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遍地尸体啊(求订阅,求月票)
方既白推开了掉漆的木门,一股湿热的水汽便扑面而来。
柜台的玻璃上用红漆写了‘清水汤池’四个大字。
“先生,洗澡?”堂倌迎了上来,“是混汤还是单人?”
说着,他指了指挂着的木牌子,上面写了混汤一角钱,单人汤池三角钱。
“单人。”方既白从身上摸出镍币,数了数,拿了四枚一角镍币,一脸倨傲的放在了柜台上,“再来一块香胰子。”
“单人汤池贵宾一位。”堂倌笑着取过四角镍币,然后递了一根竹筹给方既白,“先生里面请。”
弄堂里浴池的这种单人汤池就是一个小小的隔间,地上放着一个木浴盆,两个水龙头,一个放冷水,一个放热水。
浴客自己放冷水和热水在木浴盆里,用木瓢自己舀水洗澡。
墙上钉了几个丫杈。
方既白脱下衣服,挂在了丫杈上。
他先是放了冷水,再放热水,摸了摸水温合适后,快速地用香胰子搓身子洗澡,力求以最快的速度将从头到脚身上可能残留的火药气息冲洗掉。
洗了个战斗澡后,方既白没有选择放冷水再放热水调和,而是拧开热水龙头,将木浴盆放在下面接水,就那么一直放热水。
很快,木浴盆接满了热气腾腾烫人的热水。
方既白拿着木瓢舀水,在隔间里泼水,在外面听来就好似他还在洗澡一般。
很快,狭窄的隔间里就都充满了热气,有些憋闷了。
方既白在用这种方式,让狭窄的空间里弥漫的蒸汽亲润挂在丫杈上的衣裳,这些水蒸气可以最大限度地帮助祛除他衣服上可能残留的火药味道。
他之所以选择单人汤池,除了单人汤池就他自己,不必和更多人打照面,避免被人认出来之外,这里方便他更加隐蔽、彻底地祛除火药味道,更是最重要的原因。
洗完澡后,方既白从单人汤池出来,已经换好了衣服的他,享用了浴池提供的免费茶水瓜子后,这才不紧不慢地离开。
从尚贤坊离开后,方既白东绕西绕来到了此前停车的地方,将停车竹筹递过去,取了自己的洋车子,骑着洋车子飞快地离开。
他没有选择离开霞飞区返回公共租界,他要回去霞飞巡捕房去找卢修询问回信,另外就是,同德坊发生了这么激烈的枪战,枪声整个霞飞区都能听到,作为特高课的协从调查小组组长,他可以没胆量去现场打探情况,却是可以去找卢修那边问问‘发生了什么’。
方既白骑着洋车子来到霞飞路。
霞飞巡捕房在霞飞路和嵩山路交界处,他骑着洋车子右拐,便看到了一大片红砖楼宇。
这是一个洋文字母L型的建筑,主楼四层,副楼三层。
正门就在嵩山路,是墨绿色的大铁门敞开着,门口墙上挂着招牌,是法国字和中文都有的:
法租界警务处霞飞路巡捕房。
方既白刚要去找门岗的巡捕打听卢修,就看到卢修和那个叫董琦的巡捕从院子里出来。
卢修也看到他了,与身边的董琦说了句,便加快脚步走来。
“温大哥。”卢修说道,“我还说正要出去找你呢。”
“情况怎么样?”方既白朝着董琦点头致意,与卢修走到一旁的树荫下,问道,“可曾见到岩崎诚二?”
