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状元 榜眼 探花
夏浔阳的声音在门口戛然而止。
他看清了房间内的场景,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样定在原地。
床上,一个陌生的男人正搂着他母妃,两人衣衫不整,表情还带着被打断好事的恼怒和尴尬。夏浔阳的大脑直接宕机。
他知道母妃和永昌帝有旧情,也知道母妃和姜不平有旧情,但这又是从哪冒出来的一个陌生人?母妃就这么人尽可夫吗?
这是不是也太水性杨花了?
才二十多岁的夏浔阳,三观还相对纯洁,接受不了母妃这么开放的事实。
“浔阳,你……”千面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推开永昌帝,手忙脚乱地拉被子遮住自己,“你怎么不敲门?”
夏浔阳张了张嘴,心说外面都艳阳高照了,我敲什么门?往常这时候您早起床了啊。
不过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现在显然不是解释的时候。
夏浔阳怒视永昌帝,声音充满了阴冷甚至是杀意:“不管你是谁,赶紧给我滚。母妃,沈阀要戒严了。敖昭可是龙宫八太子,莫名其妙死在了沈阀,这件事情对沈阀来说绝对是晴天霹雳。
沈鹤归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把凶手找出来,给龙族一个交代,沈阀就要面对朝廷和龙族的双重攻击。
永昌帝轻咳了一声,对夏浔阳解释道:“浔阳,是朕。”
“陛下?”夏浔阳面色骤变:“您怎么在这儿?您易容了?”
“自然是要易容的,不然岂不是很容易被发现。”
夏浔阳松了一口气。
陛下好,陛下好啊。
虽然母妃还是和人私通,但对方最起码是她以前偷过的人。
作为儿子,他无论如何也不希望母妃真的人尽可夫。
“陛下,既然是您,就更要赶紧走了。如果被我外公发现,他一定会认为您是杀龙凶手。额,陛下,敖昭是您杀的吗?”
夏浔阳忽然反应了过来,永昌帝出现在沈阀,简直就是现成的杀龙凶手,都不需要证据了。不过千面立刻为永昌帝作证:“不可能是陛下,陛下昨晚一直在我房间。”
永昌帝点头:“敖昭?龙宫八太子是吧?他在沈阀吗?”
永昌帝看了一眼千面,千面赶紧解释道:“你昨天晚上那般着急,哪里给我说话的机会了?”永昌帝和夏浔阳一起咳嗽了起来。
夏浔阳再次重申道:“陛下,您该走了。”
“也罢,是得走了。”
永昌帝起身穿衣,不过还是充满了松弛感:“浔阳,不必这么担心。敖昭死在了沈阀,对我们来说都是好事,该着急的是沈阀才对。”
夏浔阳也知道这个道理。
他只是感觉猝不及防。
而且,一个龙族大宗师级别的战力,怎么会死的这般容易?
夏浔阳不是没见过血,他已经闯荡江湖了很多年,但从未感觉江湖有这般危险过。
在沈阀,怎么比江湖还凶险?
“陛下,是您身边的护卫客卿杀的吗?”夏浔阳问道。
他当然不觉得永昌帝出现在沈阀,身边会没有护道者。
永昌帝可不是他,他浪迹江湖的时候全靠自己努力,但是永昌帝九五之尊,不需要冒这种风险。永昌帝摇头道:“事关龙族,兹事体大,朕身边的人都不敢轻易动手,肯定要询问朕的。你可以关注一下这件事,背后必有猫腻,甚至是阴谋。”
夏浔阳对永昌帝的话半信半疑。
而千面在穿衣服的同时,心情却有些古怪。
他察觉到,他的实力有所进步。
同时也想到了原因:
“我身上的余毒还未清干净啊,敖昭的死居然也算我出了一份力。”
“话说回来,昨晚我那一通折腾,确实会让敖昭气血不足,我对敖昭还是太克制了。”
千面不仅有毒,还有伏龙仙术傍身。
敖昭虽然实力碾压了千面,但是在属性特攻面前,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最后损失不小。
包括现在的永昌帝,也损失不小。
不过永昌帝身体刚刚恢复,而且他习惯了在女色方面有所损伤,所以没当回事。
敖昭当时也没当回事。
至于最后敖昭死在了谁手中,千面就不知道了。
他只是有些可惜。
若敖昭是他杀的就好了。
“弟妹,朕先走了,晚些时候再来看你。浔阳,照顾好你母妃。”
永昌帝留下了最后的关怀,然后鸿飞冥冥。
毕竟也是一个大宗师,在永昌帝有心隐藏的情况下,沈阀还不至于能轻易发现。
等永昌帝走后,夏浔阳才语气复杂地开口:“母妃,陛下昨晚来的?”
