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孩在江山在
连山信很清晰的记得,这已经是他第四次听到这段话了。
天师的绝笔信、父亲的叮嘱、第一次对母亲使用天眼通,然后又从林弱水这儿听到了这段话。听的他人都麻了。
更麻的还是林弱水拜的那尊老母神像。
似佛似道,换句话说一一非佛非道。
一看就不是正经神仙。
水水,你到底有多少身份啊?
最重要的是,母亲,这玩意跟你有关系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连山信总觉得,林弱水身上有一股和母亲相似的气质。
万幸的是,林弱水拜的这尊神像,他倒是没见贺妙君拜过。
他只在家里见到过贺妙君拜弥勒佛。
之前刚加入九天的时候,连山信一直为这件事情提心吊胆的,生怕母亲和弥勒佛扯上关系。不过现在弥勒佛变成了他儿子,连山信已经不担心了。
至于林弱水这个秘密……
连山信又睁眼看了林弱水一眼。
居然是连续剧,还没结束。
“弱水,门主让你低调一些。你的进步速度已经很快了,潜龙榜首,天下瞩目。在这种情况下,你还一直乐善好施,甚至和皇室搭上了线,必然会被更多的有心人关注。”
林弱水受教:“我太想进步了。”
“你已经是门内第一天骄,门主都不急,你也不必着急。你现在的身份,对我们“会道门’很重要。”“明白了,大师,门主今年可有说要见我?”
“并无,门主只是告诉我,你入领域境,她很高兴。待你领域大成,欲凝结法相之时,她会助你一臂之力。门主对你的期待,是成为真正的“水神’。”
林弱水肃然点头:“弱水一定不让门主失望。”
话音落下,林弱水和白莲大师同时向老母神像叩首,并虔诚吟诵: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连山信听到这里,差点就没绷住。
老母神像他没认出来,两人刚才口中的“会道门”,连山信也没听说过。
但是“无生老母,真空家乡”这句口号,连山信是听说过的。
就和“弥勒下生,明王出世”一样,都是著名的反贼口号。
而且这个口号,比“弥勒下生,明王出世”还要更早。
水水,你果然也是一个女魔头。
“阿信,你在看什么呢?”
戚诗云不高兴的声音传到了连山信耳朵里。
让连山信回过神来。
此时,林弱水头顶的黑盒子重新关闭。
连山信没有再看林弱水,反而问戚诗云:“诗云,你还记得上一个被朝廷覆灭的魔教叫什么名字吗?”“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戚诗云有些意外。
“好奇。”
戚诗云想了想,回道:“我没记错的话,应该叫“会道门’。”
连山信没有意外。
只有一声叹息。
原本他只想过平平淡淡的生活,好好的相妻教子。
现在看来,梦想已经破灭了。
孩子他妈的身份牌有点多啊。
林弱水神情微动,看向了连山信:“阿信,你为何会好奇这个?”
连山信听到林弱水这样问,就知道林弱水暂时没想向自己坦白。
隐瞒就隐瞒吧,都是孩子他妈了,还能离咋地。
再说了,隐瞒也是对自己好。
毕竟自己可是九天根正苗红的仙朝鹰犬,遇到了前魔教余孽,理论上可是要大义灭亲的。
想到这里,连山信狠狠的元神入体。
和林弱水一起修炼欢喜禅。
“妖女,闭嘴,看我大刑伺候。”
林弱水浑身一颤。
“你知道了?”
“闭嘴,我不知道,我只是想修欢喜禅。”
林弱水震动不已。
阿信是怎么知道的?
我哪里露出了破绽?
戚诗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直接想歪了,动容的看向了不凡道人消失的方向。
“阿信,难道你怀疑刚才那个和尚其实是会道门的人?不能吧?会道门已经被我们九天剿灭了啊。”连山信冷静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哪有那么容易剿灭干净的。对了,诗云,会道门这个名字怎么听起来这么别扭?”
戚诗云解释道:“会道门不是一门一派,指的是以宗教异端信仰为特征的民间秘密结社组织,因多以会、道、门取名,所以简称会道门,朝廷统一称它们为魔教。”
连山信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上一个魔教看来比现在的魔教要大的多啊。”
“是要比现在的魔教大,也更强,现在的魔教只信仰弥勒,其实只有一家传承。”戚诗云点了点头:“之前的会道门不一样,可以细分为“会门’和“道门’两种。大体上来说,道门的历史要早于会门。道门据说和道庭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高手众多,不乏大宗师坐镇。而会门往往打着宗教、民间信仰等旗号愚弄百姓,发展成员,建立组织。”
连山信一点就通:“会门负责骗人骗钱,道门负责保护这些骗来的钱。”
戚诗云给连山信竖了一根大拇指:“话糙理不糙,阿信你是会总结的,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林弱水很想说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但是连山信的元神此时给她来了一记狠的。
让她只能将秘密深藏在心底。
“阿信,你怀疑刚才的和尚是道门的人?”
“有这个怀疑。”
“你察觉到了什么?”戚诗云有些意外。
连山信把黑锅推到了匡俗头上:“匡俗的传承之中有一些关于邪神的记载,我方才从那个假和尚身上感受到了类似的气息。不过此人以和尚面目示人,又自称是道庭的道士,我自然也不会拆穿他。”“阿信你做的是对的,刚才的假和尚分明就是大宗师。虽然是在匡山,但我们也要小心为上。”戚诗云给连山信点赞。
在匡山,他们一家三口理论上是不怕大宗师的。但是连山信也只是初掌贵宝地,还没有真正练过手。而且他们仨的重心是生孩子。
“打打杀杀的事情先放在一边,会道门是老黄历了,无论他们有什么图谋,暂时都和我们扯不上太大关系。”戚诗云拎得很清楚:“阿信,对我们仨来说,孩在江山在。”
林弱水差点就没绷住。
这听着不像人话。
但意思是对的。
连山信重重点头:“孩在江山在,管那假和尚是谁呢,下次他要是再来找我交易,我就再拿孩子换神“对,我们只做送子观音。”
“你们俩聊吧,我听不下去了。”
林弱水扭头回了自己房间。
戚诗云感慨道:“水水还是一如既往的单纯善良,看来保护孩子的重任只能落到我们身上了。”连山信神情古怪。
内心只有一个感慨:
水水……真是水做的女人。
来日获封“水神”,应该问题不大。
话分两头。
田忌这边可就惨了。
“碧玉,我有一个朋友,好像得了最近让江州城人人闻之色变的花柳病,他应该怎么办?”卓碧玉瞬间远离了田忌两米远,一脸嫌弃:“你怎么得的?”
田忌面色涨红:“是我一个朋友。”
卓碧玉鄙视道:“我们老江湖都知道“无中生友’,直接说吧,在哪得的?”
