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外滩二十四号(求订阅,求月票)
酒过三巡。
钟逸轩与方既白碰了碰杯子,“温先生现在在沪和贸易株式会社做事?”
方既白眼神一眯,笑了笑。
金神父路的伪市民协会筹备委员会,对外挂的是‘沪和贸易株式会社上海支店’的牌子。
“是的。”方既白抿了一口大曲,点点头说道,“钟警官也晓得的,现在钱难赚,物价飞涨,要填饱肚子难啊。”
他摇摇头,“我现在上午在沪和贸易做兼职,中午则会回到福兴祥那边做事。”
“这个沪和贸易株式会社,听名字是日本人开的吧。”钟逸轩呷了一口酒水,瞥了方既白一眼说道,“温先生给日本人做事,就不怕被人骂是汉奸?”
“养家糊口,只要是正经工作,不寒碜。”方既白苦笑一声,说道,“上海滩那么多日资企业,那么多日本厂子,按照钟警官这话,那太多人是汉奸了。”
“可是,我听说这个沪和贸易株式会社和一般的日本企业不太一样。”钟逸轩盯着方既白的眼睛看,说道。
“不一样?”方既白露出惊愕的神色,然后他摇了摇头,“我倒是没有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他对钟逸轩说道,“钟警官,我就是做我的老本行,帮忙做做账目什么的,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当的啊。”
“噢?”钟逸轩笑了,他与方既白又碰了碰杯子,“那看来是我搞错了。”
“这话可不敢乱讲。”方既白苦笑着,喝了一口酒水,说道,“汉奸什么的,可不是什么好名声啊。”
“没错,汉奸都不得好死。”钟逸轩似是醉了,大声道。
方既白的眼眸一缩,看了钟逸轩一眼,闷闷的喝了一口酒。
“搞清楚了就好。”卢修在一旁连忙说道,“钟警官也是关心,担心温大哥无端名声受污蔑。”
“是了,是了。”钟逸轩哈哈大笑,他指了指酒杯说道,“今天尽兴,喝的有些高了。”
说着,他摇摇晃晃起身,“温先生,不早了,我就回去了,改日,改日我做东,我们再好生喝几杯。”
“小卢,送一送钟警官。”
“不用,不用。”
卢修上前要搀扶钟逸轩,后者拒绝了,他便将钟逸轩送到了门外,看着钟逸轩摇摇晃晃的朝家走去,这才关上了房门。
“四哥。”卢修说道,“钟逸轩应该不知道那是伪市民协会筹备委员会,不过,应该也听说了一些什么风声,知道那是日本人在搞什么名堂。”
“这是指桑骂槐,来劝我呢。”方既白轻笑一声,说道,“这个钟警官人不错,只是做事失了几分谨慎。”
钟逸轩的本意是好的,是来规劝他的,只不过,一个巡捕房警官当着他这个‘汉奸’的面,如此旗帜鲜明的骂日本人骂汉奸,确实是不够谨慎。
“钟家老爷子以前就是巡捕,钟逸轩是接了老爷子的班,钟家在巡捕房还是有些跟脚的。”卢修说道,“估摸着正是因为有所倚仗,所以才做事没有太多顾忌。”
“他是觉着,这里是法租界,是法国人的地盘,即便是得罪了日本人,日本人也拿他没办法。”方既白轻轻摇头,说道,“还是对日本人的残暴和嚣张缺乏警醒。”
“四哥是打算发展这钟逸轩进特务处?”卢修问道。
“是有这个考虑。”方既白点了点头,“钟逸轩是有抗日的想法的,人不错,最重要的是,麦兰巡捕房的巡官,这个身份很重要,如果能发展进来,与抗日力量大有裨益。”
麦兰区在法租界老北门片区,紧邻华界南市,是法租界往来华界的交通要道所在。
在麦兰区,现在有四个关卡连接华界南市。
最重要的是老北门铁门关卡,该关卡就在麦兰巡捕房正南侧,从关卡到麦兰巡捕房步行也就是三百米的样子,是麦兰区连接华界南市的最大关卡。
铁门关卡是一个高达三米的铁栅栏门,并且有水泥隔离墙,沙袋工事,法租界这边由法租界安南巡捕和华籍巡捕驻守,华界一侧则是日军宪兵和伪警察的双重岗哨。
此外,在老北门东侧,也就是法租界麦兰区东部边界,还有一个新北门关卡,连接南市小东门片区。
