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千钧一发(求订阅,求月票)
石观涛心中藏着事,步履匆匆。
他在《晶报》的寻人广告中,看到了‘咸水鸭’同志发出的接头暗号。
‘咸水鸭’同志是他的老伙计,是他在南京时候的老搭档,南京沦陷前,一片混乱,包括‘咸水鸭’等同志在内,很多同志都失去了联络。
这次却在上海的报纸上看到了‘咸水鸭’同志发出的接头暗号,这让石观涛既震惊又欣喜万分。
同时,还有几分疑虑。
因为‘咸水鸭’发出的接头暗号,是旧的接头暗号,确切的说是南京地下党组织的接头暗号。
这是‘咸水鸭’同志从南京逃散到上海后,无法联络上上海这边的党组织,只能选择以这种退而求其次的方式寻找组织?
石观涛仔细琢磨了,他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
他很熟悉‘咸水鸭’这位老伙计,相信这位老搭档对革命,对红色信仰的忠诚。
故而,思虑再三,石观涛还是决定与‘咸水鸭’同志见面:
从南京成功突围的同志极少,不少人都处于失联状态,最起码据他所知,上海党组织这边目前只有他一位。
如果他不和‘咸水鸭’取得联系,很可能这位老伙计就这么一直和组织上失去联系了。
前面就是状元巷了。
寻人广告上,‘咸水鸭’同志的地址就在状元巷十三号。
石观涛还是保持了几分警惕的,他没有直接去状元巷十三号。
他在路边的一个电线杆那里驻足,远远地看着状元巷的方向。
一切似乎都是正常的,有孩子们在玩耍,妇人在洗衣服,还有那货郎挑着担子穿街走巷。
石观涛瞥了一眼旁边不远处的包子铺。
“来两个肉馒头。”
买了两个肉馒头,石观涛朝着在墙角窝着的一个小乞丐招了招手,小乞丐先是愣了下,然后麻溜地起身跑了过来。
“先生。”
“肚子饿不饿?”石观涛问道。
小乞丐猛点头,看了一眼石观涛手里的肉馒头,猛咽口水。
“给。”石观涛递了一个肉馒头过去。
小乞丐下意识接过,有些不敢相信地看了他一眼。
“吃吧。”石观涛微笑着点点头。
小乞丐这才敢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慢点,慢点,别噎着。”石观涛拍了拍小乞丐的后背。
“你帮我送一封信到状元巷十三号,回来这个肉馒头也给你。”石观涛说道。
“好。”小乞丐点点头,他从石观涛的手里接过信笺,又确认了一遍,“你不会走了吧。”
“我都请你吃了一个肉馒头了,还差这一个?”石观涛笑了说道。
小乞丐笑了,没有再犹豫,一溜小跑着朝着状元巷而去。
……
方既白付了钱,买了一斤酱卤肉,将酱卤肉挂在洋车子车把上。
他的嘴巴里咬着烟卷,余光盯着不远处的石观涛。
对于石观涛的身份,他此前便隐隐有所猜测。
现在,‘翠鸟’同志被捕,他与组织上的联系再次断了。
如果石观涛的身份得以确切证实,此人将成为他暗中和上海地方党组织重新取得联络的‘中间人’。
他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状元巷,石观涛给那个小乞丐一封信,他在暗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这是要与人秘密接头?
方既白弹了弹烟灰,他的心中泛起疑惑。
按照常理来讲,如果地下党的同志与人接头,一般会直接按照约定的时间和地点赴约。
这种通过陌生的小乞丐传递信件的方式,看似可靠,实则有着不确定因素,是一种非常危险的行为。
别的且不将,石观涛给小乞丐肉馒头、让其帮忙做事情的行为,如果看在有心人眼里,这就容易出问题。
方既白的心中琢磨开来。
这是觉察到了危险?
还是出于对要接头的同志的不信任?
亦或者是有意外情况,接头地点紧急变更?
