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此後，我將立於天之上
密密麻麻的花瓣覆蓋在蠻牛災獸的身上，這頭快要有三樓之高的巨獸大聲咆哮著，只是不斷的踐踏地面，瘋狂釋放著魔力，眾多的花瓣便碎作點點星光，簌簌掉落。
“月季！”
眼見著那災獸便要再次衝出花瓣的包圍圈，銀蓮呼喊了一聲，原本在上方的月季落下來，在她旁邊舉起了自己的魔杖，淡黃色的朦朧光芒將蠻牛災獸的全身籠罩。
倒是無法對災獸造成甚麼傷害。
而是讓每一片花瓣從粉色變成了赤紅色，並且花瓣膨脹變大，好似連重量也增加，壓得蠻牛腦袋轟然砸落在地上，龐大的身軀也佝僂了下來。
月季的能力便是對魔法少女們的力量進行增幅，單論破壞力她的能力排不上號，但與其他魔法少女配合，能使對方的能力帶來巨大的加成。
譬如說眼下銀蓮的花瓣，方才還沒辦法壓制住這頭災獸，然而月季增幅過後，火紅的花瓣將蠻牛災獸死死按在地上巨大的溝壑中，令它動彈不得。
然而蠻牛的口鼻仍舊不斷噴湧著漆黑的汙穢魔力，身上的紅色花瓣跟隨著它如呼吸般的魔力噴湧，一同律動起來。
已經開始有要凋零的跡象。
“可可！”
銀蓮一手操縱著花瓣，死死貼在蠻牛的身上，絲毫不肯掉落，一手扶住舉著魔杖，魔力開始瘋狂消耗的月季，“抓緊時間！”
一直坐在掃帚上，位於蠻牛上方的可可深吸了口氣。
躁動的汙穢魔力在下方如同波濤一般洶湧著，握著魔杖的手心都有些出汗了。
這是她第一次近距離接觸迎戰如此恐怖的災獸。
然而，卻沒有多少恐懼感。
之前的魔力轟炸效果並不好，只能造成些許的傷害，激怒災獸。
所以需要更大威力的魔力炮……
之前銀蓮的計劃是她來控制災獸，月季增幅她的魔力來消滅災獸的，然而這頭災獸的力量不斷增長，短時間內就已經幾乎與b級沒有區別，而且還在持續變強。
以至於銀蓮的花瓣壓制不住，不得不臨時改變計劃讓月季幫忙強化花瓣，導致現在只能看可可自己的出力夠不夠了。
瘋狂壓榨自己的魔力匯聚成為新的魔力炮，卻怎麼也感覺不夠。
可可心頭也知道，一旦自己失敗，接下來這頭蠻牛會造成更大的破壞。
地下被蠻牛刨斷的管道噴湧著水，周圍到處是斷裂的電線閃爍著電火花，碎玻璃，泥土，灰塵，石塊，廢墟……
環境的緊迫逼壓過來，可可握著魔杖的手都有些許的顫抖。
她想起了紫苑老師將魔力化作箭矢射出，破開災獸防禦的場景。但是那對魔力操控的精細度太高了，她嘗試過，根本做不到。
單純的傾瀉魔力誰都做得到，但是大幅度改變如水一般隨意流動的魔力，並且固定形態，可是相當的困難。
攥緊魔杖的時候，可可忽然想起來了那位叫做蒲公英的魔法少女。
將魔杖化作了風……
用魔杖輔助了魔力的形態變化？
閉上了眼睛，可可不再拖延，立刻將所有的魔力在魔杖中匯聚，然而，一點點伴隨著魔杖的輪廓開始塑形。
“可可！”
伴隨著銀蓮再次焦急的呼喊，下面的蠻牛的頭顱已經從紅色的花瓣中掙脫了出來，其中一根牛角被可可剛才的魔力轟炸給炸斷，滴落著漆黑的血跡，如今雙目血紅暴戾的盯著上方坐在掃帚上的可可。
而可可也終於睜開了眼睛，手中的魔杖已經被捏成了長槍狀。
但是形態並不穩定，輪廓還在不斷的變動著，好像會隨時散架一樣。
“不管了！”
咬了咬牙，可可抓住自己所有魔力匯聚而成的魔力長槍，在災獸不斷掙脫身上的紅色花瓣時，倏然射去！
蠻牛猙獰的仰頭，再次咆哮，奔湧的魔力將可可從掃帚上吹飛了出去！
那借助魔杖捏成的魔力長槍，也在汙穢的魔力奔湧中停滯了剎那。
但還是落了下去，對比災獸，略顯渺小的魔力長槍，“噗呲”一聲，刺穿了災獸的面板，全部沒入進了災獸的頭顱中。
上一刻還在仰天怒吼的災獸，下一刻安靜無聲，身如雕塑，一動不動的保持著對天嘶吼的姿態。
