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野鸭’(求双倍月票,求订阅)
“说几点。”方既白点燃了一支烟卷,轻轻吸了一口,说道。
几人看着他。
“宝康里这个房子,桃夭继续住着。”方既白看着李桃夭说道,“就是正常居住,一个人太突兀了,最好请女佣丫鬟,这个你自己最熟,看着安排。”
“明白了。”李桃夭点了点头,她想了想,还是问道,“四哥,我之前还想着这里留作秘密安全屋的。”
“不行。”方既白果断摇头说道,“这两天他们几个住在这里,尽管你们很小心了,但是街坊邻居不可能一点都没有注意到。”
他表情凝重说道,“一个空关多日的房间,主人回来了,还多了几个生面孔的男子,尽管有护卫的身份可以作为说辞,但是,这本身还是有疑点的,我们不能报以侥幸心理。”
“明白。”李桃夭点了点头。
“四眼。”方既白对四眼说道,“明天你就搬出去,自己找房子。”
说着,他又看向老鳖,“老鳖,你和潘子也搬出去,你们两个也找房子租住,不要和四眼住在一起。”
“找房子的事情,我可以帮忙找。”李桃夭说道,“我熟悉情况。”
“不行,他们的房子必须自己去租。”方既白表情严肃地摇着头,“桃夭,不是不信任你,我们必须从一开始就做好面对最恶劣情况的准备。”
“我明白的。”李桃夭点了点头。
方既白又看向石铁山,“铁山,你那里你自行安排,随后向我汇报就是了。”
“明白,四哥。”
“还有就是,每个人都要尽可能找一份正当工作。”方既白说道,“日本人已经开始秘密统计调查租界内的无业人员,这些被秘密登记在案的无业人员,将会第一批进入日本人的视线。”
“明白。”石铁山点点头,“四哥说得对,大家都要尽快找到工作,没有工作,没有生计,却滞留法租界,这本身就容易引起注意。”
“行了,事情就这些,大家尽快去办。”方既白微微颔首,他环视几人,“大家说说,目前还有什么困难?”
“四哥,我们过关卡前把武器藏在华界了。”四眼立刻说道,这几天没有枪支在手,他浑身不得劲,总觉得心发慌。
“我在公馆马路那边的房子备有几支短枪。”方既白从身上摸出一把钥匙递过去,“公馆马路十二弄,久安里三号,先拿来用,武器缺额我会尽快补齐。”
“太好了。”四眼一把接过钥匙,高兴道。
“其他人先散了,桃夭留下。”方既白沉声道。
待四眼、老鳖、石铁山离开后,方既白看着李桃夭,“野鸭。”
“组长。”李桃夭苦笑一声,“我这代号能换一下吗?”
“换什么?”方既白板着脸,“这话你去给戴老板说去。”
“野鸭好,野鸭好听。”李桃夭赶紧说道。
“你明天去霞飞区彼得路三号的乔明公寓三零一房间,找一个叫卢修的人,他会把电交给你。”方既白沉声道。
包括四眼在内的其他所有人都不知道,李桃夭实际上是戴沛霖给方既白所部安排的电报员。
“明白。”李桃夭点点头,“组长,密码本使用哪一套?”
“暂时使用二号密码本。”方既白略一思索,说道。
他对李桃夭说道,“野鸭,记录一下电文,明日去电戴老板。”
“是!”李桃夭从身上摸出一个小本子和铅笔,说道。
方既白略一思索,低声说道,“密。局座钧鉴。南京所部业已就位,职已遴选精干人员,编组后羿小队,专司沦陷区锄奸、刺探敌伪机要、袭扰日特据点之责。现已定编整训,随时可听令调度。谨电呈报,乞予备案示。职,湛卢,叩。”
李桃夭快速记录,然后将小本子拿给方既白看。
方既白接过,扫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他直接撕下了那一页,看着李桃夭,正色说道,“以后记住了,尽量凭借记忆记住电文,即便是记不住,也只可简单记录寥寥可以帮助你记忆的一些用词,随后切记要即刻销毁一切文字。”
李桃夭沉默了片刻,开始复述电文。
“错了四个字。”方既白摇了摇头,他将手中的那页纸张递给了李桃夭。
李桃夭仔细看了看,露出惭愧的神色,“组长,我记住了。”
方既白点了点头,划了一根洋火将那页纸张点燃了,表情严肃说道,“作为秘密电报员,你应该清楚自己的重要性,所以,一切可能给自己带来隐患的习惯和行为,都要尽量摒弃,明白了吗?”
