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临别(拜求双倍月票)
法租界。
敏体尼荫路。
中华旅社。
老板是奉化人,石铁山在一楼柜买了两盒香烟,与老板聊了一会才上楼。
算上他,他们一行六人开了两个房间。
“山哥。”韩朗开了门,将石铁山迎进来。
“喊扁头他们几个也过来,填填肚子。”石铁山将手中的油纸包递给韩朗,说道。
“烧鸡,烧饼。”韩朗闻了闻,高兴说道,遂到隔壁房间将扁头等三人也叫了过来。
“你们吃,我讲话你们听着就是。”石铁山点燃了一支烟卷,轻轻抽了一口,指尖夹着烟卷,说道。
他的声音不快不慢,不高,却很有穿透力。
“法租界虽然并未被日本人占领,也正因为此,日本人对法租界反而会更加关注。”
“可以想象的是,日本人对法租界的渗透会很厉害,除了日本人,对我们而言最具威胁的还有被日本人收买的汉奸。”
“这些人在没有暴露身份之前,我们根本无从分辨,这是最令我们头疼和防不胜防的。”
“所以,所有人都必须提高警觉,谨言慎行,避免引起外人的注意。”
“除了日本人汉奸,还有法租界巡捕房的人,我们也要注意。”他指尖动了下,弹掉了烟灰,继续说道,“我方才回来的路上观察了一番,在租界里巡捕房的巡逻力度很大,一旦被巡捕拦住盘问,不要慌,一会我们开个小会,大家每个人都想一个可以遮掩的身份,用来应付巡捕的盘查。”
“山哥,就说我们是逃难来法租界投奔亲戚的。”韩朗说道,“我之前在走廊里抽烟,听到有其他住店的客人说话,有不少都是逃难来法租界的。”
“可以。”石铁山微微颔首,“不过,从哪里来的,来法租界住在哪里,做什么,这些更加精细的问题,一会也要考虑好。”
“我们现在还没有和四哥联系上。”他继续说道,“在此之前,所有人都待在旅社,尽量避免外出,即便是出去,也就在旅社附近,不要走远,听明白没有?”
“明白。”
“是!”
众人纷纷点头。
“即便是出门,也要做到两人同行,相互有个照应。”石铁山继续说道,“遇到情况,第一选择是躲,不要惹事,听到了没有。”
“明白。”
“明白。”
五个人很快将石铁山带回来的烧鸡、烧饼吃完。
“每个人五分钟,仔细想一想我刚才说的可能被巡捕盘问的问题,然后想好了把答案告诉我。”
石铁山从身上摸出那两盒烟,丢在了桌子上,几人说笑着便分了。
“山哥,要不要取化名?”韩朗问道。
“你们根据自己的需要决定是不是要用化名。”石铁山略略思索说道,说着,他指了指冬瓜,“像是冬瓜,你反应慢记不住,就不必取化名,不然反而会引来怀疑。”
“山哥说的是,俺不取化名。”冬瓜笑了说道,“反正知道我的人,也都喊我‘冬瓜’,也没人知道我叫什么。”
听到冬瓜这么说,几人面面相觑,韩朗挠了挠头,说道,“是啊,‘冬瓜’你叫什么名字?”
冬瓜愣了下,他看着几人,看大家不像是作假,似乎真的不知道自己名字,“你们真得不知道俺名字?”