这里主要是行人通行,人流量巨大。
而在麦兰区西南,也就是敏体尼荫路,还有一个南阳桥关卡。
此外,在麦兰区东南沿江地带,还有一个十六铺关卡。
那里是租界码头所在,连通着华界南市码头,属于水陆两用关卡。
尤其是这个十六铺关卡,对于秘密运输物资将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
如果能够发展钟逸轩进特务处,那么,将来上海站,乃至是上海地下党组织的物资秘密运输乃至是人员从水路来往都将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四哥,需要我这边和钟逸轩正式接触吗?”卢修问道。
“不急。”方既白摇了摇头,“再观察观察。”
对于发展新成员,方既白一向秉持着宁缺毋滥的原则,格外谨慎。
即便是已经参加了营救张简舟行动的金洛灵,他都暂时没有和金洛灵开诚布公的交心,更遑论钟逸轩了。
……
“怎么样?死心了吧,我早就讲过了,那个人看面相就不是善类。”钟大全看着面色阴沉的儿子,露出一抹讥讽之色,问道。
那个温炳章疑似投靠了日本人,帮日本人做事,自己这个傻儿子还偏不信邪,要上门劝说温炳章不要当汉奸。
“温炳章说沪和贸易只是普通的日本商行,不承认自己是汉奸。”钟逸轩说道,“阿爸,你说他是真的不晓得,还是在装相。”
“你问我,我问谁个?”钟大全没好气说道,“总之,这种人你少接触为妙,你今天这一趟就是不该,倘若这个人是和铁了心当汉奸的心狠的,你这是给自己遭祸。”
“他敢,这是法租界,是法国人的地盘。”钟逸轩冷哼一声,说道,“日本人也不敢在法租界乱来的。”
“真的不敢吗?”钟大全表情严肃的看着儿子,“日本人真要做什么,你以为法国人靠得住?”
“困了,困觉。”钟逸轩只觉得心烦意乱,没好气讲道。
他摇摇晃晃上楼,嘴巴里还嘟囔了一句,“怎么有人甘愿当汉奸的……”
……
清晨的时候,开始有零星雪花飘起,现在雪花渐止,又开始下雨,却是起风了,刺骨的寒冷。
“四哥这一身真精神。”卢修笑了说道。
方既白西装革履,他正对着镜子检查领带。
“今天沪西那边会乱起来,你不要去沪西。”方既白低声叮嘱卢修。
“明白。”
出了安庆里的巷子,方既白叫了一辆黄包车,先去金神父路的沪和贸易株式会社报道。
“温桑,很精神。”岛津义弘打量了方既白一眼,点了点头,“很好,今天是重要的日子,就该如此。”
“属下是想着,不能给蝗军丢了面子。”方既白赶紧笑了说道。
“哈哈哈。”岛津义弘似是心情很不错,他拍了拍方既白的肩膀,“温桑,这些天你的工作做的不错,今天市民协会正式成立,你是有功劳的。”
“不敢,不敢。”方既白忙说道,“都是在大西先生,在岛津先生您的英明领导下,属下不过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本职工作罢了。”
“走吧。”岛津义弘微微颔首,“温桑,你坐我的车过去。”
“明白。”
接近外滩二十四号的时候,就可见盘查开始严密起来了。
岛津义弘的座驾插着日本膏药旗,挡风玻璃上还贴了通行证,只是第一道关卡检查了一番后,便一路畅通无阻。
方既白坐在汽车里,面色有些紧张的看着车窗外。
他的心中一沉,尽管早有预料,但是,看到日本人如此严密的布防,他还是在心底发出沉痛的叹息:
今天将会有三位抗日志士,行有死无生的壮举。
“不必紧张。”岛津义弘看了方既白一眼,说道。
“是,是。”方既白露出惭愧的笑意,“属下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重要的场合,有些紧张。”
“跟着大日本帝国做事,以后你就习惯了。”岛津义弘微微一笑。
“明白。”方既白深呼吸一口气,用力点头。
……
车子缓缓停下。
