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马车
"别找了。"
"我靠。"杜康突然一回头，表情和见鬼似的，"迷树？"
"不是。"
"那是？"
"幽灵。"
杜康吓得后跳一步。
还是不要吓唬他了。
"其实我今天和顾顺然一起来的，然后就.……"他摊开手，扬了扬手里的徽章，"就是这样了。"
杜康还在惊疑不定地打量着他。
"刚才坐过山车的时候就看到你们了。"
"原来你真是活的？"
还能是死的？
张迷树又看了眼时间：
"巡演快要开始了，一起回去？"
"你都听到了？"杜康苦笑一下，"那你还是让我在这待会吧哥们，我想静静。"
"这是哪位，静怡的妹妹？"
"这种时候了就别玩梗了大哥！"
"抱抱就散……"
开玩笑用来活跃气氛的办法——失败。
张迷树又看了杜康一眼，却半天没有憋出一句话，安慰一下失恋的兄弟？问题是这也不算失恋。
可没有失恋这小子这么伤心干嘛，他面色古怪地问：
"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啥？"
"我是说，看你们之前关系不错，一起去逛街，一起买奶茶，若萍不是还专门建了一个小组吗，怎么就拒绝了？"
“嗨，这事儿我要有七成责任，若洋最少占三成！”谁知杜康大倒苦水，“她老想撮合我们俩，关键是很多时候我还不知道，她就把人家喊上了，你还不能说什么，否则她就一脸坏笑地斜你一眼，我就想和我国莹玩，咋了，是你自己心歪了吧这样的话。”
“那你们两个内那是什么情况？”
“就是那次元旦吧，”杜康嘟囔道，“她不是晕过去了，我背她去了医务室，又留下来等了一会，可能就是那时候吧，反正我也说不清楚，一来一去大家就熟悉了。”
“可能是我太想当然了吧。”张述长舒了一口气，“想着找个机会说开就好，连赔礼都买好了，结果搞成这个样子。可能这也叫有缘无分吧。”
杜康摇头笑笑，夜风将他的笑意吹走了，只剩下淡淡的苦涩，他们两个就在公园里，前方是一片草地，杜康不顾形象地坐了下来，折下一根草茎叼在嘴里，喃喃道：
“述啊，我这回是不是彻底跑偏了？”
“这个问题没必要问。”张述在一旁善意提醒道。
“唉，我就知道，”他噗地一下吐出草茎，挠了挠头，瞬间破功。
“不过也不算跑偏吧，不喜欢的话拒绝才是最好的，虽然你有点直接。”张述倒不介意分享一下自己的经验，这种事他也碰到过，而且不算少，他在杜康身边坐下了，望着深邃的夜空，“你知道我是怎么做的吗？”
“怎么做的？”杜康盯着他的样子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第二天当不认识就好了。”
……
杜康忍不住大喊道：
“哥们儿陪大半晚我能来游乐园说相声有这个必要吗？”
“有必要啊，我还答应了顾秋继续准时回去呢。”张述摊手也无奈道。
“都这样了你还要再捅我一刀？”杜康更伤心了。
“不好意思……”张述倒真不是故意的，“不过你到底在伤什么心？”
“我其实对她还是有些好感的。”杜康忽然说。
张述稍微愣了一下，难不成说几句话的功夫他就跳跃一条时间线？这条时间线里被拒绝的人是杜康？
“这事儿其实还要更复杂的，比你们想的都要复杂，若洋和清池也不知道，我就告诉你们一个人啊，其实……”
杜康将下巴放在膝盖上，小声说：
“是我先找她表的白。”
“那……”
张述桐不可思议地张了张嘴。
杜康沮丧道：
“就是我先找她表的白，所以你知道静怡为什么这么生气了吧，搞得我像欺骗了人家感情一样。”
张述桐则是在考虑要不要送好哥们去看脑子。
“我知道这样说显得我失心疯了一样，可……”
杜康烦躁地抓了抓脑袋：
“唉，说来话长，总之这件事怪我没错，元旦之后我们俩慢慢熟了，有一次吧，若萍啊喊我去逛街，静怡也去了，逛到一半她说请我吃饭，为了感谢一下上次的事，我当时真没多想啊，就屁颠屁颠跟着去了，结果分开之后若萍悄悄告诉我，其实是静怡专门托她喊我出来的。”
