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巧了(月票1000加更)求月票求订阅
“陈茂日杂店这件案子你怎么看?”
小孟离开后,邓守信问贾从义。
“不太对劲。”贾从义微微摇头,说道,“小孟这个喜欢夸大其词,不过,即便不是日杂店里东家和伙计四五个人都遇害,也至少是死了人的。”
“如果是江洋大盗入室抢劫,控制住店铺里的人,抢走值钱的东西就是了,犯不着杀人。”他对邓守信说道,“要知道,法租界霞飞区白天刚刚发生同德坊枪战事件,整个法租界昨天都开始加强盘查,设卡搜查,这种情况下,江洋大盗最好的选择就是蛰伏,而不是像是现在这样子顶风作案。”
“有没有可能是想要搞灯下黑?”邓守信琢磨道,“所有人都以为局势紧张,这些蟊贼不敢犯案,他们反其道行之。”
“至于说死了人,可能是逼问钱财的时候杀鸡儆猴,或者是失了手?”他问道。
“具体内情暂时不晓得,现在也只是道听途说。”贾从义摇摇头,说道,“不过,法租界接连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巡捕房的盘查力度必然加大,甚至不排除巡捕房会在租界搞大搜查,这对我们的人很不利。”
邓守信点了点头,这也正是他们对这个发生在金神父路的普通日杂店的血案如此关心的原因。
华界沦陷,不少同志被迫撤入租界,尤以法租界潜伏人员最多。
法租界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殃及池鱼’。
“老冯那边可妥帖安全?”邓守信担忧问道。
“还算安全。”贾从义说道,不过,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但是,如果巡捕房果然展开大搜查,这就不妙了。”
“要知道,老冯可是枪伤。”他闷闷地吸了一口烟卷,弹了弹烟灰说道。
“能转移吗?”邓守信立刻问道。
“一动不如一静。”贾从义摇摇头,“他有枪伤在身,要离开法租界的话,根本不可能过得了关卡的。”
“你说这算是什么事。”邓守信也是有些头疼。
“放心,我会做好妥善的应对的。”贾从义说道,“我会与巡捕房的内线同志保持密切联系。”
……
“总算是见到了岩崎诚二。”卢修呼哧呼哧大口吃面,这羊汤面是有膻味的,他就喜欢这种膻味,“长谷川胜也等人没有见到。”
“情况怎么样?福山那边可是一直等回话呢。”方既白笑了说道,他也习惯这种带膻味的羊汤,祖上是淮海人,方立山就喜欢吃带膻味的羊汤,老方家便都养成了这种口味。
“几个人都用了刑,应该是看出来岩崎诚二是领头的的,所以用刑最重。”卢修说道,“曹云飞是铁了心要坐实他们是‘燕飞贼’,所以下手有点狠。”
“亚东商行没有派人与巡捕房交涉?”方既白问道。
“自然是派了人的。”卢修吃的满头大汗,笑了说道,“正是因为亚东商行的日本掌柜出面交涉,霞飞巡捕房内部对此也有分歧,曹云飞不敢往死里整治他们,我今天也才有机会见到岩崎诚二。”
“岩崎诚二让我带话。”他对方既白说道,“让亚东商行花钱保释他们,绝对不能让日本官方出面。”
“这是不愿意暴露他们是日本人的身份。”方既白轻笑一声。
“四哥,你打算怎么回话那边?”卢修好奇问道。