几人摇了摇头。
冬瓜又看向石铁山。
“吴大牛。”石铁山微笑着说道。
“山哥。”冬瓜的脸垮下来,“俺叫胡水牛。”
石铁山脸上自信的笑容垮了垮,他眯着眼睛看着冬瓜,说道,“还是冬瓜好听。”
“对对对。”
“山哥说的是。”
几人哈哈大笑着,开始报上自己想好的名字。
石铁山扶了扶额头,五个人都没有用化名,都用了本名。
“山哥,我们就不用化名了。”韩朗说道,“免得大家互相记不住,反而露馅。”
“也好。”石铁山点了点头说道,他们这个流动外勤小组,在南京时候本就不引人瞩目,且多有绰号,知道他们的名字的外人极少。
扁头三人吃饱喝足回了隔壁房间,韩朗找到石铁山,“山哥,明天我申请出去一趟。”
“去哪里?做什么?”石铁山面色严肃,看着韩朗问道。
“我有一个远房表叔就在法租界,我琢磨着去走一趟。”韩朗说道,“而且我们这么多人住在旅社难免引人注意,我想着我这边也可以投靠表叔,在他那里落脚。”
“你这个表叔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石铁山思索着,问道。
“表叔叫赵大勇,是在法租界什么长耕里住的,是做裁缝的。”韩朗说道。
“做裁缝的?他在上海多久了?”石铁山又问道。
“具体多久了我也不清楚,应该是有些年头了。”韩朗说道,“我记着至少五六年前他就来上海滩了。”
“行。”石铁山略一思索,点了点头,他看向吕征,说道,“泥鳅,你和大郎一起过去。”
停顿了一下,他补充道,“到了那个长耕里,你不要过去了,就在附近等着,让大郎自己去见亲戚。”
“是,山哥。”
“还是山哥考虑周到。”韩朗也笑了说道,“我那表叔胆子小、嘴碎,要是看到泥鳅,说不得会问三问四。”
“行了,睡觉吧。”石铁山将只抽了一口,阴烧着的已经灭了的烟卷丢在地上,说道。
……
“你再不来,我就要回去睡觉了。”方既白打了个哈欠对陈沧说道。
在快要下班离开前,赵英士过来告诉他,陈沧来了电话,要来店里取货,他便知道陈沧是有事要来找他。
“戴老板来了密电,让我去武汉。”陈沧开门见山说道。
“什么时候启程?”方既白愣了下,问道。
“后天的船票。”陈沧说道。
“这么急?”方既白惊讶说道。
“要不是只能搞到后天的船票,明天就要走的。”陈沧说道。
方既白点了点头,虽然此前和这家伙不对付,不过,经过这些天的合作,两人之间竟是合作的颇为默契,这乍一听到陈沧要走,竟是有些舍不得。
“戴老板指示。”陈沧忽而表情严肃说道。
方既白也是坐直了身体,聆听训示。
“戴老板的意思是,你这边也抓紧时间壮大队伍。”陈沧说道,“上海虽已沦陷,然则斗争不会停止,只会愈发激烈。”
“我们必须不断有所动作,让枪声响彻上海滩,用我们的行动告诉沦陷区的百姓,抗战还在继续,且会一直继续下去。”陈沧肃然道。
“明白,抗战必胜。”方既白正色道,他看着陈沧,“戴老板可有什么具体指示?”
“戴老板对你点名要李桃夭很满意。”陈沧忽而说道。
那是我点名要的么?
方既白眨了眨眼睛,他略一思索,问道,“青帮?”