脑子里想着这些,方既白决定静观其变。
很快,小乞丐跑回来了。
方既白瞥见石观涛将另外那个肉馒头给了小乞丐。
随后,石观涛径直离开。
方既白略有些犹豫,他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继续跟着石观涛,一个是盯着小乞丐方才跑去送信的状元府那处房子。
略一思索,方既白没有犹豫,骑着洋车子远远地辍在石观涛的后面。
状元巷那一处的情况,他完全不清楚,不可轻易接触。
当然,如果状元巷那一处是组织上的秘密交通站,亦或者是某位同志的落脚点的话,按照组织纪律,他这边未经允许的情况下,也是尽量要避免冒然接触的。
最重要的是,他打定了主意,锁定了石观涛,这人他比较信任。
状元巷十三号。
‘咸水鸭’抽出来信封里的书信,展开来看,他露出了几分思索之色,随之笑着摇了摇头。
状元巷是临河的,房子有一个后门。
‘咸水鸭’从后门悄悄出去,来到了隔壁房子的后门,轻轻敲了敲。
门开了。
里面的人看了他一眼,侧开身子让过。
“鱼儿上钩了?”白石秀杰看了‘咸水鸭’一眼,问道。
“算是上钩了吧,不过,我这位老朋友很谨慎。”‘咸水鸭’将书信双手递给白石秀杰。
“老朋友?”白秀杰笑了,“看来是钓到了一条大鱼啊。”
“确实是一条大鱼。”‘咸水鸭’点了点头,“我这位老朋友叫冯少强,他是黄埔军校第六期步兵科毕业,以前在苏区工作,后来被苏区总部派到南京工作,是南京下关党工委的领导同志之一。”
“吆西。”白石秀杰露出欣喜之色,他拍了拍‘咸水鸭’的肩膀,“甲六先生,你立功了。”
“冯少强不是一般人。”甲六正色说道,“他的枪法精准,近身搏斗也颇有水准,且为人非常警惕,要抓他并不容易。”
“已经落网的鱼,跑不掉的。”白石秀杰淡淡说道。
他低头看甲六给他的书信。
“他约你一个小时后在满仓茶楼见面?”白石秀杰眉毛一挑,“这个满仓茶楼在哪里?”
“就在离这里大约四华里的地方,在同德坊,是一个比较偏僻的巷子里的小茶楼。”吉野智也想了想,回答道。
“既然这个满仓茶楼这么偏僻,这就说明你这位老朋友对此地颇为熟悉。”白石秀杰思忖道,“有没有可能他就住在这个同德坊?”
“不可能。”‘咸水鸭’摇了摇头,“我了解这个老搭档,他是非常警惕和小心的,即便是知道是我与他接头,也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藏身之地。”
他对白石秀杰说道,“不过,有一点白石组长说的对,他对这个同德坊及其周边的环境一定非常熟悉。”
“并且,他约了我在那里见面,一旦有情况,他应该是做好了紧急撤离的准备的。”甲六表情严肃说道,“所以,一会我去赴约,白石组长这边也紧急调派人手,封锁他逃窜的线路,如果今天不能抓到他,一旦被他逃走了,我的身份暴露了,想要再抓到他就难了。”
“吉野,你熟悉那里的环境,你现在就立刻带人去同德坊。”白石秀杰对吉野智也说道,“将包围圈扎紧,这次一定不能让目标跑掉了。”
“哈衣!”
吉野智也答应一声,立刻急匆匆带人离开。
“这个冯少强,他在南京时候就是红党的重要人物,你估计他现在在上海可能身居何职?”白石秀杰问甲六。
“说不好。”甲六摇了摇头,“不过,以他在红党内部的资历和工作能力,如果和上海这边的党组织已经取得联系了,他现在的职务不会低。”
他对白石秀杰说道,“用红党内部的话讲,冯少强是有着丰富的地下工作经验,同时工作能力极强,且会带兵打仗的宝贵领导人才。”
“吆西。”白石秀杰表情振奋地点了点头,他想了想,忽而问道,“你觉得,以冯少强在红党内部的身份,他有没有可能知道那个‘大圣’的情况?”
