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遲來的中秋快樂（加更求票
夏日的假期，輕鬆的旅遊。
大海，燒烤，沙灘與煙花。
在出發之前，父母不斷的暢想著不久後的美好旅行，詢問著她們想要吃甚麼，喝甚麼，玩甚麼。
江思幾乎沒有甚麼變化，面無表情的站在那裡，始終不知道在想甚麼。
但比起現在的江思，這個時候年紀尚小的他，身上散發著一股焦躁感。
這焦躁感在夏日裡是如此的明顯，以至於讓可可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她早就已經忘了小時候的江思是甚麼樣子的了，那股煩悶與焦躁，甚至帶著一絲的茫然，是可可從未見過的江思。
“可可，怎麼還在發呆啊，走了，馬上大巴車要到了。”
父親的話將她的思緒拉回來，轉頭看去，穿著夏日休閒裝的爸爸，帶著一副他覺得很酷的墨鏡，但實際上，父親並不適合戴墨鏡，這個墨鏡的設計也很蠢。
看著只是覺得好笑。
“爸爸，媽媽。”
她知道沒甚麼用。
心底裡知道，這大約只是幻覺。
又或者只是記憶。
她清晰的認知到這是過去的幻影，甚麼也改變不了。
但是，那股衝動逼迫著她，讓可可無法自制的說道，“別去了！不去了！”
然而沒有人理會她，父母抱著她，開開心心的朝著大巴車停著的地方跑去。
到了後面，父親累的氣喘吁吁，抱不住的時候，就把她扔給了江思。
江思揹著她，甚至是第一個衝上大巴車的。
搶到了後面的位置。
想要從江思身上起來，坐到旁邊，但身體卻並沒有聽她的話。
而是枕在了江思的腿上，直接睡在了雙人座上。
當江思想要把她抱起來遞給父母的時候，可可反而一直掙扎著不願意。
就要躺在江思的腿上睡覺。
看到小時候黏著江思的自己，可可轉過頭去，覺得有些不舒服。
她都快忘了。
小時候的自己，就是這樣，比起父母，更想和江思一起玩。
“哎呀，你看看你，沒用的要死，抱著可可跑一會兒就喘的要死要活，還不如江思。”
“江思這小子天天在家鍛鍊，我天天上班肯定比不上啊，你讓我辭職，三年復健，三年一定碾壓這臭小子，跟我裝，我高中的時候，那可是遠近聞名的籃球隊肌肉男，迷死多少女孩。”
“你可拉倒吧。”
那邊父母笑罵吵鬧，而後母親望過來，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可可呀，以後乾脆給你爸叫哥，給你哥叫爸。”
“你別帶壞小孩子。”
父親伸手揉了揉江思腦袋，“你看你媽，沒大沒小的，你說是不是，哥們。”
江思也沒有回話，只是嘆著氣，靠著窗戶，望著窗戶外面。
因為江思從小就表現的和小大人一樣，加上鍛鍊的勤快，力量上很快超越了父親，所以父親每次都會開玩笑，叫江思兄弟。
好兄弟，有空帶我練練唄。
兄弟，咱倆誰跟誰啊，來，喝一杯！
兄弟啊，不是我說，咱家這婆娘就是話多，今天高興，來……
像是這樣的對話，聽過很多次了。
諸多過去忘掉的回憶湧上來，可可鼻子酸了酸。
父母其實很沒有甚麼成年人的架子。
他們自己說，是因為江思的緣故。
因為其他家庭，小孩子如果不嚴肅的對待，總會不把父母的話當一回事。
但江思不一樣，安靜，聽話，甚至成熟的過頭了。
顯得他們作父母的有點不太成熟，甚至有時候還需要江思來提醒他們，該怎麼帶孩子。
所以爸爸媽媽說乾脆和孩子當好朋友相處。
畢竟和江思擺不出父母的架子來。
可可小時候更親近江思，也是因為父母其實不怎麼會帶孩子——江思從小就不怎麼需要帶，到了帶可可的時候，反而是江思比較知道怎麼讓她不哭鬧。
父母有時候也會向她道歉，說他們不是合格的父母，但在可可的心中，從來不是這樣，爸爸媽媽從來都是，世界上最好的……
父母的年紀其實也不大，兩個人都是剛剛三十出頭，從面色上來看，其實很像年輕人，帶著一些中年人沒有活力和旺盛的探索欲。
