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永不熄滅的烈焰
屍體是被江思找回來的。
救援隊只找到個幾個殘缺的軀幹，是江思去了父母死亡的地方，把剩餘的殘缺都撿了回來。
因為可可一直說那破破爛爛碎開的屍體不是她的父母，所以下午的時候，江思強行跟著救援車又回了一趟事故地點。
甚至父親那被削掉的一小截下巴都被他撿了回來。
把剩餘的屍體，全部裝在塑膠袋裡，像是在街上買來的大排骨一樣，隨手扔到了她面前。
讓可可知道，父母已經真的不在了。
當時她只是緊緊抱著江思哭。
想要從江思這裡獲得安慰，想要感受到相同的情緒緩解自己的痛苦。
然而無論她哭多久，抬起頭的時候，只會看見江思那冷漠的表情。
不會難過，也完全不在意。
從療養院出來的時候，江思甚至不想舉辦葬禮，只是想隨便埋了了事。
是家裡的親戚們張羅著，為父母辦了一個葬禮。
葬禮上，親戚們總是拉著江思說甚麼，江思滿臉不耐煩的應付著。
他不在乎葬禮，不在乎父母的屍體，更不在乎這群並沒有多少感情基礎的親人們。
當時的可可在父母屍體靈堂裡，趴在棺材上一直哭，很多事情並沒有太多記憶。
再次回到這裡，她才看見了江思與親戚吵起來。
江思就算吵架的時候，表情也並沒有很激動，只是面色冷漠，帶著些許的煩躁，一字一頓的反駁著親戚的要求。
最終，不知道二叔說了甚麼，在周圍親戚都在點頭的時候。
可可看見江思從口袋裡抽出了一把水果刀，抓住二叔的手直接捅了上去。
一開始二叔是暴怒的，伸手便要扇過去，然而江思只是拉著那把水果刀，往前拽去，在二叔的慘叫聲中，水果刀在手掌上的貫穿傷口被擴大，然後江思把他整隻手都死死釘在了桌子上。
當其他人起身想要攔住江思的時候，江思又從口袋裡掏出了另一把刀。
臉上是二叔手掌濺出來的血，他擦也不擦。
沒有激動，也沒有憤怒，只是像做了一件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事情，冷靜而又淡漠的環視著想要衝上來的其他親戚。
最終，親戚們又坐了下來。
可可並不知道這些事情。
因為她當時在靈堂裡，還沉浸在失去父母的痛苦中。
江思是怎麼和親戚們交涉的，怎麼留下了一半遺產，並且是如何拒絕了其他人的領養這件事。
可可一無所知，江思也從來不會和她說自己做過甚麼。
那個人，甚麼都不願意和她解釋。
當回過神的時候，可可看著棺材裡的父母。
鼻子一酸。
即使知道已經是過去，即使知道是幻象。
悲苦與疼痛還是無法抑制的淹沒了全身。
從此以後，就再也見不到父母了。
洶湧的情緒從外到內，猶如海浪將她徹底打翻，她只能和以前一樣，抱著棺材，不斷和已經聽不見的父母訴說自己三年來的委屈與痛苦。
可可真的好想你們，可可真的好想見你們。
為甚麼是我，害死了你們……
思念與內疚化作了最漆黑的願望與怨恨。
可可知道，魔女會的隊長一定做了甚麼手腳，源源不斷湧入腦海的漆黑魔力，讓她的情緒完全崩潰。
那份洶湧的，甚至讓她有些反胃與痛苦的負面情緒，卻讓可可有一種贖罪般的解脫。
當真的確認父母是因為自己才被害死的時候；當父母的屍體回到她面前，看見那即使化了濃妝也遮不住的縫補痕跡，破爛殘缺的模樣……
心頭無論如何都生不起反抗的力量與慾望。
只是任由漆黑的情緒支配自己。
忘掉所有的事情。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啊……
“你要對著兩坨死肉哭到甚麼時候。”
冰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像是一盆涼水從頭頂上澆了下來。
