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红党‘大圣’在上海(求订阅求月票)
安庆里。
落雨了。
雨水打在了房檐的瓦片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方既白熬了白粥,放了糖的白粥入口便暖了胃,满足了味蕾的需求。
卢修煎了两条咸鱼,香味扑鼻。
“猫儿哪来的?”方既白看着在桌子下面喵喵叫个不停的猫咪,问道。
“捡来的。”卢修笑了说道,“有一个住在延德里的同僚生病了,昨晚去他家里探望,回来的路上这猫咪一直跟着我,看着饿的可怜就带回来了。”
“挺好。”方既白也笑了,他将自己的那份咸鱼骨头丢到了桌子下,猫咪一个跳起便接住了。
“小乙,你还记得那个刘安泰么?”他问卢修。
“记得。”卢修点了点头,“就是在南京时候,那个当了叛徒,还想要设下陷阱抓四哥的‘山猫’。”
他问方既白,“四哥怎么突然提起这个家伙了?”
“我昨天见到刘安泰了。”方既白喝了一口白粥,说道。
“在哪里?这家伙怎么跑来上海了?”卢修的表情陡然变得严肃,“他可曾看到四哥?认出你没有?”
“我及时避开了,他只看到我背影。”方既白说道,“这刘安泰当日也并没有看到我正脸,不过,我有一种感觉,他应该是觉着我背影有些熟悉。”
听到方既白这么说,卢修放下碗筷,“四哥,虽然现在国红合作,不过,还是不得不防啊,这家伙说不得就是一个隐患。”
“如果是国红合作倒也罢了,我担心刘安泰那伙人有可能投靠了日本人。”方既白说道。
他昨天晚上回到安庆里,一个人躺在床上,就开始琢磨这件事。
一开始他的注意力放在刘安泰身上,最后,他越是琢磨,注意力最终放在了那伙人的领头者身上。
虽然只是那一眼,但是,他仔细回忆起来,那人走路的姿势有些古怪,腿脚似乎不太灵便。
只是瞧着并不太像是瘸子,而是腿脚有伤,这才导致了走路不便?
而想起了他与秦冠月当晚对于党务调查处的那番讨论,方既白的心中陡然有了一个可能的猜测:
这伙人有问题。
假设这些人是党务调查处隐藏在法租界的人员,他们有人死了,最好是悄无声息的找个地方草草掩埋,也大概率不会如此堂而皇之的拉着尸体送去八仙桥公墓安葬。
即便是拉着尸体去公墓,也会沿途被巡捕上去盘查的。
更何况是一帮大老爷们,并没有妇孺,这本身就是较为引人瞩目的。
地下抗日潜伏工作,做任何事都以不引人瞩目,尽量减少抛头露面为第一原则的。
那么,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他们并不担心巡捕的盘查。
也不担心由此引来了日本人可能的注意。
按照这个推理,再结合他对那领头之人可能受了伤的猜测,结论似乎就显而易见了。
秦冠月的言语中对党务调查处的人也是颇多鄙薄,说其部甚少坚韧勇敢之人,多贪生怕死。
而那个刘安泰,这种败类能够贪生怕死背叛红党,出卖同志,一旦落入日本人的手里,大概率是会再次投敌叛变的。
“四哥,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人就不能留了。”卢修当即说道,“叛徒该死,汉奸更该杀。”
“这个人的样子你是知道的。”方既白说道。
卢修点了点头,在南京的时候,他曾经奉命暗中盯着刘安泰,自然是识得此人面目的。
“老北门关卡是进出要道,你在老北门执勤,可以暗中注意着,如果遇到刘安泰从关卡进出,多留意一些。”方既白思忖道,“最好能暗中摸清楚情况。”
“四哥放心,我会注意的。”卢修点了点头。
“要小心,就是正常盘查,刘安泰是一条阴险的老狐狸,有着很强的地下工作经验,警惕性很强。”方既白叮嘱道。
“明白。”他想了想,问道,“四哥,你什么时候去老北门那边上班?要是正好被那刘安泰碰上,这可不太妙。”
“大西政敏让我先安心养伤。”方既白笑了说道,“之前我还想着早些去上班,现在出了这档子事情,那就先在家里再多养一养。”
尽管他确信刘安泰没见过自己的脸,且上海滩这么多人,哪有那么容易再次碰到,但是,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就如同那暗中的毒蛇,小心为妙。
他从身上摸出一张照片递给卢修,“小乙,你看一看这个人。”
“四哥,这人是谁?”卢修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递还给方既白。
“劳工医院药房的医生冯少卿。”方既白说道。
这是他让姜帆从医院那边搞到的证件照片。
“就是那个被巡捕抓走的医生?”