“这个很难讲。”甲六皱眉思索后,摇摇头道,“红党内部各条隐蔽战线之间的保密性极强,除非确实有工作需要,很少会发生交叉联系。”
“当然了,有一个可能性。”他对白石秀杰说道,“根据刘安泰和章家驹此前所讲,这个‘大圣’此前是在南京秘密潜伏的王牌地下党,他是南京党组织那边的人,如果‘大圣’真的来到了上海,并且顺利和上海地下党组织取得了联系……”
甲六沉吟道,“冯少强此前是南京地下党组织中层领导人,由他来领导,或者是担任这个神秘的‘大圣’的上线或者是联络人,这是有可能的。”
“很好。”白石秀杰微微颔首,“希望一切都能够如我们所愿。”
他看了甲六一眼,“甲六先生,你准备一下,时间紧迫,该去和这位冯先生见面了。”
“明白。”甲六笑着点了点头。
……
方既白骑着洋车子,不紧不慢地缀着石观涛,看到此人穿街走巷进了一个巷子。
他抬头看了一眼,牌坊上写着同德坊。
他没有继续跟进去,远远地看到石观涛进了巷子里的一处临街的房子。
略一思索,方既白便明白了石观涛来此地的目的。
这里不大可能是石观涛的落脚点,考虑到此前他找那个小乞丐给状元巷送信,方既白推测石观涛这是约状元巷的那位来同德坊这里接头见面。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掉转车头,骑着洋车子溜溜达达地离开。
出行没多远,方既白听得远处有喇叭声,一辆小汽车被人群阻挡。
他心中一动,立刻骑着洋车子拐进了隔壁的巷子。
骑跨在洋车子上,方既白隐蔽地探出头,顺着小汽车开来的方向看过去。
他的眼眸猛地一缩!
远远地看到了小汽车的车牌,这车牌他见过。
确切的说,这个车牌曾经在新亚大饭店特高课本部那里出现过。
不对劲!
方既白心中一沉。
小汽车开近了,方既白定睛看,透过挡风玻璃,他看清楚了前排副驾驶座位的那个人:
吉野智也!
白石秀杰的亲信手下。
也就在这一眨眼的功夫,小汽车在距离同德坊还有几十米的地方,在路边停下了。
方既白就看到吉野智也从副驾驶下了车,紧跟着从小汽车后排下来了四个人。
他立刻认出来其中有两个人在特高课本部见过。
与此同时,又看到有四五个骑着洋车子的男子也紧跟着来到小汽车边上。
方既白瞥见吉野智也指着同德坊的方向,对一众人等低声发号施令。
他便知道自己的担心是没错的,出事了。
石观涛暴露了!
确切的说,他现在高度怀疑是状元巷那边出事了,石观涛这是落入了敌人的圈套了。
特高课的人是来抓捕石观涛的。
方既白眉头紧皱,他现在即便是有心再拐进同德坊那个临街房子通知石观涛紧急撤离也来不及了。
且不说别的,吉野智也等几人是认识他的,别说他去同德坊紧急示警了,就是被这伙人看到他在这附近出现,都会引来敌人的直接怀疑。
以他对敌人抓捕工作的了解,吉野智也是白石秀杰的人,白石秀杰此人做事极为谨慎且考虑全面,敌人必然会将同德坊周边都紧密布防,他现在必须即刻撤离。
方既白没有丝毫的犹豫,他骑上洋车子,顺着巷子,拼命地蹬着洋车子离去。
“茶楼是临街的,你们两个守在同德坊这边的出口。”
“你们两个,同德坊的另外一侧是通往邰杜桥的,过了桥就是四通八达的马路。”吉野智也想了想说道,“不要从巷子里穿过,从别处绕过去,守着邰杜桥那一侧的出口,目标将插翅难逃。”
“明白。”
“其他人先不要进巷子,就在附近找地方待命。”吉野智也低声道,“一会甲六进了茶楼与目标见面后,我们再秘密抵近,当看到信号,确认目标到位,再实行抓捕。”
吉野智也看了一眼一众手下,“都听明白没有?”
“明白!”
“哈衣!”小泉正幸低头说道。
“蠢货,小泉你这个愚蠢的家伙,说中国话!”吉野智也瞪了小泉正幸一眼,骂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