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大鱼(求订阅,求月票)
“属下并未向新亚大饭店汇报过此事。”武田裕次郎知道小野隆之要问什么,他表情严肃说道,“没有队长的命令,属下不敢对外透露半分。”
小野隆之看着武田裕次郎。
“队长,课长那边要知道我们这边发生了什么,并不难。”武田裕次郎小心翼翼说道。
小野隆之没说话,只是面色阴沉地点了点头。
“整理一下梁增亮一案的卷宗。”他看了武田裕次郎一眼,说道,“随我去新亚大饭店见课长。”
“哈衣。”
武田裕次郎答应一声,随即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整理卷宗,他的面色是阴沉的,在暗下里思量,到底是何人秘密向新亚大饭店那边告密的。
想了好一会,武田裕次郎的眉头皱起来,几个手下都不大可能背叛他。
蓦然,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白石健一郎!
沪西分队队长小野隆之已经基本上确定将于下个月离任,关于新任队长的竞争,除非有其他人选空降,基本上就是在他以及白石健一郎之间产生了。
如果说,沪西分队内部谁最不愿意看到他武田裕次郎立功劳的,绝对非白石健一郎莫属。
将案子捅到特高课本部那边,若是此案转由特高课本部接手,他的功劳则会被大大的分润。
所以,这件事本就不是冲着小野隆之队长去的,是冲着他武田裕次郎来的。
想通了此间关节,武田裕次郎的面色愈发的阴沉。
……
小北门巡查所。
方既白正在与丁柏祥吃烟聊天,一个小炭炉上正烧着茶水,桌子上摆放着了两个杯子,还有一些干果蜜饯。
“温大哥,你现在可是发达了。”丁柏祥满脸笑意,“小弟以后就承蒙温大哥多多提携了。”
“你小子。”方既白笑了道,“真要算起来,你这小北门的油水可是比哥哥手里还要丰厚的,以后哥哥我要发财,说不得还要靠你小子多帮帮场子。”
“温大哥放心。”丁柏祥拍着胸脯,他压低声音说道,“只要温大哥有需要,打声招呼,小丁我保准照看的妥妥的。”
方既白微微一笑,拿起茶杯与丁柏祥碰杯。
也就在这个时候,巡查所的门被推开了,卢修嘴巴里咬着烟卷进来。
“呦,小丁,你倒是惬意啊。”卢修笑了说道,“外面来人过关了。”
“卢兄且坐。”丁柏祥赶紧起身说道,“温大哥,我去忙了。”
“去吧,去吧。”方既白摆了摆手。
看着丁柏祥出去检查过关商户车辆,方既白看了卢修一眼,“坐下吃茶。”
“四哥。”卢修坐下来,压低声音说道,“日杂店依然关门,竹筐还在外面,我借着盘问飞贼的借口问了隔壁的裁缝铺。”
“裁缝说,苏老板是昨天中午时候离开的,说是胃痛,去拿几服药,之后就没有回来。”卢修低声道,“我暗下里去周边的药铺打探了,苏老板并未去拿药。”
方既白皱眉思索,从时间上来看,应该是他从苏少雍那里离开后,苏少雍随后便在中午出门,借着去拿药的名头,去与上海地方党组织的联络员接头,汇报‘甲六’之事。
按理说,苏少雍与联络员秘密接头,汇报相关情况后,便可返回,即便是最慢,当晚也该归家的。
但是,直到现在,苏氏日杂店依然关门合户,苏少雍一直未归。
“非常有可能出事了。”方既白喝了一口茶水,表情严肃说道。
“最糟糕的情况就是苏老板落入敌手。”卢修点了点头,说道,他看着方既白,“四哥,你要不要及时撤离。”
方既白沉默了。
他在思索。
如果确认了‘翠鸟’同志落入敌手,按照组织纪律,他这边必须要撤离,或者最起码要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的。
只是,现在的情况是,一切都只是猜测,苏少雍去了哪里,出了什么事情,他实际上一无所知。
“启动紧急预案。”方既白看着卢修,低声道,“按照我们此前商量过的,做好随时撤离之准备,同时高度警惕,提防任何可疑的人和事。”
“明白。”卢修点了点头。
“我们先假设苏老板确实是出事了,那么,首先要搞清楚的是他人在哪里。”方既白思忖道,“然后就是,他因何出事暴露的,这一点也非常关键。”
“我去查。”卢修说道。
“不,你不可轻举妄动。”方既白缓缓摇头,“倘若他真的出事了,敌人查到了他的身份,锁定了日杂店,任何打探他的行踪和情况的人都会引起敌人的注意。”
他表情严肃对卢修说道,“你此前是借着查缉飞贼的借口,随口询问了日杂店的情况,这还算有理由,但是,如果之后再继续关注就必然会招来敌人的注意了。”
“四哥的意思是……”卢修说道。
也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方既白起身来到窗口瞥了一眼,就看到丁柏祥走过来了,在不远处还有一个小老板站在马车边,一副讨好的样子等待拿通关证明。
“温大哥。”丁柏祥推门进来,拉开抽屉,娴熟地盖章签字,他看到方既白起身要出去,不禁问道,“温大哥不多坐会?”