“嗯。”
“唉!”
夏浔阳有千言万语涌上心头,但最后只能化为一声长叹。
千面也不想和自己名义上的儿子讨论这个令他尴尬的话题,于是他关心起了敖昭:“敖昭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早晨去找他,发现他躺在床上,已经没气了。”
“怎么死的?”
“被人杀的,身上有伤口。”
顿了顿,夏浔阳补充道:“是刀的伤口,而且全身的龙血都被抽干了。”
千面心头一动,和夏浔阳对视了一眼,疑惑道:“寂血断尘刀?”
“应该是了。”
“但贺红叶区区领域境,哪怕靠寂血断尘刀,也杀不了敖昭啊。”千面有些疑惑。
“这也是我没想通的问题。”夏浔阳道:“母妃,我们去看看吧。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们若是不闻不问,也会被人怀疑的。”
“是这个道理。”
千面穿好衣服后,又以极快的速度化好了妆,然后和夏浔阳一起出门,来到了敖昭的房间。此地已经被沈鹤归下令封锁,但自然拦不住九江王妃和夏浔阳。
走廊上,沈鹤归正站在敖昭房间门口,面色凝重。
“父亲,到底怎么回事?”千面走过去,压低声音问。
沈鹤归沉声道:“现在还不清楚,你自己去看看吧。”
千面走进房间,一股淡淡的腥味扑面而来。敖昭躺在床上,现出原型,只不过只有一身龙皮,血肉都已不在。
谢辞渊正站在敖昭的龙皮前仔细观察,脸色和沈鹤归一样凝重。
“有打斗痕迹,但是太快了,快到没有给敖昭呼救的机会。而且,动手者手中应该有仙器。”谢辞渊此话一出,千面一个激灵:“仙器?怎么就扯到仙器上了?”
谢辞渊解释道:“大宗师之战,哪怕双方实力相差极大,可即便是打千面之流,大宗师也必然需要动用自己的武道法相,不可能毫无动静。让我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就杀掉了敖昭,只可能是被仙器掩盖了波动。”
千面闻言,内心震怒。
什么叫千面之流?
而且这个谢辞渊就是没见识,谁说大宗师之战一定要现出武道法相才能够痛击对手?
他当初打永昌帝的时候,就没有现出武道法相,一样让永昌帝生不如死。
对谢辞渊的话,千面半信半疑,而沈鹤归全都信了。
他的脸色愈发难看:“现如今天下拥有仙器的人不会很多。”
谢辞渊点头:“皇室、朝廷、十大门阀、道庭、灵山,包括龙宫。”
说到最后,沈鹤归内心一惊:“龙族内斗?”
“并非不可能,我们人族自己人打自己人最狠,龙族也不会例外,只有龙宫的人才最知道八太子的弱点。不过无论是谁动的手,都和寂血断尘刀脱不了关系。阀主,沈阀真是卧虎藏龙。整个西京武林都在争夺的魔刀,竟然在沈阀。压制大宗师之战气息波动的,很可能就是寂血断尘刀。”
说到这里,谢辞渊语气深沉:“我们对寂血断尘刀的了解还是太少了,贺阀底蕴深厚,寂血断尘刀的威力也远超我们的想象。”
沈鹤归内心再次一沉,他知道寂血断尘刀威力越大,谢观海就会越想要得到。
现如今寂血断尘刀出现在沈阀,他现在已经是黄泥巴落在裤裆里一一不是屎也是屎了。
“此事断然与沈阀无关。”沈鹤归肃然道。
谢辞渊看了沈鹤归一眼,提醒道:“阀主,和我说没用。八太子死了,龙宫必然会派其他特使前来调查。到时候,还要看龙宫特使相不相信你的话。”
沈鹤归面色愈发难看。
“查!给我掘地三尺,也要把贺红叶和寂血断尘刀找出来。”
他知道贺红叶大概率不是凶手,贺红叶还没有这个实力,但是沈阀现在需要一个替罪羊。
至于真相,沈鹤归现在已经没心思关心了。
在沈阀因为敖昭之死乱作一团的同时,连山信已经悄悄溜进了沈阀。
刚来到后院,他就看到了夏浔阳。
“浔阳,是我。”
夏浔阳看了一眼伪装后的连山信,悄无声息地来到他的身边传音道:“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
“敖昭死了。”
连山信一愣:“敖昭是谁?”
敖昭是昨天下午现身的沈阀,夜袭的千面。
都没来得及和连山信打照面。
夏浔阳说了一下敖昭的来历,连山信大呼可惜:“他怎么就死了呢?”