“嗯。”方既白点点头,“特高课的人在抓捕的时候跟着巡捕,我怀疑此人现在已经在日本人手里了。”
“四哥怀疑这个人已经投敌?”卢修立刻明白了方既白的意思。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方既白说道,“总之你多关注一下,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事情。”
“我知道了。”
……
新亚大饭店。
白石秀杰的办公室。
“白石先生。”章家驹身形有些萧索,咳嗽了一声向白石秀杰见礼。
“章先生的身体好些了吗?”白石秀杰面带微笑,看了章家驹一眼。
“终究还是要养一养的。”章家驹说道,“刘安泰下手太狠了。”
白石秀杰笑了笑,假作没有听出来章家驹话里的意思,“身体要养,工作也不能停下来。”
“白石先生的意思是?”
“我已经请示了课长了。”白石秀杰说道,“课长已经批准成立特高课第一系华籍第三行动组,你是组长,你的那些手下也都归你麾下。”
章家驹沉默着。
“章先生,你是一个有能力的人,无论是课长还是我,对你都是比较重视的。”白石秀杰说道,“我希望你能够胜任这份工作,不辜负蝗军对你的期许。”
“章某尽力而为。”章家驹说道。
“不是尽力,是一定要做好。”白石秀杰的面色变得严肃,“蝗军给了你生的机会,并且委以重任,你要对得起蝗军的这份信任和栽培。”
“章某……”章家驹看着白石秀杰那阴鸷的目光,终于还是停顿了一下,说道,“属下明白了。”
白石秀吉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笑意,“很好。”
他走上前,拍了拍章家驹的肩膀,“刘安泰颇有能力,对蝗军也是忠心耿耿,更曾是你的得力干将,第三组的副组长就是他了。”
章家驹面色一变。
白石秀杰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们二人之间有一些误会,我不会理会这些,你只要记住了,你们之间的私人恩怨不要影响到正常的工作,我不希望看到这种情况的出现。”
“属下明白了。”章家驹深呼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白石先生放心,属下不是因私废公的人。”
“很好。”白石秀杰微笑颔首,“我相信这一点。”
待章家驹离开后,白石秀杰略一思索,他拿起电话,“植松,让刘安泰过来。”
“哈衣。”
不一会,刘安泰急匆匆来到。
“白石先生,您对属下的恩情和栽培,属下,属下感激不尽。”刘安泰满眼都是喜色,忙不迭说道。
“刘桑。”白石秀杰看着刘安泰,“你可知道你的主要工作是什么?”
“搜查反日分子,绥靖一方,为蝗军治理地方尽一份力。”刘安泰说道。
“还有呢?”
刘安泰上前一步,低声道,“暗中盯着章家驹和第三组,注意他们的一举一动,确保第三组是忠于蝗军的。”
“刘桑,你是一个聪明人。”白石秀杰露出满意的笑容,“我喜欢聪明人,也希望你的这份聪明能够用在地方。”
“太君放心。”刘安泰正色说道,“属下对蝗军的忠心天地可鉴。”
白石秀杰盯着刘安泰看。
刘安泰的身子弯下去,态度愈发恭敬了。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对于忠心办事的,蝗军从来不会亏待。”
“属下明白。”刘安泰说道,他略作思索,“太君,属下有一件事向您汇报。”
“讲!”
