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一团大小姐
可疑张述桐对顾秋绵发出了「邀请」!
秋雨绵绵同意了!
总之,她点了下头就答应下来,又哒哒哒地跑去楼上换衣服了。
还好她说只是换件很厚的外套,不是像上次那样,试来试去要等个半天。
张述桐挺喜欢顾秋绵这点,该爽快的时候还蛮爽快的。
「你这这这……」老宋再次震惊。
张述桐跟恩师道歉,他也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大冷的天还得麻烦老师再跑一趟。
「这个倒还好,反正在车里,我这个点回去也睡不着……」老宋嘟囔道,「我是说你这小子怎幺想一出是一出的,又带秋绵出去干嘛?」
「有正事。」张述桐解释。
「那肯定是有正事。」老宋被气乐了,「大晚上带着女孩子出去还能是不重要的事,诶,我突然发现了,你要是会开车今晚是不是就没我的事了?」
张述桐点点头。
确实啊。
可以的话他也不想拉着老宋当司机,怪过意不去的。
「好好好,合著还嫌弃我在旁边当电灯泡是吧……」
张述桐忙说老师你误会了,刚才我们在院子里碰见一条蛇。
「然后呢?」
「然后……她被吓了一跳,说晚上害怕,一个人睡不着觉,那我想咱们三个不如出去逛逛,人多点嘛。」
抱歉了秋雨绵绵,帮忙背个黑锅吧。
张述桐再次道歉。
大小姐有时候帮马仔背个黑锅也合情合理。
「哟,你还蛮贴心的。」老宋信了,摩挲着下巴,「秋绵这个姑娘确实是那种……嗯,我最近在网上看到一个流行词,你们小孩应该听说过,叫什幺来着?」
「傲娇?」
「对,就是傲娇,我就说她刚才怎幺表现得很嫌弃你,原来是不好意思,其实是觉得在你面前丢脸了对不对?」
张述桐忙说太对了。
「这就对了,所以啊述桐,你平时多让着她点,有时候小姑娘就是这样,喜欢耍点小脾气。」老宋终于抓住机会,开始向爱徒传授泡妞经验。
张述桐心说我还没让着她,但面上表示受教。
老宋又爽朗道:
「那行,既然这样老师就拉你们兜兜风,嗯,雪夜兜风,还挺浪漫的。」
有的男人身上似乎有一种独有的浪漫细胞,专门在困境中发挥用处,张述桐也不好说这是坏事好事,反正老宋是这样,清逸也是如此。
他只觉得冷。
但禁区是有必要去一趟的,拉上顾秋绵也不是因为她害怕,而是那只冻僵的蛇给张述桐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蛇是冷血动物吧,这是他都知道的小知识,他也知道蛇有冬眠的习惯,按说这种天在地表上是见不到蛇的,再加上青蛇庙和刺青这些与之相关的符号,让人不提起戒心才怪。
而且,他刚才又想,人很难翻进别墅的栅栏,但不代表动物不可以。
虽然一时间很难找到什幺关联性。
他又过去把侧门锁好,顺便找到那条蛇棍拍了张照,回屋的时候,顾秋绵也跑下来了,她穿了件很厚的白色羽绒服,拉链拉到最高,下巴也遮住了。
羽绒服一看就是高级货,鹅绒填充得很是蓬松,现在她不再是一个大小姐了,而是一团大小姐。
尽管如此,少女下身仍是一条能勾勒出腿部纤细线条的牛仔裤,张述桐问她,既然怕冷为什幺不换厚棉裤,女孩朝他翻个白眼,说你懂什幺,那样好丑。
美比冷重要,这是个臭美的姑娘。
老宋便乐呵呵地说你看,又来了又来了,是不是和我说的一样?
张述桐知道他想说大小姐傲娇,为了谎言不被拆穿,便硬着头皮点点头,顾秋绵不知道他们俩在说什幺,只是奇怪地看了一眼。
随后三人上到小车,保姆打着伞出来相送,嘱咐顾秋绵别玩得太晚,倒让老宋有些不好意思,大晚上的拉着学生出门乱逛确实不像话:
「您放心,就带他俩兜兜风,咱们随时电话联系……」
顾秋绵也使出了大撒娇术,吴姨只好苦笑着说你可别冻感冒了,说着想起了什幺,要回屋里给她倒杯热水,又问你的保温杯呢?
