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寒假、春节、初识(下)
“呃……”
张述桐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如果那个女人在喊楼上的,狗是怎么听见的?
“我还真没有注意过。”张述桐实话实说,“不过我记得那个女人说过,每到晚上她都会牵着自家的狗下楼散步,那个叫做小月月的狗是她家狗的玩伴。”
“可这样不就更不合理了吗?”名叫孟清逸的男生想了想,“按照正常的逻辑,如果是一个狗主人要喊另一户人家的狗,她不应该喊那条狗的主人才对吗?就像我们小时候在一起玩,要经过大人的同意,她光喊狗的话,那条狗就算听到了又能怎样?难道要自己开门下来散步?”
孟清逸话音刚落,班里就响起一阵哄笑,老宋也乐了:
“清逸你还怪有幽默感的,幸亏咱们岛上没有电梯,要不然那狗是不是要自己按电梯下楼啊?”
班上的笑声更大了。
就连张述桐也忍俊不禁。
“你们没注意到我说的重点吗?”孟清逸忍不住提高声音,“我说的不是狗,是那个女人!”
“女人就是不知道狗会按电梯才在下面喊啊!”有人打趣道。
又是一阵大笑。
对上了一天“补习班”的学生们来说,一个笑话要比一段推理有趣,孟清逸的声音很快就被笑声掩盖过去了。
张述桐看了对方一眼,可孟清逸只是皱了皱眉,又瞪起一双死鱼眼。
时间已经到了中午,宋南山拍拍手宣布放学,大家一哄而散。
“对了,述桐,你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张述桐刚坐回位置上,前桌有人递过来一条巧克力,可她也不回头,就这么把巧克力往后递了。
张述桐攥着巧克力,站在办公室里,听老宋说:
今天的事做的不错。
张述桐知道,指的应该是帮顾秋绵解围那件事。
“不过你看到的女人是什么样子?”宋南山又问。
“长头发,米色羽绒服……”张述桐描述了一下,“怎么了?”
“没事,”老宋又摸出一根棒棒糖,“你这几天自己在家?”
张述桐点点头。
“以后再碰到这种事别随随便便下楼,万一是什么坏人呢?”
宋南山叮嘱道。
……
这件事就像一段插曲一样从生活中一闪而过。
接下来的两天里,他照常去上补习班,下午跑去市里的书店蹭漫画看,生活规律极了。
接下来的两天张述桐没有看到那个女人,他的生活规律极了,上午跑去学校,下午去市里的书店蹭漫画看,如果说唯一有什么不同的,那大概是顾秋绵不再来补习班了,想想也是,如果放在张述桐自己身上,他也不愿意来找不痛快。
这一天放学后他骑车在大街上闲逛,在追的漫画已经全部看完了,又是个冬日里为数不多的好天气,所以心血来潮。
他还不认识太多路,但起码能分清东西南北,能记得回家的方向,张述桐迎着赶着就出了城区,他左右看着,似乎到了一片荒凉的野地,在小岛的南部。
而此刻摆在他面前的是一条上山的路,这让张述桐有些奇怪,岛上是有一座山,可那应该是在自己家旁边的青蛇山,这条山路又是怎么回事?
他骑车上去,路还挺长,骑了约莫十来分钟,他用力一蹬车子,终于驶上平地,张述桐呆了一下,怎么也没想到这种荒郊野外会有一栋别墅。
这种情形,就像是误入了一座深山老林里的城堡,城堡里通常住着恶龙和公主。
他撑好车子,饶有兴趣地走近了一些,发现别墅的大门上装着摄像头,被看到会有些麻烦……想到这里,他赶紧往旁边走去。
张述桐一边走一边透过栅栏打量着别墅内部,他原本以为这是一栋废弃的别墅,这样正好符合他冒险的想法——今天他特意将手电筒带了过来,可放眼望去,院子里的草坪被修剪得整整齐齐,虽然眼下出了太阳,但草茎上甚至还能看到露珠,看来有人住在里面。
但张述桐既没有看到车子,也没有看到院子里有人活动的痕迹。
这样一来他兴趣大减,他是来探险的,对私人民宅的兴趣不大,张述桐蹑手蹑脚地转过身子,忽然与一双眼睛对视了。
一双藏在阴影中的琥珀色眼睛。
他的身子瞬间僵住了。
草坪上有一个小房子,一只黑色的狗正趴在里面,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这是……
张述桐忽然想起了那个女人手里牵着的狗。
这不正是那条黑狗!?