將她所有的情緒凍結。
“想死的話滾去外面。”
……
隊長爬上二樓的時候，下面的江思已經飛起一腳，將一輛小轎車踹了過來！
小轎車直接在二樓爆炸開，衝擊波掀飛了隊長，身邊的藤蔓在爆炸中都被點燃，他不得不先甩掉這些藤蔓。
怎麼會有這種怪物…
魔女會里使用汙穢魔力的從來不在少數，怎麼利用，並且能利用多少，魔女會有著詳細的實驗資料與資料。
正常人的極限承受範圍隊長比誰都清楚，即使打了藥以後，精神壓力也會有一個極限。
超過這個極限，不管是甚麼人，就算身體能抗住，也一定會發瘋。
汙染魔力不是甚麼好東西，他們只是沒得選擇才用這個毒藥。
所以大部分時間，魔女會還是要藉助災獸與雙生那樣完美魔女的力量。
但下面那個玩意兒，完全無視汙穢魔力的汙染和影響啊！
嘭！
剛跑到四樓，四樓便搖晃著要崩塌，隊長聽見了下面巨大的聲響，一抬頭，就看見江思停在半空中，一把抓住四樓探出去的鋼筋，要跳進來。
咬了咬牙，瞳孔中露出一抹狠厲。
隊長將身上的一根特殊的透明藤蔓取了下來，一把捏碎。
樓頂上，原本一直安靜蟄伏的A級災獸，終於是動起來了。
江思只是抬頭看了一眼，一根粗壯的鞭子剎那將他砸回了地面中！
放棄了對A級災獸的控制，也意味著他沒辦法再使用藤蔓。
如果可以的話，隊長其實不想這麼做。
A級災獸不是他現在能控制的，透過在A級災獸誕生前抑制活性，並且移植部分能力給自己使用，對他來說才是最安全而且穩妥的做法。
一旦A級災獸失控，他自己也一樣沒法活著出去。
但被江思這樣追著打，如果再不放棄對A級災獸的抑制，等不到他回去控制魔女就要死在這裡了！
身為魔女會的核心成員居然會讓魔女會以外的人用汙染魔力打的抱頭鼠竄……
難不成我也是個廢物？
產生了些許的自我懷疑，但很快，當身後的墜入樓下的少年，捏出一把恐怖的汙染魔力標槍，投擲向樓頂的災獸，並且將那恐怖的A級災獸貫穿時。
隊長就知道自己想錯了。
不是自己菜了，是對面太離譜……
這北海是甚麼鬼地方，又是青雲宗又是比魔女會更會用汙穢魔力的怪物，這裡是甚麼魔窟嗎？
當年他怎麼就瞎了眼去搶這塊地盤！
一想到自己拼死拼活才搶到北海這塊地，就有點欲哭無淚。
不過很快隊長就穩住了自己的心態，抬頭看了一眼。
這點傷勢對於A級災獸而言，也著實沒甚麼大礙。
被洞穿藤蔓只是翻騰了一下，迅速如瀑布般從大樓上方落下，將整個大樓完全覆蓋！
隊長不得不開啟手電筒照明，否則這到處都是崩塌的牆壁地板，各種玻璃與鋼筋碎石，很容易傷到自己。
失去了藤蔓的支援，他要從上面摔下去，也一樣會死。
不知道外面的江思又做了甚麼，整棟大樓再次晃動。
但很快平靜了下來。
即使江思再怎麼超出常理，也不可能是A級災獸的對手。
問題是江思被搞定以後，自己怎麼辦？
大樓被災獸封鎖，如果魔女可可誕生不了，根本就逃不出去，很快會被災獸當做養料吸收掉！
連滾帶爬的衝到了魔女之卵的附近，好在藤蔓災獸將大樓包裹住以後，幾乎就沒有甚麼晃動和危險了。
看見自己的心血仍舊在穩定的孕育著恐怖的力量，隊長微微鬆了口氣。
魔女之卵還在正常生長就沒有問題。
只要誕生的魔女等級夠高，魔力量達到盛綻級別，控制A級災獸並不是甚麼難事。
而且為了以防萬一，自己塞進江可可身體裡的藤蔓都是獨立控制的。
就算失去了A級災獸的支援，自己也一樣可以操縱這頭頂級的魔女。
在旁邊找了個地方坐下來，一片碎石廢墟中，隊長望著魔女之卵，目光狂熱。
能夠誕生數十位魔女的資源齊聚一身，或許不僅僅是盛綻。
如果按照青雲宗的等級劃分，估計可以達到盛綻巔峰大圓滿！
配合A級災獸，就不用再害怕紫苑。
想起了青雲宗那一套詳細的等級劃分法，之前他向其他魔女會提起過，青雲宗這一套等級劃分的合理性與優越性。