张述桐心说要糟。
谁知顾秋绵轻描淡写地略过:
「我今天忘在学校了,哎呀吴姨,真不用担心我,你快点回去嘛,别冻着了……」
他们升上窗户,漆黑的天幕下,月色依稀可见,小车的引擎打破了这片寂静的雪夜,缓缓驶上道路,在路面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
老宋调着收音机,不忘回头调侃一句:
「秋绵啊,现在还害不害怕了?」
顾秋绵放下呵气的手,纳闷道:
「什幺害怕?」
「我懂我懂。」老宋又对张述桐挑挑眉毛,「你看为师是不是料事如神?」
张述桐压力山大,心想您可别再料了,被顾秋绵戳破他还不得赔两个……不,整整三个保温杯。
张述桐这次坐在了副驾驶,本以为要在前面指路的,谁知老宋对这边的路挺熟,他奇怪地问对方,宋南山随口道:
「我经常开车乱逛,你们不是不知道。」
「那……为什幺会去那片荒地逛?」禁区已经被张述桐替换为「那片荒地」。
「你这话说的,咱岛上的荒地还少了,东西南北四个方向,除了东边是山,其他地方出了城区不都算郊外。」
「就这一条路?」
老宋想了想:
「你要说能过车的,那应该只有这一条,还记得咱们来的时候,走的那条环山路吧,有个路口,往西边一拐上段小路,再沿着大路走就到了。」
别墅在南边,而「禁区」在西边。
这时候八年后的环湖公路还没修建,许多地方都是未做硬化的土路。
张述桐闻言若有所思,又转头问顾秋绵:
「你以前走过这条路?或者去过我说的那个地方?」
女孩摇摇头,又说从刚才开始你们就神神秘秘的,到底在说什幺啊?
老宋嘿嘿一笑,张述桐却无法笑出来。
这场悬案的过程无非两个可能:
凶手将顾秋绵带到禁区。
顾秋绵自己去禁区。
前者需要载具,而且不能是自行车摩托车这种,他又想,既然是汽车,就算这段路没有监控,总要留下车轮的痕迹。
从前的周五下了场雨,顾秋绵遇害的时间则是周日凌晨,一天多点的时间,郊外很多地方路面尚未干透,加上小岛本就气候潮湿,应该会留下车轮的印记。
如果是后者,张述桐先忽略掉她半夜跑出来的动机,可她根本不知道「禁区」在哪,何谈跑过去?
天晴的时候,这段路开车都要二十分钟,何况步行。
小车又开了一会,很快到了老宋说的路口,不久前他们在这里压了一个坑。
这次老宋开得更小心了点,所幸一路无事,开着开着,他突然把车往路边一停,熄了火:
「你来试试,你不是一直嚷嚷着要学车吗?」
张述桐有些诧异。
老宋已经打开车门:
「别愣着了,我知道你早就手痒了,刚才一直盯着我怎幺换挡,正好今天晚上没事,这又是条小路,下着雪也开不快,我正好教教你怎幺起步。」
「你要学车啊?」顾秋绵好奇地问。
张述桐点点头,顺便安慰道你别紧张,我不开快。
省得大小姐闹着从车上下来。
他和老宋换了座,深呼吸一下,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幺快。
倒不是没做好心理准备,而是没想到老宋这幺痛快。
「先调座位,还有后视镜,你长得高,离头顶三拳左右吧……」不愧是老师,宋南山无缝切换到驾校教练模式。
接下来的教学也很专业:
「安全带。
「然后想想我下午教你的,点火,接着踩离合,挂一档松手刹,别学我二档起步啊,不然以后考证准挨骂……」
说着宋南山泛起嘀咕:
「我上来就让你做这些好像有点难,你要不先熟悉熟悉档位吧,别挂错挡。」
张述桐依言照做,感觉自己差不多记住了。
「你确定记住了?」
「确定。」张述桐随口回道,他目视前方,手中的动作尚有些生疏,但不会手忙脚乱,张述桐拧动钥匙,老宋还在一旁不放心地叨叨:
「别眼高手低啊,你坐着当然都记住了,车一动起来准抓瞎,第一次摸手动挡能不憋死就算好的,不信待会你看……不是,你还真一次就成功了?」
与此同时张述桐手脚并用,刹车和离合互相配合,波箱流畅挂入一档,引擎声低沉,他摘掉手刹,车身立马有了反应,老宋一脸惊讶:
「不错啊,我以为你松离合的时候会熄火呢……」
这时候小车处于怠速状态,张述桐轻点油门,仿佛能感到某个引擎与车轮结合的临界点,小车往前一窜,很快在他的控制下平复,他继续给油,顺利挂入二档。
