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醒来还是很感动
回到教坛上，伏黛拿出笔假装做生物卷子，但左手却是拿出手机偷偷摸摸看小说。
毕竟只是学校内部监考，没那么严，况且伏黛当了那么多年学生也不是白当的，她当学生的时候就能避开老师视线玩手机，当老师的时候避开学生视线简直轻而易举。
她最近找到一本还可以的末世小说《重卡战车在末世》，每天都在追更。
她是末世小说爱好者，以前就爱看《黑暗血时代》、《神魔养殖场》，不过末世小说极少有完本的，甚至还有作者写着写着入狱的。
当然，伏黛自己也很少会看完末世小说，毕竟末世小说最大的看点就是‘末世’的危机感，本来熟悉的平静世界，在秩序破碎后变得危机四伏，陌生人、国家势力、环境自然一切都不可信任。
可惜现在的末世小说到中期主角就强得堪比玄幻仙侠，保护整个根据地一起吃香喝辣，这还有个屁的危机感啊。
她不看玄幻仙侠，感觉太漂浮太虚幻太假了；也不爱看都市恋爱，爱来爱去好像他们都不用上班似的；而末世小说就恰到好处，时代背景距离她的生活比较近，但将所有人乃至社会都放在一个极端环境下进行考验，她就爱看这种整个世界一起沉沦堕落的剧情。
之前在网上看到有人说只有一无所有的屌丝才喜欢看末世小说，因为他们幻想末世来了自己就能翻身称王称霸，伏黛对此嗤之以鼻，心想说这话的肯定还没上班，上几天班就老实了。
动漫里为什么都是高中生拯救世界？因为社畜只想毁灭世界。
毕业前她也想过要成为厉害的人，当了老师后她现在只想当厉鬼害人。
看完最新章节，伏黛瞄了一眼考场，注意到有个女生时不时就抬头看她，她只好收起手机走过去，在女生身边来回走了几圈。
欸，现在的学生作弊水平比我那时候还烂。
你老是抬头看我，是想通知我你要作弊吗？
当了老师后，伏黛才发现学生的小动作是多么明显，先不提教坛本来就高一截具有视野优势，更重要是当大家都在专注做题的时候，你任何举动都会格外显眼，就像是在整齐的方阵里踏错步伐。有其他学生作为参照，老师在上面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抓你只是不想抓。
站在女生后面，给足女生压力，感觉她都快要哭了，伏黛才回去玩手机。
闲着无聊，伏黛点开科幻频道的推荐，看能不能找到末世小说的幼苗。
不过大概率是找不到，她看书很挑剔，很多有女主的书她都不看，倒不是说她不看感情戏，而是很多杀伐果断的主角遇到女角色后操作就开始变形，而且女角色的人设描写水平往往也比同一本书的其他角色低一个档次。
有时候伏黛都想教这些作者，你不会写女角色，就不能写个可以上床的女兄弟吗，再不济写个只会发糖的女角色也行，多女主写不好修罗场就写她们雌竞，当然最好的话肯定是写女兄弟暗地里雌竞表面上不停发糖。
本以为又是粪海掏金的一天，然而伏黛发现有本书的简介看起来还可以，虽然不是末世小说，但点子似乎挺有意思，先收藏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考场，此时考试已经只剩下15分钟，大家要么在写作文，要么在检查答题卡，但她却看到来俊臣呆呆看着正前方，在一众低头的考生里显得格外嚣张。
说起来，来俊臣虽然不是成绩最好也不是成绩最差的学生，但绝对是大多数老师心里印象最为深刻的学生。
就拿生物课来举例，有时候伏黛花了将近十分钟讲一道遗传概率题，讲完循例问一句‘还有没有疑问’，放在其他班基本都会直接略过去，即便个别学生确实没听懂，大多数时候也会选择下课私下再来问，免得浪费大家时间。
但来俊臣不一样，他如果有疑问真的会当场提出来，并且指出是哪个步骤听不懂，旁若无人地跟伏黛对话，主打一个‘你敢问我就敢提’，大班教学被他整得像是一对一私教似的。
