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东食西宿,老友记
“贺夫人是东都人吗?”永昌帝问的时候,竟然有些紧张。
他本来应该叫连山夫人的。
但很显然,相比起“贺”这个姓氏,连山氏这个曾经也很辉煌的姓氏,在永昌帝心中已经是路边一条了。
贺妙君没有隐瞒,这个也隐瞒不了:“我的确来自东都。”
永昌帝瞬间就沉默了。
场间的气氛也开始肃杀。
连山景澄开始思考化尸水的制作方法。
连山信在匡山给永昌帝寻找适合当皇陵的风水宝地。
唯有聂红袖眨了眨眼:“原来夫人是贺阀人,那就难怪有如此见识了。不过贺阀没落的时间太久了,好像二百年前就已经以造反罪名被灭族,当时陛下还没出生呢。”
连山信大出了一口气,看向聂红袖的眼神充满赞赏。
为了自己的真相公,聂红袖说话也开始有水平了。
几句话就指出了重点一一永昌帝和贺妙君是没有仇恨的,只是夏家和贺家有世仇。
但世仇这种东西,是两个家族的血海深仇。具体到个人身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贺阀当年很厉害吗?”连山信第一次听说这个家族。
书上也没写过贺阀的故事。
聂红袖解释道:“当年帮太祖打下这大禹江山的,有十七位功臣,每一位都功勋卓着,这也是现如今天下十七州的由来。东都,就是贺元帅当年打下来的。”
连山信下意识道:“怎么天下十七州?咳咳,当我没问。”
话说到一半,连山信就知道真相了一一没打过佛道两家呗。
佛道两家还是牛逼,面对当年大禹那么多猛人,依旧能屹立不倒。
连山景澄看着贺妙君,眼神中满是心疼:“夫人,你和我说你家道中落,没想到是这种家道中落。”落的也太厉害了。
直接从天上自由落体到了地狱。
贺妙君没有否认自己的贺是贺阀的贺。
她只是淡然道:“贺阀的辉煌,我是没有亲眼见到过的。聂阁主和我说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陛下,你别这么看着我,我怕我相公误会。”
永昌帝放松下来,哑然失笑:“贺夫人放心,我和平安乃过命兄弟。我这人虽然孟浪了些,但其实更看重兄弟情义。”
永昌帝这话别人信不信不知道,反正聂红袖是信了。
永昌帝继续道:“我对小信也视如己出,贺夫人,你我两家之间的恩怨,都是前人的事情。前尘往事都如烟,我们这一代人,全都向前看,可好?”
永昌帝把姿态放的很低,倒也不是纯粹的作秀。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在朝野间都是有口皆碑的。被大臣们骂的狗血淋头,都能笑嗬嗬的让大臣别生气。
能如此礼贤下士,是他的基本操作。
贺妙君也并没有对永昌帝的态度表示出惶恐。
她只是纠正道:“小信是我儿子,不需要你视如己出。”
“朕知道,朕知道。”永昌帝大气的在嘴上退让了一步。
内心则充满了得意。
姜平安又怎么了?
贺阀后人又如何?
还不是得乖乖给朕养儿子。
还帮朕把儿子养的这么好。
虽然他看的出来,连山信对他的感情远不如对连山景澄和贺妙君来的孝顺。但是永昌帝孩子多,他不是很在意这个。
只要连山信成器,他就开心。
永昌帝甚至在想,小小贺阀,区区平安,可笑可笑。还想在朕面前演戏呢,殊不知朕都验证完了。小信连《宸极圣龙血脉经》都能修炼,而且修炼的速度那么快,就说明了他体内不仅有皇族血脉,也只能是朕的儿子。
《宸极圣龙血脉经》是一门隐性门槛特别高的仙法,皇族血脉越精纯,入门和修炼速度就会越快。而那些藩王之子,尽管也能修炼,但速度却落后于皇帝的直系血脉很多,导致他们永远也追不上皇子。本质上,《宸极圣龙血脉经》除了是一门威力无穷的仙法外,也是夏氏一族维护大禹正统的神功。一旦皇族子弟将《宸极圣龙血脉经》当成自己的主修功法,从此便尊卑有序,以下克上之事很难发生。这也是永昌帝认定连山信和夏浔阳是他儿子的原因。
两人的入门都太快了。
他当然想不到,这是因为九江王。
论皇族血脉的纯度,九江王和永昌帝是一个级别的。
刮骨刀还是太有含金量了。
有些人死了,但他还活着。
“平安和贺妙君不知道从哪收养的小信,朕这辈子招惹过的女人太多了,确实记不起来全部的人。“他们收养小信,恐怕也是为了报复朕。我当年对不起平安,夏家也对不起贺阀,两人都有充足的理由来报复我。
“但小信真的是一个好孩子,平安和贺妙君也不是坏人。十八年的朝夕相处,他们产生了真正的亲情羁绊。所以,才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无所谓,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他们把小信养的这么好,是朕欠他们的。纵然对朕有些恶意,那也是我应该受着的。
“哪怕小信永远将他们视为父母,始终对我产生不了父子亲情,又能如何?这大禹江山,我一样能传给小信。我和太上皇,也没有多少父子亲情,但我不会像父皇那样愚蠢,自找麻烦。天下为公,为帝者又岂能有太多私心。”
永昌帝已经明悟了一切。
并迅速做出了理智的决断。
这在他看来不是什么大事。
比起当年他和太上皇在玄武门对掏,这点矛盾算什么?
一笑而过就是了。
再说了,即便是于私而言,他也得靠姜平安修复他的弱点补丁。
想到这里,永昌帝主动关心道:“贺夫人,贺阀当年和皇室的恩怨过于久远,我也不太了解。反正都是些前人的恩怨,我也不是很关心。夫人若想重振门楣,有什么需要朕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为了刷儿子的好感,和主治大夫的好感,永昌帝愿意下血本。
贺妙君摇头道:“重振门楣就算了,贺阀的门楣太高,我重振不了。而且,高处不胜寒。”“夫人实在是豁达聪慧。”永昌帝赞叹道。
“但我还是有件事情希望陛下能帮忙的。”
“夫人请讲。”
“贺阀当年被灭族后,还是有些后人在当年的旧部保护下生存了下来。二百年间,低调做人,从不惹是生非,也未想过报复朝廷。但二十年前,幸存下来的贺家再次惨遭灭门。”
永昌帝瞬间动容:“竞有此事,是谁干的?”
贺妙君在盯着永昌帝的眼睛,沉声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一群伪装成强盗的“虾兵蟹将’,我如何能认得出来?”
永昌帝再次动容:“你确定是「虾兵蟹将’?”
“家中护卫在保护我们的时候,是这样说的。”
永昌帝陷入了沉默。
连山信也听出了一件事,这所谓的虾兵蟹将,好像和他理解的不太一样。
“聂阁主,你知道虾兵蟹将吗?”连山信看向聂红袖。
聂红袖看了面色阴晴不定的永昌帝一眼,还是给连山信解释了一下:“东海王麾下最精锐的部队,号称“虾兵蟹将’。”
连山信微微挑眉:“东海王?封地在东都的王爷?”
“对。”
“明白了,东海王现在的封地,是当年贺家的地盘。”
没有贺家,对东海王很重要。
“如此说来,东海王的属下以虾兵蟹将自居,东海王是想当龙王啊。”连山信阴阳了一句。传说中龙王麾下的水族士卒,就是虾兵蟹将,不过这是字面意思。
永昌帝沉声开口:“江州刺史府的那两条龙,就是从东海上的岸,并未通知朕。”
连山信听懂了永昌帝的潜台词:“所以当年的事,也不是陛下授意对贺家下的手?”
