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失败才是叛乱,成功就是革命
永兴公主这三十年的确没有闲着,她的气息收散之间,一尊庞大的法相在她头顶一闪即逝。
对面的女声威严中透露着一丝满意:“不错,当年你的资质便不比永昌要差,只不过被九天针对,才被张阿牛废掉了双眼。你也应该查清楚了,那是谢天夏特意为你设的阴谋。本质上,是要废掉你,铲除永昌登基的最大竞争对手,张阿牛只不过是动手的那把刀。”
永兴公主身上的杀气愈发控制不住,但她还是沉声道:“我当年也的确色迷心窍,真的对张阿牛动了心,这才阴沟里翻船,被张阿牛以下克上废掉了。在这方面,我的确不如陛下。”
她知道,永昌帝其实也没少色迷心窍,甚至没少对修为比他高的女人下手,但永昌帝一直软饭硬吃,从来没出过问题。
永昌帝可以,永兴公主就认为她上她也行。
于是她瞄准了张阿牛。
当年,她其实还比张阿牛高一个境界。
再加上她公主身份的加持,对一个还没有成长为九天脉主的年轻人动手,永兴公主都不知道自己能怎么输。
于是她就翻车了。
张阿牛证明了自己的潜力,预定了九天脉主的地位。
而永兴公主则从一个有望大位的实权公主,沦为了整个神京城的笑柄。
事实证明,永昌帝行,真不代表她上她也行。
在对付异性这方面,永昌帝可以说是大禹的狗特。
永兴公主则献祭了自己,铸就了张阿牛的天剑传说。
时至今日,神京城还记得永兴公主的人已经不多了。
但是天剑大人的天剑,高悬在大禹几乎所有剑客的头顶。
毫无疑问,永兴公主是个失败者。
但是今日,这个失败者证明了自己。
她也悄无声息地晋升了法相境,而且并非初入法相。
“吃一堑,长一智。在年轻时候输一次,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永兴,在永昌帝没有突破之前,你现在的实力未必要比他差。即便再和张阿牛大战一次,你也有七成机会能赢。”
对方这样认为,永兴公主却谨慎了起来:“当年我认为我面对张阿牛有十成的把握能赢。”
最后还是输掉了一双眼睛。
剑客,是一个极其擅长以弱胜强的职业。
而张阿牛,则是很多剑客心目中的狗特。
永兴公主最知道张阿牛有多厉害,所以她不敢打这个包票。
这种被毒打后的谨慎,让对面的女人愈发满意。
“此一时彼一时,现如今的你已经比三十年前强了太多,实力只是一方面。永兴,你要明白一件事,我背后不是一个人。”
永兴公主谨慎地问道:“敢问阁下应该怎么称呼?”
“你应该叫我姑奶奶吧。”
永兴公主瞬间沉默了。
她的姑奶奶,那可有辈份了。
不过她的姑奶奶的确有可能还活着,大禹的延寿之法不多,但几乎所有的延寿之法和延寿法宝,大禹皇族都有收集。
大禹最顶尖的资源,都是先紧着大禹皇族在用。
所以作为大禹皇帝的永昌帝一直说大禹现在最大的问题并不是其他人,而是皇族人数太臃肿,消耗的资源太多。
“永昌帝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我是看不惯的,还有很多人看不惯。我们本来以为太上皇复辟之后能拨乱反正,但太上皇让我们失望了。相比太上皇,我最看好的是你。永兴,很少有人知道,其实你的实力比太上皇更强。这些年,你应该也有不少奇遇吧。”
永兴公主没有否认,只是自嘲道:“大概都是这双眼睛换来的。”
“福祸相依,这也是你的造化。大禹现在风雨飘摇,永昌帝未必能镇压局面,这就是你的机会。如果你能借此证明自己,姑奶奶支持你做大禹第二位女帝。”
“第二位女帝吗?”