“如实回话。”方既白摸出手绢擦拭了嘴角的羊油,说道,“既然岩崎诚二不愿意暴露身份,还硬挨着,那就让他多受点罪,保释可不是一天两天的。”
“曹云飞这家伙误打误撞,也算是干了件好事。”卢修笑道。
“这是风评不太好?”方既白眉毛一挑,问道。
“就是一个吃拿卡要,大坏没有,小恶不少的巡捕罢了。”卢修说道。
方既白点点头,明白了。
“同德坊枪战事件,霞飞巡捕房查到什么了?”方既白问道。
“四哥。”卢修压低声音问道,“那件事……”
“适逢其会罢了,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人出事。”方既白丢了一支烟卷给卢修。
卢修点了点头,当时他在霞飞巡捕房门口见到四哥的时候,因为晓得四哥没有带武器进法租界,所以排除了同德坊的事情和四哥有关。
不过,后来听说了伏击日本人的枪手的武器是偷袭了巡捕,从巡捕手里缴获的,他越想越是觉得这件事八成和四哥有关。
“霞飞捕房的费总现在是焦头烂额,福瑞达总监打电话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卢修笑了说道,“不过,我打听到,福瑞达骂费总,主要不是因为死了那么多日本人,而是因为这么多日本人带了武器潜入租界抓人,巡捕房竟然一无所知。”
“这件事,客观来说霞飞捕房是占理的。”方既白嘴角扬起一抹弧线,说道,“毕竟巡捕可是最先遭受袭击的。”
他在果断决定偷袭巡捕,获取武器救人的时候,就想到了此事可能在巡捕房乃至是法租界当局和日本人之间能制造不小的矛盾。
或者说,日本人死的越多,事情闹得越大,法租界这边反而愈发会咬死日本人携带武器越界进入法租界抓人的口实不放。
卢修也笑了,他也想通了此间关节,对四哥在如此紧迫危险的情况下,有勇有谋地行动敬佩不已。
“金神父路陈茂日杂店的案子,霞飞捕房这边也传开了吧。”方既白问道。
“嗯,已经传开了,包括掌柜陈茂在内死了五个人,这算是‘骇人听闻’的大血案了。”卢修知道四哥要问什么,“中央巡捕房那边现在对外的口径是,初步判断这是江洋大盗所为。”
“看来他们是发现了什么线索了。”方既白思索道。
如果没有发现什么线索,中央巡捕房反而不会这么快就‘断定’是江洋大盗作为,毕竟堂堂法租界最繁华的地段发生江洋大盗入室抢劫、灭门血案,这如此骇人听闻,可以说是巡捕房的严重失职,会令外界对法租界的治安产生严重的质疑和不信任,报端也会对法租界当局和巡捕房大肆批评。
只有内情比江洋大盗行凶更加‘恶劣’,巡捕房才会先放出是江洋大盗行凶灭门的风声。
“四哥,你说巡捕房会按照这个定性吗?”卢修问道。
“不会。”方既白摇摇头,他看得透彻,“正是因为巡捕房可能怀疑陈茂日杂店的血案有疑点,有内情,他们才会决定先主动放出是江洋大盗犯案的口风的。”
“我明白了。”卢修也是一点就透,“把事件炒热了,报端先报道是江洋大盗犯案,大肆批评法租界治安,最后他们再将真相报道出来,正好洗清了‘冤屈’,把责任撇给中日特工冲突。”
“没错,如果他们能查清楚真相,以法兰西人的脾性,他们会一方面向国党施压,指控我方在法租界肆意行凶,一方面抗议日方在法租界安排秘密据点,如此他们就没有任何责任了,是最清白无辜的。”
“还是四哥你看得透彻。”卢修赞叹道。
“还有一件事。”方既白对卢修说道,“钟逸轩有意发展罗经纬,这个人你有了解吗?”