永昌帝反问道:“一个二百年前就被灭门的贺家,和一个掌握入海口、封地又在东都的藩王,朕会更忌惮谁?”
这是掏心窝子的话。
连山信选择了相信永昌帝。
反正先把账算在东海王头上,等和东海王清算完,要真和永昌帝有关系,再继续和永昌帝清算。不过他确实倾向于和永昌帝没关系。
如果是永昌帝对贺家下的杀手,就不会到今天才关注贺妙君了。
之前他甚至都没多想。
还赞美了贺妙音的歌喉。
真要是杀人凶手,不至于这么后知后觉,永昌帝没有那么蠢。
“既然夫人开口,这件事情朕一定给你一个交代。只是事情涉及到了皇族亲王,由朕来调查,贺夫人未必会相信。小信,这件事情交给你,如何?”
“好。”
连山信一口答应了下来。
九族的事情,责无旁贷。
“若是查到东海王有问题呢?”连山信问道。
永昌帝的声音十分冷漠:“东海王是太上皇的亲弟弟,这些年看在太上皇的面子上,朕对他已经十分宽容。明知他在暗中勾结魔教搞海运走私,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若是背着朕还做了其他大逆不道的事情,不必和他客气。”
“陛下英明。”
连山信放下心来。
没想到这东海王的资格还挺老。
但老点也无所谓,只要是纯正的皇家血脉就行。
天命大人一点都不挑剔。
“贺夫人,这件事情的内幕,朕并不了解。朕会派九天协助小信调查,绝不徇私偏袒,你意下如何?”永昌帝问道。
贺妙君微微颔首:“陛下处事公平公正,我并无二话,还要多谢陛下。”
“贺夫人不必多礼,这也是朕的疏忽。说来可笑,朕竟然不知道这件事。”
说到这里,永昌帝眼中闪过一抹杀气。
贺家是否被灭门,其实他没有那么关心。
但是贺家被灭门了,他居然从始至终都不知道这件事,这让永昌帝很愤怒。
为帝者,最怕这种超出掌控的未知感。
“小信,给朕狠狠的调查。”
“明白。”
连山信随时准备切换神探模式。
贺妙君提醒道:“小信,你还是先在匡山修行一段时间,提升一下实力,也让匡山的风头过去。东海王坐镇东都,位高权重,又岂是现在的你能撼动的?此事不急一时,先查明真相再说,也未必就一定是东海王下的手。”
连山信点了点头。
但他和永昌帝对视了一眼,已经从永昌帝的眼神中感受到,必须是东海王动的手。
永昌帝也相信连山信能把东海王杀人灭族的案子办成铁案。
这是他对斩龙真意的信任。
“好了,我还有事和平安商量,你们继续聊。”
贺妙君的来历让永昌帝很意外,但他现在更多的心思还是在连山景澄身上。
为此,儿子也好,红颜也罢,都得先暂时往后排。
等永昌帝和连山景澄都离开后,贺妙君看向聂红袖:“聂阁主,你还有话要问小信吗?”
聂红袖知道贺妙君这话就是在下逐客令。
她自然识趣的离开。
“小信,不要让外人听到我们俩的谈话。”
“明白,娘你说,其他人哪怕是大宗师都听不到。”
在匡山,连山信有这个把握,出去就不行了。
贺妙君肃然道:“小信,我看陛下对你十分信任,这是为何?”
“他以为我是他儿子。”连山信实话实说。
贺妙君震怒:“胡说八道,你是你爹的儿子,和永昌帝有什么关系?”
“是没关系,他眼瞎认错人了。”
贺妙君:.….”
她想到了龙血。
还有九江王的血。
然后看向了远处的连山景澄,一脸震惊。
“小信,你爹他心机这么深吗?”
连山信笑了:“娘,我觉得你也不遑多让。”
“胡说八道,我素来单纯良善。”
连山信认同点头:“和我一样。”
贺妙君一脸嫌弃。
她感觉自己脏了。
“罢了,你现在长大了。我在书上也看到过不少帝王将相的生平,他们最后能成功,都是又争又抢。你和你爹这么做我也不说什么了,你们心里有数就好,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能让永昌帝发现端倪。”贺妙君提醒道。
“娘你放心,永昌帝会自己骗自己的。说到底,人只会愿意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事情。”
贺妙君品味了一下这句话,看向连山信的目光变为了欣赏:“不愧是我的儿子,此言颇有道理。”“娘,你也挺会自吹自擂的。”
贺妙君无视了连山信的吹捧,说起了正事:“贺家被灭门的事情是真的,你想去调查的话也可以,但不必强求,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真要是查不出来,或者有危险,扭头就走,这仇不报也罢。”“啊?”
连山信很意外。
贺妙君解释道:“真正的贺家小姐是你小姨,所以你没必要拚命。”
“妙音娘子?”
“对。”
“那娘你呢?”
“我只是恰巧姓贺。”
“这么恰巧?”
“就是这么恰巧。”
“那娘你说你家道中落?”
“对,我的贺家就是一个普通贺家。”
连山信实话实说:“娘,你看着比我小姨不普通多了。”
贺妙君谦虚道:“可能是因为我读书比较多吧,妙音她从小就不喜欢读书。”
连山信无言以对。
同一时间,在九江王府的姜不平,也无语的看向了王府总管。
“你说什么?”
总管脸上同样满是古怪:“王爷,王府外又来了一个人,自称是刮骨刀。”
“是又来一个刮骨刀?还是刮骨刀又来了?”姜不平问道。
“是又来一个刮骨刀,她根本不认识我。”
姜不平都傻了:“刮骨刀怎么这么多?”
总管比姜不平还震惊:“门外现在这个刮骨刀,长的和之前的倒是一样,就连气质也差不多。若非她说是初次登门拜访王爷,老奴差点都没有反应过来。王爷,您在外面是招惹了什么人吗?怎么王府开始闹刮骨刀了?”
姜不平:……….”
他在外面招惹了刮骨刀。
还把刮骨刀给弄死了。
万万没想到,一个刮骨刀死了,还有无数个刮骨刀站了起来。
“让她进来,本王倒要瞧瞧这个新刮骨刀是何方神圣?”
片刻后,总管带着一道身影缓步走进书房。姜不平擡眸望去,果然和先前的刮骨刀一模一样。气质也几乎一般无二。
即便是他也有些难辨真假。
“奴家见过王爷。”沈梵音微微屈膝,语气恭敬,目光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书房内的陈设,以及书案后的姐夫。
姜不平放下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的青花纹路,语气淡漠:“阁下既自称刮骨刀,可有什么凭证?本王从阁下身上,并未看出魔道大宗师的底色。”
即便面对大禹的王爷,刮骨刀一个魔教大宗师,也不应该语气这么恭敬。
第一次称呼,更不应该自称“奴家”。
这个女人的破绽比上一个要多。
沈梵音双眼微亮。
她看了总管一眼。
姜不平对总管点了点头:“你先出去。”
王府内随时有五百私兵护卫,再加上九江王本身的实力,总管并不担心九江王的安全有问题。他只担心王爷的身体会被魔教妖女玷污。
“希望王爷不要让魔教妖女糟蹋他的血脉吧。”总管向天祈祷。
很遗憾,他的祈祷暂时没有得到回应。
等他离开书房后,“刮骨刀”直接一个箭步,冲到了姜不平身前。
还未等姜不平想清楚是自卫还是反击,“刮骨刀”就轻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然后银铃般的笑声就响了起来:“姐夫,我都伪装的这么好了,没想到你还能认出我,我很喜欢。”姜不平:“???”
九江王你这个畜牲。
你对得起穆然吗?