田忌把头耷拉了下来,丧气道:“我两天前无意中闲逛,路过了一个和云霄阁很像的地方叫水袖榭。”云霄阁是神京城最负盛名的艺术圣地,那里的姑娘们既卖艺又卖身,深得神京城恩客们好评。卓碧玉愈发鄙视:“你可真无意,然后呢?”
田忌继续丧气道:“然后我在水袖榭里面看到了一个和孟蓁很像的姑娘,一时之间起了怜悯之心。”孟蓁是云霄阁的头牌之一,把田忌的元阳给拿到了。
此事他之前在一心会小伙伴面前自曝过,卓碧玉还有印象。
她冷笑道:“你看到孟蓁会起怜悯之心?”
田忌摇头道:“你不懂,她不一样。”
“她哪里不一样?”
“她父亲好赌,母亲卧病在床,弟弟刚刚蒙学,全家的重担都压在她一个弱女子身上,所以她不得不卖身给水袖榭。这样的可怜女子,我难道不该帮她一把吗?”
卓碧玉铁石心肠,只是冷笑:“田忌,你只是没有江湖经验,不是一个傻子,傻子才相信你能信青楼歌女的鬼话。”
田忌内心暗骂小伙伴们太了解自己也不好。
“碧玉,你误会我了,在这种小事上,我是不会轻易算卦的。我们这一脉,卦不可轻算。”卓碧玉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下,因为田忌这句话说的是对的。
天算本人一个月也只给朝廷算一次卦,一般都不会轻易加塞。
天意反噬是一个原因,另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物以稀为贵。
如果天算每天都算一卦,他就当不了九天之一。
想当高层,就得拒绝当牛马。
九天的九位脉主都深得其中三昧。
田忌也得到了天算的真传。
卓碧玉冷静道:“那你靠猜应该也能猜出来,田忌,你只是比我们仨傻点,不是比其他人傻。”田忌内心再骂,什么叫比你们仨傻点,我比你们仨都聪明好不好。
你们三个笨蛋,两个都喜欢戚疯子,一个明明没有作案工具,偏偏喜欢在女人堆里打转。一心会四个人,就我是有经验的过来人。
每每想到这里,田忌都昂头挺胸,对另外三个雏儿充满了优越感。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卓碧玉问道。
田忌说了实话:“对方是魔教妖女,企图对我用美人计。”
卓碧玉黛眉微挑:“你都看出来了,怎么还中计了。”
田忌老实道:“我想着来都来了。”
卓碧玉:………”
“美人计的重点是对美人动心,我又不会对美人动心。原本我以为和妖女只是露水情缘,没想到魔教妖女美人计不成,就改成用强了。”
说到这里,田忌一脸苦涩:“魔教妖女太过歹毒,居然要踩着我这个天算传人上位。”
卓碧玉深吸了一口气,暂时压下了对田忌的鄙视。
大家都是一心会九族羁绊的小伙伴,嫌弃归嫌弃,还是得帮田忌解决问题的。
“未必是要踩着你上位,可能只是单纯的找你解毒。”
“不可能。”田忌十分笃定。
“为什么?”
“因为妖女身上无毒。”
卓碧玉懵了:“那你怎么中的毒?”
田忌正色道:“我真有一个朋友。”
卓碧玉看着田忌认真的神情,皱眉道:“你朋友是谁?”
“九江王府大公子,夏浔川。”
“夏浔川什么时候变成了你朋友?”
“之前他住在神京城的九江王府时,就与我认识了。就连云霄阁,也是他带着我去的。要不是他,我都不认识孟蓁姑娘。”
“这次的水袖榭呢?也是他带你去的?”卓碧玉问道。
田忌点头。
卓碧玉冷笑道:“那你就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
田忌摊手:“碧玉,学不会装傻的人,是学不会我们这一脉仙术的。师尊从小就教导我,知道的太多从来不是什么好事。”
卓碧玉没有反驳,只是皱眉问道:“既如此,你还管夏浔川死活做什么?等等,皇族血脉百毒不侵,夏浔川怎么会中花柳病?你能确定吗?”
田忌给了卓碧玉肯定的回答。
卓碧玉瞬间凝重起来:“好霸道的毒,这是何等奇毒?”
卓碧玉此前并不知道这毒对皇族有用,所以她震惊了。
田忌也很震惊:“不知道啊,我算了,没算出来。”
“你要是算出来才奇了怪了。”卓碧玉翻了个白眼:““你当你是你天算大人啊。”
“现在的问题是夏浔川跟我一起出去玩,结果我没事,他中毒了。”田忌摊手:“九江王要是因此找我的麻烦,我要怎么解释?”
“实话实说呗,九江王难道还敢对你不利?”
“难说,我担心一件事。”
“什么事?”
“九江王会不会借着这个名头造反?把给夏浔川下毒的黑锅扣到我头上。你也知道,历史上那些反贼造反的时候都会说「清君侧’,总有几个倒霉鬼会被当成替罪羊。”
卓碧玉直接就笑了:“那九江王就是自寻死路,他敢拿你说事,整个九天都会站在你这边。九天倾巢而出,他拿什么造反?我们直接把他的九江王府连根拔起,到时候陛下还得重赏你。”
卓碧玉可丝毫不觉得九江王府能和九天比。
一对一干架,目前这个世界,九天可能只逊色于道庭和灵山外加皇族。
其他的见一个打一个,还没怕过谁。
即便是道庭、灵山和皇族,九天也没和他们全面开战过,只有私下小规模的摩擦。
真打起来胜负也是未知之数。
毕竟那些看起来很强大的势力,内部腐朽到什么程度了,也不好说。
他们不下场,就永远不知道他们的真实战斗力。
而九天这千年来,一直处在斩妖除魔的第一线,从来不缺少实战的机会。
这是卓碧玉自信的来源。
历史上不是没有超级大势力一旦下场,结果被扯掉了底裤的事情。
田忌这一脉是算卦的,对战斗没有卓碧玉这么擅长。听到卓碧玉这样说,田忌稍微放下心来:“碧玉,你确认九江王要造反的话,九天不会把我当替罪羊扔出去吗?”
“当然不会了,我们九天又不要名声,谁在意这种压力,当然要保自己人。”
“那要是陛下压力九天呢?毕竞在陛下那里,我可能杀了他女儿。”
这才是田忌担心的重点。
原本他也觉得自己很稳,妥妥的帝党加九天少主,整个朝廷比他更稳的人都不多。
可惜自从加入一心会后,他就自绝于帝党了。
卓碧玉不得不承认,田忌的担心有一定道理,不过她还是安慰道:“有天后在呢,天后肯定保你。话说回来,你怎么一直认为九江王会造反?”