“罗经纬?”卢修想了想,点点头,“这人我听说过,做事有些手腕,人缘也不错,而且……”
他压低声音,“罗经纬和日本人有血仇,平日里巡查的时候对闹事的日本人态度一直都很强硬。”
“我晓得了。”方既白点了点头,“钟逸轩会和这个人接触,不过,你要注意,不要和这个人产生太多的瓜葛,同时你也暗中注意,钟逸轩做事我还是不太放心,你多盯着点。”
“明白。”卢修点了点头。
“另外。”方既白对卢修说道,“金神父路的案子,我已经向日本人那里表态了,要通过钟逸轩在中央巡捕房的关系打探情报,说不得也要和这个人有接触。”
“这可真是凑巧了。”卢修笑了,“陈茂日杂店的案子,正好是罗经纬带人巡街,注意到店铺没开门有些蹊跷,带人从后门进院子查问才发现的。”
“好事啊。”方既白眉毛一挑,欣然道,“这正好给了我和这个人正当合理接触的机会,也便暗中考察一番。”
……
敏体尼堂西侧支弄,三号石库门。
胡观南打开门,警觉地看了看外面,将齐少白迎进来,随即关门上闩。
“路上可还顺利?没遇到什么麻烦吧。”胡观南给齐少白倒了一杯水,关切询问。
“街上的巡捕比平常多了不少,盘查也更加仔细。”齐少白说道,“应该是昨天同德坊的枪战搞得局势紧张了。”
“我听说同德坊那边出事,是日本人设下陷阱抓捕我们的人,我们的同志突围时候和日本人发生激烈交火造成的。”胡观南问道。
“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齐少白皱眉,说道,“只晓得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他看着胡观南,“有梁增亮同志的消息了吗?”
“没有。”胡观南的表情严肃,声音低沉,“我发出了见面的暗语,一直没有收到回音。”
“会不会……”齐少白面色一变,低声问道。
“我只能讲,我们要做好最糟糕情况的心理准备。”胡观南叹了口气,说道。
“这么看来,我的猜测是对的。”齐少白的拳头攥紧,“梁增亮的失联,有可能和南市交通站被敌人破坏有关联。”
“当然,也不一定是出事了。”胡观南宽慰说道,“梁增亮同志有秘密任务,按照组织纪律,虽然我可以与他联络,但是,他没有必须回应我的义务。”
齐少白沉默了,尽管胡观南这话是有一定道理的,但是,胡观南发出紧急联络暗语,梁增亮同志哪怕因为隐蔽工作需要暂时无法见面,也可以暗语回应报平安的。
他的心中的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
薛华利路二十二号,中央巡捕房。
中央巡捕房总巡长办公室。
“都说说吧。”冯开山看了一眼众手下,沉着脸说道,“不要不吭声,畅所欲言。”
他的目光看向三巡副巡长陈根发。
陈根发心里叫苦不迭。
三巡巡长贺临江不为冯总所喜,被冯总差遣外出公干,却是运气不好出了车祸,现在正在家养伤,现在他这个三巡副巡长趁机抢班夺权。
本以为这是自己仕途起飞的好兆头,没想到这大半年来却是霉运不断。
此前辣斐德路失火事件,因为是法租界最高档的富人区出事了,总监福瑞达暴怒,此事就令他焦头烂额,挨了冯总的板子。
这几个月过去了,好不容易缓过劲来,金神父路又出事了。
他现在甚至有些羡慕在家养伤的贺临江了。
“冯总,经过现场的仔细查勘,确实是发现了一些疑点。”陈根发说道,“陈茂日杂店的附房发现的那具尸体,也就是那个叫付三标的死者,经过对其身体特征的查勘,高度怀疑这个人有长期握枪的习惯,此外……”
“此外什么?”冯开山瞥了陈根发一眼,语气不善说道,“不要卖关子,有话就讲。”
陈根发心中叫苦不迭,他哪里卖关子了,明明是你抢我的话啊。
“此外,对付三标的尸体查勘,还发现了一个疑点。”陈根发说道,“这个人的脚趾特征,看着有点,有点像是日本人……”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冯开山。
“日本人?”冯开山的眉头紧皱,“可以确定吗?”
“警察医院的老黄医生,他经验丰富,曾经参与过两年前的日本浪人河村小一郎案件,解剖过河村的尸体。”陈根发说道,“老黄怀疑付三标有可能是日本人。”
“我要的是确切的证据,不要那虚无缥缈的经验来作为判断的凭据。”冯开山冷哼一声说道。
“附房的三具尸体的足部的身体特征都有相似之处。”陈根发一咬牙,说道。
“什么?”冯开山错愕,震惊地看向陈根发,“你是说,那三个死者可能都是日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