算了,穆然也对不起你。
那就当你们互相抵消了。
姜不平瞬间消弭了自己的怒气,情绪重新恢复了平静。
他发现“刮骨刀”已经坐在了他的怀中。
并且熟练的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然后沈梵音在自己脸上轻轻一抹,下一刻,她恢复了自己的真容。
“姐夫,我和姐姐谁更漂亮?”
姜不平:….”
他感觉九江王还是个畜牲。
刮骨刀对男人下手。
九江王对女人下手。
竞然连王妃的亲生妹妹都不放过。
这也叫个人?
“哼,看来在姐夫心里,还是姐姐最漂亮。”沈梵音轻哼一声,倒也没有真的生气。
就是要把最喜欢姐姐的姐夫抢过来,她才更有成就感。
要是姐夫不喜欢姐姐,她还懒得抢呢。
姜不平只能继续沉默。
他根本不知道九江王和沈梵音勾搭的细节。
生怕自己一不小心露馅,就要杀人灭口了。
但是不告而诛,不符合他的不平之道。
因为这种事情杀人灭口也不符合不平之道。
所以只能沉默。
姜不平强是真的强,但他是一个求道者,也可以是一个殉道者,唯独不是一个叛道者。
“罢了,原谅你了。姐夫,我欢喜禅已经修炼到大成了,你答应我的事情怎么说?”沈梵音主动问道。欢喜禅?
这女人是灵山的人?
还是欢喜佛一脉?
姜不平有些意外,穆然的妹妹竞然会修炼欢喜禅,怎么和穆然差距那么大?
穆然明明那么纯洁。
摇了摇头,姜不平以为沈梵音是和九江王约好了,等她欢喜佛大成,就让九江王姐妹双收。以九江王的地位,这也不算离谱。
尽管沈家也是名门望族。
但架不住沈梵音乐意啊。
只不过姜不平不乐意。
他终于沉声开口:“我后悔了。”
沈梵音一怔,随后惊讶道:“姐夫,你果然还是舍不得我,不忍心让我去接近永昌帝。姐夫,想开点,我就算身体给了永昌帝,但我的心永远是你的,你才是我心里的真相公。”
姜不平:“???”
这就是皇族吗?
他一个清修的道士凌乱了。
“我修炼的欢喜大法十分霸道,姐夫,我不舍得分你的修为。你给我创造机会接近永昌帝,我夺了永昌帝的修为,你夺了永昌帝的皇位。我们一内一外,一定能将永昌帝斩于马下。”
初出茅庐的沈梵音,充满了雄心壮志。
而千面刚刚踏入九江王府,周嬷嬷就来向她汇报了一下消息。
“王妃,孔侧妃这骚蹄子回了娘家,染病了。”
周嬷嬷幸灾乐祸。
千面也有些震惊:“她回娘家,怎么还能染病?”
周嬷嬷冷笑道:“孔家嘛,江州顶尖的世家。大家族内部都这样,我已经打听过了,是孔家家主先染了病后来孔宁远也得了。”
千面正在翻阅的《道经》忽然停住。
老朋友的旧事,涌入了连山信的脑海。
小妈发力了?
第165章 王权的小小任性(今天4K对不起大家,明天万字补)
“孔宁远是谁?”千面假装好奇的问道。
他当然知道孔宁远是谁,这是他在白鹿洞书院的爱徒。
但他怕自己的恩师把孔宁远给忘了。
尽管孔宁远算得上恩师进入白鹿洞书院的引路人一但那好像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后来恩师一飞冲天,孔宁远路边一条。
千面也是没想到,自己的爱徒和恩师竞然还能有交集的机会。
周嬷嬷不知道千面醉翁之意不在酒,她解释道:“孔宁远是孔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年轻人,靠四岁让梨出的名,也是一个欺世盗名的伪君子。这些地方世家,做事情太没有底线了,让个梨也能吹成至孝至纯,还因此成了被举荐的贤才,道主最痛恨这种权权交易。”
说到最后,周嬷嬷的语气也跟着痛恨起来。
千面倒是没什么反应,毕竞这事他早就知道了。
“世家子弟扬名,除了浔阳这种有真才实学的,都是靠这种互相吹捧的办法。”千面淡然道。周嬷嬷深以为然的点头:“真正的少年天骄,靠自己的能力就能冲进潜龙榜。也只有这些能力平平的世家子弟,才需要走这条路。朝廷也算是知道这些人的水平,不会真的对他们委以重任。”
进四大书院被举荐的学生是有特权的,因为书院最多是个小朝廷。在小朝廷,背景比能力重要。但是进入真正的朝廷,只靠背景就没有用了,因为朝廷内部身居高位的人都有背景。
官上还有官,权上还有权,到最后还是要卷能力。
不通过正途参加科举,而是走后门被举荐,就失去了官居一品乃至外放封疆的机会。
大禹千年传承,还没有破过例。
从这点来看,大禹能坚持到今天,制度是有很多妙处的。很多规矩制定的时候,当时的统治者都拿捏住了妥协与平衡的艺术。
这其中也包括《宸极圣龙血脉经》。
有这门仙术在,理论上皇族内部造反的成功可能性很低。
永昌帝能造反上位,也是近二百年来的孤例。
不得不说,谢天夏这个烛照千秋阁眼中的天榜第一,含金量也是拉满的,带着永昌帝直接杀穿了上一代的皇家天团。
言归正传。
周嬷嬷提醒千面:“王妃,孔侧妃这骚蹄子一直暗戳戳的挑衅你。咱们要不要借助这次机会,直接做掉她?”
千面皱眉:“嬷嬷,我像是在乎这种事情的人吗?”
周嬷嬷再次提醒道:“但她一直在王府内暗中传言,说王妃你住在神京城,和王爷分居两地,是因为在神京城有……姘头,她还私下说过浔阳公子不是王爷的孩子。”
千面没什么反应:“说的都是实话啊,怎么?还不让人说实话了?”
周嬷嬷震惊的看向王妃,感觉王妃的不平意又进步了,已经不是她可以揣测的。
“王妃,您突破了?”周嬷嬷小心翼翼的问道。
“有一些吧。”
修炼了扶龙真意后,千面有把握迅速取得突破。
毕竞恩师已经教了他“吃子证道”。
夏浔川还在病床上躺着呢。
现成的修炼材料。
周嬷嬷大喜:“王妃果然是天纵奇才,既然王妃你这么大度,那咱们就先不和这个骚蹄子计较,便宜她了。”
“计较一下。”
说话的是《道经》。
声音传到了千面耳朵里。
千面内心感慨,恩师果然还是念旧情的。
他想的没错,连山信念旧情。
虽然他和孔宁远属于互相帮忙,还是他先帮的孔宁远。但是孔宁远的引荐也是实打实的,连山信记这份交情。
朋友遇到了难处,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能帮一下自然还是要帮一下,信公主向来都是讲义气的。而且姜不平也需要一个切入点。
“去找姜不平,他不是想搞新大禹吗?可以先从孔家搞。”
千面明白了连山信的意思,先是对周嬷嬷道:“嬷嬷,你先出去吧,我修炼一会,稳固一下境界。”“好,王妃您有事及时唤我。”
“嗯。”
等周嬷嬷离开后,千面才问道:“恩师,若姜不平血洗了孔家,宁远这孩子受得了吗?”
连山信有些意外:“你对孔宁远还真有师徒之情?”
千面实话实说:“没有,但我看恩师您是一个义气深重的人,我怕影响您和宁远的交情。”这马屁拍的,就让连山信很舒服。
他淡定道:“孔宁远肯定受得了。”
“为什么?”