卓碧玉没有忽视田忌的不安全感来源。
田忌靠近卓碧玉,低声道:“夏浔川告诉我的,他说在九江王府看到过龙袍。而且,九江王曾经私下里多次和他说过大逆不道之言。”
卓碧玉没有意外,只是奇怪:“夏浔川告诉你这个干嘛?”
“他喝多了。”
“扯淡。”卓碧玉嗤之以鼻。
田忌也不信夏浔川是单纯的喝多了,他猜测道:“据我观察,他是想要九江王位。”
卓碧玉点了点头:“这倒是合理了,按照现在的架势来看,九江王属意的继承人是夏浔阳。夏浔川想正常继承九江王位,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他搞了一出大义灭亲?啧,还真是皇家风范。”
“慎言。”
“没事,我们私下里说说而已。”
卓碧玉若有所思:“看来他是故意告诉你的,想让你去调查九江王,但是他找错人了。我们九天不会参与这种宗室斗争,不然这天下的王爷会人人自危的。”
“病急乱投医吧,碧玉,我在想他说的会不会是真的?”
“管他真的假的,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九江王之前不是为难过阿信吗?要不要借这个机会找回场子?”
“不用,风险太大了,让他们自己内斗去。”卓碧玉否决了田忌的提议:“等阿信出来,他要想找场子,我们再想办法。”
田忌点了点头:“那就听你的,就是可惜了夏浔川。”
“他有什么可惜的?”
“你不懂,夏浔川说,他有渠道能接触到刮骨刀。”
卓碧玉嫌弃的看向田忌。
田忌不以为意:“碧玉,别这么看着我,那可是刮骨刀啊。就冲着这个,夏浔川这个朋友我也交定了。“你给我滚远点。”
卓碧玉感觉田忌已经没救了。
田忌摇了摇头:“我对刮骨刀感兴趣,总比你对戚疯子感兴趣要强吧,你有什么资格笑话我。”卓碧玉一刀就砍了出去。
田忌精神一振,开始和卓碧玉对练起来。
他感觉最近自己的横练功夫又有所进步。
连山景澄带着满满一大盆龙血还有龙筋龙骨回到了回春堂。
把贺妙君差点看傻眼。
“这么多好东西,天剑就让你带回来了?”
连山景澄解释道:“龙是天剑大人杀的,他也怕有后患,就给我点好处。其实也不是给我的,是给小信的。”
“给小信做什么?”
“万一龙族来寻仇,他好往匡山里躲一躲啊。”连山景澄顿了顿,找补道:“当然,天剑大人没有明说,不过我听着就是这意思。天剑虽利,但对方毕竞是龙,他也含糊。”
贺妙君感觉有理:“我是他我也含糊,天剑还是很厉害的,居然敢直接斩龙。”
“好像和小信有些关系,小信给了他一把剑,他突然就战力大增。”
“啊?”
贺妙君看向了九江王的那碗血。
“小信,你还有这能力?”
“有啊,娘,我跟你说过我很厉害的。”
一碗血突然开口说话,差点把连山景澄吓死:“谁在说话?夫人,是何方妖孽?”
“你骂谁呢?”贺妙君白了连山景澄一眼:“是你儿子。”
“小信在哪?”
“那就是了。”
贺妙君指了指那碗血。
连山景澄懵逼:“小信,你死了?”
“呸,爹,你咒我干嘛?
连山信和连山景澄解释了自己现在这个状态的原因。
把连山景澄听的一愣一愣的:“匡俗还有这能力?”
连山信反问道:“爹,你怎么知道匡俗没有这能力?”
连山景澄:…….”
“还有,匡俗好歹是前辈仙人,你直呼其名合适吗?”
连山景澄恼羞成怒:“现在轮到你来教训你老子了?”
“不敢,说不定父亲你资格比匡俗更老呢。”连山信故意道。
连山景澄嗬嗬一笑:“别做梦了,你不如幻想你母亲是什么仙人转世,我这辈子就这样了。”连山信期待的看向贺妙君。
又得到了一个母亲的白眼。
“你们聊吧,我还有事。”
“娘,你有什么事?”
“你这死孩子闹出的动静太大了,我请神佛保佑你啊。”
连山信笑了:“娘,弥勒现在是保佑不了我了,池自身都难保了。”
贺妙君轻叹了一口气:“我知道,所以我换了一个神仙祭拜。”
“娘你的信仰还挺灵活。”
“不然呢?难道我在一个神仙上吊死?”贺妙君有自己的理解:“求神拜佛嘛,当然是哪个灵就拜哪个。”
“没毛病。”
连山信感觉母亲的信仰还是挺健康的。
不像是那些魔教妖人,信仰太过死板,就很容易出事。
得到了儿子的认可,贺妙君也有些得意:“之前拜了那么多年弥勒,也没见池管什么用。你前面十八年,还是个武道废物,早该换个神仙拜了。”
连山信轻咳了一声:“娘,以后不用提武道的事,谁家正经人学武道啊,我们天才都是修仙的。”道教八大神咒也是修仙的。
连山信是彻底的仙道中人,坚决和武道划清界限。
武道废物是谁?不熟,别碰瓷。
贺妙君对儿子这种翻脸不认人的精神半是欣慰,半是无语。
“不和你说了,我该做祷告了。”
贺妙君回了自己房间。
连山信好奇问道:“爹,母亲现在开始信哪路神仙了?”
“育化圣母。”
“育化圣母是哪路神仙?”
连山信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号。
比起弥勒佛,这个神仙名气太小了。
连山景澄笑了:“你和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号的反应一样,我也不知道这是哪路神仙,还是你母亲见多识广,给我解释了一下。传说育化圣母为了拯救众生脱离苦海,派遣燃灯古佛、释迦佛及弥勒佛下凡救世,弥勒还是她的属下。你娘担心你得罪了弥勒佛,弥勒不保佑你了,就开始信她了。”
“弥勒佛还是她的属下?还有这么牛的神仙?”
连山信惊了。
位格这么高的大佬,怎么这么低调?
连山景澄道:“我之前也没听说过,是你娘从书上看来的。”
连山信:“……我娘她还真是喜欢看书啊。”
连山景澄点头:“是啊,我最近也发现,你母亲看的书是有点多。”
连山信还是感觉这个育化圣母有点不对劲。
不过从连山景澄这儿应该是问不出什么来,他选择了转场。
“水水,你认识育化圣母吗?”
连山信话音刚落,就感觉林弱水的身体一紧。
差点让他没坚持住。
“这个名字,让你的神魂这么敏感?”