緊接著，頭顱開始膨脹，扭曲，大量的火焰開始從它的口鼻，雙目中流露出來。
最後，轟然炸開！
銀蓮飛上天接住了被掀飛往下掉的可可，而後低頭怔怔看著災獸失去了頭顱後，轟然崩塌倒地的巨大身軀。
空氣中一陣陣的清風拂過，吹散了周圍的煙塵與災獸身上的惡臭，溫柔的像是在撫摸著臉頰，感覺到了瘙癢的可可摸了摸自己的臉蛋，朝著周圍看了看。
總覺得，有點像是之前蒲公英攔住自己和銀蓮時吹得風……
“可可，你是，怎麼做到的？”
聽到銀蓮有些震驚的聲音，可可心頭有些小小的得意，不過還是裝作不好意思的樣子，“我就是，突然想起了紫苑老師使用魔力的方法，還有蒲公英，用魔杖來輔助魔力塑形，所以就嘗試了一下，沒想到一下就成功了。”
月季那邊已經解除了變身，一屁股摔在了地上，坐在泥土中，望著地上的災獸屍體倒吸口冷氣，“隊長，咱們不會，真的收到天才了吧？”
不管是不是用了魔力塑形，在萌芽期就有這麼恐怖的魔力，實在是少見。
銀蓮也是想起來之前在災策局測試的時候，可可的魔力量並不出眾來著。
成長的速度也太快了，自己以後不會被可可給超了吧……
心頭小小的擔憂了一下，有了些許的危機感，但是現在，銀蓮還是露出了笑容，拍著可可的腦袋，“可可真厲害！以後說不定就是咱們災策局最強的魔法少女了！”
“隊長可別笑話我了……”
銀蓮放下了有些脫力的可可後，又環視了一圈四周，前面冒出來的其他災獸也基本被青雲宗解決掉。
論解決災獸，青雲宗的魔法少女們總是可靠的讓人放心。
“你們現在這裡戒備。”銀蓮一邊說著，一邊飛起來，“災策局那邊好像也出現災獸了，我得立刻回去看看，如果有甚麼危險別自己硬撐，馬上聯絡我！”
“放心吧隊長！”月季拍拍胸脯，“這邊還有青雲宗的魔法少女呢，用不著擔心，快去吧。” 本來是想說少依賴青雲宗，但是看著眼下的局面，這句話也是有些說不出口。
只能揮揮手，化作一道流星直奔災策局而去！
……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啊，蘇珊。”
黑暗中，蘇珊大口喘息著，背靠著牆壁，將袖子撕下來，給腳腕包紮了一下。
雖然已經知道了銀珞手上肯定會有甚麼魔女會的詭異手段，做了不少的準備。
但她還是失策了。
因為就不可能想到，有瘋子會把災獸養在自己的體內。
從掩體處稍稍瞥了一眼，趴在銀珞肩頭的小巧災獸，立刻便噴了一口毒液過來。
縮回了掩體處的蘇珊抬頭看了一眼遠處的災策局所在地。
兩個人從災策局得到安全室一路打出來，藉著災獸的掩護，應該是沒有被發現的。
災策局裡的孵化者都在忙於維持魔力屏障，作為最純淨的魔力結晶，一旦屏障被破壞，它們會是災獸的第一攻擊目標。
所以這種時候根本顧及不到她們，至於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
警衛隊幾乎都被調去對抗災獸，文職人員也不可能敢阻攔她們。
不管怎麼說，順利的讓魔女會成員把奇蹟種子帶出來了。
剩下的問題就是，怎麼把奇蹟種子拿回青雲宗，冰糖說會有接應的人，但是目前她還沒察覺到附近有甚麼人……
“以前你還在魔法作戰隊的時候，我就相當憧憬你，作為魔法少女，作戰方式粗暴魯莽，從不退縮，就像是甚麼也不怕一樣，深信著自己的實力與必勝的結果，強大，勇敢。”
“初生牛犢不怕虎而已。”
卸下彈夾，將裡面的一顆子彈扣了出來，悄無聲息的從奇蹟種子裡借了些魔力。
將魔力不著痕跡的注入進子彈中，重新將子彈裝回彈夾，推匣入槍，直至聽到咔嚓的咬合聲，才繼續說道：“那不是因為我勇敢，而是因為我無知。”
“不用妄自菲薄，比起風信子，比起牡丹，比起月季，你就是我最憧憬的魔法少女，我希望可以成為你那樣的魔法少女，勇往直前，自信強大。”