这要是他杀的,那该有多好啊。
说不定领域境都成了。
“敖昭大宗师级别的实力,谁能轻易杀死他?”
“不知道,就在今天早上,他死在自己房间里,全身精血都被抽走了,只剩下了一身龙皮。”连山信心道龙皮也是宝贝啊。
凶手还是太不懂珍惜了。
与此同时,他也意识到了凶手所用的武器。
“寂血断尘刀?”
“应该是,但肯定不是贺红叶动的手。”
连山信猜测道:“会不会是道主干的?”
想轻易杀死一个大宗师,不是普通大宗师能做到的,但姜不平肯定可以。
在连山信心中,此刻西京城第一高手应该就是姜不平。
不过夏浔阳摇了摇头:“正常来说不会,道主不是那种嗜杀的人,除非敖昭做了什么招惹到道主的事情。”
如果夏浔阳知道昨天晚上敖昭坏了姜不平和九江王妃的好事,也许他会猜到姜不平身上。
但他不知道。
“阿信,你找到贺红叶了吗?她应该知道凶手。”
“还没有,我正准备去找。”
“那你去见一见贺红叶吧,这儿我盯着。”
“好。”
连山信悄然消失在人群当中,开始寻找戚诗云。
一刻钟后,连山信锁定了戚诗云的踪迹。
不过戚诗云身边,还有两个绝色女子,似乎正在和她争吵。
此时沈阀大部分人都已经去了敖昭那边,此处并无其他人在。
连山信悄悄靠近,听到了三人吵架的内容。
“戚诗云,昨晚是不是你把我和沈思云打晕,偷走了我的宝刀?”
戚诗云摇头:“我昨晚也晕了。”
“你骗鬼呢。”沈思云冷笑道:“很明显,你一开始就看穿了我和贺红叶在给你下药,只是在将计就计。我只是没想到,以前你只是负心薄幸,现在已经开始用药了。”
戚诗云冷静道:“用药的是你们。”
沈思云一滞。
连山信直接好家伙。
这三个女人真的会玩。
可惜沈思云和贺红叶还是不懂九天少主的含金量。
天毒都已晋位九天脉主她们却对九天少主下毒,这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吗?
更不必说,他们才刚和刘琛合作完,刘琛为一心会成员配齐了毒药和解药,在这方面几乎不可能翻车。“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宝刀昨晚饮过血。”
说话的应该是贺红叶。
连山信仔细打量了一下,然后有些失望,贺红叶戴了人皮面具,现在看上去不过中人之姿。想到贺红叶勉强和贺妙君是一辈的,连山信顿时对她失去了兴趣。
差辈了。
戚诗云皱眉:“你也说了是你的刀,和我有什么关系?”
“寂血断尘刀上有特殊禁制,而且在机缘巧合之下,已经短暂认我为主。非我认可之人,根本不可能拔刀出鞘。”
“还有这事?”戚诗云有些意外。
沈思云也是第一次知道。
“必须要得到你的认可,才能使用寂血断尘刀?”戚诗云若有所思,随后面色微变:“难道是那家伙来西京了?”
“谁?”贺红叶警惕地看向戚诗云。
戚诗云轻叹道:“红叶,你我同届,相识于微末之中,一同金榜题名,一同名动天下。”
听到戚诗云如此说,贺红叶眼中也闪过一抹回忆。
这是她难以忘却的过往。
也是后来人再难超越白月光的缘由。
现如今到了贺红叶的年纪,内心早就被前人写满了故事。
“你忘了,当时你更认可的人,我只能排第二啊。”
贺红叶终于意识到了戚诗云说的是谁,语气开始激动起来:“他不是在苗州吗?我打听过他的消息,他正领兵平定南蛮之乱,他应该来不了啊。”
“以他的能力和大禹的军力,区区南蛮,平定只是时间问题,可快可慢。若无事,陪他们慢慢耍耍,征服他们的身心。若有事,雷霆灭之便是了。你的事情,无论对我还是对他,当然都是大事。”戚诗云人已经出现在了西京,贺红叶理所当然认为是为了她来的,内心已经消弭了一半的怒火。听到戚诗云说起那人也为了她而来,贺红叶的内心已经满是感动。
“他现在应该正是冲击封疆大吏的关口吧?难道还能为了我抛弃这些年的功业?”