连山信心神一荡的同时也内心一沉。
他毕竞不傻。
从林弱水的反应来看,他就已经猜到了林弱水之前拜的那个老母神像的身份。
“你从哪知道的这个名号?”林弱水死死的盯着连山信。
连山信幽幽一叹。
母亲,你要不是我娘,我真要对你大刑伺候。
我他娘的不会还是白莲圣子吧?
永昌帝感觉有些心神不宁。
皇族血脉有神异之处,若有倾覆之祸降临,他们往往能提前感应。
当然,感应了也未必有用。大势之下,浩浩荡荡,不是你猜到了就能躲避的。
比如不用血脉感应,永昌帝也知道现在大禹的贪官污吏太多了,再加上几百万的宗室废物,已经压的天下百姓摇摇欲坠。
不改变早晚得亡国,而且这个早晚不会太晚。
但是知道是一回事,怎么改变是另外一回事。
永昌帝有刮骨疗毒的魄力,可他知道对重病之人用猛药,有可能会治好,也有可能会加速病人的死亡。他并不知道这两个可能性哪个更大。
所以很多时候,他需要别人帮他做出判断。
比如天算。
这一次来江州,永昌帝就把天算也给带上了。
尽管天算是拒绝的。
“陛下,我上次算完之后,您说过允许我闭关三个月的。我现在被天道反噬的很严重,根本不能远行。天算上次算的卦正是“真龙喋血,道消魔长”。
汪公公笑着打了个圆场:“天算大人,江州城传来了最新消息,两头神龙栽在江州刺史府了。您上次的卦准确无误,现在的卦术修为和境界都应该更进一步了吧?”
天算无法反驳。
皇室对天算一脉仙术的了解是很充足的。
天算从前算卦的准度也很高,但是往往云山雾绕,需要结果出来之后,再往他算的卦上生搬硬套。说对也对,说不对也不对,全看你怎么理解。
反正在天算嘴里,都对。
但真相如何,至少是不能说服所有人的。
这也说明了一件事一天算的卜算之道还没有修炼到极致。
真正的强大一定是大道至简,让普通百姓都能看懂,无需解释。
比如神仙立在那里,你就知道无敌,这就是无需解释的强大。
天算想要进阶“卦仙”,也要达到每算一卦无需解释的程度,才算是真正的得道成仙。
从前的天算没有这种能力。
但是算完上一卦,又得到了最新情报后,永昌帝已经意识到,天算又进步了。
既然如此,就得提高天算的待遇,同时让天算多算几卦。
没给天算解释的机会永昌帝也开口说道:“老田,你我兄弟,我不和你说虚的。你的俸禄提高十倍,以后每个月算三卦。还有,朕会竭尽全力,助你成为卦仙。”
提高俸禄的待遇没有打动天算,到了他这种境界,钱财真的只是身外之物了。
但是永昌帝承诺全力助他成仙,打动了天算。
“陛下,你全力助我成为卦仙,那皇宫里的那位呢?”天算问道。
永昌帝肃然道:“你、天夏和朕是玄武门杀出来的生死袍泽,朕能把性命托付给你们。皇宫里的那位,朕对他毫无信任。让朕选一百次,朕也只会支持你和天夏。”
永昌帝这话,天算信了一半。
后一半。
他要是永昌帝,确实也会支持天算和天选。
战友情肯定比供奉情更坚固。
但是人家已经是神仙境。
他和谢天夏还有失败的可能性。
皇帝从前未必会赌。
现在嘛。
天算意识到,永昌帝和那一位之间出现了巨大的嫌隙。
人一辈子可以成仙的机会不会多,他必须考虑这是不是他此生仅有的机会。
想到这里,天算也梭哈了:“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
说完这句话,天算就故意吐出一口老血,开始卜算。
血是必须要吐的。
不吐显示不出他的忠诚和为忠诚付出的代价。
血吐完了,卦也出来了。
永昌帝看待天算的新卦,长出了一口气。
“老田,你的卜算之道果然进阶了,现在的卦象愈发大道至简。”
天算看着自己的卜算结果,也陷入了沉思:
孩在,江山在!
第156章 天下强者千千万,永昌帝的女人和刮骨刀的男人占一半
天算第一次算出这么简单的卦来。
他认同永昌帝的话,大道至简,但是这是不是太简单了点?
他感觉有些不对劲。
但是永昌帝已经做完了理解:“老田,保持这种卦术水平。这比你以前的卦好懂多了。以前还得让你解释,现在朕一看就懂了。”
天算不耻下问:“陛下看懂了什么?”
永昌帝笑了:“这卦象无非就是告诉朕,大禹的江山在接下来会陷入风雨飘摇,此事朕早有心理准备。千年大劫将至,那些只报喜不报忧的人才是骗朕,老田你这卦象中隐隐显示的不安反而是难能可贵。”说到这里,永昌帝拍了拍天算的肩膀,十分欣慰:“老田,到最后还是只有咱们几个人关系最铁,只有你们会和我说真话啊。”
“我这卦象好像也是在报喜。”
“没错,卦象显示孩在,江山在,说明大禹的江山会受到威胁。但只要朕的孩子在,大禹就能得到延续。过程纵然坎坷,但希望在下一代。”
永昌帝嘴角浮现出笑意:“朕自问也算个明君,但确实没有挽大厦于将倾的本事,能勉励维持大禹的大局就已经竭尽全力了。看来想要让大禹逆天改命,还得寄希望于朕的孩子。”
“陛下不认为这是对您的冒犯吗?”天算问道:“恕我直言,您对太子殿下,好像没有这么宽广的胸怀。”
永昌帝哈哈一笑:“老田,你说的没错,我对太子是有忌惮的,那是因为我不觉得太子比我强。把江山交到太子手上,我不放心。”
天算心说你拉倒吧。
你不把江山交到太子手上,怎么知道他没你做得好?
