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好问题(求订阅,求月票)
方既白的心理上是矛盾的。
对于如何营救苏少雍同志,他苦苦思索,却无奈地发现,并无什么特别行之有效的办法。
而通过法租界巡捕房这边入手,瞅准机会制造舆论,迫使日本人放人,这是他目前所能想到的一个方略。
但是,这个方略有一个致命的漏洞。
苏少雍被捕后,使用的是冷子秋这个化名。
这个化名本就是‘翠鸟’同志向他传递暗号之用。
也正是这个化名的存在,一旦巡捕房这边介入,苏氏日杂店以及苏少雍这个名字出现在日本人那里,这反而等同于是给日本人提供了证据:
一个普通人,是没必要编造假名字的。
当然,日本人抓人是不需要证据,也不需要什么理由的。
他不清楚日本人是否掌握苏少雍是红党的证据,不过,直觉告诉方既白应该是没有的,最起码是不够直接和确切,因为苏少雍现在的履历是非常清白的。
当试图通过巡捕房的途径和舆论的压力迫使日本人‘释放无辜人士’的时候,苏少雍使用化名这件事本身,则可能被日本人作为证据拒绝放人。
这就是悖论之处了。
当然,普通人使用化名,也是可以有合理的解释的,这就需要看苏少雍那边能否及时抓住机会给出配合了。
只不过,方既白的心中依然难言乐观,日本人越界抓捕了很多抗日志士,还从未有迫于法租界当局和舆论的压力释放的先例。
……
法租界萨坡赛路,两百四十七号。
“也就是说,这两天的时间,并没有人再来这里?”福山英治皱着眉头问道。
岩崎诚二没有回答,他看向武田裕次郎。
对于案件被特高课本部接手,沪西分队这边自然是非常不满的,岩崎诚二便是如此。
“现在案件由福山组长负责,回答问题。”武田裕次郎沉声道。
“哈衣。”岩崎诚二这才说道,“除了那个冷子秋之外,这两天并未再有人来梁增亮的家中。”
“武田君,你怎么看?”福山英治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打量着房屋的陈设,随口问道。
“有两种可能。”武田裕次郎思忖道,“第一种可能,梁增亮出事的情况已经被红党所掌握,他们采取了紧急预案,命令相关人员远离此地。”
“可能性不大。”福山英治摇摇头,“最起码没有明显的迹象表明,当然,红党能够在国党的无数次大搜捕中存活,他们是有着丰富的潜伏斗争经验的,或许有设置安全锁对外发出示警信号,只不过我们没有注意到。”
“不可能有安全锁示警。”岩崎诚二摇摇头,“不然无法解释冷子秋为何毫无防备的推门进来。”
“那就是梁增亮出事并未泄露。”武田裕次郎继续说道,“也就是我说的第二种情况,梁增亮并非红党地下党的常规地下党,这人可能是特殊的那一类。”
“特殊的那一类?”福山英治皱眉思索。
“执行特殊的任务,相关联络人很少,被控制在极小的范围内,甚至是他的联络人只有冷子秋一个,冷子秋被抓了,自然不会再有其他人来这里。”武田裕次郎说道。
“有道理。”福山英治点了点头,“这个可能性是高度存在的。”
说着,福山英治站起来,他点燃了一支烟卷,缓缓地吸了一口,来回踱步,“这样的话,这个冷子秋就非常关键且重要了。”
“没错。”武田裕次郎点了点头,“如果这个猜测属实的话,我现在对于梁增亮和冷子秋在执行的这个特殊任务非常感兴趣。”
“好了,大体情况我都知道了。”福山英治微微一笑,“武田君,辛苦了。”
武田裕次郎面色阴沉。
福山英治这是在赶人,他们要全面接管此案,包括梁增亮家也要被接管。
也就在这个时候,有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组长。”长谷川胜也跑了进来,正要说话,又看了武田裕次郎身旁的福山英治一眼,立刻闭嘴了。