因為省事的江思和根本不怎麼用帶的可可，兩個人還帶著一種年輕夫妻的心態，想要到處旅遊和留念。
有時候在家裡，還會把可可扔給江思，兩個人過二人世界。
就像是現在這樣，可可靠著江思的腿睡覺，江思安靜的望著車窗外面，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父母在後座偷偷竊竊私語。
“這麼一看，我們家江思好像真的有點矮欸。”
“之前就看出來了吧，隔壁家老李那孩子才剛十歲就和江思差不多高了，這小子鍛鍊太狠了，以後多半就這麼高了。”
“都怪你，攔不住他。”
“孩子自己樂意我又能怎麼辦，再說了，後面我不是打不過他嗎？”
“你個當爹的丟人，以後娶不到媳婦要你好看。”
“江思長得不也挺帥，遺傳了他老爹的優秀基因，這眉眼倒是像你一些，肯定有不在乎身高的女孩，你別瞎操心，指不定以後一堆女孩追他，你還得考慮他別當渣男。”
“就他整天憋不出一個屁來的性格，我要是和他一樣大的年紀，我多一眼都不看他，哪會有女孩主動找他談戀愛，你別瞎扯，他得主動點，會找女孩聊天才行。”
可可抬起眼眸看了一下父母。
她不記得有這麼一回事。
那時候的自己應該睡覺了，所以，不可能記得這件事情。
所以這個幻境用的是別人的記憶，又或者，是災獸藤蔓中記錄的畫面……
“江思，江思。”
父親忽然鬼鬼祟祟的叫了一下，然後偏頭指了指側後面的一個漂亮丫頭，“那個好看不？”
江思只是瞥了一眼，“嗯。”
“嗯？嗯是甚麼意思，問你好看不好看呢。”
“大概好看吧。”
“你說你這小子。”父親便忽然壓低了聲音，“過去打個招呼唄？”
“你很閒嗎？”
“哎呀，你媽不是天天唸叨著甚麼，你一直鍛鍊，以後不長個子，萬一找不到女朋友怎麼辦，你去和人家交個朋友，給你媽媽證明一下。”
“沒空。”
“明明就有空。”
母親開始抱著江可可，想把丫頭抱回來，但小可可只是死死抓住自己哥哥的衣服不肯走。
而心底裡，可可已經恨不得刨個坑把自己埋進去了。
死手，鬆開啊！
母親拽了好半天才把她從江思身上拽下來。
父親坐了過去，“嗨呀，別害羞嘛，男人泡妞就得大膽，年輕人誰會不喜歡漂亮丫頭，你老爹我也是這麼過來的，你媽當初也是我在車上搭訕來的……” “少擱那胡扯。”
“反正也差不多。”父親拽了拽江思，“去搭個話唄。”
“不去。”
“嘖，你說你這……”父親轉念一想，“行，那我們打個賭，你要是能過去說喜歡她，然後讓她回覆你，我就給你買你之前最想要的啞鈴，一百六十公斤那個。”
旁邊的母親狠狠瞪了父親一眼。
明顯一副不願意的樣子。
江思已經鍛鍊的不長個了，還給他買這種啞鈴。
但江爸只是擺了擺手，沒理會自己老婆。
江思終於轉頭看了他一眼，“說話算話。”
“都哥們，肯定說話算話。”
江思便站起來，徑直走到了那個女孩的身邊。
可可也趁機看了一眼。
很漂亮，偏紅色的頭髮，瞳孔如琉璃，個子不高，大約十二三歲，其實是和江思差不多大的的。
見到江思突然靠過來，嚇了一跳，往旁邊的大人身上靠了靠。
紅髮女孩的身邊是個阿姨，此刻也是笑吟吟的看著江思。
剛才江思爸爸與江思的對話，應該是聽見了的，這位置並不遠，阿姨一副看戲的模樣。
“現在開始我會向你告白給你三秒鐘的準備時間當你三秒鐘不回答以後就自動當做拒絕。”江思語速極快，“我喜歡你當我女朋友，一二三，三秒鐘結束，感謝你的回答。”
江思回頭便坐到了位置旁邊，看著父親，“說完了，買啞鈴。”
“哎哎哎，你這也算的？”
“你自己不說清楚過程。我可沒耍賴。”
“不是我說你，哥們……”
於是紅髮女孩旁邊的阿姨，還有可可的母親都是一起笑了起來。
長途無聊，兩邊順勢攀談著，那紅髮女孩中間還紅著臉跑過來，給江思遞了餅乾，結果被江思餵給了可可。
可可又回到了江思的身上，趴在他的腿上，抬頭看著江思逐漸開始昏昏欲睡的表情。
很快就感覺到了甚麼。