“别提了。”卢修摇了摇头,“那个曹云飞……”
说着,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曹云飞是霞飞巡捕房的巡官,就是他抓的岩崎诚二几个人,我是好话歹话都说了,这曹云飞就是不让我见人。”
“你是麦兰巡捕房的,那燕飞贼也在麦兰区犯事了,友邻单位要求见那飞贼,这没有理由阻拦的吧。”方既白皱眉,问道。
“话是这么说没错,今天这不是出事了嘛,那曹云飞就更加有理由拒绝了。”卢修点了点头,“当然了,我多来两趟,那曹云飞也不能一直拦着就是了。”
他对方既白说道,“温大哥,之前那枪声震天,你也听到了吧,那曹云飞带人出去了。”
“自是听到了,把我吓了一跳。”方既白点点头,“那枪声激烈,我也不敢靠近去打听。”
“”
他问卢修,“出什么事情了?听着和打仗一样。”
“暂时还不晓。”卢修摇了摇头,“只知道是同德坊那边打起来了,那边不是曹云飞的辖区,不过他曹云飞已经带人支援去了。”
说着,卢修隐蔽的眼神向方既白示意。
方既白递了一支烟卷给卢修,压低声音,“回去再说。”
“温大哥。”卢修接过烟卷,说道,“我这边明天再来一趟,一定想办法见到亚东商行那几个人。”
“行。”方既白点了点头,“还有同德坊那边出什么事情了,晚上回去讲给我听。”
“好。”卢修点了点头。
……
方既白骑着洋车子,从霞飞路向东,过了八仙桥便到了爱多亚路。
前面过了郑家木桥没多远就是公共租界了。
同德坊的枪战,令法租界气氛非常紧张,巡捕即刻在主要路口设卡盘查。
方既白一路经过了两个关卡,巡捕检查盘问后,确认他没有问题也便放行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前面不远处有车队过了关卡,正浩浩荡荡地驶来。
小汽车的前面插着日本膏药旗。
方既白立刻下了洋车子,毕恭毕敬地站在马路边,准备目视车队过去。
这是一个四辆黑色的小汽车组成的车队。
前面三辆车开过去了,第四辆车却是在他身边嘎吱一声停下了。
车窗摇下来,露出福山英治那阴沉的面容。
“组长。”方既白立刻喊道。
“上车。”福山英治打量了方既白一眼,沉声道。
“是!”方既白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把洋车子架上车腿放在路边,然后拉开车门上了后排座位。
“开车。”福山英治沉声道。
车辆立刻加速,跟上了前面的车队。
“你来霞飞区做什么?”福山英治沉着脸问道。
“属下去麦兰巡捕房找卢本泽,才知道他不在那边,原来麦兰巡捕房那边也听说了霞飞巡捕房这边抓住了燕飞贼,就派卢本泽过来了,属下就马不停蹄地来霞飞区这边找卢本泽了。”方既白赶紧回答道。
“见到卢本泽了?卢本泽可曾见到岩崎诚二?”福山英治面色略略缓和,问道。
温炳章了他的吩咐后,一刻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地做事,这个态度还是令他感到满意的。
“见到卢本泽了,我把事情与他讲了,令他想办法见到岩崎诚二。”方既白说道,“不过,据卢本泽所言,霞飞巡捕房这边的那个叫曹云飞的巡官一直在推脱,拒绝他的请求。”
“这个曹云飞就是抓住了岩崎诚二等人的巡捕。”方既白解释说道,“卢本泽的意思是,他估摸着这边阻止他见到岩崎诚二等人,是要抢在其他巡捕房介入之前,先固定证据,拿到他们几个的口供,坐实了他们是‘燕飞贼’的事实,这是怕麦兰巡捕房那边抢功劳。”
“巴格鸦洛!”福山英治面色阴沉骂了句,“卢本泽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见到人?”