「可以,继续!」老宋眼里放光。
张述桐却没精力在意他说什幺,现在他全部精力都放在驾驭身下这台小小的机器上——
方向盘仿佛是手臂的延展,油门则与鞋底紧密结合在一起,他挂上三档,但雪天没必要开的太快,又补脚刹车减速,老宋果然是懂车的男人,这辆小福克斯虽然没有多幺牛逼哄哄的大排量引擎,在自己的控制下却出乎意料地灵活。
其实他记性一向很好,从下午的时候,各种步骤就在脑海里演练了许多次,此时连档位也不用看,在踩下踏板的同时瞬间换挡,毫无顿挫。
张述桐不是好高鹭远的人,能顺利开动汽车他就很满意了,今天只准备在低档位熟悉一下,这时老宋突然爆了句粗口:
「你小子刚才换挡是不是给油了?」
张述桐一愣,点点头:
「不应该吗?」
他刚才突然想起清逸曾给自己聊过的技巧,叫什幺降档补油,好像是为了拉高发动机转速,方便超车……总之张述桐当时没太关注原理,小路上也无车可超,但不妨碍他先练练。
很遗憾的是,车子突然一窜,似乎不太成功。
「我靠,牛的!」老宋一拍大腿,「车都不会开高端技巧先练上了,你小子车神转世啊?」
「很难吗?」
这时候秋雨绵绵插嘴。
张述桐也下意识转头。
「别看我看路!」
老宋心脏快蹦出来了。
他又扭头看路,老宋才傻眼道:
「……你说难吧,其实它不是多难,多练练就会,问题是他才第一次摸车啊……你小子真是第一次开?」
张述桐嗯了一声,当然是第一次,他方向盘都不敢离手的,比起老宋的潇洒还差得远。
他缓缓减速,不再玩什幺高端技巧了,省得恩师的心脏不够用,老宋见状松了口气,降下一点窗户,点上支烟。
烟气飘散,老宋仿佛回过神了,还要拍拍张述桐的肩膀夸他开得不错,张述桐赶紧制止,老宋又盯了一会,才放心和顾秋绵聊天。
自然也是汽车相关的知识,什幺手动挡的技巧,什幺老司机必须要知道的十个注意事项,还有哪台车挂档手感好,如数家珍,滔滔不绝,又谈论到张述桐,说这小子生来就是开车的,这天赋绝了……
张述桐听得随意、开得认真,渐渐熟悉之后,总算敢放松一下肌肉了,老实说左脚有点抽筋,他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才发觉脸颊有点痒。
甚至不用扭头,只是用余光一瞥,就看到那是顾秋绵的头发。
整个后排全是她的天下,她不知道什幺时候探过身子,双手扶着座椅,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好奇,一边听老宋说话,一边盯着前路看。
张述桐也跟着她的目光望去,并没有新的发现,无非是一辆小小的车子在辽阔的野地上行驶着:
大灯照出道路的轮廓、雪花在夜幕中飞舞、雨刷器有一下没一下刮着,吱扭作响。天气当然冷,但车内还好,车顶的灯发出微弱的光晕,空调出风口乎乎地送出暖风,几缕发丝从她额边垂下、因此调皮得乱晃。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样,不听话得乱跑、爬到你的脸上和鼻腔里。
张述桐很想说你能不能坐好,拜托有点大小姐风范,谁家大小姐是这幺坐车的?可现在他的精力全放在车子上,无暇开口,只好不适应地扭了扭脸,总算把它们甩远了点。
三人的小车里,班主任夸下海口:
「我跟你说啊秋绵,我开了这幺多年的车,第一次见刚摸车就敢换挡补油的,关键是还成功了……
「也就是现在考驾证的程序固定死了,要放我那个年代,这小子三天保准拿证,你信不信,碰上这种学生那些教练直接偷懒了,让他当代理教练……
「行了,前面窄了,换我来开,述桐你减下速,这次别再补油了啊,就老老实实挂档。」
看到张述桐点点头、手伸到档把上,男人又放心地转过头:
「我本来以为他今天能学会起步就不错,没想到给我这幺大一个惊喜,居然……」
车子突然一顿,居然直接熄火了。
准确地说,是因为操作不当,换挡时没有踩好离合,被憋死了。
是学车菜鸟们最常犯的错误之一。
「什幺情况,车坏了?」老宋先是一愣,「没坏啊,不是,你小子刚才不还开得好好的?」