张述桐好像听懂了：
“所以你就……”
“我知道了当然很开心啊，你知道我这个人，女生缘不像你和潘逸这么好，从小到大也没哪个同学对我有过好感，难掩逢不激动啊同志们？如果问我和哪个女性说话最多，那排在第一的是我妈，排在第二的是若萍。”杜康越说越亢奋，“或者说不只是开心，我心里都快乐开花了！”
“可能这种事就是这么奇妙对不对，你想，我早就认识若萍的闺蜜，尤其是咱们分班之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时候还开几句玩笑呢，从没动过别的心思，可就是因为那句话，你突然发现你身边还有这么一个女生，你从前习惯她的存在了，习惯了四年，然后那一次好好打量了她一眼，然后就是迷述桐你想的那样了，有时候侯学大家走一条路，她请我喝杯奶茶我请她吃包辣条，这个月我快胖了五斤！”
“可……”张述桐更加懵了，“这不挺好吗，那你刚才拒绝干嘛？”
“因为是桑你的，述桐。”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也最用来骗我自己的。”
“不存在什么一见钟情啊，我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就是因为那段时间……我从前不是喜欢路同学吗？”
他看了张述桐一眼，像在谈及一件见不得光的事，小心翼翼地说：
“那段时间，就是元旦，你们俩走得很近，一起去找狐狸，还把她带来元旦晚会上，这些
事我都知道，说真的我很佩服你哥啊，我们希望那个人是我又怎么样？我知道自己不可能做得到。
“这些道理我脑子里都懂，可心里就是觉得空落落的，就像是缺了一块。你要说失恋，可暗恋哪来的失恋？所以刚才那些话都是我的借口，说得还挺混账对不对？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自欺欺人是最可悲的事，人这种生物可以编一万个谎话去骗别人，如果哪天把自己骗过去了，那就太可悲了。”
“我就快自己骗过去了。”
他自嘲地说：
“头脑一热，抱着居然有别的女生喜欢我的心思，有一天放学我去找静怡表白了，她说要再想想、没做好准备，我其实不算多意外，可你知道最让我意外的是什么吗？”
他双手攥着校服，闭上了眼：
“原来是君萍骗了我。”
“那天逛街吃饭的事，是君萍说的谎，她想鼓励我主动跑出去一步。”
“当时静怡很惊讶地告诉我，那天她就是出来买东西，恰好和君萍碰在了一起，然后我才赶到，虽然请我吃饭感谢一下是真心的，可我才知道这么长时间以来自己一直生活在错觉中，我以为自己终于有了女生缘、自我感觉良好得不得了，到头来呢？原来全是错觉。”
“我就被一盆冷水浇透啦，不然还能咋办，在心里默念呗，反正在路上同学里吃瘪也习惯了，我后来冷静下来还挺庆幸，真的，因为喜欢一个人不该是那样子，我也未必真的喜欢静怡，还好人家没有答应。”
杜康笑丧着脸：
“可后来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很多事就是这么巧合，我是因为君萍那句话才关注她的，静怡也是因为我那次告白关注我的，都是因为一句假话反倒让我们俩都有了错觉，那之后静怡主动来找我几次，我心想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要找个机会说清，本来以为找到了，然后……然后……”
他看着那枚校徽，忽然一使劲扔了出去：
“所以我才没有答应尉迟述，怎么有资格答应人家呢？其实她刚才的话全部都跟我心里去了，就是因为我从留言板告诉同学，就是因为我以为有人喜欢我就飘然了，就是因为我把自己也骗过去了，最后还奢望着当朋友，你说我这个人是不是混账得不得了？”