“还有公务要处理。”方既白伸了个懒腰,“能抽出时间在你这里偷得些许闲,也算是难得了。”
“温大哥得福山太君器重,这是好事啊。”丁柏祥笑了说道,“旁人羡慕还羡慕不来呢。”
“就你小子会说话。”方既白指了指丁柏祥,笑了说道,他摆了摆手,“走了。”
“温大哥常来坐。”丁柏祥将方既白送出巡查所,热情说道,“我那里还有几瓶上好的大曲,改天我拿来。”
“那我可记着你的好酒了。”方既白骑上了洋车子,笑着挥了挥手。
……
方既白仔细琢磨了。
苏少雍那边如果真的出事了,落入敌手。
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就是人是被巡捕抓的,现在人在巡捕房手里。
不过,这种可能性相对较小,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性。
另外一种可能就是,人是被日伪宪特抓捕的,考虑到雷米路在法租界霞飞区,法国人是不承认伪大道市政府的,对于伪大道市政府警察局进法租界展开的任何行动都是深恶痛绝的,绝对不允许。
或者这么说,如果是日本人瞒着巡捕房偷偷去法租界抓人,法国人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且忍着,但是,对于他们并不承认的伪大道市政府,法国人是一点也不会惯着的。
也正因为此,直觉告诉他,最有可能秘密抓人的是日本人亲自动的手,就是不知道是特高课,还是其他日本宪特机关了,不过,总体而言,特高课的疑点最大。
……
新亚大饭店。
方既白这次主动将自己的证件递给了小山庆一郎,“小山君,辛苦了。”
“温桑,进去吧。”小山庆一郎象征性的看了一眼证件,就将证件还给他。
“小山君,改天你休息,我做东。”方既白低声道。
“吆西。”小山庆一郎露出笑意,拍了拍方既白的肩膀,对于这个识情识趣且、懂得孝敬蝗军的温桑,他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组长。”来到福山英治的办公室,方既白向福山英治毕恭毕敬的鞠躬。
“事情已经吩咐下去了?”福山英治正在看文件,抬头瞥了方既白一眼,说道。
“已经安排人秘密盯着马思南路十一号了。”方既白说道。
“鹏精商行那边呢?”福山英治皱眉,问道。
“主要人手安排在马思南路那边。”方既白说道,“属下故意造成这种假象,实际上鹏静商行那边也安排人盯着了。”
“很好。”福山英治点了点头,“你做事,我还是比较放心的。”
“组长。”方既白说道,“劳勃生路那边的电话一直没有接通,你看……”
“行了,我知道了。”福山英治瞪了方既白一眼,“这种事也要我出面,我会打电话与电报局说一声的。”
“属下出面没人认啊。”方既白笑了说道,“还是组长的面子大。”
也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进来的是植松裕太。
“组长。”
“什么事?”