他的心脏砰地一跳。
虽然狗藏在房子里看不出品种也看不清具体的模样,可张述桐记得再清楚不过,一条毛发漆黑的大狗——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几天那个女人没有再来楼下,他反倒找到了这个女人的住处!
张述桐随即打了个寒颤,这就更奇怪了不是吗?女人自称是在遛狗,他下意识将对方当成了小区里的居民,如果对方住在这栋别墅里,又该离自己家有多远,骑车都要半个小时,每天走这么远的路,就为了来自家小区遛狗?
“汪!”
那只狗忽然低沉地吼了一下。
张述桐连忙向后退去,他一边注意着别墅大门的动向,一边缓步后退,等退到了自行车,又飞速地蹬上车子,他一直骑下了这条盘山路,才大口喘起了气
好好整理一下思路吧,他发现了那个女人的家,可这件事处处都透着反常,一个住在荒山野岭的别墅里的女人,每晚都跑这么远去他家楼下“遛狗”,这真的是正常人会做出来的事情吗?
阳光明媚的一天,可张述桐感觉一阵寒意袭上后背。
……
“好了,先看到这里。”
电影正演到最精彩的地方,讲台上的男人却无情地按下了暂停键。
班里顿时响起了一片嘘声,宋南山敲敲讲台:
“我看上次那个分享活动还不错,正好也过去三天时间了,咱们的冬令营就快结束了,再来分享一下,不过要用英语。”
显然没多少人对这件事感兴趣。
“老师,哪有什么有趣的事啊,天天就是来上课,还不如继续看电影呢。”有女生撅着嘴说。
这话一出,其他人纷纷附和。
“所以我早就想好了,让你们一个个上来说也不现实,今天呢,咱们就分成小组,每四个人为一组,大家先在组里讨论好了,等最后一天再上台分享,表现好的小组我中午请你们喝奶茶好不好?”
天知道老师们为什么这么喜欢分组。
张述桐抱着下巴,打量了一下周围的同学,他还是坐在路青衿后面,顾秋绵不再来了,与她做同桌的人变成了冯若萍,而自己身后坐着的那个娃娃脸的男生,自然就是杜康了。
“抓紧时间!”宋南山又催促道。
班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张述桐,待会还是你上去吧,你英语挺好的。”冯若萍转过身子,事到如今张述桐差不多摸清她的性格了,“话说你们这几天遇到什么有趣的事了?”
“我去钓鱼了。”杜康嘿嘿笑道。
张述桐听了倒是有些意外,连带着有些亲切的感觉。
喜欢钓鱼的男生怎么可能是坏人?
路青怜也扭过了脸,但不说话,只是听他们几个讲,给人很敷衍的感觉。要不是班主任这样要求了,她恐怕眼睛都不会抬一下。
“我去做了个美甲。”冯若萍张了张手,喜滋滋地问,“好看不?”
杜康抬头看了一眼,飞快向旁边一瞥,又低着头嘟囔道:
“好看,好看……”
张述桐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脸,不由想自己观察得没错,果然杜康暗恋冯若萍。
“张述桐呢?”冯若萍又问。
你们还记得前几天说的那个女人?
大家点了点头。
我昨天找到她住的地方了。张述桐想了想,“但有一件事很奇怪,她其实不是住在我家小区,而是……”
“而是什么?”
背后忽然有人问。
这位兄台你是从哪冒出来的?
张述桐吓了一跳,只见孟清逸探过身子,像一只无声无息的幽灵:
“哦,我挺感兴趣的,”他后知后觉地解释道,“你们讨论的时候能不能带我一个?”
可你不是别的小组的吗?
眼角的余光里,孟清逸的同桌也傻了眼,连忙拉了拉他。
孟清逸回过头说:
“汇报的事交给我了,”他一挑眉毛,“然后呢?”
“住在一个荒山野岭的房子里。”
“你看到她了?”
“看到了她牵着的那条狗。”
“有多远?”
“南边,骑车要半个小时。”
“具体的位置呢?”