“什么事?”武田裕次郎淡淡道。
“查到冷子秋的身份了。”长谷川胜也说道。
“冷子秋的真实身份是什么?”福山英治眼中一亮,立刻问道。
他那边也安排植松裕太派人拿着冷子秋的照片秘密打探,却暂时没有什么进展,没想到沪西分队这边却再度抢先一步。
“福山君,这件案子就辛苦你了。”武田裕次郎微微一笑,他冲着岩崎诚二和长谷川胜也等手下使了个眼色,“我们走。”
他命令长谷川胜也负责调查冷子秋的身份,因而长谷川胜也急匆匆来到,他便猜到是有进展了,方才也是故意假装不知其意,故意问了那么一嘴。
“武田君。”福山英治见到武田裕次郎要走,赶紧拦住。
“福山君。”武田裕次郎微笑着,“此案已经正式移交与你,沪西分队那边还有很多公务,我就不打扰福山君做事了。”
福山英治看着武田裕次郎,只觉得这个家伙的笑容是那么的可恶。
“武田君。”福山英治沉着脸,说道,“按照课长的命令,你部应该将所有的情报移交我手里。”
“可以。”武田裕次郎微微点头。
福山英治愣了下,没想到武田裕次郎这么爽快的就答应了,随之心头一喜。
武田裕次郎看向长谷川胜也。
“冷子秋就是他的真实名字。”长谷川胜也说道,“他是一个倒腾货物的小商人。”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当然,这个情报还需要进一步证实。”
“这不可能。”福山英治脸色一变,“冷子秋应该是化名!”
“福山君。”武田裕次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我方按照课长的指示,如实向你方移交情报,至于说情报是否准确,这毕竟只是初步调查,情报的核实工作就交给你们了。”
说着,武田裕次郎转身就要走。
岩崎诚二和长谷川胜也等人立刻跟上。
一步。
两步。
福山英治面色阴沉不定。
宫本智也伸出手拦住了武田裕次郎等人,“武田组长,请留步。”
武田裕次郎扭头看向福山英治,“福山君,你这是什么意思?”
福山英治咬了咬牙,他有一种给武田裕次郎一拳的冲动。
面上挤出了一分笑容,他两步上前,“武田君,我仔细考虑了,毕竟此案你方先期经手,有些情况更熟悉一些,我提议你部可以留下来协同查缉此案。”
“这不太合适吧。”武田裕次郎惊讶出声,“课长那边……”
“一切都是为了调查案子,缉拿红党,我会亲自向课长说明情况的。”福山英治忍着怒气,冷冷说道,“相信课长也会愿意看到我们精诚团结的。”
他将‘精诚团结’咬得很重。
“福山君的能力众所周知,你们是有独立侦办此案的能力的,福山君不必勉强。”武田裕次郎露出有些犹豫的神色说道。
“一切出于公心,是为了查案需要,绝不勉强。”福山英治牙齿里蹦出话来。
“既如此。”武田裕次郎微笑着,他朝着福山英治伸出手,“那就预祝我们携手,一切顺利。”
“预祝成功。”福山英治挤出了一丝笑意,与武田裕次郎握手。
“长谷。”武田裕次郎看向长谷川胜也,“我再三叮嘱过,情报要尽量确实,不要拿那些未经证实的情报过来,以免扰乱办案。”
“组长。”长谷川胜也露出惭愧之色,“实际上关于冷子秋的身份,查到了两个线索,只是都未经进一步核实。”
“另外一个线索是什么?”福山英治立刻问道,他心中窝火不已,没有心思和武田裕次郎再继续演戏。
“法租界,霞飞区,雷米路的苏氏日杂店。”长谷川胜也这才开口说道,“日杂店的东家叫苏少雍,我们暗中找人辨认过照片,高度怀疑苏少雍正是冷子秋。”
“雷米路?”福山英治皱起眉头,“宫本。”
宫本智也从公文包中取出了地图,平铺在桌子上。
“雷米路是一个小巷子,不过,交通还算四通八达。”武田裕次郎也凑过来,盯着地图看,说道,“这也符合这些红党地下党对藏身之地的选择标准。”
