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后日谈:情人节(下)(月初求票)
“她大概率还在公园,去找找看吧!”
顾秋绵气势汹汹地转过身子。
——当述惘躺在床上回想起这一幕的时候,印象最深刻的是顾秋绵危险的眼神,那种气势别说是普通的小女孩了,就算真的是小时候的她也会被吓到。
可最后还是没有找到,那座公园实在太大了,全名似乎是叫某某城市森林公园,远不是装着几个健身器材的广场能比的。
天色又黑,许多小孩子在里面追逐嬉戏,而他们能抓住的线索只有一条红色围巾,想要找到一个小女孩,无疑是大海捞针。
就连监控也不能说明什么——公园不是完全封闭的,大多数人会走出口,可总归有一部分人例外。
回想起今晚的一幕幕,简直糟糕得一塌糊涂——先是在公园里闲逛,直到碰到一个疑似顾秋绵的小女孩,然后在公园里找人,最后连烤丸子都收摊了,还是一无所获。
该做的事情,似乎一件也没有做好。
像是明天如何度过,像是那个女孩的真实身份,如果她真的是顾秋绵的话,自己该怎么做?将她送回原本的时空?可是狐狸雕像都已经消失了。
总是在担心,担心会发现一些无法挽回的事。
述惘睁着双眼,看来又是失眠的一晚。
那个焦虑症一直没有好转的迹象。
它本该消失了,随着所有的事情一起留在“通道”内,可还是如附骨之疽般随他回到了现世。
明明一切都结束了,为什么还是会感到焦虑?
述惘不知道人脑的容量有没有上限,据说有这么一种病,叫“超忆症”,患者能清晰地记住所有经历过的事,甚至于十年前的某天自己吃了什么。
——头疼欲裂、精力透支、再到精神障碍,这些症状往往会伴随超忆症患者的一生。
张迷糊发着呆想,遗忘说不定是一种保护机制,从前他为一段段消失的记忆取了名字,就是为了铭记在心,记忆是跨越时空唯一的依仗,可它们也像一枚刀片,等你该把它们放下的时候,刀片已经深深嵌进了皮肉里。
如今倒不会呼吸困难,只是睡不着觉,相比之下已经好得太多。
他静静地数着呼吸,少睡几个小时没有什么,可一旦想到明天的事,又恨不得倒头就睡,总不能在餐厅里睡着吧,总不能在电影院里睡着吧。
张迷糊叹着气,干脆开始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八只羊,很好,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二十只羊二十一只羊……三十只顾秋绵——羊。
张迷糊无语了一阵,用枕头捂住脑袋。
他坐起身子,外界已经看不到几扇亮灯的窗户了,他眯起眼,手机上的数字是2月14日,原来已经到了今天,所有打算明天再去发愁的事,倏然间成了眼下必须解决的。
于是失去了最后一丝困意。
他蹑手蹑脚地出了卧室,老爸老妈已经睡着了,还挺香,毕竟这里才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家,岛上那个房子充其量是员工宿舍,可张迷糊一直是个认床的人,也许睡不着也和这个有关。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打开盖子的时候,时间正好是零点三十分。
据说喝牛奶可以助眠。
零点四十分,按下马桶的冲水按钮。
——张迷糊少记了一个字,助眠的是热牛奶,不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牛奶。
零点四十五分,虚弱地躺在床上刷手机。
QQ群似乎是唯一还算热闹的地方了,那个叫做“铁树开花小组”的群聊如今改了名字,现在张迷糊也在里面,除了三个死党,还有顾秋绵路青以及……天知道徐芷若为什么也被拉了进来。
张述桐往上翻着聊天记录,差不多是昨晚十一点出头的消息,看得津津有味,这几天若萍他们去了市里,本想喊上路青伶一起,结果又是被她婉拒。
死党们也不强求,不过这次出行有一个张述桐意想不到的客人——静静。
名字已经忘记了,但杜康应该很想静静,几天来他们每天都会将有趣的见闻发在群里,看了什么电影逛了几条街,商场旁的写字楼里藏着的密室逃亡还有蹭了老宋几顿饭,最终张迷糊的手指停留在一张照片上,看样子是在一家陶艺馆,画面上是两双手,看得出是杜康和那个绰号静静的少女,若萍在下方配文道:
“般配不般配?”
