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杀王
「外臣萧弈,见过楚王。」
「快快落座,莫要如此多礼,寡人真羡慕周国皇帝,能有萧郎这样能干的臣下啊。」
萧弈皱眉,以示对马希萼言语轻佻的不满,问道:「楚王为何不行礼接旨?」
马希萼只是微笑。
刘光辅道:「王上曾数次陈书中原,不得回应,只好接受大唐的册封,乃大唐楚王、天策上将军、武安与诸镇节度使,兼中书令,又岂好再受周国旨意?何况,如今唐军水师还在岳州驻扎。」
萧弈反正要除掉马希萼,其实不在乎这些,随口应对,问道:「故而,楚王欲为南唐之臣子,宁可得罪大周?」
「萧使君言重了,王上本着和睦亲近之心,岂有得罪之意?」
马希萼爽朗大笑,摆手道:「寡人当然愿受周主恩典,只是,不可让南唐知晓,礼仪便不必了,万一传入唐军将领们的耳里。」
萧弈有心不把假国书拿出来,正中下怀,道:「无礼不成邦交,看来,国书也不必递交了。」
「诶,萧郎何必这般较真?」
「礼不可废。」
马希萼不答,转而抚着谢彦颙的背,笑骂道:「颙儿,你看,惹萧郎生气了吧?赔一杯酒,劝他消消气。」
「是,王上。」
谢彦颙媚笑一声,捧起酒杯就走到萧弈面前,道:「萧郎,可莫因为我,耽误了你的正事啊。」
萧弈不愿再饮,看向李昉,道:「明远兄,把国书呈给楚王。」
谢彦颙遂留意到了李昉,放下酒杯,上前。
「好雅致的男子,中原果真多名士。」
「不敢当。」
李昉表情苦了许多,拿出了伪造的国书,递了过去。
萧弈亲眼看着谢彦颙狠狠摸了一把李昉的手,笑吟吟地捧起国书。
那边,马希萼向左手第一个空位看了眼,问道:「八弟怎还没来?你们没派人去请他吗?」
「回王上,派人请了,他答应前来赴宴,却临时报有事。」
「他有何事?」
「说是……监牧少了一匹马。」
萧弈意识到不妙,看向徐威,果然见徐威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看来,马希崇很可能已发现了他们的计划。
恰此时,殿外,有人行礼道:「王上,马希崇派人来了。」
「召。」
马希崇派来的人很快入殿行礼,道:「王上,节帅办完公事,忽然腹痛难忍,无法赴宴,请王上恕罪。」
「赐些名贵药材给八弟。」
「是。」
萧弈闻言,心中忧虑并没有放下,反而加深了不少。
他不怕马氏兄弟蠢,只怕其中有聪明人。
马希崇想必洞悉了徐威的计划,可并不戳破,只是不来,其志恐不在小。
再次与徐威交换了眼神,徐威点了点头,示意等异变突起再动手。
迅速环顾,见殿中没有兵刃,只有殿外的甲士侧着腰刀。
这边,谢彦颙得了国书,款款回过身,递到马希萼面前。
「恭喜王上。」
「好好好。」
「颙儿为王上展开。」
马希萼含笑看着,忽然,眼神一凝,脸上的笑容伸手,在国书上擦了擦。
「这……这是怎回事?」
萧弈不解,问道:「楚王,怎幺了?」
马希萼没有答话,颇忌惮地看了他一眼。
刘光辅连忙趋步上前,恭敬伸出双手,低声道:「王上,允臣下看一眼。」
他捧过那国书扫了眼,目光凝固,之后,仔细检查,道:「这国书是假的。」
「什幺?!」萧弈故作诧异,惊道:「怎会有假?」
刘光辅展开国书,道:「这纸不是官纸,裹的不是绫,而是蜀锦,墨水并无松烟墨特有的香味,还有这钤印,太新了。」
萧弈一看,当即错愕,道:「假的,这并非我带来的国书,可内容一样……不,变了一个字!」
只见了国书上,马希萼的名字变成了马希崇。
马希萼大怒,拍案怒叱,道:「怎回事?!」
萧弈一脸茫然,喃喃道:「它原本,不是这样的。」
刘光辅道:「若是萧使君,不必假造国书,大可直接册封马希崇。看来,国书是被掉包了。」
「谁会这般做?」萧弈微微蹙眉,喃喃道:「南唐细作?」
本是无心之言,他却见刘光辅那淡泊的眼神涟起一丝波澜,似有忌惮之色一闪而过,须臾,恢复了澄明。
李昉起身,恭敬对马希萼一礼,道:「至楚国之前,国书都还在,唯遇到了唐师翥将军后,我们将国书交给了他。」
「唐师翥?」
「是。」
「他人呢?!」
徐威忙道:「王上,唐师翥败军丧师、劫掠商旅,罪不可赦,我已将他斩杀……」
「杀得好。」
马希萼夸赞道:「那就将唐师翥的首级送到朗州,告诉叛军,寡人答应与朗州休和。」
徐威明显愣了一下,方才领命,道:「是。」
「派人去搜,看看真的国书被藏到了何处。」
「是!」
萧弈注意到,刘光辅目露思量,忽开了口。
「王上,下官有要事禀报。」
「说。」
刘光辅踟躇着,却不开口。
马希萼会意,招了招手。
刘光辅遂过去附耳交谈,两人交谈间,马希萼的目光不时向萧弈这边瞥来,隐隐有惊讶之色。
待刘光辅归座,宴上的气氛便不如方才热烈。
萧弈感到了不对。
他猜刘光辅是说了自己的坏话,可这人一直好端端的,是突然发现了什幺吗?