“为了你当然不可能,但为了年少时的交情,我干的出来这种事情,他也干的出来。我们三人之中,我最痴情,他最义气。”
沈思云和连山信想吐。
贺红叶却信了。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探花也。”
一道爽朗的声音从天而至。
暗中藏身的连山信浑身一绷。
贺红叶和戚诗云都看了过去。
一个一身白衣的少年翩然而至,只是一道从额头到脖颈的伤疤,掩盖了他原有的俊秀,让此时的他看上去有几分狰狞,也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沈思云不知道来人是谁。
但贺红叶和戚诗云都认识。
两女看到此人后,明显都有些放松。
尤其是贺红叶,眼神中都透露着喜悦。
“伊将军,你真的来了。”
伊将军皱眉:“你若是这样称呼,那我就不逗留了,苗州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处理。”
“大哥,是我错了。”贺红叶立刻道歉:“我也知道大哥军务繁忙,所以没有和你通信。”伊将军冷笑道:“难道不是怕我逢高踩低事隔经年,不认年轻时义结金兰的义妹了?”
贺红叶苦笑道:“是有这个担忧。”
“你当我和戚疯子一样,都是那种无情的人吗?”伊将军继续冷笑:“我一年给你写十封信,你只回一封。我邀你去苗州开镖行,你非要在西京。是谁不认谁?大丈夫建功立业求取功名,我还以为逍遥江湖的二妹,看不上我这个一心名利的大哥呢。”
“是我错了,我的身世有些复杂,害怕连累大哥。”
见贺红叶诚恳道歉,伊将军才收敛了怒火:“我知道,你是贺阀后人。但我认识你的时候,你还什么都不是。义结金兰的时候,说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昔日的誓言我没有忘,倒是你们俩,友情变质,不相往来。嘿,如今看来,也只有我把年轻时的结拜当一回事。”
“咳咳。”戚诗云轻咳两声,终于开口:“行了,知道你讲义气红叶这不是怕耽误你的前途吗?”“大丈夫功名自当马上取,天下大乱在即,谁能挡我的前程?”伊将军不屑道:“三妹,看在你还知道给我写信求助的份上,这次我原谅你,你总算是比红叶更了解我。”
戚诗云一怔:“我给你写信?”
伊将军见戚诗云如此反应,也不由一怔:“难道不是你给我写的信?我是接到你的信后,才知晓的红叶之事。”
戚诗云:…….”
她写个鬼信了?
伊将军掏出一封信来,递给戚诗云:“这就是你的字迹,你是不好意思在红叶面前承认?”贺红叶也是这般想的,看向戚诗云的眼神已经重新有了爱意。
戚诗云接过信扫眼一看,额头顿时浮现出冷汗。
还真是她的笔迹。
甚至也是她的文风。
但唯独不是她写的信。
“真不是你写的?”伊将军也发现了戚诗云的不对劲。
“不是。”
伊将军神情凝重:“何人能仿你的笔迹和文风如此之像?连我都难辨真假?”
戚诗云想到了谢天夏。
不过她立刻否定了这个答案。
谢天夏会为她筹谋,不会为了贺红叶兴师动众。
擡头看了伊将军一眼,又看了贺红叶一眼,戚诗云幽幽一叹:“老伊,敖昭是你杀的吗?”“是啊。”
“你现在大宗师了?”
“早几年便是了。”伊将军傲然道。
贺红叶面色一喜:“大哥果然天纵之资,应该破掉了天剑的纪录吧?”
伊将军笑了:“我的目标不是天剑,是姜不平。”
“老伊,你杀敖昭的时候,敖昭是什么修为?”
“领域巅峰,怎么了?”
戚诗云幽幽一叹:“这封信,应该是陛下或者天后写的。”
伊将军笑容一滞。
“敖昭本是大宗师修为,这是送给了你一份屠龙大礼。老伊,我所猜没错的话,你应该很快会被调往东都了。”
“直面龙族?”
“对。”
“陛下在试我?”
贺红叶面色骤变。
伊将军看了贺红叶一眼,随后洒然一笑:“试便试了,我要高官厚禄,难道就要漠视故友落难?南蛮之乱已平,我是安排好才来的西京。若是这也算不忠于职守,那陛下未免太昏庸了。”
“你和陛下讲道理?”戚诗云幽幽问道。
伊将军反问道:“文武双状元,寒门大宗师,难道陛下不该和我讲道理?”
戚诗云鼓掌:“老伊,霸气,不愧是当年能压我一头的状元。”
伊将军傲然而立。
连山信也终于知道了来人的身份。
难怪,是那一年的状元啊。
这天下英雄果然如过江之鲫。
连山信已经听出来了,这个伊将军的武道天赋恐怕不在林弱水夏浔阳之下,甚至是直追天剑乃至姜不平的。只是年纪略大,应该是上一个十年的风云人物。
而且他没有行走江湖,和连山信一样选择了公门之路,所以在江湖上名声不显。
最优秀的人才,大多都在公门之内。
江湖豪杰,是根本囊括不尽的。
“暗中的朋友,是你自己出来?还是我请你出来?”