“家主之争,素来如此。”
世家豪门的内部斗争当然不如皇族,但也比普通百姓家激烈多了。
普通百姓家很多人为了三间瓦房,为了不赡养父母,都能大打出手,甚至撕破面皮。
世家豪门将烈度翻个十倍,轻轻松松。
连山信和孔宁远很早就认识,听孔宁远吐槽过很多次孔家内部的龌龊。原本整个孔家,只有父亲孔流深能让孔宁远感受到亲情。
后来孔流深为了他的学业,把他的心上人给纳了。
最后一丝亲情也断了。
从此以后,孔宁远断情绝爱,冲进了白鹿七子。
周嬷嬷刚才对孔宁远作秀嗤之以鼻,是因为她站在不平道的平台上在居高临下的点评。
事实上,孔宁远的实力结合他的年龄看,至少在江州城,绝对称得上年少俊彦了,远没有周嬷嬷说的那么不堪。
对连山信的决定,千面当然不会反驳。
“那我去找姜不平。”
于是,片刻后,千面和连山信一起懵逼了。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沈梵音笑语盈盈的最近了千面,拉起了千面的手。
千面看了一眼姜不平,内心一个劲的打鼓。
这女人是谁?
他也不认识啊。
连山信也不认识,所以他也帮不了千面。
还好,关键时刻,姜不平救场:“王妃,梵音这次千里迢迢赶来江州,是带来了岳父大人的消息。”“父亲怎么了?”千面不动声色的问道。
沈梵音笑着道:“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父亲再过两个月就六十了,家里准备给父亲办一个六十大寿,很多亲朋好友都会到场。姐姐,你和姐夫一定要去帮父亲压场子啊,这是父亲的亲笔信。”沈梵音掏出一封信,递给了千面。
她确实是有备而来。
千面拆开信简单的扫了一眼,然后放下心来,点了点头:“若无要事缠身,我和王爷自然是会去的。”先把饼画了。
至于到时候去不去,千面又不在意。
沈梵音也不在意。
她继续关心道:“姐姐,两年不见,我怎么感觉你比从前瘦了这么多,甚至有些憔悴了呢。”千面瞥了沈梵音一眼从沈梵音关心的语气中,他听到了隐藏极深的贬低。
这女人刚才两句话重点根本就不是在关心她瘦了,而是在“憔悴”两个字。
嗬,女人,小觑了我千面。
我这辈子变过的女人,比你撕过的逼都多。
千面内心冷笑,跟我玩这一套,以为我是姜不平那种全靠神足通的人吗?
他可是既有操作,又有技巧。
千面淡然道:“是吗?可能是因为我最近事情太多。嫁给了王爷,又生了浔阳,无论是皇族的迎来送往,还是江湖上的潜龙之争,我都要关心,不比妹妹无事一身轻。”
沈梵音脸上的笑容僵硬了。
甚至一度有点装不下去。
“姐姐,其实我也有很多事情要做的,比如……”
沈梵音还想说什么,但是被千面直接打断了:“妹妹,我有正事和王爷聊事关王府安危,你先出去一下。家里那些小事,我们晚上再说。”
姜不平自然站在穆然这边,所以颔首道:“梵音,听你姐姐的。你长途跋涉肯定疲惫不堪,我让人带你下去休息。”
沈梵音粉拳紧握。
可恶。
这一刻,向来喜欢抢姐姐东西的她,还是确认了一件事:
就算她死皮赖脸的挤入这个家,她还是个局外人。
不适合的圈子,硬挤也没有用。
想胜过姐姐,要先找一个比姐夫更强的男人。
再偷偷把姐夫抢到手。
届时,手握相公和真相公,面对姐姐的时候,肯定就优势在我了。
沈梵音制定好了自己的人生规划。
她并不知道,她此刻才制定的人生规划,她姐姐早很多年就已经完成了。
当然,她姐姐也先她一步而去。
鬼门关前走多了,总会遇见鬼的。
等沈梵音走后,姜不平第一时间向“沈穆然”告状:“穆然,你这妹妹和九江王有一腿,九江王真是个畜牲。”
千面听的一愣一愣的:“王爷他………”
“算了,死者为大,不说他了,晦气。”姜不平十分嫌弃:“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千面便将孔侧妃的事情和姜不平说了一下。
姜不平先是震惊,随后皱眉道:“九江王能在外面人尽可夫,孔侧妃红袖出墙,也合情合理,这很公平。穆然,你不能只在你自己红袖出墙的时候对这种事情宽容,我也不能。”
连山信听到姜不平如此说,再次感慨这不平道没有前途。
正的发邪。
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你这么统一标准,越强的人就越不会支持你。
就连自己人,恐怕都要背刺你。
被不凡道人从道庭挤走,姜不平输的一点不冤。
“是我要来找你的。”连山信开口。
此时他附体到了千面的衣服上。
神足通也得多练,熟能生巧。
现阶段他在死物上多练,下一个阶段,他决定在戚诗云和林弱水身上多练。
终有一日,搞定孩子俩妈。
咳咳,是终有一日,把神足通修炼到姜不平和姜平安那种境界。
“道主,你说你准备从江州上层入手,孔家算江州上层吧?”连山信问道。
姜不平眼前一亮:“当然算。”
“那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从孔家下手。孔家孔宁远是我旧友,我只保他,至于孔家其他人,包括孔家本身,都按照你的意愿去改造,我会全力支持你。”
连山信不认为不平道能成功,但并不否定不平道的全部。
更何况姜不平想在江州搞的也不是原来的不平道,而是他忽悠匡俗的那一套。
虽然不符合大禹国情,没有因地制宜,落地可能性很低,而且肯定会血流成河一一但是这确实是制度和思想上的进步。
有疯子愿意去进步,而且愿意先从上层去搞实验,连山信就愿意支持一把。
扶龙一脉,也都愿意支持一把。
姜不平彻底兴奋了起来:“不需要你提供其他的帮助,你只需要给我提供理论上的指导,做我的客卿吧“没问题。”连山信一口答应了下来。
“那我们现在就去孔家。”
姜不平也是个行动派。
孔家在江州城算是一线世家,但是在他眼中,包括在九江王眼中,都不值一提。
都不值得他做过多准备。
“好。”
连山信在想,如果孔宁远和他的心上人真的是真爱,连孔家主都阻止不了他们,那这次就成全他们算了。
朋友嘛,还是要互帮互助。
但孔家的情形,和连山信想的完全不同。
孔家。
孔流深死死的抱住了孔宁远。
“你放开我。”孔宁远的额头青筋暴起,身上散发出惊人的杀气。
而杀气的目标,是正悠闲品茶的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面色有些苍白,身边还有一个小家碧玉正坐在他的怀中为他沏茶。
而他一边悠闲饮茶,一边上下其手,还分出了一半精力,看父子反目的好戏。
“打起来,打起来。”
夏浔修看到父子纠缠不休,甚至鼓起了掌。
孔宁远身上杀气更胜。
孔流深依旧死死的拦住了孔宁远,训斥道:“宁远,让小王爷开心了,你的前途就稳了。东都富庶,再有小王爷的帮助,你很快就可以青云直上。为此,付出一些微不足道的代价,那都是必要的牺牲。”孔宁远怒吼道:““你还是不是男人?”
孔流深更加愤怒:“你总不能为了当男人,连前途都不要了吧?宁远,我对你很失望。”
孔宁远怒极反笑:“夏浔修,你为何非要羞辱我?羞辱我们孔家?”
夏浔修想了想,然后实话实说:“江州是夏浔阳的地盘,我打不过他。本想凑个热闹来寻仙缘,结果一无所获,我很不开心,所以就得拿你们孔家开心开心。”
孔宁远眼神开始充血:“就这么简单?”