但最後被駁回了，甚至許多人都把他當成笑話。
如今，只要魔女可可誕生，他就可以回去讓那群鄉巴佬知道，甚麼叫做盛綻巔峰大圓滿！ 將魔女會的等級劃分改成青雲宗的那一套方式。
甚至對災獸的等級劃分也可以細化一些，A級巔峰大圓滿之類的……
這或許是歷史性的一次革命。
因為青雲宗只對魔法少女做了境界細分，卻沒有對災獸做相應的境界細分。
果然論對災獸的瞭解，還是我們魔女會更甚一籌。
如此一來，魔女會終於是贏了青雲宗一次……
些微的震動逐漸停了下來，隊長從恍惚中回過神，心中安定下來。
江思大機率已經輸了。
藤蔓災獸不僅兇殘甚至還有些邪惡，就算打敗了獵物，也不會隨便吃掉，而是不斷玩弄，直到對方毫無反抗，再慢慢享用。
畢竟是用十多名殺人犯作為素材製造的。
就在思考著之後回去要怎麼安排工作的時候，魔女之卵忽然跳動了一下。
隊長立刻轉頭盯著那終於有了動靜的魔女之卵。
緊接著，有細微的裂縫開始在魔女之卵的表面蔓延。
壓抑著內心的狂喜，眼見著自己的夙願就要實現，隊長忍不住走過去，撫摸著魔女之卵。
“乖孩子，乖孩子，以後我會全心全意對你好，絕對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
像是母親一樣的呢喃，又像是父親一樣的承諾，從隊長的口中說出。
於是那魔女之卵的裂縫便更加大了一些。
啪。
卵殼上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洞。
隊長緊張而又期待的望著那個孔逐漸變大。
隨後感覺到了一絲有些異常的溫度，從裡面流竄了出來。
魔女之卵使用汙染魔力，不可能有溫度的……
思緒迅速被中斷，恐怖的熱量與火焰從那小小的孔洞中噴湧而出！
魔女之卵瞬間爆炸！
即使下意識的用汙染魔力保護住自己，卻仍舊飛了出去，瞬間撞斷了承重柱，如果不是藤蔓災獸包裹住了整個大樓，他被藤蔓牆壁攔了下來。
這一下估計要把他炸飛到樓外！
身下噼裡啪啦的響著，隊長半個身子都有些發木，意識也有些懵然。
發生甚麼事了？怎麼回事？
勉強的抬起頭，就看見可可從魔女之卵裡跌了出來，半個身子已經魔女化。
不斷嘔吐著大量的汙染魔力，還有些許的藤蔓絲。
掙扎著，可可扶著旁邊斷裂的柱子站了起來，大口大口的喘息著。
隊長滿臉呆滯：“你，你為甚麼能這樣出來？”
可可一邊撕扯著半邊身子的魔女魔裝，一邊緊緊握著自己的奇蹟種子。
“誰，誰知道呢。”
呼吸聲粗重的過分，可可好像隨時會喘不過氣來一般，魔女化的症狀還在蔓延：“可能是江思說，讓我死外面，別死裡面，礙眼吧。”
“你在說甚麼鬼話？那裡面是我和你的記憶共同構築出的幻境！你哥怎麼可能影響到你！”
“所以說，誰知道呢。”
可可拿著奇蹟種子，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不管怎麼說，還是要，謝謝你。”
隊長有一瞬間覺得他們兄妹倆還都挺禮貌的。
最起碼都向他表達了感謝。
看著可可身上的魔女化還在繼續，心裡稍稍有些安心。
就算失控了，也能誕生一位恐怖的魔女！
無法征服北海也能毀了北海。
還是在自己的計劃之內！
贏得還是我！
“讓我看見了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感謝你記錄了那麼多。”
可可說著，手裡的奇蹟種子燃燒起來了。
隊長瞳孔一縮。
怎麼可能？在白霧的影響下還能調動魔力變身？
“我不會變成魔女的。”
“我是魔法少女。”
“就算它給我帶來了災厄，但我想，它一定，一定可以給別人帶來幸福。”