但永昌帝这话还真是真心的。
“老田,你肯定不相信我的话,不过我刚才说的都是真心话。现在没有皇帝,只有兄弟。你我也是生死之交,再加上你的本事,在你面前,我向来不过多遮掩自己,免得你心里笑话。不瞒你说,我瞒着太子,偷偷做了很多针对他的事情。”
天算点头:“我知道。”
汪公公默默走到了一旁。
这反应把永昌帝给逗笑了。
“老汪,你也不用装。我那些事,老田都没你知道的多。怕什么,我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当年玄武门之变跟着我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的人,现在大多都还身居高位。对你们,我懒得用那些帝王心术。”这话天算和汪公公也只信了一半。
当皇帝跟你交心的时候,你最好还是得留点心眼,不能真的认为皇帝是你兄弟。
帝王心术也分很多种,有一种是用高深莫测的谜语人方式来体现帝王心术的深不可测,但那其实并不高明。一旦被下面人找到了猜谜的方式,就能反过来拿捏皇帝。
真正高明的帝王心术,是用阳谋。以绝对力量,行堂皇大道,和臣子们打成一片,推心置腹,共享富如果一个皇帝舍得和下面人分享荣华富贵,就很容易获得下面人的支持。哪怕下面人知道他是在表演也没事,多少上位者演都不愿意演。
愿意演的,就是明君。
天算和汪公公都是聪明人,即便如此,他们看到永昌帝愿意这样和他们交心,也还是会动容。“让陛下见笑了。”汪公公惭愧道:“我入宫之后,阴气太重,反而少了从前的豪侠之气。”“这不是你的原因,是我的原因。皇宫这地方,名利如刀,刀刀都斩江湖豪侠。老汪你从前也是不畏皇权的汉子,不然当初也不会支持我。是我做的不好,让你的性格也渐渐变了。”
永昌帝摇了摇头:“这些年来,我其实是希望老兄弟们能一如既往的,但我也知道那是奢望。我已经当了皇帝,不是从前那个和你们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江湖少侠了,就连我自己也变了,学会了驭下之术。不过那些都是针对旁人的,没有针对过你们。
“这些旁人里,也包括太子。老田,你说我对太子不好,我认,因为当年我也是这么过来的。太子如果真的英明神武,他就应该能自己杀出来。可惜,他没有。
“我当年能杀出重围,都没有信心让大禹焕发生机。太子不如我,他又如何能做到?”
天算冷静道:“陛下,你这种打压式培养是不健康的,对太子来说也是不公平的。”
永昌帝笑了:“老田,太子生在皇家,锦衣玉食,难道就公平了?”
天算无法反驳。
“这世上哪来的公平?我不是姜不平那种蠢货,从不相信这个。我只相信真金不怕火炼,如果太子是对的人,那就让他掀翻了我。如果他不是对的人,即便我把他打压废了,也就废了。我孩子多的是,他不行,就换下一个行的。”
永昌帝推心置腹,毫无保留:“我知道我这样做对太子很无情,老田老汪你们会说我冷血。你们不懂,当皇帝,就应该冷血无情一点。我如果有太多的私人感情,对于天下百姓和列祖列宗来说就是最大的无情。”
天算轻叹了一口气:“我和老汪没当过皇帝,自然也不知道怎么当。你当的还不错,也许你是对的。我只是听过一句话,希望和陛下共勉。”
“什么话?”
“没有人情的政治是短命的。”
“留给大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和儿女们谈感情。”永昌帝摇了摇头,坚持自己的看法:“老田,时不我待啊。”
汪公公站在了永昌帝这边:“我知道陛下内心最满意的是浔阳公子,但这次信公子夺得了匡山仙缘,陛下就特意为信公子跑了一趟江州,还准备将皇室秘传的修仙功法《宸极圣龙血脉经》传给信公子,可见陛下并非说一套做一套。天夏说过,能知行合一的,便是圣人。”
永昌帝摆了摆手:“我肯定称不上圣人,最多算不糊涂。我当然知道怎么做对儿女是最好的,但是对儿女们太好,对天下百姓就不够好了。天下百姓以我为君父,大禹千年的基业传承,在我心中,都比血脉亲情更重要。哪怕我是皇帝,也不能既要又要,只能做出取舍。”
天算听到这里,也只能感慨:“陛下确实是明君,可惜生不逢时,若早生九百年或者四百年就好了。”“如果大禹在当下遇到了一个昏君,千年基业就真的完蛋了。能落到我的手里,说明大禹气运未尽。”永昌帝保持乐观:“现在老田你的卦象,又给了大禹一线生机。五百年前大禹挺过来了,这次也有希望。”天算微微颔首:“就是不知道会是陛下的哪个儿子会杀出重围,成为大禹的新希望。”
汪公公故意道:“也许就是浔阳公子。”
永昌帝瞥了汪公公一眼,吐槽道:“老汪,你还在对我耍心机。”
汪公公老脸一红:“陛下见谅。”
“我也希望是浔阳,浔阳比我优秀,各方面都是。加上他百年一遇的修炼天赋,甚至有可能成为太祖那样一人之力镇压天下的神皇。我是很看好浔阳的,但匡山仙缘之争,输了就是输了。现在看来,小信的希望更大。”
永昌帝分析的很客观。
客观的就像是在分析两个陌生人。
这种客观,让天算很是佩服。
他就做不到这样。
“陛下,那谁没有希望吗?他也在江州呢。”
“你直接说田忌就行,老汪知道田忌是我的儿子。”
天算直接好家伙。
“田忌很难有希望,我没看出来他有哪里比浔阳或者小信强。”永昌帝还是很客观。
天算不服气:“田忌在修炼卜算之道上,绝对比夏浔阳和连山信要强。”
永昌帝和汪公公齐齐无语。
你怎么不说他在姓田方面也比夏浔阳和连山信强呢。
天算也感觉自己这话属实有些不讲道理,所以他迂回了一下:“田忌也没有得到展现自己能力的机“老田,算了吧。田忌要是真有能力挽狂澜的实力,现在早该混出头了。”永昌帝冷静分析道:“我就不拿浔阳欺负他了,你看看小信,到现在实力也不如田忌,但已经名扬天下了,这就是隐藏不住的才华和能力。相比之下,田忌除了天赋尚可外,还没有看到其他优点。”
“没想到陛下如此看好连山信。”天算有些意外。
永昌帝也很意外天算会意外自己看好连山信:“小信都得到了匡俗的认可,拿下了匡山仙缘,现在还有人不认可小信的能力和天赋?老田,你怎么会这么想?”
天算心说因为我觉得不对劲啊。
他修卜算之道,对于真相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敏感。
尽管他也没有特意针对连山信起过卦,但是直觉告诉他,连山信的皇子身份不太对劲,他刚刚算出来的卦也不太对劲。
只是这些话,就没必要对永昌帝说了。
言多必失,卦不可算尽,每个人眼中的卦象和真相也截然不同。
天算这一脉,只负责卜算。至于其他人如何去理解,与他们无关。
这才是他们能传承千年的原因。
不会装糊涂的人,是修不好卜算之道的。
见永昌帝已经形成了思维定式,天算便微微一笑,随便找了一个理由:“目前为止,连山信的天赋只能算不差,但也没有很惊艳,在治国安邦一道上也没有什么建树。再加上他的出身问题,陛下想要把江山交到他的手中,恐怕难度很大。”
“这点我知道,不过比起绝对能力来,这些都是小事,我会为他扫除障碍的。再说了,小信目前的天赋和能力,已经让我看到希望了。”
永昌帝说的是“斩龙真意”。
原本这是让他很头疼的一件事,把连山信调离神京城,就有这个原因,眼不见为净。
但是现在,已经献祭了一个女儿的他,准备再献祭一些自己的叔伯兄弟。
让连山信去杀自己的儿女,他还是会有些心痛的。
可让连山信去杀自己的那些叔伯兄弟,他完全不会心痛。
如果连那些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宗室一起杀了,他会更开心。
大禹需要轻装上阵。
他也需要一把屠刀。
可惜满朝上下,有心气做这把刀的人没能力,有能力做这把刀的人没心气。
连山信是最合适的选择。
天算也听懂了永昌帝的暗示。
他皱眉道:“陛下,你把他搞的举世皆敌,他拿什么继位?”