“野鸭明白。”李桃夭用力点了点头。
“还有一点,等四眼他们都搬出去后,你这里也租出去,自己另外找地方住。”方既白压低声音说道。
“是。”李桃夭点了点头,恍然大悟,她方才还在疑惑四哥如此谨慎重视安全,为什么对自己这个电报员的居处的安全反而似乎不太关心。
要知道,四眼他们都在这里住过,这本身就是一个不小的隐患。
现在,李桃夭对方既白的谨慎性格有了更进一步的认知了。
方既白从身上取出一柄狗牌撸子还有一发备用弹匣递给李桃夭,“黑市上搞来的,枪号磨掉了,放心用。”
“谢谢四哥。”李桃夭高兴说道,接过狗牌撸子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又说道,“四哥,我更喜欢和习惯用掌心雷。”
在南京的时候,她有一柄勃朗宁M1906,只不过临撤离前送给一位闺中好友了。
“行。”方既白听了李桃夭的要求,并未生气,笑了说道,“我想办法帮你搞一把掌心雷。”
……
离开宝康里。
方既白并未回家,而是在夜色中赶路,悄悄来到了贝当路。
他躲藏在暗处,暗中盯着贝当公寓,确切地说是盯着一楼的门房处。
方既白从怀里摸出怀表,借着月光看时间。
午夜两点一刻,一名住客急匆匆下楼找到了门房,很快,门房就拿着手电筒跟随房客急匆匆上楼梯而去。
方既白这才悄悄来到一楼,他瞥了一眼门房柜处,一面‘临时有事,很快归来’的木质牌子放在柜上。
他轻手轻脚地上楼,来到了三楼的一个房间门口。
“哒,哒哒。”
方既白轻轻敲门,发出一短两长的暗号。
轻轻的脚步声从房间里传来,停在了门后。
“谁?”
“二叔,是我。”
“三娃?”
“四娃。”
门开了,方既白闪身而入,房门即刻关上。
“站长。”方既白向秦冠月敬礼。
“一路可还顺利?”秦冠月问道,他里面穿着睡袍,身上披着一件大衣。
“夜深人静,没遇到什么麻烦。”方既白说道。
“坐下说话。”
“是。”
“之前的密信我看了,不过语焉不详,所以找你来详细问问。”秦冠月丢了一支烟卷给方既白,说道。
方既白接过,拿在手中,却是并未点燃。
他仔细地向秦冠月汇报了在新亚饭店遇到张简舟的详细情况。
“张兄弟现在,现在怎么样?”秦冠月问道。
“情况很不好,遭受了敌人惨无人道的刑讯,双手被废,一只眼睛也被挖掉了。”方既白语气低沉且悲伤。
秦冠月没有讲话,他闷闷的的连续抽了几口烟。
“你见到了特高课课长北村直树?”秦冠月问道。
“没有。”方既白摇摇头,“大西政敏应该是奉命去见北村的,我在走廊里等候,并没有见到北村直树。”
“现在可以确定张兄弟被敌人关押在哪里吗?”秦冠月问道。
“不清楚。”方既白摇头道,“不过,我有一个猜测。”
“讲。”
“我在走廊里等候的时候,在张副队长从北村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有一个日本军官急匆匆赶到,这人与福山英治用日语有过交流。”方既白说道。
“他们讲了什么?”秦冠月立刻问道。
“福山英治主动与那人握手,说了‘小野队长’,小野问了句张简舟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福山摇头说他也不知道。”方既白说道,“福山又问了小野怎么来迟了。”
“小野说,静安市路那边堵车了。”方既白继续说道。
“静安市路。”秦冠月手指轻轻敲击书桌,陷入了思考之中。
“日本特高课沪西分队。”他看着方既白,沉声道。
“沪西分队?”方既白皱眉,问道。