“岛津先生,我去里面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方既白下了车,对岛津义弘说道。
“不必了。”岛津义弘摇了摇头,“你就在此地,帮着迎接宾客。”
他对方既白说道,“市民协会的不少成员你都认识,其中有一部分还是你邀请的,你熟悉他们。”
“明白。”方既白赶紧说道。
看着岛津义弘进了正金银行的大堂,方既白站在阶处,他的心中则是一沉。
无论是程继华,还是曹守义,亦或者是张金堂,他都是识得面貌的,尤其是程继华和张金堂这两人,更是他亲自邀请加入伪市民协会的。
现在,他站在此地迎接宾客,可以说是极为糟糕。
上海站的兄弟将要拿着程继华、张金堂、曹守义的请柬,假冒此三人混进会场。
如果他不放行的话,那自然不行。
但是,如果他假装没有发现此三人是假冒的,事发之后,日本人一定会第一时间怀疑他。
他原先设想的就是进入会场内部帮忙,可以避开此种情况,但是,现在岛津义弘一句话就将他钳在了此处。
这是一个意外情况。
方既白站在阶下,面带微笑准备迎接宾客,实则内心中在竭力思考,他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出应对之策。
也就在这个时候,方既白看到一辆黑色的达特桑十六型小汽车开了过来。
方既白眼中一亮,这个车牌他认出来这是大西政敏的其中一个座驾。
车子停在了阶下。
方既白赶紧几步上前,他面带殷勤的笑容,上前打开了车门。
“大西先生。”方既白迎接大西政敏下车,露出发自内心的欣喜笑意,“您来了。”
“温桑,很精神,一表人才。”大西政敏看了方既白一眼,夸赞道。
“先生才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方既白笑了说道。
“哈哈哈。”大西政敏拍了拍方既白的肩膀。
方既白便亦步亦趋的跟在了大西政敏的后面迈上阶,径直进了大厅。
大西政敏也不以为意,以为方既白是特意在门口迎接他的。
大厅里,岛津义弘正与一名宪兵队军官讲话,擡头看了一眼,看到方既白跟在大西政敏等人身后进来了,倒是并没有在意,他下意识认为是大西政敏让方既白跟着进来的。
看到岛津义弘没有过来询问,方既白的心中松了一口气。
也就在这时候,他看到福山英治从楼梯那边下楼。
福山英治也看到了他,朝着他使了个眼色,方既白遂走了过去。
“福山先生。”
“你随我过来。”福山英治说道。
“是!”
福山英治带着方既白又转身上了楼,来到二楼的楼梯口的房间。
“温桑。”福山英治说道,“今天可能不会太平,有反日分子今天可能会混进会场搞破坏。”
“啊?”方既白露出惊愕之色,“他们,他们怎么敢的?这里,这里这么多蝗军。”
方既白的心中同时涌起了巨大的谜团,敌人是怎么知晓己方今天会来会场有所行动的?
只是出于安全保卫工作的警惕,判断抗日力量会来搞破坏?还是他们有自己的情报来源?
“你的身份只是普通的中国人工作人员,不会引起对方的注意。”福山英治说道,“我交给你一个任务。”
“先生请吩咐。”方既白说道。
“一会你就在会场里帮忙端茶倒水做服务工作,然后暗中观察与会人员,若是发现有可疑分子,不必惊慌,悄悄来向我汇报。”福山英治叮嘱道。
“先生,我明白了。”方既白点点头,然后他露出犹豫之色,“只是,我不懂,不懂这些啊,我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
“正是因为你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一看就是普通工作人员,才不会引起对方的警觉和怀疑。”福山英治沉声道,“这反而是你的一个优势。”
“属下,属下明白了。”方既白露出紧张害怕的样子,但是,还是用力点头,“属下一定仔细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