“把不服的人全都打服,或者杀掉,自然就能继位了。破而后立,自古如此。我没有这种魄力,小信或许有。”
“你也太难为他了。”
“换成别人,是难为。换成小信,是成全。我都不敢想象,他完成这番伟业之后,还有谁能拦得住他。”
永昌帝知道斩龙真意的强大,但是没有见过。
他只能推测。
把大禹百万宗室拿来当修炼材料,小信保底也得是一个陆地神仙。
“若是能把小信培养成神皇,也许这千年大劫,也会被他一人之力彻底镇压。”
永昌帝已经开始做梦。
天算和汪公公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当然,这一切的基础,都要确认小信是朕的儿子再说。”
永昌帝放飞了片刻,就回到了现实,恢复了皇帝的身份。
“老田,你……”
永昌帝话音未落,面色骤变。
一支血色长箭,穿石裂空,射到了他的面前。
“陛下小心。”
天算将永昌帝向自己方向一拉,和血色长箭擦身而过。
而汪公公冷哼一声,大宗师的气势瞬间爆发,猎杀模式立刻开启。
就在此时,永昌帝拦住了汪公公。
“老汪,住手。”
汪公公疑惑的看向永昌帝。
却见永昌帝目露深情的看向下方:“红袖,是你吗?”
汪公公:“?”
天算:“聂红袖?烛照千秋阁的副阁主?负责制作潜龙榜和龙虎榜的那一位?陛下,你和她还有一腿?”
他知道永昌帝在江湖上的风流债很多。
但真不知道有这么多。
永昌帝没有回答天算的问题,他依旧深情款款的开口:“红袖,我登基后特意派人去打听过你,听说你嫁了人,生了孩子,我就没有打扰你的生活。这些年,你过的好吗?”
回答永昌帝的,是下一支血色长箭。
“老田,老汪,都别动。”
“红袖,你若真想杀了我,我保证不躲。”
“来吧。”
永昌帝闭上了眼睛。
天算和汪公公眼睁睁的看着这支血色长箭来到了永昌帝的眉心之前。
然后,骤然急停。
天算和汪公公都松了一口气。
看向永昌帝的眼神和看沙比无异。
为了女人,你是真不要命啊。
聂红袖也是这样说的。
“你好歹也是一国之尊,就不怕死在我箭下,从此天下大乱吗?”
永昌帝睁开眼睛,任由冷汗自额头流下,依旧深情款款:“我自然是怕,但我更怕你的一腔怒火发泄不出来,最后折磨自己。”
“哼,我看你是知道我根本杀不了你。”
聂红袖只是领域境巅峰,而永昌帝早已经是大宗师。
就算站在那里任由聂红袖射,聂红袖也没能耐杀了他。
当然了,受伤是免不了的。
聂红袖对此心知肚明。
但她还是十分感动。
毕竞这可是一国之主。
为了求得她的原谅,能做到这一步。
这难道不是深情的证明吗?
想到这里,聂红袖还是现出了身形。
“提醒你一下,现在很多有心人都知道你离开了神京城。”
永昌帝这次真的吓出了一身冷汗。
刚才那是装的。
他对女人太了解了,尤其是那些和他深入交流过的女人。
凡是和他有过情缘的女人,他都有把握对方不会伤害自己。从第一个到现在,还没有出现过例外。其实曾经有一个意外一一但九江王妃没得逞。
以后也永远不可能得逞了。
所以永昌帝很自信,他方才只是在表演。
现在这是真的。
“我的行踪被严格保密,怎么可能传出去?”永昌帝的语气严肃了起来。
大禹并不是每天都上朝,原本是三天一朝。
永昌帝登基之后认为没必要搞的那么频繁,改成了七天一朝。
他本人也不算太勤政,更崇尚君臣共治天下,该放权的就放权,因此在朝野的名声都相当不错。百官都喜欢这种愿意放权的皇帝。
永昌帝也乐得有人分担治国的压力。
至于治国的权力一一九天和军队一直被他握在手里,谁还能翻的了天不成?
这次去江州,永昌帝也是打算速去速回的,没打算影响正常的朝会。
更没有对任何外人说过。
但消息还是传出去了。
聂红袖冷笑道:“大禹朝廷早就千疮百孔了,你哪有什么秘密可言?后宫三千嫔妃,你知道有多少是别人安插的暗子吗?”
永昌帝道:“五十七个。”
聂红袖当场无言。
永昌帝解释道:“红袖,你太小看九天和内廷的情报了。能入宫为妃的,九天会先将他们的九族查一遍,内廷再将他们的九族查一遍。”
聂红袖不解:“你既然知道她们别有用心,为何还要纳她们为妃?”
永昌帝苦笑道:“有时候纳不纳她们为妃,也由不得朕。红袖,莫以为我当了皇帝就可以为所欲为。事实上,做皇帝更需要妥协。这些妃子背后的人,我都需要拉拢。还有些人向我投诚,我若是不接受他们的女儿入宫为妃,他们就不敢献上忠心。我也是身不由己,我最真挚的感情,已经留在了昔日的江湖当中。”听到永昌帝的真心,聂红袖下意识开始可怜这个男人。
天算冷眼旁观,对聂红袖嗤之以鼻。
汪公公冷眼旁观,对舔狗十分不屑。
永昌帝深情款款,感觉已经铺垫到位,问出了自己的疑惑:“红袖,你是如何知晓的我的行踪?”聂红袖实话实说:“源头似乎来自于神京城的妙音坊。”
永昌帝面色一沉。
难道是太子?