“组长,课长请你过去一趟。”植松裕太说道。
“知道是什么事情吗?”福山英治问道。
“沪西分队的小野队长来了。”植松裕太说道。
“小野?”福山英治微微皱眉,他与小野隆之的关系并不融洽,这厮莫不是暗下里告他的状了,“就小野隆之一个人吗?”
“武田裕次郎也来了。”植松裕太说道,“似乎是有紧急事情要向课长汇报的。”
“好了,我知道了。”福山英治点了点头,他看了方既白一眼,“温桑,你先去植松那里坐一坐,等我回来还有事情要问你。”
“属下明白。”方既白忙不迭说道。
他跟随植松裕太走向对方的办公室,心中则是在琢磨开了。
沪西分队的小野隆之和武田裕次郎。
有紧急事情汇报。
会不会是和‘翠鸟’同志失踪有关?
想到这里,方既白心中一紧。
他已经想到了最糟糕的情况:
如果‘翠鸟’同志果真落入特高课沪西分队手里,甚至是受刑不过背叛革命,招供了他,那他现在就是最危险的时刻。
方既白面色如寻常,他与植松裕太说笑着来到了对方的办公室。
“温桑请坐。”
“植松君。”方既白并未与植松裕太太过客气,直接坐下来,他打量了植松裕太的办公室,说道,“我总觉得植松君的办公室里有些空旷啊。”
“空旷?”植松裕太有些不解。
“少了一些装饰器具。”方既白笑了说道。
“怎么?”植松裕太也笑了,“温桑这是打算帮我添置一二?”
“交给我了。”方既白一拍胸脯,说道。
植松裕太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温炳章这个家伙利用其在小北门巡查所的权利,颇为捞了一些油水的,而且据他所知,温炳章似乎正私下里安排那陈三环搞一些‘小买卖’,对于温炳章的孝敬,他自然是笑纳的。
……
北村直树的办公室里。
“梁增亮。”福山英治看完了武田裕次郎带来的卷宗,他思索着问道,“小野队长,这个梁增亮在红党内部是什么身份?我看卷宗里并未体现。”
“梁增亮浮出水面,也是意外收获,卷宗里也讲了。”小野隆之说道,“这个人在被缉拿的时候非常果断的服毒了,所以,只能确认他是红党,并不知道他在红党内部的真正身份和职务。”
“发现自己暴露,面对抓捕,先是麻痹我方,然后果断服毒自尽。”福山英治思忖道,“如此果决,这个人一定不简单。”
“福山君,我们也是这么认为的。”武田裕次郎说道。
“武田君。”福山英治面色严肃地看着武田裕次郎,“虽然这其中有梁增亮很狡猾的因素,但是,竟然在抓捕过程中给与对方服毒自尽的机会……”
说着,他摇摇头,“这是非常严重的失职行为。”
“福山君。”小野隆之看到福山英治矛头直指武田裕次郎,他冷哼一声,“整个案件的线索都是武田组长一手发掘的,尽管略有差池,武田的优异表现也是有目共睹的。”
“好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北村直树一句话制止了双方的攻讦行为。
“梁增亮死了,他如此果断的自杀,就是为了保护他的联络人。”北村直树说道,“你们觉得,这个冷子秋有没有可能正是梁增亮要保护的那个人?”
“可能性极大。”小野隆之立刻说道,“这个冷子秋也很狡猾,宁愿先说出一个很容易被我们查明的青浦镇的假身份,其目的就是先稳住我们,不让我们以最快的方式揭穿他的谎言。”
“也就是说,冷子秋的真正身份,他的住址,是非常关键的。”小野隆之说道,“我们现在完全有理由怀疑冷子秋掌握着一个红党秘密联络地点,他在保护这个地方,或者说,他在保护一个人。”
北村直树微微颔首,他示意小野隆之继续说。
“课长。”他看着北村直树,正色道,“我们可以做一个推测,梁增亮宁愿果断服毒自尽也要保护冷子秋,而冷子秋也在竭力保护一个人,那么,这个神秘人的身份一定至关重要。”
小野隆之表情严肃,目光中带了几分振奋之色,“这个神秘人,有可能是迄今为止我们都没有抓到过的一条级别极高、亦或者潜伏极深的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