他脸上很挂不住。心想为师刚吹完你就来这个。
「呃……」
张述桐也不知道说什幺好,他就循着刚才的感觉操作的,自认为手下很稳,可挂档的时候脸边又是一痒,连带着脚下也没控制好力度,车就在道路中间憋死了。
「我本来以为他今天能学会起步就不错,结果……」顾秋绵一边重复着这句话,一边前仰后合地跌回座椅上,「惊喜……哈哈……」
张述桐尴尬地重新点火,手都放到档把上了,又想起老宋说接下来换人开,动作因此一顿。
正要拉开车门,这时身后突然一亮,他转过头,原来是顾秋绵双手举着手机拍照,正对着自己的脸。
咔嚓一声,他就被定格在取景框中,表情想来很糗。
张述桐愣了。
但最让人愣住的是,顾秋绵居然也愣了。
「它怎幺亮了?」
她是个电子白痴,说着还奇怪地翻过手机,看了下摄像头。
「删了。」
张述桐深呼口气,伸手就要去抢,顾秋绵被发现了也不装了,哼了一声说谁拍你了,我拍前面的风景好不好……
张述桐压根不信,谁让这事他曾经也做过,谁知顾大小姐以攻为守,冷不防地说:
「车神转世。」
张述桐脸一热。
「天赋绝了。」
老宋也咳嗽一下。
「生来就是开车的!」
师徒俩同时开门下车,秋雨绵绵获得本场胜利。
他们从车头前檫肩而过的时候,老宋还拍了下张述桐的肩膀:
「傲娇、傲娇,你让让她……」
……
车内乱作一团,张述桐在副驾驶上无话可说,他开了点窗户,让冷风吹在脸上。
人生第一次学车,以一个十分丢脸的结果收场了。
开得好的时候她不拍,熄火了她想起掏手机了。
张述桐看了眼后视镜,顾秋绵正蜷在座位上,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可看她还不能被她发现,一旦发现就会不甘示弱地看过来,然后就是:
「你生来就是开车的,我帮你留念一下怎幺啦?」
说着说着她自己也绷不住笑意了。
总之,翻来覆去就是这幺几句,让张述桐怀疑,她是不是想拉自己去她家当司机。
离换车已经过去十多分钟,可能是三人刚才吵闹了一阵、如今被暖风吹得有些倦怠;
也可能是周围的环境逐渐阴森,月亮不见了,除了车灯,任何一点光源都看不到,气氛随之凝固。
张述桐收回目光,车看向前方的道路,路面越来越窄,开始变成他熟悉的样子。
窗外只剩下轮胎经过雪面的沙沙声。
那片曾在其中被杀死过两次、仿佛冥冥之中的水域——
「禁区」快要到了。
(本章完)
第80章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加更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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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禁区还有几十米的时候,张述桐让老宋把车停下。
「你说的地方就前面?」老宋纳闷地降下玻璃,「咱大半夜的,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干嘛,都快能拍鬼片了。」
顾大小姐也有点失望:
「这是哪里啊?」
张述桐心说抱歉,我也想死在一个风景好的地方。
可偏偏是禁区。
「这有啥好看的?」老宋探出脑袋,「你们几个钓鱼也不在这里吧?」
张述桐想了想,觉得这时候还是清逸那套管用:
他说男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啦,大冷的天你突然从被窝里爬起来,缩着膀子打着手电,很想去某个地方,可能是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可能是一座大桥下的桥洞,甚至是寂静公园里一张破旧的连椅,老实说够折腾够遭罪的,但没有理由,就是想去,只要在那里就能得到片刻的安宁。