汪公公轻咳了一声:“陛下,应该是挑拨您和太子父子关系的。”
天算也提醒道:“陛下,您刚刚才说过,希望太子能杀出重围。”
你不能只在自己占据上风的时候大度。
不过永昌帝还真不是那种人。
他迅速就恢复了冷静:“不可能是太子泄露的朕的踪迹。”
“为什么?”聂红袖有些意外。
永昌帝心道因为我离宫之前见了太子妃。
对太子的动向掌握的一清二楚。
他之所以对太子失望,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对太子的所有打压都成功了。
明明太子有反抗的资本,却表现的那么无力。
而他并没有倾注资源的夏浔阳和连山信,都靠自己的能力和天赋杀出了重围,开始名动天下。他认为若易地而处,太子做不到这些。
“老汪,回去之后,彻查一下皇宫。”永昌帝吩咐道:“将那些钉子能拔的都拔掉。”
平时他也就罢了。
现在连他离开神京城的行踪都开始窥探,永昌帝忍不了这个。
汪公公点了点头。
“老田,你回去之后,也知会九天查一查,外面是谁在配合皇宫的内应将消息传出去。”永昌帝继续吩咐道:“朕此前被千面连续两次刺杀成功,看来让很多人静极思动了,必须要出重拳,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好。”
天算也一口答应了下来。
反正他就是传个话。
这种事情,天算从不事必躬亲。
永昌帝这一瞬间展露的霸道皇帝的风采,让聂红袖的呼吸陡然有些急促。
先天媚骨再加上皇帝这个职业,确实杀伤力太大了,一般女人真顶不住。已经有过深入交流的女人,更是根本不想顶住。
永昌帝自然也意识到了聂红袖的变化。
尽管此时他有心无力,但此次去江州,除了和连山信父子交心之外,他也打着让姜平安帮他续根的想法或许马上他就能重头再来了。
想到这里,永昌帝还是对聂红袖发出了邀请:“红袖,你准备去哪?”
“江州。”
“咦,竟然是同路,那就和我一起同行吧。”
“哼,这可是你邀请我的。”
聂红袖不情不愿的登上了朱雀号。
让天算和汪公公愈发不屑。
汪公公心道,一把年纪的老女人,居然还如此口是心非,陛下真是太不自爱了。
不像他,永远只倾慕谢天夏一人。
她不一样。
天算没有那么多想法,他纯粹是看不上聂红袖有夫有女,还上赶着接近永昌帝的行为。
另外,他并没有忘记自己之前算过的一卦。
天算传音提醒永昌帝:“陛下,我之前为你起过一卦,说你有桃花劫,还是要小心。”
永昌帝心中一凛,问道:“朕之前不是已经中招了吗?”
“焉知桃花到底有多少劫?还是洁身自好为好,女人只会影响陛下你治理国家。”天算劝说道。永昌帝认为天算言之有理,绝对是逆耳忠言,所以他勉励了天算两句。
然后拉住了聂红袖的手问道:“红袖,你此去江州做什么?”
天算眼角抽搐了一下,没有再继续提醒永昌帝。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大慈悲不渡自绝人。
当一个人什么都懂,却还是故意去犯的时候,那就是弱点了,几乎是不能克服的。
永昌帝什么都好,除了好色。
若是太平盛世,国家蒸蒸日上的时候,这其实不是什么缺点。
但在这个千年未有之大变局的大争之世,就变成了缺点。
可永昌帝自己心知肚明,都不想改,或者说改不了,天算才不会去那个诤臣。
聂红袖抽了一下自己的手,没抽出来。
于是就放弃了。
红着脸开口:“去见一见连山信。”
“谁?”
“最近名声大噪的“天眼’连山信。”
“你找他做什么?”永昌帝充满疑惑。
聂红袖解释道:“阁主发现潜龙榜上的天骄们陨落了很多,疑似被大肆屠戮,而连山信的排名一路上冲,在我离开阁内之前,已经冲进前五十了。这是许久都未发生过的事情,阁主也不能窥见全貌,便让我亲自跑一趟,弄清楚真相后,重订潜龙榜。”
永昌帝和天算以及汪公公面面相觑。
他们此时得到的情报还不够多,不知道刮骨刀已经杀疯了,杀到最后把自己都栽进去了。
聂红袖补充道:“不止是潜龙榜,龙虎榜上的高手很多也莫名陨落,只有天榜大宗师暂时未有变动。根据我们阁里的情报显示,龙虎榜上陨落的那些高手,在死前都去了江州。可以肯定,江州一定发生了大事。”
永昌帝震动不已:“连龙虎榜上的高手都开始出事了?连山信应该没有这种实力吧?”
他玄武门对掏的时候,也才刚刚登上龙虎榜。
是登基之后才凝聚了天子法相,成为了大宗师。
当然,永昌帝感觉自己上了龙虎榜后,就已经不比类似于千面这种大宗师弱了。
他是知道龙虎榜含金量的,所以愈发震惊。
小信不应该有这么厉害啊。
聂红袖摇头道:“难说,万一连山信借助匡山地利和仙器之便痛下杀手,龙虎榜上的高手也很可能阴沟里翻船。若真是连山信做的,他的排名会很高。潜龙榜虽然更看重实力和潜力,但战绩也很重要。”永昌帝又惊又喜。
惊的是江州似乎变成了一个修罗场。
喜的是修罗魔主似乎是自己的儿子。
若真是小信干的,说明小信已经杀龙虎榜高手如杀猪狗了,那对自己的叔叔伯伯们下手,想必也是没有心理压力的。
想到这里,永昌帝内心一定。
“也许这是真正的天降紫微星。”
“天不绝我夏氏,天不绝我大禹。”
“孩在,江山在。天算的卦,还是太厉害了!”
“刮骨刀去哪了?”
明王在质问左使水仲行。
他很生气。
圣教正值用人之际,他此时让水仲行去联系刮骨刀,却一直不见对方踪影。
水仲行也很懵逼:“教主,我也不知道啊。”
明王勃然大怒:“她到底是什么意思?把江州搅和的鸡犬不宁,对龙虎榜和潜龙榜的高手大开杀戒,甚至无差别下毒,她想让我们圣教成为众矢之的吗?”
江州城闹瘟疫,普通百姓还没反应过来,不知道源头在哪。但是武林豪客们此时已经达成了共识一一肯定是刮骨刀干的。
只有刮骨刀才能达到这种效果。
可刮骨刀神龙见首不见尾。
于是所有的黑锅,魔教只能一肩挑了。
谁让刮骨刀是魔教四大长老之一呢。
刮骨刀犯的事,扣在魔教头上,谁都认为合情合理。
但明王感觉自己太冤枉了。
他根本就没有给刮骨刀下达过这样的命令。
“刚刚一个时辰内,我就感应到了两个陌生的大宗师,都在询问刮骨刀的踪迹,甚至在打探我们圣教的据点。”
说到这里,明王拳头硬了:“刮骨刀做的好事,因为她,圣教在江州的基业很可能彻底毁于一旦。”水仲行只能苦笑:“教主,我真联系不上刮骨刀。按照她留好的联系方式,我已经联络她三次了,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教主,我担心她不会出事了吧?”
