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潜入(求订阅,求月票)
季寻澈刚要再说什么,方既白没有丝毫犹豫,朝着他使了个眼色,转身就走。
季寻澈立刻跟上。
“不要说话,更不要回头看,跟着走。”方既白低声说道。
季寻澈点了点头。
在远离了大门可以看到的位置后,两人拐进了一个小巷子。
“老季,刚才那人看到我们没有?”方既白问道。
“说不好。”季寻澈摇了摇头,“我注意到有人,那人便缩了回去,说不得暗中盯着我们看了好一会了。”
方既白皱起眉头思索。
他本不欲多事,花旗国人的空置兵营里有鬼鬼祟祟的人,这本不关他们的事情,但是,这人若是看到了他们,一旦后期行动展开后,日本人以及公共租界当局必然会对小沙渡路一带展开搜查,届时若是里面的人被抓住,向敌人提供了今天的事情,描述了他们的长相,这便是一个不小的隐患。
“回去,不要经过大门,围着院墙绕一圈,看看什么情况。”方既白低声道。
他方才就注意到正门的铁栅大门上并未攀爬的痕迹,这就说明里面的人要潜入,只能是从院墙进去的。
两人围着兵营的院墙转悠,很快就在西南角的一处发现了一丝端倪。
院墙外有一颗老槐树,树身上有攀爬的痕迹。
“组长,是了,人是先爬到树上,然后上了墙,从墙头再下去的。”季寻澈说道。
“你上去看看。”方既白吩咐道。
“是。”
季寻澈动作利索的爬上树,然后小心的伏在墙头看了一眼,便又从树上下来了。
“组长,墙内有一架梯子,人从树上上了墙,然后顺着梯子下去的。”季寻澈对方既白说道。
“走,进去看看。”方既白略一思索,对季寻澈说道。
季寻澈先爬上树,翻过墙头,顺着梯子下来后,从后腰间拔出短枪握在手里警戒。
方既白随后也爬树翻墙而下。
“尽量不要开枪。”方既白低声叮嘱季寻澈,他从裤腿拔出绑定的匕首,握在手中。
“明白。”
方既白带着季寻澈,两人一前一后,互相警戒。
紧挨着墙角的是碎石地面,方既白脚尖轻点碎石。
脚下石子凹凸错落,鞋底蹭过只觉打滑,他屏息收力,蹑手蹑脚的走着。
长期无人打理的院落一片荒芜景象,枯黄野草肆意疯长。
地面坑洼处积着雨雪水洼,水面浮着厚尘,死寂无波。
沿途偶可见有空的铁皮罐头在角落,还有那残缺的木勺霉迹斑斑,几枚锈弹壳嵌在石缝里。
方既白眼神一眯。
铁栅大门上的铁皮刻字都被捡垃圾的撬走了,院落里却还有零星的铁皮罐头,这说明进入这兵营的不是拾荒者,不然这铁皮罐头和弹壳不会还在。
……
“组长,那就是营房。”季寻澈低声说道。
方既白点点头,在两人北侧,一座三层红砖营房矗立眼前。
墙皮大块剥落,红砖暗沉外露,墙面浸满黑褐水痕,爬山藤的枯藤死死缠满砖缝。
窗玻璃也都碎了,有的房门敞开着,有的房门破了一个大洞。
这说明花旗国人离开兵营后,确实是有人闯入过。
他走到一楼一个敞开的房间,站在门口看,铁制的行军床架歪歪斜斜的,支架变形粘连,桌椅歪倒一旁,桌面、凳面覆着厚尘,落满草屑枯叶。
方既白忽而神色一动,他掌心扣紧匕首,刃身贴腕,朝着身侧的季寻澈使了个眼色。
只见走廊里有一串清晰的脚印,脚印并未进入主楼楼梯,而是沿着走廊向南侧延伸。
方既白在前,季寻澈在后,两人轻手轻脚,顺着这脚印一路追寻过去。
突然,一个半开的房门后,一个人影冲了出来,手里举着铁床架的铁棍朝着方既白挥舞而来。
方既白脚步一顿,向左一步,身形一扭,就避开了铁棍,然后直接贴身上前,左臂缠住这人的脖颈,左手捂住了嘴巴,右手的匕首贴在对方的脖颈处,“别动,动就宰了你。”
也就在这个时候,从房间里又冲出来一个半大小子,张牙舞爪的扑向了方既白,却是被季寻澈直接一脚踹倒在地。
被方既白控制住的这人立刻竭力挣扎,嘴巴里呜呜咽咽。
“我们有刀有枪,现在我松开你,你不要喊叫,就不会伤害你们,听明白没有?”方既白冷冷道,“听明白就点点头。”
对方愣了下,点了点头。
方既白这才松开手,移开了匕首。
“小弟,没事吧。”这人甫一获释,就赶紧去扶起地上的半大小子,担心的询问。
方既白露出了一抹惊讶之色,这人浑身脏兮兮的,头发也是短发,却是没想到竟然是一个姑娘。
姑娘将弟弟扶起来,一脸警惕和仇恨的看着方既白两人。
“放过我弟弟,我跟你们走。”她对方既白说道。
“你们是什么人?”方既白眉头微皱,问道。
“你们不是来抓我们的?”姑娘愣了下,这才问道。
“抓你们?”方既白打量了姐弟俩一眼,“你们是藏在这里躲仇家的?”