“那還真是榮幸。”
小型災獸噴出的毒液腐蝕了牆壁，蘇珊猛地翻身避開下一口毒液。
立刻起身，上膛，瞄準，扣動扳機！
“砰！”
她找的槍線相當刁鑽，同時瞄準了災獸和銀珞的頭顱。
精準命中災獸的子彈，在魔力加持下終於是炸開了那像是老鼠一樣的災獸頭顱，但在射中銀珞之時，就聽到“啪”的一聲，被彈飛了出去。
好似銀珞身邊有甚麼看不見的銅牆鐵壁一般。
“說起來，失去了變身能力的你，應該最是能理解我吧。”
無視蘇珊的攻擊，從盒子裡拿出了一顆奇蹟種子，銀珞舉起來，與種子一同沐浴在日光之下。
銀珞臉上洋溢的幸福與雀躍，就連對她厭惡的蘇珊，也都有些觸動。
“想要成為魔法少女，卻連資格都沒有，我從小的夢想就是成為魔法少女，雖然那個時候BH市封鎖了魔法少女的訊息，甚至連網路上都找不到相關資訊，但我那個時候，就已經對魔法少女的存在深信不疑，並且相信自己，長大以後一定會成為魔法少女。”
肩頭的災獸融化，如同一灘泥一樣從她的身上滑落，銀珞目光有些許的失神，好像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時候我在學校裡，在家裡，說我想要成為魔法少女的時候，大家都嘲笑我，覺得我在做夢，就連銀蓮其實也是不信的，她只是安慰著我，說想要和我一起成為魔法少女，但她根本不相信會有魔法少女。”
“所以你知道三年前，災獸出現在BH市，翠雀前輩在空中出現的時候，我的心情有多激動和興奮嗎？”
銀珞握緊了種子，“再堅定的心，也會被環境和質疑所動搖，那時候我都快要放棄，然而魔法少女真的出現了，讓我堅持了自己的夢想，我到處尋找成為魔法少女的方法，尋找進入災策局的辦法，那兩年，我付出了自己的一切。”
“考試，學習，面試，考試，學習，面試，不斷面對災獸，去尋求絕望中希望的降臨，我把所有的一切都做了，所有，所有！所有可能成為魔法少女的方式都做了！”
銀珞越說越激動，面色甚至變得有些猙獰，“但始終沒有被選中！我得不到奇蹟種子，我沒辦法成為魔法少女，就算費勁千辛萬苦，入職災策局，接近你們，我也，我也成為不了魔法少女！”
“可是，銀蓮她很簡單的就做成了。”
將手槍收了起來，蘇珊嘆了口氣，目光帶著些許的憐憫，“現在還不晚，銀珞，回頭吧。”
然而銀珞根本沒聽她說甚麼，只是自顧自的說道，“她甚麼也沒有做，她在BH市封鎖魔法少女訊息的時候，從來沒有相信過魔法少女的存在，她在知道了魔法少女存在以後，也從未想過去努力成為魔法少女，銀蓮，她！甚麼也沒有做！”
一字一頓的說著，銀珞重重的跺著腳，“只是因為，我面對災獸的時候，想要救我，她就得到了奇蹟種子。只是因為這樣！我寧願她不救我！”
“憑甚麼！”
銀珞拿出了懷裡的藥劑，猛地插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將藥劑全部注入體內，“憑甚麼你們可以！憑甚麼只有你們可以！憑甚麼只有我無論怎麼做都不行！”
大量的魔力開始從她的體內滲出，銀珞拿著奇蹟種子，一下一下的，在額頭刻出了血腥的十字，鎖住外溢的魔力。
汙染的魔力喚醒了手中的奇蹟種子，銀珞原本猙獰扭曲的臉，逐漸平靜了下來。
而後再次露出了笑容，望著曾經仰慕過的魔法少女。
“我願在美夢中永眠，請賜我，甘之如飴的毒酒。”
猶如瀑布般的汙染魔力剎那從頭頂澆灌銀珞全身！
“變身。”
當魔力散去，漆黑的魔法少女——不，應該說是漆黑的魔女，長長的嘆息了一聲，無盡的滿足與感動。
“令人難以忍受的絕望終於結束了，蘇珊。”
銀珞向蘇珊伸出手，“和我一起，成為魔法少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