不愧是情人节前一天,看什么都旖旎起来,看什么都蒙着一层粉红色的滤镜。
张述桐回复道:
“很般配。”
“很般配。”
——与此同时,又有人这么回复道。
零点五十分,“青蜓”悄悄在群里冒泡。
只不过她回复的不是那张粉红色调的照片,而是若萍拍下来的一条裙子,纠结得问大家要不要买下来。
张述桐返回消息列表,点开路青伶的头像:
“原来你也没睡。”
“?”
“问号是什么意思?”
“张述桐同学,你最好注意一下屏幕右上角的时间,这种时间不是谁都会陪你闲聊。”
“可我手机的时间在左上角。”
这条消息发了出去,却如同石沉大海。
张述桐等了十几秒,又打字道:
“睡了?”
这一次路青怜发来一张叹气的表情包。
“失眠的话,就试着放下手机,关机,然后闭上眼睛。”
“试过了,不管用。”
“现在我准备试试这个办法。”
“等等等等,是别的事情,先别关机,”他急忙打字,“今天看到了一个很像顾秋绵的小女孩,但找了一晚上还是没办法确定她的身份。”
“你担心,那是另一个时空中的顾秋绵同学?”
“就像那次你把我也送去了另一条时间线,还记得吧,集齐狐狸的雕像就可以做到,而其他的时间线上,说不定狐狸还没有消失。黑蛇也还存在,我担心那个顾秋绵也用了类似的办法。”
“方便电话?”
张述桐一愣:
“好。”
一点整,张述桐将被子拉过脑袋。
一个呼吸过后,他听到了路青怜清冽的嗓音。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只是声音的主人态度有些冷淡,“这么重要的事情。”
“还没有确定,说出来显得大惊小怪吧。”张述桐叹了口气,“从前动不动就觉得心脏砰地一跳,对心脏很不好,还是早点改正为好。”
“可现在的你更像担心过度,既然你拿那件事做类比,就应该还记得,无论你跨越了几条时间线,每一个时空中,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张述桐。”
“你是说我看到那个小女孩不可能是顾秋绵?只要现在的顾秋绵还没有消失?”
“当然,”路青怜简短道,“起码从以往的事情推断,狐狸的力量并不会让一个时空中产生两个同样的人。”
张述桐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只是不等他说话,路青伶便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现在可以睡觉了么,张述桐同学?”
“听你这么说是好点了,不过……如果存在狐狸之外的力量呢?或者是我们从未想到的用法?”
路青伶却像是皱了皱眉:
“你那个呼吸困难的病又复发了?”
“我把头埋进被子里了,怕吵到我爸妈……”
“你……”她头疼道,“但恕我直言,你现在的表现完全是在对一些概率极低的事感到焦虑。”
“呃,那个病倒是好得差不多了,可……”
“呼吸困难转变成了失眠?”
张述桐一时间愕然。
“去医院查体的时候没有发现什么?我记得体检单上一切指标都很正常。”
“不如说你太高看现在的医疗技术啦,失眠这种事怎么可能检查出来,话说你想要什么礼物?”
“但你自己可以感觉出来,张述桐同学,”路青伶叹息道,“你好像又开始变成从前的样子了,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肯告诉别人,这样又会有很多人为你担心,礼物,那又是什么?”
“当然是……”张述桐忽然哑巴了一下,嘀咕道,“都说了失眠是小事情,我小时候都不会因为睡不着觉告诉别人,这次出了趟远门带点礼物回去很正常吧,你想要什么?”
“麻烦不要打岔。”谁知路青伶丝毫不近人情地说道,“我可以理解为,你那个容易焦虑的病还在,对吗?”