从方既白的口中获悉不是来抓他们的,姐姐明显松了一口气,却是并未回答方既白的问题。
“回答我的问题。”方既白面色阴沉下来,冷冷说道。
季寻澈手中的短枪也扬了扬,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姐弟俩。
姐姐刚要讲话,便听得方既白又讲道,“讲真话,不要想着编瞎话来骗我们,不然一枪崩了你弟弟。”
“我,我叫金洛灵,这是我小弟,他叫金崇明。”金洛灵小心翼翼说道,“金华亭是我们父亲。”
方既白闻言,他总觉得金华亭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却是一下子没想起来,便看向季寻澈。
“是《申报》被杀的那个记者金华亭吗?”季寻澈立刻问道。
听到季寻澈这么一问,方既白立刻想起来这金华亭是哪个了。
在上前沦陷前,《申报》便坚持在租界内刊发抗日新闻、揭露日军在沦陷区的屠杀与掠夺。
其中这个叫金华亭的记者,更是以长期报道抗战前线、揭露日军暴行、采访抗日志士而著名。
淞沪抗战打响前不久,金华亭在下班途中遭遇刺杀,身中多枪遇难。
次日,还有人匿名向《申报》馆投递恐吓信,内附子弹,称:
“凡再敢妄言抗日、诋毁蝗军者,金华亭便是下场。”
方既白带陈阿四等人从青浦抵达上海的时候,金华亭已经去世数月了,他也只是听人提过一嘴,才对这个名字有所印象。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躲着的?”方既白的目光温和下来,他看着金洛灵姐弟俩,问道,“听你这么讲,金记者遇难后,有人还要害你们姐弟俩?”
金洛灵看着方既白,听到这人对自己父亲遇害用了‘遇难’这个词,她那担忧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
“我们要为阿爹报仇,被人追杀。”金崇明突然咬牙切齿说道。
“报仇?”方既白看向半大小子,“你们知道是谁害了你们父亲?”
“是黄道会的汉奸徐晨昂。”说话的是金洛灵。
听金洛灵说是黄道会的汉奸杀害了金华亭,方既白只是惊讶,却并未觉得意外。
黄道会是日本陆军特务机关的老牌特务池田明辉一手扶持成立的汉奸团体。
黄道会会长付一凡是上海青帮大字辈的流氓,其人纠集了青帮混混、泼皮流氓、三光码子为日本人做事,威胁、恐吓抗日团体志士,杀害绑架抗日分子,无恶不作。
他在南京鸡鹅巷的时候,就查阅过上海这边的卷宗,这个黄道会早就被特务处注意到了,关于上海黄道会的作恶卷宗,足足有十几卷。
金华亭是《申报》著名的抗日记者,遭了黄道会的暗杀毒手,并不令他惊讶。
他惊讶的是,这姐弟俩竟然能查到是黄道会杀害了他们父亲,甚至还能直接锁定了黄道会的徐晨昂是凶手,这不禁引起了他的兴趣。
“你们怎么知道和确定是黄道会的徐晨昂杀害了你们父亲的?”方既白问道。
半大小子金崇明就要开口,却是被自己姐姐扯了扯衣服。
“相信你们也看出来了,我们不是坏人,如果我们是来抓你们的汉奸,根本没有必要问这么多问题,直接杀了你们,或者即便是要问话,也是抓了你们俩回去拷问就是了。”方既白声音温和道,“现在,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阿爹遇害后,我就带着弟弟离开了家。”金洛灵这才开口说道。
“噢?”方既白露出一抹思索之色,问道,“据我所知,你们是住在公共租界的,而且正所谓祸不及家小,金记者已经遇害了,怎么你觉得那些杀害你们父亲的人还会加害你们不成?”
“祸不及家小?日本人都是畜生,他们可不讲这些。”金洛灵咬着银牙说道。
“不,你没有说实话。”方既白盯着金洛灵看,他缓缓摇头,说道。
金洛灵被方既白的目光盯着,下一的移开自己的视线。
“说吧。”方既白叹了口气,“到了这种地步,还有什么不能讲的?”
他看着金洛灵,“说出来,我们了解内情后,也许能帮你们报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