夏浔修奇怪道:“难道不够吗?”
孔宁远这一刻,想到了连山信一定要进白鹿洞书院的样子,和为此付出的诸多努力。
贤弟,你果然比我更懂这个世道!
第166章 打进东都比考进东都容易(先来6千,6点还有一更)
之前孔宁远劝连山信,不要那么着急进白鹿洞书院,来日方长。
现在他自己变成了方长。
孔宁远才意识到什么叫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你不够强的时候,天上莫名其妙掉下来一个雷,就能把你全家劈的外焦里嫩,而你没有任何抗风险能力孔家在江州还算强势,所以他过去二十多年活的很松弛,骨子里有连山信缺少的慵懒。之前他人生最大的坎,是喜欢的人变成了自己的小妈。
那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和现在与小妈共侍一夫比起来,被父亲娶了心爱的人,有什么大不了的?
就在这时,夏浔修怀中的女子,在倒茶的时候,忽然让茶水溢了出来,这让夏浔修眉头一皱,直接将她从怀中扔到了地上。
“行了,晦气的东西,连伺候人都不会,滚吧。”
女人内心大喜过望,担忧的看了孔宁远和孔流深一眼,迅速离开了房间。
看着女人远去的背影,夏浔修嗤笑了一声:“小家子气,愚蠢的家伙,以为自己那点小动作能瞒得过我,其实不过是我懒得和她浪费时间。到底是没什么见识,都看不出来我根本不在意她。”说到这里,夏浔修的目光重新落到了孔宁远身上:“说起来,你确实比她要强。孔兄,是她配不上你。”
孔宁远的拳头又硬了:“你混蛋。”
夏浔修淡然道:“孔兄,你好歹也是世家子弟,别这么冲动幼稚。多大点事,我不过是拿你和你父亲寻个开心,顺便解个毒罢了。你看,事后我为了补偿你,刚才还特意放过了她,你难道不该感恩吗?”孔宁远的身体再度被气的发抖。
但再次被父亲拦住。
孔流深赶紧道:“感恩,感恩,必须感恩。小王爷,您对我们孔家的恩情还不完,孔家上下对您也永远只会有两个字一一忠诚。”
夏浔修对孔流深的态度十分满意:“你虽然老了点,但确实比你儿子聪明。放心,我答应你的事情不会变。我会找人举荐孔兄,他可以直接来东海王府做事。孔家以后在东都的产业,我也会出面关照。”孔流深大喜过望:“多谢小王爷栽培,孔家是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无所谓,你们好好干就是了,能不能干成都行。”
夏浔修没有太复杂的目的,也无所谓孔家能干成什么样。
比起孔家的未来,他还是对孔宁远更感兴趣。
“孔兄,你认识夏浔阳吗?”夏浔修问道。
孔宁远没有说话。
他还满腔杀意。
孔流深代替孔宁远回答道:“不熟,宁远和浔阳公子只有数面之缘。浔阳公子年少成名,很早就外出求学,然后闯荡江湖,和江州的世家子弟来往并不多。”
这在夏浔修的意料之中,但他还是感慨道:“可惜了,不能把他骗来孔家,也只能拿九江王的侧妃来抒发一下我的郁结之气了。”
孔流深不敢说话。
孔宁远却是冷笑道:“你若真有能耐,直接去找夏浔阳的麻烦就是了。”
“你不必激我,我自知不是夏浔阳的对手,当然不会去自取其辱。不过我教训不了夏浔阳,难道还教训不了你们孔家吗?”
孔宁远:….”
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实在是太让他不爽了。
但对方东海王长孙的身份,还是让整个孔家投鼠忌器。
偌大的江州,只论二代圈,也只有夏浔阳有资格有实力教训夏浔修。
夏浔川都没有这个资格。
因为九江王的地位远没有东海王的地位要高。
夏浔阳是靠自己的天赋杀了出去,简在帝心,夏浔修才不敢主动对付夏浔阳。
换成别人,夏浔修毫无顾忌。
“夏浔阳你不熟,连山信你总熟了吧?”夏浔修问道。
孔宁远有些震惊:“你认识连山信?”
“不认识,不过区区一个没什么背景的九天新秀,居然拔得了匡山仙缘的头筹。虽然没有让夏浔阳得到匡山仙缘,本公子很高兴。但是敢抢在我前面得到仙缘,我很不喜欢。孔兄,你想办法把连山信叫来孔家,我就彻底成全你和你的心上人,如何?”
“滚。”
孔宁远的回答言简意赅。
夏浔修并没有意外,他只是对孔流深道:“孔家主,孔兄他还年轻,不知道能和我们东海王府攀上关系是多大的荣耀。你多劝劝他,对他,对你,对你们孔家,都有好处。”
“小王爷放心,我明白。”
孔流深赶紧把孔宁远拉到了一边,低声吩咐道:“听小王爷的,想个办法把连山信框下山来,这样我们孔家就能逃过一劫,而且彻底打开东海的走私路线。”
孔宁远冷笑道:“你喜欢卖子求荣,是你的事情,我不做卖友求荣的事情。”
孔流深训斥道:“糊涂,比起家族的发展,比起你的前程,把你卖给小王爷怎么了?多少人想卖,都还没那门路呢。为父是为了谁?还不都是为了你好,你也太不体谅为父的良苦用心了。”
他说的情真意切,但孔宁远只有一句话:“你让我感到恶心。”
孔流深震怒:“你和那个连山信不过是互相利用的交情,何必因为他耽误了自己的前程。而且你都牺牲这么多了,为父为了你,也牺牲了这么多,你难道要让这些牺牲白费吗?”
孔宁远发现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难道前程就一定要用这些东西来换?”
孔流深也被气笑了:“不然呢?难道你以为靠能力就能换前程?”
“当然能,只是我的能力还不够强。”
孔宁远想到了连山信。
一个月之前,连山信还要请他帮忙引荐,以求加入白鹿洞书院。
一个月之后,他的家族在出卖他换他的前程。而连山信已经加入了九天,见过了皇帝,现在抢到了仙缘。
如果是贤弟遇到这种情况,恐怕夏浔修已经死了。
孔宁远并不认同父亲和家族的选择,因为他见过那些靠正途一样前程似锦的人。
就在父子谁都说服不了谁的时候,外面有人来禀报:“老爷,九江王带着人来了。”
孔流深瞬间就慌了。
“王爷怎么会来?”