“我对卢本泽讲了,想尽一切办法要见到人。”方既白说道,“卢本泽说,本来今天他态度强硬之下,曹云飞那边可能会无奈松口,只不过霞飞区发生了枪战,曹云飞要带人出去办事,正好以此为借口把卢本泽打发了。”
“霞飞区的枪战,这件事你了解多少?”福山英治立刻问道。
“听卢本泽讲,这枪战是在霞飞区同德坊,具体是怎么回事他也不清楚,只知道霞飞巡捕房就像是炸了营,能出勤的都去那边了。”方既白说道,“那边枪战激烈,属下虽然听枪响不过没敢靠近去打听。”
福山英治看了方既白一眼。
这温炳章是货行司帐出身,终究是没有受到过专业训练,胆子也便小了一些,没敢靠近枪战那边,他并不怪。
“知道我们现在去哪里吗?”福山英治说道。
“属下不知。”方既白摇摇头。
“同德坊的枪战,是白石君带人抓捕红党所引发的。”福山英治说道。
“这是,是白石组长抓到红党了,巡捕房将人扣押不放他们?”方既白下意识开口问道。
“具体情况还不知道。”福山英治摇摇头,“不过,我们这边接到了法租界的电话,说是我们的人死伤惨重。”
“啊?怎么会?”方既白大惊失色。
他看到福山英治沉着的脸,也不敢再说话了。
……
车队一路前行,很快便来到了同德坊的巷子口。
此时此刻,同德坊这边到处都是荷枪实弹的巡捕。
车队停下。
方既白赶紧先下车,然后绕过去帮福山英治打开车门。
然后他这才抬起头去看,就看到前面的三辆小汽车也陆陆续续都下了车。
其中第二辆小汽车里,特高课课长北村直树面色阴沉可怕下了车,他的身边是野村悠一。
“随我过来,不要乱讲话。”福山英治低声对方既白说道。
“是。”
北村直树铁青着脸,一个身穿法租界巡捕高级警官制服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与北村直树握手。
“北村阁下。”费岭青的面色也是阴沉的,他与北村直树握手,“阁下的人未经我方允许,擅自携带武器进入法租界,还引发了如此严重的交火,贵方需要给我方一个交代。”
“我的人在哪里?”北村直树没有理会费岭青的质问,沉着脸问道。
费岭青看到北村直树的冰冷态度,他的面色更加难看,只不过,想到巷子里那一具具尸体,他的心中差点乐出声来,也便理解和原谅了北村直树的态度。
“北村课长,这边请。”费岭青伸出手,朝着北村直树延手一请。
方既白跟在福山英治的身后,也随着众人向里走,进了同德坊的巷子。
一进来,就看到巷子口的两具尸体。
视线再往前,就看到了四下散落,以各种姿态躺在地上的死状凄惨的尸体。
福山英治看了一眼,他的眼眸一缩,几步上前,来到一具伏在地上的尸体边上,他将尸体翻过来,就看到了白石秀杰那苍白的脸孔。
“白石君!”福山英治悲呼一声。
“白,白石组长。”方既白的脸色都变了,他倒吸一口冷气,结结巴巴说道。
野村悠一也走了过来,他蹲下来检查了白石秀杰的身体,摇了摇头,“白石君,已经玉碎了。”
说着,他盯着白石秀杰身上那密密麻麻的弹孔,面色阴沉可怕,“白石君至少身中五弹。”
北村直树在一众手下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福山英治和野村悠一立刻起身,低头站立。
北村直树蹲下来,他仔细检查了白石秀杰的情况,看着白石秀杰胸膛、后心那密密麻麻的弹孔,他的眼神阴沉无比,牙齿咬紧。
“我们检查过了这些尸体。”费岭青在一旁说道,“这具尸体中弹最多,简直被打成了马蜂窝了。”
说着,他摇摇头,叹息着说道,“太惨了,惨不忍睹啊。”
北村直树站起来,他扭过头去看费岭青。
费岭青看着他,目光中只有悲天悯人的神色。
北村直树冷哼一声,没有再理会费岭青,带了手下向前走,沿途一路检查那一具具尸体。
他的面色阴沉可怕,牙齿咬紧,好似要噬人一般。
“课长,除了茶楼门口的一具尸体是手枪弹射杀之外,其余诸位勇士都是被步枪弹射杀的。”野村悠一走到北村直树身边,低声道。
“步枪弹?”北村直树的目光一沉,“确定吗?”
“可以确定,从中弹的创口可以明确出结论,就是步枪弹射杀的。”野村悠一点了点头,说道。
“怎么会是步枪弹?”福山英治在一旁开口问道,“白石君是带人来围捕红党的,红党根本不可能大白天的背着步枪招摇过市。”
北村直树没有说话,他站在茶馆门口,目光环视,看着地上那一具具尸体,他的面色愈发的阴狠。
“这里,这个还有气。”忽然,一个声音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