永兴公主的语气十分复杂。
姑奶奶十分理解。
大禹的公主们,谁没做过女帝梦呢。
“五百年前女帝没有做错,她只是失败了。”姑奶奶沉声道,“永兴,只要你成功了,未来的大禹女帝将成为常态。”
永兴公主深以为然地点头:“姑奶奶说的好,女帝不是错了,她只是败了。这个世界,成王败寇。”
战争从来都不决定谁对了,只决定谁留下了。
九天难道就真的代表正义吗?
立新九天就是错的?
“干吧,只要你踏出这一步,你会发现全世界都会为你让路。这其中固然会有很多人和你为敌,但你自然也会多出很多盟友。永昌帝的敌人有很多,这五百年下来,九天的敌人更多。”
永兴公主没有拒绝,而是反问道:“姑奶奶何以对九天的恨意这么深?”
姑奶奶冷声道:“我是女帝的信徒。”
永兴公主了然。
神京城谁都知道,女帝走火入魔就是因为要立新九天。
如果没这件事情,以女帝的资质才情,她大概率会做的不错,而且应该会比永昌帝干的更好。
因为女帝之事,这五百年来大禹再没有出现过新女帝。五百年来固然有很多皇族公主对女帝深恶痛绝,认为是女帝堵死了她们上升阶梯,但也有很多聪明的公主不仅不恨女帝,反而视女帝为偶像。
她们都已经清楚地认识到,女帝不是做错了,只是战败了。
“巧了,我也是女帝的信徒。”永兴公主微笑道。
姑奶奶也笑出声来:“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年轻时候我就知道,你和女帝是一类人。”
“姑奶奶何以教我?”永兴公主直奔主题。
姑奶奶也没有客气,直言道:“要推翻永昌帝,先要剪除他的羽翼。永昌帝最大的支持者是三个人,还是三个女人。”
听到这里,永兴公主再次自嘲道:“在这方面,陛下的确胜我良多。”
她当年也想把张阿牛变成她的羽翼,结果被刺瞎了双眼。
人家永昌帝则轻轻松松靠三个女人的支持坐稳了皇帝位。
永兴公主也知道姑奶奶说的是谁:“谢天夏、天后、左相!”
“对,就是这三个人。”姑奶奶点头,“你的排名顺序都是对的。”
众所周知,排名顺序分先后。
永兴公主有些明白姑奶奶的意思:“先对左相下手?”
“错,左相是最容易对付的,你成功之后,一道圣旨就可以罢相,没必要现在大动干戈。先动就动最强的,先对谢天夏下手。”
永兴公主十分震惊:“谢天夏已经天象,而且已经创出了成龙道统,对谢天夏下手?姑奶奶,你是谢天夏的对手?”
“我当然不是。”
永兴公主很想说那你说个屁呢?
姑奶奶有自己的想法:“现如今大劫将至,乱世的洪流可以说是浩浩荡荡,每个人都身处洪流之中,而谢天夏不同,她刚刚创出了成龙道统,现在处于潮头之上。潮头之上是风光无限、诱惑无限,也风险无限。女帝当年就是在最巅峰的时候突然跌落了深渊,谢天夏今时今日也一样。”
永兴公主若有所思:“姑奶奶你的意思是说,谢天夏现在看起来很强,但实际上已经危机四伏,很容易瞬间跌落谷底?”
“对。”
“和这次龙宫使团的来访有关吗?”
很显然,永兴公主是有一直在关注朝局的。
姑奶奶点头:“不止是龙宫使团,和灵山也有关。根据可靠消息,龙宫和灵山的使团联合提出了一个要求——处死谢天夏。”
“啊?龙宫要处死谢天夏我能理解,灵山为何也要谢天夏死?”
“似乎是因为谢天夏因为一些事情得罪了佛首,导致佛首也下令要铲除她。总之,只要我们大禹能杀了谢天夏,龙宫和灵山就会和我们继续合作,盟约能再续五百年。”
永兴公主动容:“之前我们大禹和龙宫合作,就已经有了千年的国运。现如今再加上灵山,应该有希望再续一千年吧。”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所以我们很多人都已经决定,要答应龙宫以及灵山的合作,以平稳渡过这次千年大劫。”
这个选择很正常,永兴公主没有意外,她只是提醒了一件事:“为了和其他势力合作,就先铲除九天的脉主,自断一臂。这件事情一旦传出去,必然会被天下非议。”
姑奶奶沉声道:“世人愚昧,不知什么是轻重缓急。我们才是真正为大禹好的人,自然要为大禹做出正确的选择,这也是为了天下百姓着想。”
永兴公主微微点头:“姑奶奶说的是。”
“永兴,你答应了?”