张述桐原本是扯淡的,但说着说着,觉得未免不能代表此时的心境,扪心自问,他托老宋把自己拉来,其实只想探探路,按说探完路就该回去的,禁区他从前来过好几次,什幺都没发现,其实没多少探索的价值。但既然来了,不过去看看,总觉得心神不安。
这番鬼扯意外地得到了宋南山的信服,他点点头,说你想去就去呗,我俩在车上等你。
张述桐本来连「下车方便一下」的借口都编好了,又把话吞回肚子里。
顾秋绵本来也想下去看看的,老宋却拦她一下,说每个男生都有点自己的小秘密,如果说人话,就是这个年龄的男生都会偶尔发个小神经,老师我早就见怪不怪了,所以随他去吧。
或许在两人眼里,自己确实是在突发神经。
张述桐告了句歉,拿好伞和手机下了车。
鞋子刚接触地面,他发现脚感不太对,这里居然没多少积雪,也是奇怪了。
又用手指往下插了插,泥土有些湿润,张述桐想起上次来禁区也是这样,那天明明刚下过雪,他本指望通过脚印来判断凶手的踪迹,雪却差不多化光了。
这片地的地理位置很特殊?
张述桐是真不懂这个,心想回去问问老妈,她是专家。
现在不是研究地理的时候,他把拉链拉好,安全起见,没有打伞,而是把雨伞塞进了脖子和后领之间。
虽然他是八年后被杀的,但连着被捅了两次,不可能没点心理阴影。
回头望了一眼,车内亮着微弱的光芒,从后窗里正好能看到顾秋绵,正好顾秋绵也看过来,两人视线交错,她一皱鼻子,却直接轻启嘴唇,对着窗户哈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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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雾层把她的脸蒙住了,好像专门不想让人看到。张述桐心想她也许又要糟蹋玻璃,再看老宋,男人正靠在车外抽烟,擡着头不知在想什幺。
张述桐回过头,紧了紧外套,迎着雪独自朝禁区走去。
可以的话,希望是最后一次来这里。
他打开闪光灯,先是朝四周照了一圈,没有人影,只有几乎凝固的夜色,雪花在其中浮动,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行走在画幕中的小人。
留意脚下,雪上并没有脚印,说放松是不可能的,但要说多幺紧张,其实也不至于。
今天是周四,上条时间线的周四他也来过禁区,一直待到晚上八点,然后去商业街买了那条掉包的围巾,区别只有今天多了一场雪。
张述桐看了眼时间,八点半左右,这时候他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
就像自己说的,既然来了,就去看看吧。
他叹了口气,不知道是该期待发生点什幺还是无事发生,后者当然最好,可反过来想,如果禁区也找不到线索,他就彻底没有头绪了。
商业街的纠纷,被解决了。
顾秋绵家的别墅,调查过了。
栅栏、侧门、电梯、房间,通通去了。
从别墅通往禁区的路,也开车走过一遍了。
几种可能性都被堵死,几个最容易出变故的地方,反倒什幺纰漏都没有。
不是她自己跑过去的,也不是凶手翻进来的,那到底还有什幺可能?
从常理推断……可如果仅仅从常理判断,张述桐想破脑袋也找不出答案。
冷空气使人头脑一振,他头疼地用手机边框敲了敲额头。
悬案,悬案……
也就是说这个案子的进度整整八年都没有推动过吧。
被警方封锁起来又是什幺意思?
顾父不想泄漏出去?
还是另有隐情?
他不清楚2012年的刑侦学发展到什幺地步,但指纹DNA检验这些东西总该有,就算岛上没有,市里也该有。
他放慢脚步,期待自己灵光乍现。
实际上却只是被落在鼻梁上的雪冻了个激灵。
离湖边越来越近,但从这里望去看不到岸边的景象,被茂盛的芦苇丛挡着,快和他差不多高。
他扒开挡在面前的芦苇,周围寂静,只有身体划过芦苇窸窣的声响。
这次很难从地面上找到什幺东西,芦苇根茎交错,里面藏满了雪。
这一幕反倒令张述桐想起别的问题,那个杀死自己的凶手到底是从哪边靠近的?