连山信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正准备起身,然后便看到永昌帝从另外一边现出了真身:“安乐,是朕。”
连山信:……….”
伊安乐也面色骤变:“陛下,您……怎在此处?”
永昌帝微微一笑:“看你大发神威啊。”
伊安乐额头开始浮现冷汗。
装逼归装逼,当着永昌帝的面装逼,这就有点找死了。
他只是自信,不是愚蠢。
永昌帝朝戚诗云看了一眼,戚诗云明白了永昌帝的意思,一记手刀,便将沈思云打晕。
永昌帝满意地点了点头:“诗云,解决好你的风流债,不要影响朕的大事。这个沈思云,你自己看着处置吧,朕七天之内,不想在西京城看到她。”
“多谢陛下。”
戚诗云明白,这代表着永昌帝可以对沈思云网开一面。
斩草不除根,历来是大患。永昌帝这么干,明显是在卖戚诗云面子。
更准确的说,是在卖谢天夏的面子。
“红叶,好久不见。”永昌帝也对贺红叶微微颔首:“贺阀的事情,朕已经知晓了。东都那边,朕已经派人为贺家报仇。至于西京这边,朕也有安排。若红叶愿意,在此事上可以和诗云以及安乐合作。”贺红叶赶紧行礼:“一切谨遵陛下指示。”
“无需这么紧张,你们都是一届的武举出来的,还是朕亲自主持的,原则上都是朕的天子门生。”永昌帝表现的很随和。
“安乐,你方才说的也不错。以你的天赋,朕是要和你讲道理的。”
伊安乐再次行礼:“陛下,臣轻狂了。”
“无妨,人不轻狂枉少年。诗云没猜错,是朕调你来西京的。你协助朕,处理完西京之事,便去东都做刺史。”
伊安乐猛然擡头:“刺史?”
“出将入相,有问题吗?”永昌帝笑眯眯的问道。
伊安乐强行压制住了自己的激动:“臣自然没有问题,谢陛下赏识。”
“大禹出将入相的规矩历来都是宰相起于州部,猛将发于卒伍。你已经有卒伍的经历,在东都好好干两年。接下来,便是入神京了,朕在神京等着你。”
永昌帝的饼又圆又大。
让伊安乐怦然心动。
大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耳。
出将入相,是无数人的梦想,其中也包括他。
“这一切的前提,是朕要亲自检阅你的能力。”永昌帝沉声道。
“臣愿为陛下效死,不知陛下在西京有何计划?”
“灭了沈阀。”
伊安乐呼吸一促,随后沉声道:“臣愿为先锋!”
永昌帝微微颔首:“你已立下先登之功,朕等着你再立新功。”
顿了顿,永昌帝瞥了一眼伊安乐腰间的平安符,似笑非笑:“平安喜乐,安乐,你的平安符不错。”暗中的连山信眼神一凝。
手中出现了一枚和伊安乐手中一模一样的平安符。
第236章 魔刀入手,路见不平【感谢“你说啥我没看见”的盟主】
连山信心心说姜平安的平安符是量产的吗?
还是说这个伊安乐是姜平安的徒弟?
他刚产生这个念头,就听到伊安乐解释道:“陛下,这是臣的一位恩人赐予的。臣年幼时曾身患重病,幸得一位神医相救,才捡回一条命。神医临别时,赐了臣这枚平安符,说是能保臣平安。”“你知道这位神医是谁吗?”
“知道,应该是天医的弟子姜平安,号称“阎王敌’。生死人肉白骨,阎王让人三更死,平安留人到五更。后来姜平安卷入夺嫡之争,被朝廷通缉,从此销声匿迹。”伊安乐坦言道。
永昌帝有些意外:“你既然知晓这些,还敢带着平安符到处奔走?”
伊安乐坦坦荡荡:“陛下明鉴万里,臣相信这些事情陛下早就知道了,自然也知晓臣和姜平安并无其他交情。臣这一身所学,都来自于稷下学宫。至于姜平安,他对臣有救命之恩。臣若是连救命恩人都抛在脑后,又何谈保家卫国?请陛下明察。”
稷下学宫,大禹四大书院之首。
若是没有学宫的出身,就伊安乐的寒门背景,他是不可能力压贺家后人和戚诗云一头的。
永昌帝的确早就将伊安乐查了一个底朝天,见伊安乐没有隐瞒姜平安的事情,内心便多了一分欣赏。抛开其他不谈,伊安乐至少做到了“诚”。
永昌帝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吩咐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安乐,诗云,你们随朕来吧,我们回刺史府说。”
“红叶,你在沈阀还有其他计划?”