刚开始伏黛还有点反感来俊臣这种作风，觉得这个学生有点过于自我意识和想出风头，耽误大家的上课时间。但随着时间推移，伏黛渐渐发现二班的不同之处，在来俊臣的带动下，二班的学生明显更有勇气主动询问一些比较低级的问题，而不是像其他班，如果有人问的问题过于浅白，会被其他好学生责怪或者让他下课再去问，久而久之后进生也不敢在上课提问。
在学校，差学生提问要承受的压力是远大于好学生的。好学生提问，会被老师觉得是‘主动钻研高难题’，而差学生提问，则是会被老师认为‘上课没认真听讲，这道题都讲过几十遍了你怎么还搞不懂’。
有一次来俊臣也问了一道比较低端的送分题，刚好伏黛那天心情不太好，便责问他‘我之前讲过你没好好听吗’，然后来俊臣非常干脆地点头回应‘是啊，老师你能再讲一遍吗’。
伏黛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既有一点‘他怎么敢这么直白’的惊讶，也有一点‘真拿他没办法’的好笑，还有一点不知该怎么描述的羡慕。
如果当初自己班上也有一个来俊臣，或许自己也能考多几分吧？
反映到成绩上，就是二班的平均分跟其他重点班明显拉开了差距，虽然600分以上的强者数量依旧不能跟锐志班碰瓷，但中下层已经跟锐志班相差无几，再差都能摸到二本线。
伏黛不敢说来俊臣对此有多大贡献，但跟其他老师聊天的时候，大家都一致认为二班确实是学习氛围最好的一个班。
就是这个学生比较欠揍，也不知道小时候发烧了是不是去的宠物医院。
伏黛没有直接走过去，而是先去另外一边绕了一圈，走到来俊臣后面看看他在搞什么。
静步偷袭，班主任都喜欢用这招，她当了老师后试了试，确实好玩，就是对学生的心脏不太好。
这是作为老师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可以合理合法地吓唬学生。能比这个更好玩的，大概也只有空手道教练和跆拳道教练，可以光明正大殴打小孩子，简直跟4399那个狂扁小朋友的游戏一样。
来俊臣的答题卡好端端放在桌上，作文也写完，笔也放下来了，看来只是在发呆。
伏黛经过他的时候，牛仔裤不小心碰倒他的笔，来俊臣立刻从发呆中惊醒，然而伏黛伸手示意他不要动，她自己蹲下来捡。弯下腰的时候，牛仔裤随之绷出一个圆月的弧度。
将笔交给他的时候，伏黛忽然愣住，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心神微微荡漾了一下。
好好闻。
有点像是噗嗤一下打开的橘子汽水，又有点牛奶的香气，还有许许多多说不出来的气味，复杂但一点都不凌乱，每一缕都能撩动伏黛的心弦，回忆像气泡一样浮起，细微而绵密，在脑海一个接着一个炸开，瞬间点亮了她上了六天班的阴郁心情。
我原来以前还有过那么休闲的美好时光啊，我还以为我一生下来就是两眼一睁忙到熄灯的高中老师呢！
伏黛站在旁边神游物外，来俊臣坐在椅子上战战兢兢，赶紧检查自己的答题卡，学号没写错，填空也没填岔啊，老师干嘛一直站在我身边？
思来想去，来俊臣决定故技重施，从口袋拿出一条曼妥思递给伏黛。
黑魔王，食死徒来给你老上贡啦。
按理来说现在仍然是考试期间，伏黛再怎么样都不该跟考生有交流，但看着来俊臣手里的曼妥思，她鬼使神差地就拿了一颗放进嘴里，丝丝甜味在舌尖蔓延，低头正对上来俊臣的眼睛，脸一点点红润起来。
她赶紧一手指点过去让来俊臣转头别看她，还在考试呢，你别一直盯着老师看啊，真是傻了吧唧的。
然而这时候伏黛再闻了闻，却闻不到那种令她忘记上班的气味了，教室只有刚下完雨湿润的水汽味。她低头闻了闻自己，满身班味。
仿佛刚刚只是一场梦，醒来还是很感动。
来俊臣一脸困惑地看着伏黛回到教坛后面，感觉这娘们监考监无聊了就过来监监他。
特意来消遣洒家是吧！
他眼角余光瞄到什么，转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宋泳儿幽幽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