张述桐报了一个大概的位置:
“……到了会发现一条上山的路。”
他们两个一问一答,语速飞快,周围的人根本插不上一句话。
“谢了。”
孟清逸淡淡地点一头,又像个幽灵一样缩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老实说张述桐也没明白对方想干什么,还是冯若萍撇撇嘴说:
“怪人。”
组内的讨论继续,大家商量了一下,杜康和冯若萍都挑不出什么有趣的事,至于路青伶,从孟清逸探过身子的时候,她就转身去写寒假作业了,很是高冷,剩下的三人一致决定将张述桐的发现当做最后一天的课题报告,也算有始有终。
一直到宋南山清清嗓子: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刚才说的课题报告都不当回事,就当留给大家的课后作业好了,写成书面形式的调查报告,别用什么喝水吃饭这种事敷衍啊,下课。”
这时候一阵风从张述桐身边吹过,只见那个名叫孟清逸的男生抓起外套就往门口狂奔,所有人都看呆了,连老宋都愣了一下。
直到杜康猛地一拍大腿:
“坏了!”他蹭地站起身子,“这小子不会想抢咱们组的课题报告吧?”
杜康说完就往门外跑去。
他一跑冯若萍也跟着跑。
他们俩一跑张述桐也下意识往外跑,他目瞪口呆地想,自己刚才岂不是“通敌”了?
四个人在全班的注视下争先恐后地跑出教室。
“拉肚子都这么默契?”老宋嘀咕了一句,丢下粉笔。
张迷糊噔噔噔地跑下楼梯,就看到杜康从车棚里推出车子:
“孟清逸已经出校门了,咱们快追!”
“你追他干嘛啊?”冯若萍气喘吁吁。
“这小子不地道,咱们好心跟他分享一下,他居然想抢我们的奶茶喝?”
张迷糊则是想杜康不愧是传闻的校霸,追上去还能干嘛,当然是揍人家一顿呗。
想到这里他劝道:
“那就换一个课题好了,我觉得钓鱼也不错。”
“是啊是啊,”冯若萍连连点头,“犯不着打架。”
“打架?”杜康愣了,“我和他打架干嘛?”
“那你急什么?”
两人都愣了。
“我是觉得万一有什么好玩的事被他捷足先登了怎么办,”杜康兴奋地跨上车子,“其实张迷糊说完之后我就想去那里看看了,走吧!”
冯若萍气急道:
“你多解释一句会死啊?”
张迷糊没忍住笑了出来。
——就说喜欢钓鱼的没有坏人吧。
很多事有一个人在前面带头就会容易很多,就像杜康急冲冲朝他们招手,冯若萍也跟着推出车子:
“走吧。”少女回头喊道,“别让孟清逸抢先了。”
张迷糊应了一声,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刚转过头就看到了一个人影,张迷糊又被吓了一跳,心说你们岛上的人都这么神出鬼没吗?
路青怜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楼,一点声音都没有。
“……情况就是这样,小组活动,要去吗?”张述桐没抱多少希望地问。
谁知路青怜点了点下巴。
这个刚成立不到半个小时的小组就这样敲定了目的地,张述桐骑上车子,刚走到校门口,才发现有哪里不对劲——
路青怜好像没有车子。
他犹豫了一下:
“我捎你一程?”
“我能跟上你们。”
路青怜是个吹起牛来也毫不脸红的女生。
就算能跟上难道让她在后面一路小跑吗?
张述桐索性下了车子:
“走吧。”
“……我真的能跟上你们。”她微微无奈道。
张述桐心想你还挺爱逞强的。
他们就在后面走着,彼此的脚步很快,张述桐知道杜康和冯若萍是一对,两人在前面骑车,想来也是个独处的机会,他也不想去当个那个电灯泡。
张述桐问:
“不过你居然会跟来,我以为你不会管这种事情的。”
“去看看发生了什么。”路青怜补充道,“我是庙祝。”
“庙祝,什么意思?”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路青怜淡淡道。
张述桐听了心里一惊,难不成这个天然呆的女生还是个行侠仗义的好手?
“这不是今天刚放的蜘蛛侠里的台词吗?”张述桐翻了个白眼。
“嗯。”
路青怜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张述桐听了半天,总觉得她用的是敷衍小孩的语气。
“话说回来,你知道南边那栋房子里的来历吗?”张述桐知道那是栋别墅,应该会有些名字,“我是说,有什么怪谈啊故事之类的。”
路青怜想了想:
“从前没有那栋房子。”
那就是没有什么像样的故事了。
刚才他脑海中浮现的是生化危机系列中的洋馆事件,总觉得那个地方的气氛莫名符合。
“我记得好像是前几年开始建的,”杜康说,“那时候我去逛了逛,但房子还在施工,看得很严,就没怎么留意了。”
他是什么时候跑来的?