被自己握在手裡的種子。
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現的奇蹟種子。
奇蹟種子是在少女在面對災獸絕望之時，強烈的願望所喚來的奇蹟。
但，昏昏欲睡的大巴車中，沒有災獸，也沒有強烈的願望。
就這樣普普通通的，奇蹟種子出現在了手中。
可可又想起來災策局所說。
災獸是因為魔法少女的存在，才會從人的負面情緒中誕生。
那，最初的時候，到底是先誕生的魔法少女，還是先誕生的災獸呢？
思考很快就開始中斷了。
因為奇蹟種子沒有喚來奇蹟，而是喚來了災厄。
父母相談甚歡，直至開始有人打鼾。
大巴里充滿令人恐懼與提心吊膽的安寧，那輕聲的細語，鼾聲，混雜著淡淡的煙味和冷空氣，直至某一刻陷入混亂前的死寂。
藤蔓災獸的觸手瞬間掀翻了車子。
即使已經知道會有這一刻的來臨，然而到了真發生的時候，可可還是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恐懼的想要去抓父母。
可江思死死的壓住了她，讓她不要亂動，並且用身體給她在車內撐起了一片空間。
不管大巴車怎麼翻滾，她的身體都被控制在那一片小小的安全空間內。
過去的小可可沒有來得及做甚麼，就昏迷了過去。
而現在的她，看著硬是給自己撐起了一片安全空間的江思，一時間，有些呆滯。
她一直以為，當初是翠雀降臨，拯救了車上的他們。
她一直以為，江思當時甚麼也沒有做，只是自保了。
當大巴車翻滾著停下來的時候，江思踹開窗戶，把她從車裡抱出來，然後放到了旁邊的安全地方。
江思右腿不知道被甚麼東西刮傷了，嘩啦啦的流著血，背後血肉模糊的，然後他和沒事人一樣，一瘸一拐的回頭扯開車門，在屍體與傷者中尋找著甚麼。
在找爸爸媽媽。
尋找了半天，確認找不到以後，才坐在屍體裡，有些疲憊和茫然的環視了一圈四周。
抬頭看著大樓上的災獸。
等到天上有藍色的虹光劃過，江思又把她抱起來，往更安全的，有救援隊的地方放下。
轉頭朝著魔法少女的方向奔去。
也不顧腿上迸濺的血和身上的傷，完全忘了她和父母，只是狂熱而又興奮的奔跑著！
可可沒有去追江思，她操縱著小可可的身體站起來，搖搖晃晃的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隱隱中有甚麼指引著她，指引著她前進，一路往前。
不知道走了多久，距離大巴車停下的位置很遠很遠。
耳邊是魔法少女與災獸戰鬥的聲音。
在天空上閃耀著的少女，為大家帶來奇蹟與幸福，不斷壓縮災獸的行動，讓周圍的區域都被保護起來。
只要魔法少女的光芒照耀到的地方，都是安全區。
可可抬起頭，看著天上藍色的魔法少女。
能帶來奇蹟與幸福的魔法少女。
她踉踉蹌蹌的往前跑著，緊握著自己手中的奇蹟種子。
在一片焦黑坑坑窪窪的路面上，終於看見了自己所創造出的“奇蹟”。
在飛起來的途中，便已經被壓爛了腦袋的父親，無聲無息的躺在電線杆崩塌後的廢墟里，電線在他的屍體上帶起一陣一陣的火花與電光。
只能從他破爛的衣服與體型上看得出來，是自己的父親。
她手足無措的看著父親，手裡握著那枚奇蹟種子。
喚來奇蹟的種子……
渾渾噩噩的往前走著，想要靠近父親，又聽到了有些虛弱的呼喚聲。
“可可，可可……”
她努力睜著被淚水模糊的眼睛，四處尋找著，最終在一輛車下面發現了呼喚她的母親。
身體被切割開了，下半身子被壓碎在車底，上半的身子，手臂也斷了一隻，方才還在大巴里溫柔的抱著她，笑話她總是纏著哥哥的母親，瞳孔逐漸渙散著。
輕輕喘息著，強撐著不失去意識，母親安靜而又虛弱，只是不捨的看著她。
“可可，乖。”
她聽到母親小時候哄她睡覺時說的話：
“聽話，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