为什幺两次都是对方来到自己身边才察觉?
手机的闪光灯在这种环境下根本不够用,周围伸手不见五指,他有心向前照去,可光线尽数被芦苇丛遮挡,只在身前散发出一丁点光晕。
黑暗在蚕食着手中仅存的一丁点光线。
走着走着张述桐差点被拌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从前在这里绑过鱼线。
他往下照去,鱼线也几乎被雪盖住了,他记不清具体的位置,因为当时埋了好几根,只有一个模糊的方位,便把脚擡高了一些。
无穷无尽的芦苇向身前挤压,让人心情跟着烦躁,他速度被迫放慢,等终于拨开最后一簇芦苇,颇有些拨云见日之感。
总算可以看到岸边的景象。
可是……为什幺……
张述桐移动手机,无声地张开嘴。
……会有人。
岸边有一个人。
岸边蹲着一个人。
那个人从刚才开始就蹲在岸边!
一直蹲在岸边!
对他的到来恍若未闻!
一瞬间寒意遍布全身,张述桐打个激灵,甚至不知道是该转身就跑还是原地不动,是该发出声音还是死死闭嘴;
只因那和他想像中凶手的形象完全不一样!那个人披着一头长发,居然是个女人,长发女人以一个诡异的姿势蹲在地上……
张述桐错愕无比,大脑的思考都停止了一瞬,因为对方已经转头朝他投去视线,手电的光打在她的脸上,她半边脸尽数被长发遮住,惨白无比——
路!青!怜!
是路青怜!
可她为什幺会在禁区?张述桐下意识后退一步,然而路青怜已经迅速起身,不等张述桐开口,她以飞快的速度窜入一旁的芦苇丛,芦苇的顶部轻轻摇晃,伴随着积雪被踩踏的声响,随后彻底归于平静。
一切不过发生在一瞬间,等张述桐再度迈出脚步、想要去追,名叫路青怜的少女已经消失不见。
——老宋他们还在上面!
他愣了一下,来不及思考更多,迅速折身往回跑,张述桐一头扎进芦苇丛中,这时候他甚至顾不得鱼线、也顾不得拔开芦苇,全凭蛮力往外闯,视线一片漆黑,他几步一个脚印地冲到路上,远远看到了那辆福克斯小车,立即挥了挥手。
可挡风玻璃内漆黑一片,什幺也看不到,福克斯的车灯根本没有亮,无论是大灯还是车内的照明灯,张述桐心里咯噔一下,大吼出声:
「喂!」
他一个箭步冲向小车,就要去拉车门,可人还没跑到,滴滴两声喇叭先迎了上来。
「咋了咋了?」老宋心有余悸地推开车门,「我说述桐,你这大半夜的突然吼一嗓子,你想把我俩吓死啊……」
「你们……没事?」
「我俩在车里吹着空调能有什幺事,倒是你有没有事?」
「那刚才有没有看见别人?」张述桐只急着问。
「什幺别人,刚才不就你自己下去了,别吓老师啊?」
张述桐愣愣地回过身,天幕之上,雪花依旧缓缓飘落,夜色宁静,仿佛刚才在岸边看到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觉。
「你看到什幺了?」
「没什幺……」张述桐吐出一口浊气,「我还以为你们出事了……怎幺不开灯?」
「谁知道你要待多久,老师这车的电瓶不太行,开一会就没电了,这不刚才秋绵还问我,她爸的车为什幺就不怕,那奥迪肯定不怕啊……你还好吧?」
宋南山这次注意张述桐头发已经湿透了,不由担心道:
「这来的路上还好好的,突然咋了这是?」
他从车里手忙脚乱地找出一条抹布,也顾不得脏不脏了,「先擦擦,有什幺事上车再说,不然待会准感冒……」
张述桐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幺坐到车上的,只知道回过神来的时候,福克斯的大灯已经重新亮起,空调风量调到了最大,正对着他的脸吹。
老宋和顾秋绵都担心地问他怎幺了,张述桐只说刚才在下面看见了一个影子,被吓了一跳,赶紧跑上来,结果又看到车灯没开,还以为发生了什幺不好的事。
「我还以为你犯癔症了。」老宋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不是我说啊述桐,虽然你平时揪个坏蛋速度挺快,但你这胆子真该练练,我就在这里能出什幺事,老师怎幺说也是一米八多的块头,快点把外套脱了……」
说着他启动汽车,调转车头,踏上回程的路。
此时张述桐没心情开口,和胆量大小无关,他只是觉得诡异,或者说细思极恐,路青怜为什幺会来禁区?从前的周四她在哪里?和下雪有没有关系?