不赶紧趁这个机会和冯若萍说几句话?
步行的两人组就这样成了三人组,杜康一直在聊起各种话题。
最后冯若萍也下了车子。
“你不骑车吗?”杜康纳闷道。
冯若萍在张述桐和杜康脸上扫视了一下,又看向两人中间的路青怜:
“没事,”她神秘地笑笑,“听听你们在聊什么。”
……
大家就这样一路走到了那条山路下面,看看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还追什么孟清逸,黄花菜都凉了。
不过路上也是他们几个第一次闲聊,平常在学校里,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反倒找不到这样的机会。
三人又重新跨上车子——推车上山实在太累了——哪怕是张述桐也不免犯:
“我们先上去,这条路不是很长,”他对路青衿说了一句,便驶上了那条盘山公路。
不得不说这条路真够陡的,在这里住的人哪需要遛狗,每天沿着山路走上一遍就足够了。
张述桐自问体力不错,可他推了一路的车,又是上坡路,等来到别墅门前还是喘起了粗气。
“那条狗……”张述桐大口喘着气“就在侧面的草坪上……你们小心。”
他撑好车子,忽然像见了鬼一样——
路青衿正一脸风轻云淡地站在他身后。
张述桐用力眨了眨眼,对方又脚步轻快地从他身边走过。
“你们有没有发现不对劲?”杜康突然问。
“你小点声,里面住着人呢!”冯若萍赶紧说。
“我怎么没看到孟清逸的车子?他不应该走在我们前面吗?”
“好像……真没有看到啊。”冯若萍一愣。
他们俩互相看了看,下意识闭上了嘴巴。
“我刚才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杜康小声说,“黑狗这种东西,是用来辟邪宅的,一般人家不会养,养了就说明有不干净的东西。”
“封建迷信。”冯若萍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你说谁会把房子建在这种地方?”
“就不能有钱没地方花啊。”
“可孟清逸没了。”
“呸呸呸什么叫没了?”
“你们谁知道孟清逸家住哪?”杜康忽然问。
众人摇了摇头。
“那我突然有一个想法,”杜康皱了皱眉头,“你们说,这家伙会不会就在这里面?”
“我记得他家在北边啊……”
“说不定搬家了呢?你们想,他的车子不在外面,一个大活人又不可能消失,那就只有在这里面了,”杜康一指紧闭的屋门,“又或者说,他和张述桐楼下那个女人认识,不然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上心,从那天的分享会上他就很积极吧?”
杜康越说越激动:
“所以他一放学就跑过来,就是为了销毁证据,你们看,草坪上那个红房子不是狗窝,现在狗窝是不是空的?”
冯若萍呆呆地说:
“有、有道理啊。”
有什么道理?
张述桐实在听不下去了,主要是憋笑很难受,可笑出来又很不礼貌,他有意无意地提示道:
“如果他提前回去了呢?”
“哦,还真有可能。”杜康恍然大悟。
张述桐叹口气。
但必须要承认的是,他们这一趟真的是白跑了,本想再来观察一下那条狗和它的主人,谁知他们今天来的不巧,狗窝是空的,再向别墅投去目光,隐隐能透过落地窗看清客厅的景象,也不像有人在。
大家又商量了一下,来都来了,不如再去转转,别墅外的院子很大,他们便围着栅栏转了一圈,一无所获。
“不过有个好消息,”张述桐说,“狗不在就说明那个女人带它出门了,如果我们躲在一个地方等的话,说不定就能等到她们。”
“我肚子都饿了,”冯若萍却不怎么情愿,“再说了就算真等到他们回来又能怎么办?今天的事已经足够了,走了走了。”
她说完带头就走。
张述桐看看杜康,两人都有些遗憾。
“要不一会再来?”杜康低声说。
话音刚落,便听到了一声尖叫。
是冯若萍的惨叫。
两人急忙冲了出去,然后就呆住了。
一个奥特曼站在那里,冯若萍吓得一屁股坐在草地上。
奥特曼摘下面具,向众人打了个招呼:
“你们都在啊?”