“回陛下,臣确实还有计划。”
“那朕便不勉强你跟朕一起走了。”
永昌帝没有为难贺红叶,只是提醒道:“寂血断尘刀绝对不能落入谢阀手中。”
“请陛下放心,谢阀中无人可以使用寂血断尘刀。”
“仙器有灵,果然神妙。”
方才隐在暗中,永昌帝也听到了寂血断尘刀的使用办法,他其实没有太多意外。
若是仙器抢到手就是自己的,那谢观海早就亲自动手了。
连山信抢匡炉的时候,也是过五关斩六将。
寂血断尘刀的品阶很可能比匡炉更高,自然更不可能轻易认主。
皇族自有仙器传承,永昌帝对这方面的了解比外界要强很多,所以他并没有强行夺刀的想法。“那你注意安全,安乐,诗云,走吧。”
永昌帝的身影经过连山信的时候,有意无意的朝连山信的藏身之地看了一眼。
连山信内心一凛,心道这恐怕是血脉羁绊和功法羁绊了。
他现在也修行了《宸极圣龙血脉经》,在永昌帝面前想隐身,反而没有从前容易。
不过永昌帝并没有揭穿他的意思,对自己儿子,他总是宽容一些的,也怕影响连山信的本来计划。连山信想了想,分出一缕神魂,附在了戚诗云身上。
“诗云,是我。”
戚诗云不动声色地跟着永昌帝继续向前走。
“我和贺红叶谈一谈,你看看陛下有什么打算,我们之后客栈会合。”
戚诗云微微点头,和永昌帝一起走向了沈阀的后门。
全程无人阻拦,后门甚至主动洞开。
伊安乐看到这里,只能感慨:“陛下,九天在沈阀埋了多少钉子?”
永昌帝淡然道:“不多,关键时刻起作用就够了。”
沈阀不是谢阀,还不值得九天花太多心思渗透。
等永昌帝一行走后,连山信现出身来。
“贺姑娘,在下连山信,家父连山景澄。”
贺红叶本被连山信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不过等连山信自报家门后,她松了一口气,然后仔细打量了一下连山信。
连山信露出了真容,并释放出了秋霜剑意。
“贺姑娘,这秋霜剑意,是父亲传给我的。据父亲所说,这是他当初为你看病的诊金,你应该没忘吧?“当然没有。”贺红叶的神情彻底缓和下来:“我见过你。”
“啊?”连山信有些惊讶。
贺红叶解释道:“我去年还去过一趟江州,找连山大夫看过病,正好在回春堂见过你,不过你对我没有印象。”
连山信恍然,回春堂一年会来很多病人,他当然不会记住每一个病人的名字。
“说起来从你母亲那儿论,你应该叫我一声小姨才对。”贺红叶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
连山信道:“我已经有个小姨了,她叫贺妙音。”
贺红叶点了点头:“妙音啊,她确实和你母亲的关系更亲近一些。至于我,年纪小一点,当年和她们的交集不算多。”
“家母说,她不算是纯正的贺家人。”连山信试探着问道。
贺红叶没有否认:“你母亲确实不是贺阀嫡系血脉,只是被殃及池鱼了。”
连山信内心有些意外,原来贺妙君说的是真的啊。
“那逃亡江州的那一路人马,难道不是我母亲?”
贺红叶的语气中带着歉意:“你母亲是明面上的掩护,真正逃亡江州的是贺阀当时的小公子。可惜,被东海王的人杀死了,还连累你母亲受了伤。”
连山信默然。
这倒是不让他意外。
贺阀阀主派出三路人马都是女人,这明显不正常。
连山信从来就没信过贺阀只派出了三路人马带着寂血断尘刀逃出生天,贺红叶只是证实了他的猜测。贺红叶继续肃然道:“连山信,说起来还是贺阀欠你们家的。若是你有任何要求,可以尽管对我提。”贺信没有客气:“我要寂血断尘刀。”
贺红叶:“……我让你提你真提啊。”
连山信耸了耸肩:“我是个诚实的人,叶姨,我能感觉到,我和寂血断尘刀有缘。”
贺红叶被连山信逗笑了,她直接将一把血色长刀递给了连山信。
“你叫它一声,它会答应吗?”
连山信:……….”
“我退一步,你只要能把寂血断尘刀拔出来,我就承认此刀与你有缘。”贺红叶道。
连山信接过寂血断尘刀,看了信心满满的贺红叶一眼,想到了她方才说的,唯有得到她的认可,才能拔出寂血断尘刀。
于是连山信摇身一变,全力运转《万象真经》,变成了戚诗云的样子。
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外抽刀。
唰!