明王冷笑道:“你出事她都不会出事。”
水仲行:………”
“罢了,不说刮骨刀了,千面联系上了吗?江州从前是千面在经营,他更擅长处理这种乱局。”明王问道。
水仲行额头浮现出冷汗:………千面也没有回应我。”
明王血压冲到了头顶:“他们两个人到底想干什么?还有没有把本座放在眼里?”
水仲行小心翼翼的回道:“教主,这么明显的问题,就不必问了吧?”
明王怒发冲冠:“简直岂有此理。”
水仲行安慰道:“教主,这两个人一个千变万化,一个面首无数,都是我们圣教需要的人才,您还是暂忍一时吧。尤其是刮骨刀,虽然她经常不遵号令,但是她的面首实在是太多了。若是她站出来登高一呼,属下担心会影响圣教内部的团结。”
“她有如此能力?”
水仲行提醒道:“她和我们圣教很多中高层都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而教主您却常年闭关。教主,远近亲疏,一目了然啊。像属下这样对您忠心耿耿的人,在教内已经越来越少了。”
明王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水仲行在夹带私货,但他也感觉水仲行说的八成都是事实。
所以确实还不能无能狂怒。
“也许四大长老也该换换血了。”明王沉声道:“血观音已死,千面和刮骨刀目无教规,不换一些新人,他俩还真以为圣教是他们说了算呢。”
水仲行眼前一亮:“教主,您有新的人选了吗?”
水仲行是心腹,所以明王透露了一些秘密:“阎王应该会回归。”
“啊?”
水仲行人都傻了。
他可是负责追杀过阎王的。
阎王回归了,他怎么办?
明王看出了水仲行的担心,安慰道:“放心,要不是你追杀阎王,阎王也许就死了。他对你没有怨恨,只有感恩。”
水仲行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也没品出来明王这话到底是在夸他还是在骂他。
“教主,还有其他人选吗?”水仲行问道。
明王点头:““赤蝎矛’戴九皋,以矛入道,凝聚了赤蝎法相,杀过一州刺史,是朝廷的通缉要犯,此人值得招揽。”
水仲行轻咳了一声,提醒道:“教主,此人是刮骨刀的姘头。”
“什么?”明王震惊道:“我怎么没听说过?”
水仲行无奈道:“教主您常年闭关不知道刮骨刀相交满天下。”
明王:“……还有一个人,“魔鹫’韩驰,为人孤高冷酷独来独往,喜好杀人吃肉,同样也是九天通缉的重犯。昔年我曾与他有一面之缘,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能接我一掌不死,是个人才。我昔日饶他一命,你去招揽他,当有一定情分。”
水仲行面色古怪:“两年前,韩驰和刮骨刀曾经在阴山山巅纵情欢乐一昼夜,差点被刮骨刀采补至死,此事轰动阴山教主您当时也在闭关。”
明王又惊又怒:““鬼面’莫涯,龙虎榜第三,距离凝聚法相只有半步之遥。本王有把握能助他凝聚法相,他和刮骨刀总没有关系了吧?”
水仲行轻咳了一声:“教主,一年前,他被刮骨刀采补死了。”
明王仰天长啸,啸声极其悲愤:“难道这世间的强者就没有和刮骨刀无关的吗?”
“刮骨刀?你知道刮骨刀在哪?”
不凡道人远远听到有人在噪音污染,就顺路摸了过来,没想到居然听到了刮骨刀的名字,于是好奇现身,看向了明王。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身体一震。
不凡道人心道:“此人也非凡俗之辈,不凡道意告诉我,他干过十分非同一般的事情。若得我相助,甚至有望打破天人界限,飞升成仙,江州怎么如此多的非凡之人?”
明王心道:“此人深不可测,江州从哪冒出来一个花和尚?难道是灵山的底蕴?”
“你认识刮骨刀?”不凡道人再次开口询问。
明王此时有做简单伪装,最重要的是不凡道人不认识明王。
魔教小打小闹,还入不了道庭的眼。
而且魔教主要是在和灵山斗,道庭也犯不着关心。
甚至不想去扶持魔教消耗灵山,在不凡道人看来没什么意义。
万一下场被灵山发现马脚,还可能引得灵山去扶持不平道,届时道庭反而会引火烧身。
明王倒是认识不凡道人。
但是他不认识花和尚。
看着这个深不可测的花和尚,明王内心打鼓:“我与刮骨刀有数面之缘,但现如今也联系不上她了。”“原来如此,若你能找到刮骨刀,请告诉她有一个故人和尚正在寻她。她若有意,可去城外官亭湖一不凡道人和刮骨刀当然不是故人,但不凡道人可以肯定,刮骨刀认识很多故人和尚。
拉和尚大旗,满足自己私欲,再把屎盆子扣在灵山头上,不凡道人干起来没有丝毫心理压力。而明王愈发确认,这又是刮骨刀的一个姘头。
“我若见到刮骨刀,一定会将大师的话带到。”
“好,就此别过吧。”
不凡道人最终决定不赐给明王不凡道意。
明王有些过强了,这种人很难是无名之辈。
他担心会不会是道庭的对头。
若不是,下次见面,再帮他一把,看看能否有什么收获。
比起明王,还是刮骨刀让他更感兴趣。
等不凡道人走后,水仲行小心翼翼的问道:“教主,方才这个和尚是大宗师吗?”
“绝对是。”明王给予了肯定的回答:“灵山的底蕴,还是太深不可测了。”
说到这里,明王内心一沉。
他是拿灵山当竞争对手的。
水仲行叹息道:“教主,现在看来,刮骨刀的人脉实在是太广了。”
明王下定了决心:“我再去找一趟阎王,务必让他回归圣教。”
刮骨刀的实力明王不放在眼里,但是刮骨刀的男人,已经让明王感受到了压力。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他得叫外援了。
他知道,刮骨刀的媚术对姜平安无用。
甚至,让儿子出马,还有可能用美男计反折服刮骨刀。
想到这里,明王直接向回春堂的方向掠去。
他感觉迫不及待的需要儿子,这一次,他会缓和一下对儿子的态度。
在明王去找自己儿子的同时。
永昌帝也已经看到了江州城的轮廓。
“朕已经感受到了血脉亲情的羁绊!”
以父之名。
永昌帝看到了自己江山的延续。
连山信也看到了自己血脉的延续。
“我已经彻底痊愈了。”
林弱水强行挣脱了处于欢喜禅状态的连山信,示意他可以滚了。
看着刚又吃掉了半个孩子的林弱水,连山信仰天长叹:“江山如此多娇,我儿生来早夭。孩子,你死的惨啊。”
戚诗云嘿嘿一笑:“没事,我们还可以再生。留得孩儿在,不怕没饭吃。”
连山信也笑了起来,房间内充满了还未消散的孩子气。
旭日东升。
刮骨刀死后第二日。
江州迎来了崭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