目光落处,见刘光辅手指转动着念珠,再看马希萼,手腕上也挂着一串佛珠。
萧弈心念一动,主动开口,道:「楚王,外臣南下之前,还颇为担心。」
「你担心什幺?」
「我在中原,为佛门清净门户,勒令许多僧侣还俗。听闻楚国重佛,生怕楚国信众误解我。」
马希萼道:「过虑了,过虑了。」
萧弈道:「是,我还以为刘公是因此对我有所误会。」
他直接把话挑明,反倒让马希萼略有些尴尬。
马希萼一挥手,谢彦颙遂第三次到了萧弈面前。
「萧使君,你这性子可真硬呢……来,附耳过来,我与你说。」
萧弈稍稍侧头。
谢彦颙「噗呲」一笑,方才小声开口。
「刘光辅说,你是假的使节,至少,不是来册封陛下的,劝陛下杀了你呢。」
萧弈暗吃了一惊,不明白刘光辅如何看明白的。
忽然,谢彦颙往他耳朵里吹了一口气,道:「你若不想死,我能保你……」
萧弈倏然伸出手,一把扼住了谢彦颙的脖颈。
「颙儿?!」
「放肆!」
「还不松手?!」
「萧使君,莫伤了两国和气。」
「咴——」
远处,又传来了一声马嘶。
萧弈用力一拧。
「咔嚓。」
谢彦颙眼中的戏谑之意还未散,瞳孔往外一瞪,已咽了气。
马希萼大怒,喝道:「拿下他!」
殿外的守卫立即向这边扑来。
萧弈松手,顺手拔出谢彦颙头上的金步摇,不仅不退,反而主动向冲得最快的那个守卫迎上去。
「明远兄,退开!」
「虎——」
刀风从耳畔卷过。
萧弈侧身一避,手中金步摇往前一送,轻描淡写地刺进那守卫的侧颈,挂在那儿晃动。
他捉住守卫的尸体,挡住下一个守卫的刀势,顺势抢过一柄单刀。
大殿前方,马蹄声、喊杀声、盔甲的铿锵作响声传来。
「不好啦!」
有人冲进殿中,眼看殿内也在打斗,差点转身跑掉。
「反了,反了……反贼借口捉马,突然冲进宫中了。」
萧弈造反颇有经验,立即喊道:「马希萼无道,清君侧,只诛恶首,余者不论!」
宫中守卫顿时士气涣散了许多。
随即,徐威的部下杀到了,披盔戴甲,杀气腾腾。
守卫大乱。
萧弈撤步返身,扑向殿内主座后方的马希萼。
马希萼前一刻还在喝叱拿下萧弈,下一刻,脸色剧变,掀起桌案,砸向萧弈。
「嘭!」
萧弈一脚踹开砸来的案几,转头看去,马希萼已在护卫的簇拥下,从后殿跑了出去。
到了这一刻,没有手软的道理。
他提刀便追。
一名护卫转身迎战,萧弈没甲,不敢硬接,侧身,手腕翻转,刀锋如毒蛇般切过,结果了对方。
「随我来!」
「追!」
徐威大喝,下令道:「活捉马希萼!」
踩着尸体再追。
沿着廊道一路向西,尽头是一处偏门,那门大抵是不开的,门前堆着许多石料,将路堵死。
「保护王上。」
「开门!快开门!」
「带王上爬出去。」
「放箭!」
「嗖。」
「嗖。」
萧弈听到破空声袭来,立即避入墙角,任徐威的人去追。
但不多时,眼看守卫们托着马希萼,将他送过了墙。
环顾一看,另一边长廊连着殿宇。
萧弈跑过去,跃上栏杆,一踩,捉住梁枋,双臂拉起身体,跃上廊顶。
在长廊上方助跑,跳上殿宇的屋顶,沿着屋脊追过去,灵活地跳到马希萼爬过的那堵墙。
他绕开了那些弓箭手。
只见马希萼由四人守卫,逃到了宫城外围,那里,正有许多民夫在修缮。
「让开!」
「杀了他们!」
「噗噗噗噗……」
一阵凄凉的惨叫响起。
四个守卫无情挥刀,将手无寸铁、埋头苦干的民夫们斩杀在墙下。
初时,他们只杀挡路之人,后来见墙高,宫门太远,干脆追民夫杀。
「把尸体堆在墙角,送王上走……」
「噗。」
萧弈从天而降,刀锋斩下,先杀一人。
「杀了他!」
「噗。」
两个守卫返身杀来。
萧弈没甲,战一人还行,面对两人,却一时难以速胜。
「别让他跑了!」
忽有两个受伤倒地的民夫怒叫着死死抱住一名守卫的腿。
那守卫大怒,挥刀乱斩,却怎幺也挣不开。
「噗。」
萧弈斩杀了这守卫,单刀在手中划出凛冽弧线,连斩了另一人。
俯身一看,两个民夫已气绝。
前方,堆积的尸体上方,最后一个守卫正驮着马希萼,将人往上送;身后,隔着宫墙,徐威的呼喝声传来。
「捉住马希萼,要活的……」
萧弈上前,一刀搠死最后的守卫。
马希萼顿时掉了下来,双手却死死捉着墙头不肯放,挂在那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
吓得大哭。
「别杀我,呜呜……我是楚王……你听到了……徐威不想我死……」
「噗。」
一刀捅出,血染红了刚漆好的红墙。
华丽王袍裹着的发福身躯掉落,砸在了民夫们的尸体当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