“聪明。”陈沧点了点头,“李家和青帮那边是有些联系的,戴老板的意思是,你这边可以在这方面多做一些事情,且青帮多豪迈义气之士,用好了将会是抗日的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明白了。”方既白点了点头,说道。
“扩大队伍,壮大力量。”陈沧划了一根点燃了烟卷,又丢了一根给方既白,他压低声音说道,“老板喜欢这个,你这边的动作不要落于人后。”
“明白了。”方既白点了点头。
他本无意快速扩充队伍,因为人员鱼龙混杂,很容易混进来不安定分子,但是,他也明白,不仅仅是戴沛霖,整个特务处都高度迷恋拉队伍。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把好关,不要在内部出问题。
好在将在外,他这边的自由度完全可以由他自己来把控。
“还有一件事。”陈沧弹了弹烟灰,说道,“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了,出事的是行动大队副队长张简舟。”
“是他?”方既白眼眸一缩。
这个张副队长,他是略有耳闻的,最重要的是,从陈沧这里他获悉,张简舟曾经意图帮其亲戚谋取第六行动组的组长的位子无果。
想及此处,他立刻问陈沧,“这位张副队长对我这边……”
“他不清楚你的情况,他只知道第六组的新组长是戴老板亲自指派来上海的。”陈沧摇了摇头说道,“至于说福兴祥货行是你们第六组的秘密据点,他也并不清楚,只知道第六行动组在法租界活动。”
“而且,根据你所汇报的情报,张简舟是条汉子。”陈沧沉声道。
“如此我就放心了。”方既白点了点头,然后他眉头一皱,“我记得你说过,张副队长帮他一个亲戚……”
“聪明。”陈沧看了方既白一眼,点点头,“那是张简舟的小舅子曹小鱼。”
“你的担心是有一定道理的。”他正色说道,“张简舟是一条好汉,不过,鉴于我们并未掌握曹小鱼的情况,而且根据我们打探到的情报,曹小鱼应该是和张简舟一起被抓的。”
“所以,曹小鱼是有可能知道一些情况的。”方既白的表情严肃起来,说道。
“没错。”陈沧点点头,“虽然我们也希望曹小鱼被抓后也能做到坚贞不屈,不过,毕竟只是猜测和期盼,实际情况未可知。”
他看着方既白说道,“当然了,即便是曹小鱼知道一些什么,他估摸着也只知道第六行动组在法租界活动。”
“他还可能知道我是戴老板派来上海的。”方既白摇了摇头,说道,“只是这一点,敌人就完全可以有一个调查方向……”
他对陈沧说道,“一个近期来上海的外地人。”
“你是温炳章,你在上海一年多了,你怕什么。”陈沧露出一抹讥讽之色,“傻了?”
方既白沉着脸,这个陈沧,果然还是那么令人讨厌,这家伙什么都还好,可惜就是长了一张嘴。
“行了,我与你讲这些,只不过是未雨绸缪,提醒你多注意,实际上情况还好。”陈沧说道。
说着,他喝了一口茶水,然后吐出来,“你这茶叶发霉了吧。”
“不可能。”方既白直摇头,“我们福兴祥货行有口皆碑。”
“不对味。”陈沧露出古怪之色,“你不会是给我泡了最次的茶叶了吧。”
“那不能。”方既白摇头。
“好了,不说这个了。”陈沧摆了摆手,“老秦那边的意思是,你这边想办法侧面打探一下张简舟的情况,最好是能搞清楚人被关押在哪里。”
“困难不小,我只能从侧面收集情报,不可能主动打探。”方既白思索着,说道“且不说我现在更多是在他们的筹备委员会办公室做事,大西政敏基本上极少会出现在那里,而且大西政敏隶属于特高课第四系,主要负责经济、交通工作,并不负责抓捕、情报工作。”
“这个我自然清楚。”陈沧皱眉说道,“找借口,找机会向大西政敏汇报工作,尽人事听天命吧。”
他叹了口气,“张简舟是条汉子,自己的兄弟总不能见死不救。”
“我会尽量打探的。”方既白沉默了好一会,点了点头,说道。
是啊,自己的兄弟,总归要想办法营救的,尽管这很难很难。
“行了,事情就这些,我后天就离开上海了,今日一别……”陈沧说道。
“等一下。”方既白赶紧说道,“陈教官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陈沧一副不解之色。
“电!”方既白咬着牙,说道,“电,在青浦的时候,盛主任亲口允了我电。”
“谁答应给你的,你去找谁啊。”陈沧摊了摊手。
看到方既白面色阴沉不定,他哈哈笑了,“公馆马路十二弄,久安里三号,我住的地方,里面有你要的东西。”
说着,他从身上摸出一把钥匙,丢向方既白,“我走之后,那房子是继续安排人住着,还是退租,你自己看着办。”
“我就说了,陈教官信得过,照顾兄弟。”方既白接过钥匙揣进兜里,搓着手赔笑道。
“行了,行了。”陈沧鄙夷的看了方既白一眼,“还有什么事情吗?趁着我还在上海赶紧说。”
“经费……”方既白眼中放光,立刻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