夏浔修也有些意外,但他很快反应了过来:“看来你妹妹身边有九江王的人啊。”
孔侧妃是孔流深的妹妹。
大家族嘛,都是这样,互相联姻,然后给皇族送去当妃子,确保大家的九族都联合在一起。和“一心会”其实有异曲同工之处,不同的是信公主看不上联姻这种方式,他都是通过友情达成的九族羁绊。
“无妨,你去迎一迎就行。我来江州,是隐匿行踪来的,他不可能知道。”夏浔修恢复了镇定:“从你们孔家找一个家丁当替死鬼,就说他和孔侧妃有一段情吧。”
他自知很难是夏浔阳的对手,所以并没有大张旗鼓的造势,给自己留点面子。
孔流深为难道:“小王爷,如此说法,恐怕难以瞒过九江王啊。”
他感觉简直在侮辱九江王的智商。
夏浔修笑了:“你不懂这当然瞒不过九江王。但找个替死鬼面上遮掩过去也就算了,我们这个圈子都是这么玩的,九江王也不会深究。九江王和我爷爷不一样,他在江州就是个空架子,被陛下盯的很严,不敢往死里教训你们孔家。等这次事毕,我自然会补偿你们。”
孔流深松了一口气:“有小王爷这句话,那我就放心了。”
王爷和王爷之间亦有差距。
九江王的地位本来可以比东海王更高的,奈何九江王当年在玄武门站错了队。
所以九江王现在也只有五百私兵的数额。
而东海王在当年玄武门对掏后,第一个上书对永昌帝表示效忠,狠狠的背刺了太上皇,这让永昌帝十分青睐。
所以东海王允许组建六百人的王府护卫,而且有在东都调兵的权限。
后来东海王又给太上皇进贡了几个东都绝色,重新获得了太上皇的欢心。
一通操作下来,凭借东海王和永昌帝以及太上皇的关系,再加上东海王的辈分,东海王的权力地位在天下藩王当中都能保五争三。
而九江王已经十名开外了。
所以夏浔修面对九江王,也依旧不慌不乱。
比起九江王,他甚至更怕夏浔阳。
年轻人容易气盛掀桌,而中年人已经习惯了低头。
夏浔修想到这里,看了孔宁远一眼,提醒道:“孔兄,为你的家族考虑考虑,为你的心上人考虑考虑。你要是待会在九江王面前失态了,只会搭上你自己和孔家,我不会有任何事情。”
孔宁远愈发想要杀人。
但他的理智告诉他,夏浔修说的是实话。
世家子弟不仅仅代表着锦衣玉食,还代表着无形的枷锁。
不像是信公主,只要父母同意,直接就敢九族梭哈。
片刻后。
孔流深毕恭毕敬的将九江王引入了孔家。
“王爷,您突然驾临孔家,真是让我们蓬荜生辉啊。”
“少废话,带本王去见侧妃。”姜不平一句废话都没有。
孔流深内心一沉,果然是来兴师问罪的。
还好,他已经找好了替罪羊。
“王爷,舍妹染病,不方便让您探望。”
姜不平的目光放在孔流深身上,眼神中释放出毫不掩饰的杀意:“侧妃是如何染病的?”
孔流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王爷恕罪,家门不幸,我也是在出事之后才知道,原来舍妹竞然和家族内的一个家丁私通。我已经命人将那个家丁拿下,王爷要杀要剐,孔家绝无二话。”
姜不平眼中杀气更胜:“家丁的命就不是命吗?就可以被你拿来这样栽赃陷害?”
这完全违背了他的不平道。
孔家,果然要来一番彻底的改造。
姜不平愈发坚定了自己的道心。
而孔流深擡头疑惑的看了姜不平一眼,心道家丁的命本来就不是命啊。
你一个王爷,在我面前装什么装。
小王爷连我们孔家人的命都不当回事。
孔流深意识到,九江王的怒火不是一个家丁的性命能消弭的,这倒是也正常。
他已经准备好了大出血。
“王爷,除了这个家丁之外,我们孔家人做错了事,还有厚礼赔罪,请王爷入内一叙。”
等九江王看到孔流深的赔礼后,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孔家竟然有如此多海上的宝物?”孔流深矜持一笑,不动声色的展露了一下孔家的新背景:“王爷,东海王世子最宠爱的小儿子,看上了我最小的女儿,所以最近这段时间,我们孔家将生意做到了东都。”
姜不平深深看了孔流深一眼,冷笑道:“你拿东海王来压本王?”
“在下不敢。”孔流深赶紧继续伏低做小。
反正背景已经摆出去了。
他和九江王接触过,知道九江王是个聪明人。他说到这里,九江王自己会借坡下驴的。
但他不知道,九江王已经换人了。
“问问他东海王世子的小儿子和他女儿是何时勾搭上的?”
连山信的声音传入了姜不平的耳畔,让姜不平心头一动,将问题问了出来。
孔流深道:“两个月前。”
假如是刚勾搭上的,那就解释不了这些宝物是怎么来的了。
其实是走私来的。
世家豪门,都有自己私下的走私链。有一家算一家,全都是大禹的法外狂徒,这不是什么秘密。但是孔家不能自己承认。
毕竟著名物理学家杨金水说过:有些事,不上秤没有四两重。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姜不平之前没有多想。
而连山信肯定的告诉姜不平:“他在骗你,如果是两个月前他有东海王的关系,孔宁远一定会告诉我。而且孔宁远之前对我说过,孔家一直想将生意做到东都,却一直未曾如愿,就是因为没有人脉接触到东海王府。”
姜不平自然是相信连山信的。
所以他又深深看了孔流深一眼,随后气场全开,巨大的威压瞬间笼罩了孔流深。
“东海王世子最宠爱的小儿子我记得是夏浔修?潜龙榜第四十七名?”
他之所以关注潜龙榜,是因为夏浔阳在榜上,上一期还高居榜首。
夏浔修和夏浔阳只差了一个字,姜不平就顺带记住了。
孔流深点头应是。
姜不平威压加重:“他现在在孔家?”
“不在。”
孔流深脱口而出。
但他骤然的变脸和气血的波动,足以让姜不平看穿真相。
“好大的胆子。”姜不平冷笑道:“区区一个小辈,竞然敢忤逆本王,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来人,给我搜。”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孔家带了十个护卫,全都是装备精良,培养了几十年的良家子。
别说搜查孔家,让这些人跟着九江王造反,他们也会干的。
孔家当然也没有人敢阻拦。
所以很快,夏浔修就被发现。
夏浔修面对这种突发情况,倒是也没有慌乱,只是疑惑。
“王叔,何必要把事情做的这么不体面呢?”夏浔修皱眉道:“现在你找到了我又如何?还不是我们都难做。”
姜不平感觉自己一点都不难做。
他只是感慨:“夏家人,还真是高人一等啊。”
夏浔修理所当然的说:“这是当然,王叔,大禹律法又管不了我们。你就算把我告到了宗人府,宗正也最多就是训斥一下我。区区一个侧妃,也就是被王叔你当成了宝,放在其他世家,都是随便送人的玩意。还有,王叔,可不是我对你侧妃用的强,是孔家主动将她送给的我。整个孔家,我其实只开口要了孔宁远。”孔流深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出来背锅:“小王爷当时中了毒,需要有人帮他解毒。恰巧当时侧妃刚好回了王府,然后……都怪老夫,王爷您要怪就怪老夫吧。”
姜不平当然会降罪孔流深,但他更不会放过夏浔修。
他只是对附在自己刀上的连山信感慨道:“你现在是不是开始认同本座的不平道了?”
连山信有一说一:“部分认同,整体否定,你那套也行不通的。”
“那也总比让这些虫豸去仗势欺人强。”
连山信提醒道:“在他们眼中,你才是虫豸。”
姜不平:…….”
“把孔宁远叫来。”
连山信没忘记夏浔修刚才说的话:整个孔家,他只开口要了孔宁远。
孔大哥,你都遭遇了什么?
怎么上流社会,都这么下流呢?
夏浔修刚才那语气,就是在陈述日常,丝毫都没有感觉哪里奇怪。连山信一个普通百姓,还是被这些贵族的日常给震惊了。
孔宁远很快来到了客厅。
姜不平安慰道:“孔宁远,将你所遇到的不平之事都说出来。放心,本王一定为你主持公道。”夏浔修笑了:“王叔,你欺负他年轻见识少是吧?莫说他没什么不公可言,就算他真的对我怀恨在心,你又能怎么帮他主持公道?我一没杀人二没放火,还答应给孔宁远一个锦绣前程。真把事情闹到了宗人府,宗正肯定会认为吃亏的是我。”
孔宁远拳头硬了:“畜牲,你闭嘴。”
夏浔修冷冷的看了孔宁远一眼,又忽然开口笑道:“很好,我就是喜欢你这种桀骜不驯的样子。来,你看看王叔能怎么帮你主持公道?”