“我答应没有用,陛下恐怕不会答应。”
“这个陛下不答应,那就换一个陛下。永兴,我只问你,你答不答应?”
永兴公主笑了:“我肯定支持和龙宫以及灵山结盟,谢天夏对大禹的重要性远不及他们。”
“还是你识大体顾大局,不像是永昌帝,被美色蒙蔽了双眼,竟然不爱江山爱美人,实在是无道昏君。”
姑奶奶给永昌帝和永兴公主分别定了性。
这不是她一个人的评定,而是很多皇族遗老共同的看法。
“永兴,不要再继续低调隐忍了,放手去做吧。当永昌帝倒行逆施的时候,只要你站出来反对,你就会发现有很多人都会支持你。”
“多谢姑奶奶,永兴明白了。”
“善。”
得到了永兴公主肯定的答复后,姑奶奶放心地离开了永兴公主府,然后转头去了隔壁家。
片刻后,姑奶奶坐在了一个满头银发的年轻人身边。
“叔父,我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要选择永兴公主?”
姑奶奶此时的语气和在永兴公主说话的时候已经截然不同:“我们即便要扶持一个人,也要扶持一个资质和能力都更强的吧。永兴公主当年实力比张阿牛强一个大境界,再加上她皇族公主的身份,居然都能被张阿牛刺瞎了双眼,只能说她比张阿牛差太远了。这种人即便我们努力扶,也很难能上位。”
年轻人看起来年轻,但很显然辈份更高、年纪更大。
他看了姑奶奶一眼,提醒道:“张阿牛的天赋只比谢天夏差了一点,完全不比颜霜低。他缺的是奇遇,不是资质才情,你不能拿永兴和张阿牛比。根据情报所言,张阿牛在苗州有所奇遇,已经剑破虚空,晋升天象了。这种级别的剑客,放眼大禹千年历史,都是排得上号的。”
张阿牛,潜龙榜首。
夏浔阳,潜龙榜眼。
戚诗云,潜龙探花。
连山信,潜龙榜首倒一。
把当世所有天才列在一起,张阿牛也是能坐主桌的,也就是姜家两兄弟、谢天夏、佛首这种级别才能压他一头。
银发人没想到,姑奶奶竟然这么缺乏对张阿牛的尊重。
姑奶奶还是认为不妥:“拿永兴和张阿牛比确实是欺负她,她真能比永昌帝强吗?”
“当然不能。”
“那为什么要选她?”
“难道你想再扶持一个永昌帝出来?”
姑奶奶瞬间无言。
“扶持傀儡这种事情从来都是一根筋两头堵,一旦你扶持太有能力的,就会变成下一个脑后长反骨的永昌帝。一旦你扶持一个没能力的,又烂泥扶不上墙。我们不是伏龙一脉,没有扶龙术,没有那么多选择。所有的人选之中,永兴公主已经是矮子里面拔将军了。”
姑奶奶被说服了。
皇族当然有比永兴公主更强的人,甚至有比永昌帝更强的人。
但他们连永昌帝都把握不住。
“别想那么多了,永兴不错,我们又不是扶持真女帝,只不过是扶持一个听话的公主罢了。”
“二叔英明。”
在姑奶奶和银发人达成一致的同时,他们并不知晓,隔壁的永兴公主府,永兴公主当窗理云鬓,对镜帖花黄。
但镜中浮现出的,却完全不是永兴公主的面容。
永兴公主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眼神逐渐明亮。
“谁能想到,当年的永昌与永兴,都是我教出来的弟子呢。”
“可惜了,本想借永昌之体重生,但始终没有太好的机会。现在看来,只能重演女帝旧事。这一次,我不会再输了!”
“五百年,终于又轮到我上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