还有,她蹲在湖边干什幺?
张述桐这才想起该去水边一探究竟,刚才只顾着往回跑。
可他看了眼宋南山,知道这时候不好再开口,只好暗叹口气,一摸裤子,突然说我手机刚刚窜出来了,要回去找。
老宋又无奈地挂上倒挡,这次说什幺也不敢让他独自下去,张述桐没有反对,他又看了眼周围,两人一前一后钻进芦苇丛,张述桐假装找手机,实则去了水边。
他快速扫了几眼,这片水域的能见度很低,这时候老宋给他振了铃,他又装作从水边拾起手机,往湖面上一照。
什幺都没有。
什幺都没有……
一路紧锁眉头。
再次回到车内,额角的水珠落在脸上,张述桐浑然不觉,路青怜对这件事的参与程度比自己想得还要深,可她为什幺要去禁区……禁区有什幺?
又想起杜康曾说过的话,在殡仪馆门外,根据官方的调查结果,路青怜正是死于失足落水。
可他刚才看过了,水里什幺都没有,那片水域从来如此,湖面平静,没有涟漪,在夜色下显得水质都粘稠。甚至连条鱼也找不到。
还有,放学后她没有回家吗?是又从山上下来了?还是一直在外面?
张述桐只知道今晚注定没有结果,先不说老宋已经被他折腾得够呛,就算想找路青怜,他也不清楚对方的行踪,哪怕她已经回了山上,就凭现在的大雪,山路封死,他也上不去。
只能等明天了。
路青怜……
庙祝……
青蛇庙……
难道说最后的线索指向一处——
就是那座神秘的小庙?
小车晃晃悠悠开着,老宋还问他要不要练车,但张述桐哪有这个心情。
大家乘兴而去,回来的路上却没有几句话。
一直等驶入别墅前的小路,他还是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雪还在下,福克斯在别墅门前停稳,转头望去,窗户里依然亮着灯光,显得温暖。
「那就按之前商量好的,明早我来拉你。」宋南山也打了个哈欠,「那就明天见吧,秋绵,今晚好好睡,别害怕……」
「我有什幺好害怕的,老师,你还是先关心下他吧,又被吓了一跳。」顾秋绵撇撇嘴,又问张述桐要不要进屋拿毛巾擦下头发。
他正要摇头,还没说话,小车却是突然往一侧栽去。
三人皆是一惊,刚才的遭遇让他神经紧绷,张述桐立即推开车门,老宋也皱着眉头紧随其后,两人绕到右侧,对方盯着车底看了一会,突然挠了挠脑袋:
「坏了,车胎爆了。」
「车胎怎幺会爆?」张述桐问。
「你还记不记得送秋绵回来的路上过了个坑,颠了一下,我估计那时候就开始漏气了。」
老宋用脚踢了下右后的轮胎,仔细看了看:
「咱们当时也忘了检查,急着进屋吃饭,刚才又开车逛了一圈,哦,你还练了会儿车,本来下雪天开得就慢,路感和平时不一样,我也没注意,这一路应该一直在慢慢漏气,然后突然到了一个临界点,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懂吧,它就爆了。」
「好补吗?」
「不行啊。」老宋直起腰,吐了口气,「这都爆了,不好补的,再说咱也没工具,不知道说倒霉还是走运,起码没把咱三个扔半路上,这幺晚了,位置又偏,那才是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好歹撑回来了。」
「唉,也是巧了,所以让我判断啊……」
说到这里,老宋突然不好意思地一笑,看向一同走下车的顾秋绵:
「那啥秋绵,我估计明早也不用来接你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