你别说话,让他讲。”陈沧沉声道,方既白这么一说,他也有所感,只是一下子没有想透罢了。“这些天,我们一门心思盯着“找朱越、找特蕾莎’这两个人,却忽略了最关键、也最浅显的道理。”方既白身子微微前倾,说道,“人可以刻意隐藏,踪迹可以刻意抹去,可刻进骨子里的生活习惯,根本藏不住。”
“习惯?”季寻澈还是没反应过来,“什么习惯?组长这和找人有什么干系?”
“没错,就是习惯,习惯,说得好。”陈沧一拍桌子,“我明白小温你的意思了。”
小温?
方既白瞥了陈沧一眼。
陈沧眼中流露出振奋的神色,他站起来,踱步,思考着,边走边说,“是的,习惯。”
“朱越此人,素来讲究,生活起居极为刻板,吃穿用度、烟酒喜好,多年来从未变过,我就不信了,他躲在法租界就会突然改吃斋念佛了。”陈沧声音雀跃。
“是的,他如今躲在暗处,为了不暴露踪迹,定然半步都不敢踏出房门;所以我们一直没有能够找到这个人的蛛丝马迹。”方既白点了点头,说道,“按照陈组长所讲,这是一个追求享受的小布尔乔亚,所以,这个人不会因为是躲藏就降低自己的生活品质。”
“没错,烟酒、洗漱、吃食,哪一样都缺不了。”陈沧看了方既白一眼,“他自己无法出门,这些物资供给,只能由特蕾莎外出采买。”
季寻澈渐渐听出了门道,身子不自觉往前凑了凑,还看了组长一眼,对于这个年轻的组长,他一开始是抱着怀疑的态度的,不过,经过这几日的接触,别的不说,组长行事缜密,这一点就得到了他的初步认可。而现在,在处处碰壁的情况下,组长却能在所有人都没有办法的时候,找到了这么一个突破口,着实是厉害,不愧是戴老板钦点之人。
“朱越要躲起来,而特蕾莎不同。她是法国公民,在法租界内行动自由,不会被日伪特务、巡捕刻意盘查;她必须出门,才能养活藏起来的朱越。”方既白点点头,说道,“我们此前没有发现特蕾莎的踪迹,不是这个人没有出门,而是她很小心,我们没有发现而已。”
“无论特蕾莎多么小心,只要有迹可循,就一定会露出狐狸尾巴。”陈沧说道,“而现在,朱越的生活习惯就是我们可以抓住的线索。”
方既白点点头,说道,“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放弃那种漫无目的地寻人。”
他环视几人,说道,“首先要做的就是搞清楚朱越的生活习惯,再按照这条核心线索,在商铺、百货商店秘密查找,相信是有机会找到特蕾莎的,进而锁定朱越的藏身之处。”
季寻澈双眼猛地一亮,他明白了,擡手狠狠拍了下额头,满是懊恼:“我真是笨蛋,这么浅显的道理,竞然没想到,不愧是组长。”
“事不宜迟,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朱越所有固定不变的生活习惯,事无巨细全部搞清楚。”陈沧语气严肃,说道,“品牌、口味、规格,哪怕是细微的偏好,都不能遗漏。”
“陈组长说的没错,尤其是细微的喜好更是关键线索,越是细致的习惯,对应的商品越小众,租界内售卖的商铺越少,我们排查起来,目标就越精准,也越不容易打草惊蛇。”
“这个交给我。”陈沧点点头,说道,“站里有不少人和朱越熟悉,了解他的生活习惯。”“还有特蕾莎。”方既白沉声道,“不仅仅是朱越的生活习惯,特蕾莎的生活习惯也是重要的线索。”说着,他微微皱眉,“只是,相比较朱越,特蕾莎这边我们获取线索的渠道就……”
“特蕾莎的情况我比较清楚,也交给我调查。”陈沧说道。
方既白眯了眯眼睛,他看向陈沧。
陈沧不满的瞪了方既白一眼,你这是什么眼神?你什么意思?
一天后,几人再度秘密会晤。
陈沧面带振奋之色。
他缓缓开口,将自己获取的情报线索一条条梳理得清清楚楚:
“先说酒水。”
“朱越追捧洋人的生活,他不喜欢咱们中国人自己的酒水,不过,也不喝洋酒的烈酒,唯独钟爱红酒。”
“这个人最喜欢就是木桐嘉棣波尔多干红这一个牌子,别的红酒哪怕价格更昂贵、名气更大,他都嫌口感酸涩,碰都不会碰。”
“我对红酒不了解,这个牌子是大众化的还是小众牌子?”方既白问道。
“不算太小众,不过,也不算太常见。”陈沧说道,“我了解过了,法租界卖这款红酒的就两三家代理商行。”
说着,他看了方既白一眼,“不要打岔,听我把话讲完。”
方既白笑了笑,闭嘴。
“然后是香烟,这家伙抽烟也很挑剔,他只抽大英烟草公司的白锡包香烟,别的香烟要么觉得味道冲喉,要么觉得烟丝粗糙,坚决不碰。”陈沧说道,“朱越的烟瘾不算大,也不算小,平日里一天抽八九根。”
“人躲起来,心事重重,烟瘾只会更大,所以,朱越的香烟消耗量必然只增不减。”方既白点点头,说道。
“洗漱用品这方面,朱越也有固定偏好。”陈沧继续补充,“剃须膏是法国小众的薄荷款,清凉不刺激,他只用这一款;还有一款淡香男士古龙水,是法兰西的娇兰牌子,叫什么“帝王治水’。”说着,陈沧突然咬牙切齿骂了句,“这家伙还真是会享受啊。”
方既白等人也都是点头,确实,这位朱副局长这何止是会享受啊,简直是奢侈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