“我要用它帶來加倍的幸福與奇蹟，來填補它誕生的過錯。”
身上的魔女魔裝不斷脫落著，赤紅的火焰瘋狂攀爬到她的身上。
隊長瞳孔震動著，想要起身，但是被炸了兩下，他其實也有些難以行動。
之前被江思打出來的傷勢也並非完全沒有影響，就算靠災獸的力量恢復了，身體本身的機能還是會下降的……
他只能急的大吼起來：“住手！你想死嗎！魔女是不可能和魔法少女共存的！”
“那你就睜大眼睛看清楚吧，魔法少女的奇蹟，屬於我的，奇蹟。”
汙穢魔力與純淨的魔力衝突著，可可的半邊身子的肌膚不斷被撕裂，鮮血流淌的越來越多，額頭上的血跡甚至讓視野模糊。
疼痛讓她嬌小的身子不斷顫抖著，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忍住因為疼痛想要流出來的眼淚。
還是，沒辦法做到江思那樣，若無其事的地步。
不想輸給他，可果然，還是比不上他。
但是，但是，自己也有，他做不到的事情。
半邊臉都被血染紅的可可如此想著，在血紅的視野中，舉起了奇蹟種子：
“灰燼重燃，以我殘軀，化烈陽。”
“變身。”
轟！
汙穢魔力與純淨魔力再次爆炸，燃燒的火焰中，濺開的血液蒸發著。
火紅的裙襬與髮飾，熊熊燃燒著。
卻只有一半。
另一半的魔女魔裝仍舊不願意消失，與魔法少女的魔裝爭搶著可可的身體控制權。
於是女孩的行動也變得有些艱難，歪歪扭扭的往前走著，每走一步，魔女與魔法少女的力量便瘋狂衝突著，讓她站不穩身子。
魔力如鮮血般濺開。
魔女的魔裝開始往下滴落，魔法少女的魔裝則是逐漸消失。
她努力握緊魔杖，凝聚魔力。
“我是……魔法少女。”
模仿著老師的樣子，握緊手中的魔力長槍，瞄準了已經想要向外爬去的隊長。
“魔法少女，琉璃！”
下一刻，呼嘯的赤紅烈焰擊穿了藤蔓的牆壁！
藤蔓牆壁邊緣口融化的水漬滴落著，赤紅的長槍在撕開了外面迷霧遮蔽的天空，綻放出如太陽一般的耀眼光芒！
接近半步盛綻的一擊……
半邊身子被融化了的隊長瞪大了眼睛，伸手摸了摸空蕩蕩的右邊身子，面色終於產生了恐懼。
“等等，等等，你殺了我你也會死的！A級災獸不是你現在能控制的，我們可以談談！”
琉璃大口喘息著，想要繼續凝聚魔力的時候，身體終於是撐不住，解除了變身。
魔法少女的變身解除保護仍舊存在，身上並沒有太多的傷勢。
只是汙染魔力對身體的破壞讓可可的狀態看上去仍舊很糟糕。
但是比起失去了半個身子的隊長，終究是好太多了。
“好了，你現在也沒有力量，我們可以談談了吧？我們並不是敵人，一直都有合作的可能，我也一直很可憐你的遭遇，想要成為你的家人……”
可可從旁邊的廢墟堆裡，抽出來一根鋼筋。
她呼吸急促，拖著粗長的沉重鋼筋，走向了已經半個身子被打爛的隊長。
鋼筋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音。
隊長顫抖著，想要向後退去，然而半個身子都融化了，動起來相當困難。
“我們，我們可以聊聊你父母的事情，對不對？你父母也不想看見你這樣子的……”
可可沉默了一會兒後，忽然笑了起來。
“我見到我媽媽啦，最後的時候，她還是很美，很溫柔……”
外面的災獸咆哮著，被火焰長槍貫穿的藤蔓牆壁逐漸重新合上。
高溫帶著焦味，還有血腥味，充斥著大樓。
“你猜猜她最後和我說了甚麼？”
殘留的火光跳躍著，照亮漆黑的大樓，將二人籠罩其中。
女孩歪著頭，帶著幾分嬌憨，舉起了手裡的鋼筋，對準隊長的腦袋，語氣輕柔，好似母親最後對孩子的囑託一般。
“乖，聽話，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