“孟、孟清逸?”杜康哆嗦道,“你从哪出来的?”
“我刚到啊。”
孟清逸指了指身旁的自行车。
“那你戴着奥特曼面具干什么?”
“来别人家打探消息不该伪装下吗?我记得张述桐说这里有摄像头的。”他看了冯若萍一眼,迟疑道,“你不喜欢泰罗?”
“你你你要吓死人啊你!”冯若萍差点被吓哭了,“那你一放学跑什么?”
“这个月的知音漫客来了,我骑车去商业街上抢,不然只能第二批了。”
真相大白。
……
这起乌龙事件没能让他们对那个女人有进一步的了解,倒是让几人的关系熟络了一些,当然路青怜除外,在孟清逸出现的那一刻,她就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兴趣,独自离开了。
又是一天放学后,张述桐骑车到商业街。
年节的气氛浓厚,他穿行在红色的街道里,看着记事本上列出来的购物清单,是老妈发下来的任务。
他们是第一年搬来岛上,老妈说要在过年时烧几柱香,但家里哪会有这种东西,只能跑来商业街街上现买。
“哦,香啊,你去右手边找,看到一家奶茶了吗?”杜康在电话里大大咧咧地说道,“再往前走五家店就是了。”
张述桐道了声谢,走进一家买对联鞭炮的铺子,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顾秋绵含着一根棒棒糖,正踮着脚,盯着一排鞭炮看。
“好巧。”张述桐打了个招呼。
“又是你啊。”她将棒棒糖从左边的腮帮移到了右边的腮帮。
“来买一束香,你呢?”
“我跟家里的阿姨来的。”她蹙着眉毛说,“她说家里有不干净的东西,烧炷香辟邪,你知不知道什么办法?”
“闹鬼吗?”张述桐一下子想到那个女人。
“怎么说呢,”顾秋绵苦恼道,“她哭眼睛晴不是太好,她说有一天中午,从家里看见门外站着一个红脸的人……”
“关公?”张述桐下意识看向一旁的关公像。
“什么啊”顾秋绵白了他一眼,“懒得跟你说了。”
正好这时候有个女人在喊她,顾秋绵就含着棒棒糖蹦蹦跳跳地出了店铺。
只剩张述桐暗自琢磨什么是红脸的鬼。
……
他要讲的第二件事,是冬令营的最后一天,那天学生们没有看电影,而是轮番上台进行了报告。
效果还挺不错,若萍负责起串,杜康添油加醋地加了许多细节,废弃的别墅,化为恶鬼的女人……其实不是人遛狗,而是一条黑狗镇压着里面的女鬼,张述桐负责用英语演讲,路青柠负责……负责站在他身边,反正她一上台就是掌声热烈。
他们小组果然拔得头筹,等冬令营结束,大家在校外喝着奶茶,又聊起别墅的事。
“我还是想去看看,说不定有新的发现呢?”杜康说。
“累死人了,”若萍不情愿道,“光山坡就走了好长的时间,再说被主人家发现了怎么办?”
“你怎么还没走?”杜康诧异道。
“我就在这里怎么了?”若萍不甘示弱,“没我你能喝上奶茶?”
“我也想去看看。”清逸说。
张迷糊心说你在这里才是最大的问题。
但少年时代很多事就是这么稀里糊涂的,就像他不清楚这几个人怎么忽然就熟了,也不清楚怎么就约好了再去别墅里探险。
而且时间定在明天晚上。
……
他要讲的第三件事,是自己又又又碰到了顾秋绵。
在去往市里的船上。
大小姐身旁跟着几个学生,学生们提着一个个塑料袋,张迷糊看了半天,才发现那里面是烟花。
原来他们去了市里采购了一大堆烟花,净是岛上没有的新鲜样式。
她没有去冬令营,又是从哪里交到的朋友?
“你!”
有人昂着下巴问:
“玩不玩?”