血色刀芒一闪而逝,寂血断尘刀已经被连山信抽了出来。
不过仅仅片刻后,寂血断尘刀似乎就感应到自己被蒙蔽,自动归刀入鞘。任凭连山信如何抽动,都不再有反应。
饶是如此,也把贺红叶惊得目瞪口呆。
“你这是如何做到的?”
“我说过,寂血断尘刀和我有缘。”
贺红叶:………《万象真经》?你学到了千面的《万象真经》?”
能把戚诗云扮演得如此惟妙惟肖,她一时间都分不清真假,贺红叶也只能想到《万象真经》了。贺红叶万万没想到,寂血断尘刀的使用者还能有这种后门。
这岂不是说千面也可以使用寂血断尘刀?
“你这是作弊。”贺红叶有些接受不了。
连山信摇头道:“叶姨,你的格局也太小了。作弊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大禹十九州站在巅峰的强者,哪个不作弊?那个伊安乐,难道就没有奇遇吗?”
贺红叶无言以对。
她当年和戚诗云还有伊安乐义结金兰,自然知道伊安乐有多少奇遇。
那些奇遇和作弊,也没什么区别了,根本就不是正常人能遇到的机缘。
“叶姨,你说话得算话吧?”连山信问道:“我刚刚可是把寂血断尘刀抽出来了。”
贺红叶仰天长叹:“小信,这是一把魔刀。真落到了你手上,恐怕是祸非福。”
“没关系我喜欢挑战。”连山信才不怕这个。
魔刀还是神刀的解释权在他这儿。
谁的拳头大,谁就说了算。
拿到寂血断尘刀,有助于连山信拿下释经权。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很多高手甚至是神仙都在盯着寂血断尘刀,小信,你真的想要?”贺红叶再次问道。
连山信给予了她肯定的回答:“真的想要。”
“我并非用刀之人,贺阀也已经覆灭,对寂血断尘刀并无执念。不过你若真想要寂血断尘刀,就要做好九死一生的准备。”
贺红叶向连山信透露了一个秘密:“阀主临死前用尽贺阀的底蕴,对寂血断尘刀下了一个诅咒一一唯有屠戮皇族、沈阀、谢阀三族之血,方可彻底解封寂血断尘刀的威力。”
连山信有些奇怪:“为何如此?”
“当初灭贺阀之人,是东海王和右相联手,此事你清楚吗?”贺红叶问道。
连山信点头:“清楚,我能理解杀皇族和谢阀中人,沈阀呢?”
“阀主当年的夫人姓沈,是她泄露了贺阀和寂血断尘刀的秘密,并配合东海王和右相,给贺阀带来了灭族之祸。”贺红叶沉声道:“所以,沈阀必须死。”
“懂了。”连山信看向寂血断尘刀:“这就是一把复仇之刃。”
“是的,但哪怕拿上这把刀,也不可能是皇族、沈阀、谢阀的对手。我姓贺,有赴死的觉悟。你姓连山,是我的故人之后和恩人之后。这个漩涡,你就别卷进来了。”
连山信笑了:“叶姨,这把刀我要了。贺阀的仇,我也接了。”
贺红叶动容:“你认真的?要知道你若是不能找这三家复仇成功,那寂血断尘刀的威力最多也就等于普通的江湖神兵,对你作用不大的反而会给你带来天大的麻烦。”
连山信没有说话,只是再次抽出了寂血断尘刀。
刀身轻鸣,和连山信的罡气开始联动。
贺红叶看向连山信的眼神无比复杂:“寂血断尘刀认可了你的诚意,它愿意被你驱使了。”“果然是一把神刀,能看出我的潜力。”
连山信看着手中的魔刀,内心不胜欢喜。
而当他的意识探入魔刀刀身之内,看到刀身内储存的精血后,更是感受到了巨大的幸福。
“发财了!”
他看到了一片血海!
话分两头。
西京刺史府,此时已经血流成河。
戚诗云和伊安乐跟着永昌帝潜入刺史府,看着府中尸横遍野,饶是以两人的心性,都一阵心惊肉跳。戚诗云主动问道:“陛下,您动的手?”