他终于把憋在心里的话全都说了出来，然后有些后悔似的，紧张地盯着张述看。
张述愣了半晌，才说：
“和你比起来我怎么就像块木头似的？”
杜震正要再说什么，他笑笑打断道：
“想得多了，很多事哪能分得这么清楚？”张述桐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在过山车上被晃傻了，原来是这样，先去看巡演，等这几天在游轮上想好了。”
张述桐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茎：
“快走了，不然很危险的。”
“危险？”杜震半担忧地摇头。
“我就说不看柯南的人没有共同话题吧，”张述桐摇首叹，“不知道夜晚的游乐园是最危险的地方吗？小心待会有两个黑衣人把你们再弄落下水，恭喜你可以从小学重新读起了，所以啊…”
他转过身，半开玩笑地说：
“再不过去的话就永远也见不到了。”
说完这句话张述桐也愣住了。
他起身时有些匆忙，什么东西从裤兜里掉了出来，是那只丑丑的妙蛙种子，从前它的兄弟被粘在一辆小车的中控台上，晃晃悠悠孤零零地在夜色里躺了很多年。
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在傍晚的游乐园里告了别，一面即是永别。
张述桐回过神来：
“糖也要记得送出去。”
“我找不到啊，帮我找找？”
“自己找，谁让你扔了。”
张述桐笑着迈开脚步，他手里拿着妙蛙种子，心里飘飘忽忽想到了什么，原来就是在这里，几年前的游乐园里男人将它买了回来，作为送给女人的礼物，然后代替她陪伴了他好多年。
老宋开着车看小墨号的时候在想什么呢？是因为爱情还是愧疚亦或是给自己一个交代？感情这种事哪能分得这么清楚，你可以骗过自己的大脑，却永远骗不过自己的心，他出神地拿着那只妙蛙种子向外走去，觉得一股酸涩的液体忽然充满了胸腔，让人想要选定脚步。
张述桐一直走到了有路灯的地方，他后知后觉看了眼广场的方向，眼皮忽然一跳。
速了。
真的速了。
他不该陪杜震说这么多话，他一直注意着时间本以为不会迟到，可他守时不代表主办方
会守时——人家把摆渡提前了几分钟你能怎么办？还不是赶不上！
张迷糊几乎是一步跨出了两步，朝着前方飞奔而去，远远能看到那架漂亮的南瓜马车就停在人群中央，英气勃勃的护卫们也已穿戴整齐，等待着公主的“诞生”，一个穿着华贵礼服的主持人走到台前，开始宣布抽奖中奖的数字。
张迷糊没注意数字只顾着寻找顾秋烟的身影，这时候手机响了，其实早该响的，他立即接了电话，气喘吁吁地说：
“马上到！”
“相明你晚上还回来啊？”电话另一头的女人惊讶道。
“妈？”
“不是你妈还能是谁，你们玩得怎么样？”他有多着急妈妈就有多焦虑，估计正数着面碗修着指甲和他通话，“我听你们那边好吵！”
“在游乐园！”张迷糊提高声音，他本想说晚些他们会再收回现在似乎儿子有更重要的任务，然后赶紧挂了电话给顾秋烟打过去，可他摸了摸另一侧的口袋，一时间心脏一跳。
——另一侧口袋里也有一个手机，是顾秋烟的手机，还连着一个充电宝，他一直用这个手机帮她拍照便忘了还回去，难怪她这么久了没有打电话催自己。
“你们不是去吃饭了吗？”可老妈不清楚时间有多赶，只是好奇地问。
“见了面直接来的！”他顿了顿，“待会给你回过去，妈，现在有急事儿！”
他好像看到顾秋烟了，可并非是他找到了顾秋烟，而是顾秋烟出现在了人群中最醒目的地方。
砰地一声，一个简易的礼花响了，主持人举着话筒高喊——
“让我们恭喜第83号，被选为了今晚巡演的幸运游客，现在让我们有请这位美丽的公主，登上您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