“没错了,沪西分队。”秦冠月点点头,“特高课沪西分队的队长叫小野隆之,此人非常残暴,肆意抓捕屠杀抗日分子,你提到了‘小野队长’,再加上静安市路堵车,这两条都对的上了。”
方既白点了点头,他现在对上海的区域已经初步了解和熟悉了。
沪西的区域大概包括普陀、长宁以及徐汇北部的徐家汇和龙华。
其中主要街道有曹家渡、静安寺、愚园路、白利南路、极司菲尔路和虹桥。
静安市路正是属于沪西最繁华的街道。
“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张兄弟是落入特高课沪西分队手里了,这个情报非常重要。”秦冠月思索着说道,“这对于我们营救张兄弟很有帮助。”
方既白点了点头,只是欲言又止。
“温组长有话直说就是了。”秦冠月说道。
“站长。”方既白这才开口说道,“即便是我们可以确定张副队长是落入特高课沪西分队手里,但是,想要救人恐怕也极不容易。”
“我明白,你讲的这些我当然明白。”秦冠月眉头紧锁,有些烦躁地说道。
上海特高课沪西分队的驻地在极司菲尔路的沪西越界筑路区,该处日军密布。
除了特高课沪西分队本部军事力量之外,同时在沪西越界筑路西侧,还有日军一零一师团的一个中队驻扎,自从华界沦陷后,这支日军中队便常备警戒驻扎此处。
此外,距离极司菲尔路约五六华里的地方,还有日本上海宪兵队的徐家汇分驻所,其人员约莫一个小队的日军,控制法租界和华界的交接关卡。
可以这么说,特高课沪西分队所在处,几乎可以说是沪西日军军事力量最强的地方。
除了日军之外,沪西还有日本人的侨民义勇团活动,说是侨民义勇团,实际上是日方为了掩人耳目不触怒公共租界当局的说法,其主要人员以玄黑社的日本浪人和退役日本军人为主,战斗力量并不弱。
方既白默然了,并未说话,他能够体会和理解秦冠月的焦躁情绪。
特高课沪西分队敌人众多,想要救人几乎不可能,但是,站在秦冠月的角度,他又很难狠心放弃营救张简舟。
在力行社特务处的内部训示中,戴沛霖就明确指出,特务处所有人都是袍泽兄弟,见死不救的行为是绝对不容许存在的。
“人在沪西分队,自然很难营救。”秦冠月思索道,“温组长,你以和日本人这段时间的接触来看,你想一想,我们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把日本人调动起来,比如说是迫使他们不得不把张兄弟从沪西分队那边转移出去,我们便可在中途动手营救了。”
“张副队长的价值,敌人自然是非常清楚的,敌人应该是将张副队长视为破获我上海站的钥匙。”方既白思索着,说道,“也正因为此,敌人对张副队长非常重视,他们也很清楚人被关押在沪西分队是最安全的,想要把敌人调动起来尤其是把人从沪西分队转移出去,这很困难。”
方既白陷入思索之中,“不过……”
“不过什么?”秦冠月立刻问道。
“不过,也正因为敌人非常重视张副队长,他们必然非常重视张副队长的健康情况。”方既白思索着,说道,“最起码,在确认张副队长绝对不会开口,彻底死心之前,他们必然会继续对张副队长用刑,而以张副队长现在的身体情况,可以说是非常糟糕的,如果继续用刑,他的身体极可能出现非常危险的情况,而敌人是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张副队长死去的。”
“所以,如果这种情况出现,特高课将不得不安排将人送医院。”秦冠月精神为之一振,说道,“而这将会是我们营救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