永昌帝淡然道:“老汪动的手,之前一直没有动沈阀,所以西京刺史一直安排的和沈家穿一条裤子的人。现在朕亲自来了西京,对沈阀动手在即,也该剪除羽翼了。”
伊安乐皱眉道:“陛下,不教而诛谓之虐,这不应该是圣君所为。”
永昌帝并没有因为伊安乐的不认同而生气,反而赞赏地看了伊安乐一眼,颔首道:“你说的对,朕不应该做这种事情,所以是老汪干的。等沈阀灭门后,沈阀和龙宫会认下这桩罪行。”
伊安乐摇头道:“陛下,这瞒不过天下有心人的。”
“那又如何?朕为至尊,我说什么是真的,什么就是真的。若是这点权力都没有,还坐什么帝位?”永昌帝虽然欣赏伊安乐的犯颜直谏,但没打算听。
规矩是皇帝设给臣子们遵守的。
皇帝从来都不需要遵守规矩。
所以大禹皇族才一直能压制朝堂百官。
“安乐,你说你杀敖昭之时,他的修为只有领域巅峰?”
“对,有问题吗?”
“有。”
永昌帝对空气问道:“你昨晚对敖昭动手了?”
伊安乐和戚诗云同时竖耳。
下一刻,一道成熟的女声在空气中响起:“不曾,不过昨日姜不平应该在沈阀,我感受到了不平道意。”
永昌帝恍然:“那就难怪了,不过姜不平为何会对敖昭动手?”
“也许是敖昭做了什么事情,让姜不平感觉不够公平吧?”
女声是在猜测。
她猜对了。
不平道总部,唐浣纱急匆匆前来向姜不平禀报:
“道主,沈阀传来消息,龙族八太子敖昭昨日死在了沈阀。”
总部同在西京,不平道自然会在沈阀内安插探子,如同沈阀也一定会朝不平道掺沙子一样。姜不平淡然道:“此事我已知晓。”
唐浣纱一怔:“道主,是您出的手?不,不对,沈阀内传来的消息是敖昭死在了寂血断尘刀下。若是您出手,根本用不着寂血断尘刀。”
姜不平看向唐浣纱的眼神闪过一抹欣赏:“的确不是我杀的敖昭,我只是给敖昭下了一点点毒。”“香火之毒?”
“然也。”
“道主,香火之毒搜集不易,您为何要浪费在敖昭身上?”唐浣纱皱眉:“若要杀他,直接动手便是了。”
姜不平肃然道:“因为本座要一个公平。”
九江王睡了王妃和千面,中了香火之毒。
那敖昭想睡伪装成九江王妃的千面,凭什么不中毒?
若是让敖昭全身而退,这对九江王来说公平吗?
本着这种朴素的想法,姜不平昨晚抽身之前,给千面下了点香火之毒。
不过他没打算对敖昭下死手。
伊安乐的补刀行为,是不在姜不平预料之中的。
但他也不在意。
毕竟九江王可以死,九江王妃可以死,敖昭凭什么不能死呢?
他做事,只要公平!
这背后的隐情,永昌帝是打破脑袋也想不到的。
他只能放弃思考,继续询问伊安乐:“你和敖昭有仇?”
“无怨无仇。”
“那你为何要杀敖昭?”
伊安乐实话实说:“龙族八太子入我大禹,不拜会陛下,反而来拜会沈阀,本就是僭越之举。且昨日我曾于暗中听到他和谢辞渊的谋划,欲联手诸阀,推举夏浔阳为新主。臣虽不才,也不能见此情形而无动于衷,便对敖昭起了杀心。只要敖昭死在了沈阀,龙宫和沈阀的联手不攻自破。”
永昌帝大笑出声:“不愧是朕当年钦点的文武双状元,果然是文武双全,有胆有识。你杀的好,只不过怎么想起来用寂血断尘刀了?”
“一对一,臣虽有把握杀死敖昭,但没有把握不闹出太大的动静。唯有借助此刀,才可速杀敖昭,不惊动沈阀其余人等。不过臣也没想到,寂血断尘刀还有那么多讲究。说起来,也是臣运气好。”“你可不是运气好,你是气运加身。”
永昌帝大有深意地看了伊安乐一眼,随后又看向戚诗云:“诗云也一样,总有一些人气运加身,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有如神助。朕当年是这样,你们现如今也是这样。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安乐,诗云,你们要珍惜这些时光,气运不会永远眷顾你们的。”
伊安乐若有所思:“陛下,气运向来虚无缥缈,为何会青睐臣呢?”
“你自称寒门之后,属实是自吹自擂。你乃伊耆一脉,伊耆氏传承至今,早已泯然众人,你们家算什么寒门?”
永昌帝的反问,让伊安乐老脸一红。
“不过伊耆氏上古时期,乃炎帝血脉。传承至今,炎帝血脉的气运都被姜阀占尽。连山氏与伊耆氏,已经鲜为人知。三家分炎,此消彼长。连山氏与伊耆氏,在从姜阀头上抢回应有的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