……
北村直树办公室。
白石秀杰向北村直树进行了汇报(日语)。
北村直树露出凝重的神色,他看了一眼毕恭毕敬站立的刘安泰。
“刘桑,说一说这个‘大圣’。”北村直树沉声道。
“是。”刘安泰连忙说道,“课长阁下,属下当初还在红党的时候,奉命从延州总部去南京重建红党地下组织,其中最重要的任务便是找到‘大圣’,这个人是红党南京地下党的王牌特工,深受红党延州方面的重视。”
“或者可以说,这个‘大圣’就是南京红党残存人员中最重要的几个人之一。”停顿了一下,他继续说道,“后来属下在南京还曾去见过‘田舍郎’,‘田舍郎’最关心的就是‘大圣’的下落。”
“‘田舍郎’?”北村直树神色一震,“说一说‘田舍郎’。”
对于红党特工头目‘田舍郎’,北村直树可以说是久仰大名,也对此人格外重视。
“‘田舍郎’这个人……”刘安泰思索着,他的目光中下意识的流露出忌惮之色,“这个人给我感觉是深不可测,他是红党特务工作最重要的领导人之一,这个人,这个人非常可怕,属下当时已经投靠了国党,面对‘田舍郎’的时候,可以说是如坐针毡,生怕一个动作一句话就暴露了身份。”
北村直树显然对红党‘田舍郎’非常感兴趣,又询问了一些问题,刘安泰一一作答。
“也就是说,‘大圣’当时极可能已经怀疑你投靠了国党,所以他没有如约和你接头,而是在夜里突然去见你,还蒙了面?”北村直树问道,“并且还故意留下了线索引你们上钩?”
“属下不确定‘大圣’是不是确定我投靠了国党,不过,直觉告诉我这种可能性极大。”刘安泰说道,“这个人非常狡猾。”
北村直树看向白石秀杰,“白石君,你怎么看这个‘大圣’?”
“非常狡猾,是一个非常有经验的红党地下党。”白石秀杰说道,“南京是国党的首都,据我们所掌握的情报,昭和二年四月份常凯申清党事件后,直到昭和十二年,国红再次合作之前,南京常凯申政权对南京红党至少有过大小十余次的清剿,能够在这种残酷的清剿中还残存的红党,其能力可见一斑。”
他对北村直树说道,“而在这些南京红党残存分子中,还能够成为被红党延州总部,被红党‘田舍郎’如此重视的地下党,这个‘大圣’可以称之为南京红党的翘楚了。”
“如果这个人还活着,并且还出现在了上海。”白石秀杰说道,“这个人毫无疑问在上海红党地下党中也是非常重要的人物,这是一条大鱼。”
“你是说,你看到的那个人的背影神似‘大圣’?”北村直树看向刘安泰。
“属下与‘大圣’只见过一面,并且‘大圣’还蒙了面。”刘安泰小心翼翼说道,“不过,‘大圣’的身形属下牢牢记住了,属下有极大的把握,那个人就是‘大圣’。”
他语气坚定,斩钉截铁。
说完,刘安泰大气不敢出。
实际上,他的心中并无多少把握,但是,他告诉自己必须做出坚定果断的神色。
他很清楚自己这种人的价值所在,自己现在就是投靠了日本人的一条狗,一条帮日本人疯咬的狗,狗没有了价值,是可以随意丢弃乃至是宰杀的。
光是奉命暗中监视章家驹,这个价值还不够,他在党务调查处本就没有实际权力,本只是章家驹身边一个既用又防的小喽啰,并没有更多的前袍泽可以出卖。
那么,这种情况下,自己红党出身就是自己另外的价值体现了。
只有坐实了‘大圣’的存在,并且让日本人意识到此人是红党重要地下党,是红党延州总部都非常重视的王牌特工,那么,熟悉‘大圣’,甚至是见过‘大圣’的他,便有了新的、更重要的价值。
至于说那个人是不是‘大圣’,‘大圣’是不是真的在上海,这不重要。
他说那个人是‘大圣’,他说‘大圣’在上海,那就是!
只要他咬定了这一点,日本人就一定会重视,重视‘大圣’,自然会重视他刘安泰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