张述桐嘀咕道:
“也可以这么说吧,但你乐观点不行么?也可以理解为它正在逐渐减轻?从呼艰难变成了少睡几个小时?”他说着说着居然有点来精神了,“我从前怎么没想到这个角度呢,这么说,我其实是在恢复健康……”
“麻烦安静一下,”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路青怜揉着眉心的样子,“我在想解决的办法。”
“我觉得还不到需要解决我的地步,路青怜同学。”
“我倒觉得很有必要,张述桐同学。”
“想要什么?”
“八音盒,可以吗?”
“当然没有问题,但为什么会是八音盒?”
“想到了,要听歌吗?”
“这是什么全新的杀人手法,密室唱歌杀人事件?”
下一刻,一段空灵的旋律从话筒中飘了出来,如同山间潺潺流淌的溪水。
张述桐听着路青怜轻声哼唱着的曲子,忽然觉得有些耳熟。
“你唱歌还挺好听的……”
可路青怜并不会理会他的话,只是继续哼着歌,似乎张述桐接下来该做的事情很清楚了——把手机放在身边,然后合上双眼。
他在无边的黑暗中想,这好像是在很久前那个噩梦一般的回忆里,从名叫路青岚的女人口中听到的摇篮曲。
“该把从前的事情放下了,不然你早晚会被压垮的。”
在歌声停歇的瞬间,路青怜轻声说道。可不等张述桐答话,曲子继续萦绕在他的耳边。
——你还真的会治那个病啊。
还是少说这些大煞风景的话了,张述桐这样想着,沉沉合上了双眼。
他躺在陌生的房间里、躺在陌生的床上,听着一首相隔数百公里的歌,想着电话另一端的人在做什么,她是否也躺在黑暗中,蜷身看着手机,轻轻哼着一首过去的曲子?
直到歌声渐歇,电话那头终于响起了一道浅浅的呼吸声。
张述柳听着路青伶的呼吸声,忽然一拍额头。
好像……更精神了。
还有——
她果然没听说过情人节。
他轻轻说了一声好梦,然后挂了电话,彼时是凌晨两点。
凌晨三点,张述桐放下手中的笔,甩了甩发酸的手腕,他刚刚在书桌前整理小时候的东西,找出了一个空白的日记本。
他本没有写日记的习惯,可路青伶不久前的话仿佛点醒了他,是啊,是时候把从前的事放下了,可如果放不下,不如干脆写到纸上?
他想不如把“复苏”事件后的每一件重要的事都记下来,都写到自己也觉得没有必要记录为止,说不定就可以彻底拜托那个毛病了。
张述桐思考了片刻,随后下笔如飞。
凌晨五点,他用力伸了个懒腰,悄悄走出了房门。
——冰牛奶已经变成了常温牛奶。
可以用来助眠了。
张述桐将牛奶一饮而尽,又小心翼翼地出了房门,扑面的寒风让人精神一振,他呼出口气,简单热了下身,围着小区慢跑了起来。
这时候天色微微有些光亮,却离朝阳初升还远。
张述桐停下脚步,望向远处微微发光的地平线,不知道多久没有这样眺望远处了,可能他的确生病了吧,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真正走出来。
五点半他摸着早点推开家门,终于打着哈欠朝卧室走去,究竟是什么起了作用,牛奶?那首摇篮曲?还是日记与晨跑?又或者单纯是他的精力到了极限?
张述桐也不清楚,他只是怀着还算轻松的心情躺在了床上,伸手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又订好了闹钟——
和顾秋颂约定见面的时间是上午,还有充足的时间补充睡眠呢。
——清晨六点,张述栩被顾秋绵的电话猛然惊醒。
他的心脏先是慢了一拍,险些以为自己一觉睡到了晚上六点,等看清楚时间后才恶狠狠地说:
“早。”
就算是情人节六点也只有早餐店会开门!
“早,”谁知顾秋绵的语气全然没有说笑的意味,“我找到她了。”
“谁?”
缺乏睡眠时人的思维果然会慢上一拍,张述栩怔了一下,猛地坐直身体:
“等等,你是说……”
顾秋绵言简意赅:
“就是小时候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