张迷糊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来喊自己。他含糊地说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的宝……不,不是你的人,顾秋绵气鼓鼓地走了。
倒是看到了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上小学的年纪,张迷糊心想顾秋绵真是交友广泛,连小学生都认识,可等所有人下了船,那个短发的小女孩很是羡慕地看了他们一眼,才孤零零地走下去。
原来她和自己一样,也是不小心混入了大队伍里。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那几个学生是市里的孩子,兴趣班的同学。
也是后来他才知道,那年她爸爸出差了,春节的前一天才回到家里,她父亲本想带她去的,可她非要留在岛上去年学校上冬令营,结果去了两天又怎么都不愿意去了,又去市里随便报了一个兴趣班,可春节还没到来,兴趣班班也结束了。
她实在做不到事情做了,就喊兴趣班的同学来家里放烟花,反正她家有院子,也有的是钱,只是缺个人陪。可那些来放烟花的孩子将她家的院子弄得一团糟,连那只壮实的爪子都炸伤了,她又难过地掉了眼泪。
此后的岁月里,回忆起那段时光,张述楠偶尔会想,如果那时候答应她去放烟花就好了。
……
第四件事就有意思了些。
“探险”的日子终于到了,他们四个冒着寒风骑着车,全副武装地来到了那栋别墅前。
大家倒是看到了那条黑狗,可就是找不到那个在楼下喊“小月月”的女人。
倒是二楼的一间窗户亮着灯,透过窗帘能看到女孩窈窕的身影。
“我就说有鬼吧!”杜康咬牙切齿地说,“还好我今天把武器带来了!”
张述楠吓了一跳,大哥你还打算攻打进去吗?
却见杜康从车筐里翻出一个塑料袋,几根木签露在外面:
“那天也是受迷糊的启发了,不是说烧香辟邪吗?咱们今天在这里放几根二踢脚!”
大家听了说:
“我晕。”
杜康这才大笑道:
“开玩笑开玩笑,我是觉得如果没有收获咱们不能白来一趟吧,要是找不到女人就放烟花,我请客。”他又眉飞色舞地说,“而且说不准真能辟邪那?”
若萍还有些犹豫地说:
“要是被人追出来呢?”
“那咱就赶紧跑呗,黑灯瞎火地谁能认清,再说咱们是在院子外面放,总不能说这片山头是他们家的吧?”
说着杜康带头刨了个坑,把二踢脚插在地上。
他今晚的计划很成功,张迷糊果然没有再听到那道哀婉的女声了。
未来的两三年里,大家一直觉得是那个女鬼被二踢脚镇压了。
可是某一天张迷糊吃饭时将这些事告诉了老妈,老妈愣了一下:
“那时候咱们家楼上还没住人吧?”
张迷糊也愣了。
等入夜后他独自打起手电,顺着楼梯往上走,这栋楼一共有六层,他们家住在二层,张迷糊一层一层地往上找去,终于有了发现。
是四层的东户。
如今四楼东户的人已经搬走了。
可他似乎找到了“小月月”。
门前一张脏兮兮地毯上。
印着一只吐着舌头的小狗。
小狗的头顶有一轮弯月。
……
可是这件事已经无从追溯了,那只名叫小月月的狗、那个呼喊它的女人、还有女人手里牵着的黑狗究竟是谁,她们又究竟去了哪里,张迷糊一概不知。
所以还是说回那天晚上的“探险”好了。
“迷糊,该你了!”
张迷糊手忙脚乱地接过杜康扔来的火机。
这天的风真够大的,他用力按了按火机,好几次才打着火,张迷糊赶紧把微弱的火苗凑到引线旁——
一个女孩捧着脸坐在书桌前,手边的漫画好久都没有翻页。
忽然她听到砰地一声巨响。
顾秋绵连忙拉开窗帘,一点火光在她眼前的夜空中炸开了。
……
……
张述桐又听到了女人的喊声。
只不过这次并不怎么哀怨,反倒很是骄横。
“当时那个捣乱的是不是你?”一双眸子凑到他眼前,“你以为很浪漫啊,快把我吓死了?”
“饶命……”
张述桐对女鬼举手投降。
又是寒假,又要临近春节,夜晚的游乐园里,明天就要去游轮上,天知道她怎么会翻这种旧账。
他们才从摩天轮上下来不久,走了一晚上也该累了,双腿发酸,就找了一张长椅坐好,看着天边的烟花连接不断。
顾秋绵小声嘟囔了什么然后笑了笑,烟花将她的声音掩盖住了。
“你说什么?”张述桐大声问。
“我说!看你表现。”
顾秋绵哼了一声,将纤细的小腿搭在了他的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