姜不平看着已经杀气满腔,却又强压怒火的孔宁远,看到了一颗不平道的种子。
他将“屠龙刀”扔到了孔宁远面前。
“孔宁远,王法确实给不了你公道,但你可以自己来。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以你的遭遇,只要夏浔修死了,把事情闹大,御史台自然会保你。陛下一直想要削藩,更可能会站在你这边。
“至于东海王府的打压,孔家全族的未来,还有夏浔修承诺你的锦绣前程,都在你的一念之间。“是委屈求全,还是奋力一搏,你自己选。”
自助者,天助之。
姜不平有六个徒弟。
几乎全都是和孔宁远类似的遭遇。
但他试图收过六十个徒弟。
更多的人还是没有拿起那把刀。
孔流深面色煞白:“宁远,千万别冲动,我们孔家上下上千人,你不能为了一己之私去冒险。”孔宁远没有说话。
夏浔修冷笑道:“王爷打架,孔家遭殃。王叔,我倒是小觑了你,不过你也真是吝啬。若你对孔宁远多承诺几句,说不定他就真动心了。可惜,你也知道你自己什么都承诺过不了。我爷爷只要一句话,谁都保不了孔家。孔宁远,你是个聪明人,应该能听的出来,王叔只是想利用你报复我,他可丝毫诚意都没有,本公子至少还承诺了你锦绣前程。”
姜不平没有反驳。
他确实承诺不了孔宁远的前程。
真要是跟着他混,那是刀口舔血。
彻底就和世家子弟追求的入仕无缘了。
做不到的事情,姜不平不会去乱承诺。
而且,承诺的越少,越能看出孔宁远的底色。
孔宁远,陷入了犹豫。
姜不平轻叹了一口气。
他有些失望,但也完全理解。
过往他收的六个弟子只有两个出身优渥,其他四个全都出身贫寒。
出身好并不是缺点,但会增加人的羁绊。
无产者,才最豁得出去跟着他搞不平道。
姜不平摇了摇头,准备自己处理这件事。
就在这时,孔宁远俯身,捡起了地上的“屠龙刀”。
他想起了曾经连山信跟他开的一个玩笑。
当时他问连山信,贤弟,若你考不上科举怎么办?想要科举入仕,在神京城开枝散叶,难度太大了,即便我出身孔家,也没有自信能在神京城立足。
而连山信的回答,孔宁远记忆犹新:
“考不进神京城,那就打进去,说不定打进神京城比考进神京城更容易。”
现在,父亲让他去东都。
正常的科举,他未必能过。
靠卖身,他能过,但他发自内心的认为屈辱。
那就只剩下贤弟说的那种办法了。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孔宁远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问道:“王爷,我若杀了此獠,王爷可否为我引荐一位御史?”“可。”
孔宁远一刀斩了出去。
血色的刀锋下,是夏浔修不能置信的眼神。
和一颗不平道新星的诞生!
第167章 办成对得起天下百姓,经得起历史检验的铁案
夏浔修没想到孔宁远真的敢动手。
他更没想到,孔宁远这一刀,他居然没能接下来。
“孔宁远,你隐藏了实力?”
刚才那一刀擦着他的耳畔而过,差点将他的右耳整个切下来,让夏浔修亡魂皆冒。
“不可能,你都没有登上潜龙榜。而且,你明明中了毒。”
夏浔修的智商一直在占领高地,所以他才一直没有危机感。因为一切正常的情况下,哪怕孔宁远拚死一搏,也只能拚死孔宁远自己。
他只是实力不如夏浔阳,但也是潜龙榜上有名的人,可不是孔宁远能碰瓷的。想和他拚命,也得有那个实力才行。
但现在,不正常的情况来了。
九江王的反应不正常。
孔宁远的实力也不正常。
别说是夏浔修,就连孔宁远自己都吓了一跳。
看了一眼手中的屠龙宝刀,孔宁远感激的看了九江王一眼。
他以为是九江王送了他一把神兵。
夏浔修很快也反应了过来,产生了和孔宁远一样的想法。
“王叔,你这把刀有古怪?是神兵?”
仙器是传说中的宝物。
神兵才是过去和现阶段江湖上的至宝。
姜不平嗬嗬一笑。
当然有古怪。
连山信在上面附着呢。
有“斩龙真意”的加持,夏浔修天生就被克制。
从这个角度上讲,确实是对付夏家人的神兵。
也就是孔宁远本身实力弱了点,连山信单单一个神念也做不到调动本体全部的力量,不然夏浔修刚才就死了。
“继续吧,孔宁远,本王向你保证,这是你和夏浔修两个人的事情,孔家谁都参与不了。有些仇,需要你自己报。”
当然,这也是开挂了。
毕竞“屠龙刀”本质上是连山信。
不过夏浔修的身份地位和实力都占优。
在姜不平看来,这仍旧是一场公平的复仇。
也是他和连山信路见不平的拔刀相助。
不违背不平道意。
孔宁远感激地看了九江王一眼,再次提刀冲了上去。
手中的神兵,给了他巨大的底气。
“夏浔修,受死。”
明明怒吼的是孔宁远,持刀的人也是孔宁远,但是夏浔修分明感觉他好像在被一只金翅大鹏雕狩猎,而且已经被揪住了脖颈,失去了反抗能力。
本应该占据上风的夏浔修,在战斗的关键时刻,竟然有一丝失神。
这让夏浔修的护道者都有些懵逼。
“放肆。”
一个中年武者从夏浔修的身后走出,一只铁拳直接砸向了孔宁远的刀。
世家子弟行走江湖,身边有高手护卫的情况是一半一半。
比如夏浔阳,行走江湖时就从未找九江王要过高手护卫,那就失去了江湖历练的本意。只有在真正生与死的考验中杀出重围,才能凝聚出一颗强者之心,夏浔阳就是这么成功的一一当然,夏浔阳并不知道,他暗中有三个爹护着。
他以为全是靠自己的实力混出头的。
实际上三个爹保护的一个比一个好,但是谁都没有告诉他。
不过夏浔阳自己也确实优秀,从始至终遇到了问题都自己解决,一直没用到三个爹的后手。夏浔修没有夏浔阳的魄力,他行走江湖的时候,东海王府一直都派供奉暗中保护,这也注定了他在潜龙榜上只能排在第四十七位。
面对这个突然跳出来的东海王府供奉,不等孔宁远有动作,姜不平就出手了:“你才是放肆。”他像拍苍蝇一样,一掌就将供奉拍飞出去。
此时夏浔修终于回过神来,但屠刀已经临头。
夏浔修奋起全身余勇,以一个小拜佛的姿势,双掌一合,试图将孔宁远的刀握在手中,然后空手夺白刃。
龙吟之声响起,让第一次面对仙术的孔宁远刹那失神。
他确实距离潜龙榜还有一段距离,哪怕开挂,也很难弥补这种差距。
但孔宁远不行,挂行。
在夏浔修懵逼的眼神当中,眼前的屠刀突然一声轻颤,下一刻,竟然也发出一声龙吟。
而且,居然比他的龙吟更加正宗,更有威严。
唰!
在夏浔修还未想明白是何原因的时候,屠刀自动斩下,全程没有让孔宁远操作。
鲜血四溅!
夏浔修被当场开膛破肚。
但还没有死。
化罡境武者,生命力就是顽强。
捂着自己的肠子,夏浔修急速后退,愤怒的看向九江王:“王叔,你有仙器,竟然还是有器灵的仙器。”
没有器灵,这把刀怎么会自己砍人?
刀成精了?