福山英治看了武田裕次郎一眼,“武田君,我们要精诚合作。”
“说一说这个苏少雍的相关情况。”武田裕次郎看了长谷川胜也一眼,说道。
“苏氏日杂店在雷米路开了好几年了,这个苏少雍平时表现得很普通,安分守己,并未有查到这个人参与任何郑智活动和反日行为。”长谷川胜也说道,“街坊邻居都说苏少雍是一个本本分分的小老板。”
“如果这个苏少雍果然是红党的话,那么,这足以说明这是红党早就埋下的一根十分重要的钉子。”武田裕次郎思忖道。
“沉睡者。”福山英治咬着牙说道。
“沉睡者?”武田裕次郎思索着,“一直沉睡,这足以确保此人的安全,平时和各方面都没有什么联络,直到有任务需要才唤醒?确实很像是这种风格。”
他对福山英治说道,“福山君,看来我们的判断是符合逻辑的,这个苏少雍很重要。”
……
方既白正在品酒。
福兴祥货行的后院,账房内,桌子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酒坛子。
这些都是季寻澈和陈阿四这几天通过赵英士的帮助,四下里搜罗到的上海滩市面上售卖的用酒坛子装的酒水。
“三环。”方既白看向陈阿四,“有没有哪一种酒坛子你看着觉得像?”
“有。”陈阿四点点头,他从桌子上找到两坛酒摆向前,“组长,这两坛酒。”
方既白扯了椅子坐下,拿起一坛酒仔细研究。
“大兴春。”
酒坛子上贴着一张泛黄毛边的红纸,上面是手写的墨字:长乐大兴春老酒。
“组长。”赵英士在一旁说道,“这款酒是福州老牌地方乡土作坊老酒,在上海卖的不多,只有福建商会下面的两家酒肆在卖这种酒。”
方既白微微点头,他拿起另外一坛酒仔细观察。
“益泉老酒。”方既白看着酒坛上的商标说道。
这坛酒和大兴春老酒一样,同样是在酒坛子贴了泛黄毛边的红纸,同样是手写的墨字。
“组长,这个益泉老酒产地福州闽安,这款酒在上海滩卖的比那个大兴春要广一些。”赵英士说道,“这酒我听说过,常年经由海路运到了上海十六铺的福建货栈,那些旅居上海滩的闽地官僚富商都比较喜欢这种米酒,口感醇厚。”
又是福建!
方既白心中一动,他指了指大兴春老酒,说道,“这个大兴春老酒也是福建的米酒吧。”
“是的,组长。”赵英士点了点头,“大兴春老酒是福建长乐的。”
说着,他又指了指另外那一坛益泉老酒说道,“这个闽安益泉老酒,他产地闽安,实际上也离长乐不远。”
“都是福建酒,两款酒的产地甚至是挨着。”方既白摩挲着下巴,他陷入了思索之中。
赵英士几人没讲话,不敢打扰组长思考。
“你们怎么看?”方既白扭头问几人,不过却是看向赵英士的。
赵英士年龄最大,经验最足,且是福兴祥货行的东家,对于酒水最有研究。
“按理说,福建米酒在沪上实际上并不好卖,喜欢喝这种米酒的人不多。”赵英士思忖说道,“据我了解,除了那些在沪上的闽地人士之外,外人极少有买这种酒喝的。”
他看着方既白,“组长,会不会是我们搞错了,或者是这些酒水实际是和那个华北实业的日本人没有什么关系,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日本人会喜欢喝这种福建米酒。”
方既白没有说话,他看向季寻澈和陈阿四。
“虽然我现在无法确定到底是这个大兴春老酒还是益泉老酒,不过绝对不会搞错,就是这两种酒坛中的一种。”陈阿四说道,“这两个酒坛子很像,我认出来和垃圾里的酒坛一样样式。”
方既白又看向季寻澈。
“组长,日本人会喜欢喝福建米酒吗?”季寻澈问道。
“是个好问题。”方既白笑了说道,眼眸中闪烁一抹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