顿了顿,夏浔修愤怒的声音中,竟然还带上了三分委屈:“王叔,你为了对付我,何至于此?”他配被仙器杀吗?
饶是夏浔修自命不凡,也不觉得自己有这个份量。
九江王再次哑然失笑:“你废话真多。”
连山信也感觉他废话真多。
所以他跳将起来,一刀斩下。
夏浔修罡气自动护身,但被连山信砍瓜切菜,一刀破掉罡气护罩,斩在了头顶。
不过破掉夏浔修的罡气后,连山信的刀气已经失去了九成,所以这一刀依旧没把夏浔修砍死,只插在了他的头上。
夏浔修当场哭了,一半吓的,一半疼的。
“孔宁远,你敢杀我,我爷爷一定会让孔家鸡犬不宁。”
夏浔修发出了生命中最后的威胁和怒吼。
反应过来的孔宁远拳头再次一硬,瞬间闪到夏浔修的身边,握住刀柄,用力向下摁去。
夏浔修发出了震天的惨叫。
孔宁远脸上闪过一丝狞笑,故意没有一刀毙命,而是慢慢用力。
直到将夏浔修整个人切开。
被龙子龙孙的血液浸染的孔宁远,面色愈发狰狞。
看着地上已经变成两半的夏浔修,孔宁远忽然放声大笑。
只是笑着笑着,又突然哭了起来。
这一天一夜,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刺激了一些。
姜不平也好,连山信也罢,都没有打扰孔宁远的发泄。
姜不平只是问连山信:“孔宁远拿刀之前,你有提醒他吗?”
连山信回道:“道主眼皮子底下,我的行为无所遁形。道主,你看孔宁远是否有不平道之姿?”姜不平微微颔首:“本座的确动了收徒之心。”
连山信内心一喜。
纯粹是为了朋友感到高兴。
在他眼中,不平道毫无前途可言,因为太超前了,而且连山信遇到什么不平之事更喜欢自己动手解决,而不是借助不平道的力量。
但是孔宁远的遭遇太虐心,来的也太快太急。靠孔宁远自己,已经很难逆天改命了。
这时候,不平道就是一个好的选择。
当朝廷律法给不了你公平的时候,武者应该记住一一你还有刀!
不平道是把好刀。
尽管这会让孔宁远和朝廷渐行渐远,但是连山信已经决定了,一心会的大门为孔宁远敞开。敢杀龙子龙孙的,一心会都欢迎。
如此一来,横跨不平道和一心会,孔宁远的安全就有了保障。
“他是你朋友,你劝劝他吧。本座先去收拾孔家,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说服了孔宁远。”姜不平道。
“道主慢走。”
等姜不平将所有人都带走后,房间门被关上光明与黑暗一门之隔。
孔宁远依旧在发泄自己的情绪。
就在此时,刀忽然开口说话了:“孔大哥,别哭了,应该让东海王府的人哭。”
孔宁远被吓了个半死:“谁?”
“我。”
孔宁远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向了自己手中的刀。
然后瞬间将其扔在了地上。
“是我,连山信。”
孔宁远仅剩的半条命,又吓走了四分之一。
他面色煞白:“贤弟?你也死了?被九江王炼制成了刀灵?”
连山信提醒道:“你忘了,我刚抢到了匡山仙缘,此刻本体还在山上呢,现在是分神在和你说话。”孔宁远终于松了一口气:“你没事就好,贤弟,我告诉你,大禹的王爷没一个好东西。”
哪怕是九江王刚刚帮过他,但是夏浔修的挑拨离间也成功了,孔宁远并不认为九江王是单纯的想要帮他。
可以说,此刻的孔宁远,已经有些偏激了。
不过连山信没有打算治愈孔宁远的偏激。
人家都经历了这种事情偏激点怎么了?
朋友遭逢了大难还中立的看待问题,那都不是真朋友。
信公主向来都用心交朋友,所以他只是安抚道:“孔大哥,事情已经过去了。你放心,我在匡山,你和你在乎的人至少有一条后路。”
连山信此话一出,孔宁远的心确实放下了一半。
“贤弟,让你见笑了。”
连山信这时候当然没有笑,反而肃然道:“这就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孔大哥我之前和你说过,一将功成万骨枯。我不争,我就是万骨中的一根。”
孔宁远苦涩道:“还是你看得远,为兄被保护的太好了,太过天真。”
“这和孔大哥你没有关系,是夏浔修太混账。遇到这种人,你不天真也没有办法。实力不如人,也只能这样。”
当孔宁远把自己的遭遇讲了一遍之后,连山信都傻了。
“孔流深是你亲爹?”
“他说是为了我好,最可笑的是,他居然真的是为了我好。”
孔宁远能听得出来,孔流深的话不是在骗他。
这就是他认为最可笑也最可悲的事情。
连山信无言以对。
匡山。
连山信问连山景澄:“爹,你会不会为了我好,把我送给一个男人?”
连山景澄像看傻子一样看连山信:“你要是敢做这种有辱门风的事情,我立刻将你逐出家门,和你断绝父子关系。你找永昌帝当爹去,我丢不起这个人。”
“爹,你真是一个好爹。”
连山信平日里还没什么感觉,对比了孔流深后,发现了亲爹的好。
毕竞连山景澄可比孔流深在药物学上的造诣牛逼。
要是连山景澄给他下药,连山信中招的只会比孔宁远更快。
对于连山信的赞美,连山景澄报以的只有白眼:“你是不是有病?”
连山信嘿嘿一笑,再次赞美道:“爹,你放心,我可以有很多义父,但永远只有你一个亲爹,你和他们不一样。”
“赶紧滚。”
“好嘞。”
连山信找到永昌帝那边,把孔宁远的遭遇和永昌帝说了一下。
而孔家这边,连山信也在和孔宁远同步自己的想法。
“孔大哥,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让九江王给我介绍一个御史,我主动投案自首,把事情闹大。九江王说的对,陛下一直想要削藩。也许我这件事情,可以给陛下一个对东海王动手的理由。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连山信微微点头:“孔大哥,你这种行为,就和很多老式主角想法一样,遇到了不公,就指望青天大老爷给你们主持公道。”
“什么老式主角?”
“不重要,重要的是,万一青天大老爷不来怎么办?或者说,万一青天大老爷准备二十年后再给你主持公道怎么办?”
孔宁远苦笑:“贤弟,为兄杀的是东海王最喜欢的孙子,这是捅破天的大事。”
“很大吗?那我给你另外指一条路可好?”
孔宁远以为连山信准备介绍自己加入九天,他摇了摇头,道:“贤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九天的规矩我了解,从不参与宗室之争。你能助我杀掉夏浔修我已经很感激了,绝不会再将你拉到这种漩涡当中,这不是为友之道。”
“很好,就凭孔大哥你这句话,我还是决定给你介绍一个师父。”
“师父?千面?”
“比千面更强,孔大哥,你可有意愿拜神仙为师?”
“啊?我要是能拜神仙为师,你让我多活一百岁我也愿意啊。”
遇到了老朋友,孔宁远暂时也走出了阴霾,开始开起了玩笑。
但笑容很快就僵在了脸上。
“我说的神仙,是不平道道主,前道庭道首,现天下第一反贼一一不平道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方才的九江王,就是不平道人。”
同一时间,匡山。
永昌帝拍案而起。
“简直是岂有此理,草菅人命。小信,朕全权委托给你,务必要给那个可怜的孩子,叫什么来着?”“孔宁远。”
“务必要给孔宁远讨回公道,让东海王府付出代价。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朕绝不姑息东海王。小信,你要把这件案子办成对得起天下百姓、经得起历史检验的铁案。”
青天大老爷·永昌帝,上线了。
以百姓的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