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骗
「人为贵?」丁松言重复起严长青的话语。
严长青正色点头:
「人为万灵之长,百族之首,怎会没点特异之处?
「你要知,帝轩辕合道后,夏后启前,天帝必兼为人皇,岂能没几分道理?
「忘却人之长处,只懂仿效神怪异兽,舍本而逐末也!」
??9提醒你可以啦
丁松言对严长青的话十句里最多敢信三句,但亦觉得这番说法是挺符合自身逻辑的,他相当配合地问道:
「那人之长处在哪?」
严长青负手而行,擡手指着脑袋:
「在智慧,在精神,在灵台。
「善用身心,感天应地,招神役鬼!
「日后你要是能走至天人境前,能窥探灵台之境,你将发现根本若在,事半功倍,练武先练『神』,修行先修『己』,如此,灵台便在心中,大罗亦为玄关。」
你这直接拿天人境和灵台境来讲人之长处,我怎么觉得又在骗我……以往,别人要是和我谈个几千万的生意,我必然欣喜异常,但要是聊几十个亿的买卖,我会考虑报警……丁松言听着听着,犯了嘀咕。
严长青停住脚步,将目光投向丁松言,微微一笑道:
「自汉末以来,吃神怪异兽只能到法境,难证天人,便是纯粹之神异衰减,无法再补根本之弱,君不见,千年以降,如此而为宗师者,十之七八皆困于法境,无法更进一步。」
这就是五圣宗风亦宁刚双十年华便选择坐死关求天人境的缘由?丁松言产生了些许联想。
五圣宗亦是大赵「六宗四派」之一,功法还源于凤凰,有增长自身颜色也就是容色之特异,丁松言自然心向往之,只是实在够不着。
两鬓斑白的严长青忽然改变话题,笑着问道:
「你可曾在重要之事上骗过人?」
「未曾。」丁松言下意识摇头。
和投资人那叫双赢!
严长青哈哈一笑:
「看来你很适合这门秘法。」
他不再赘叙,话归正题:
「老夫要传你的秘法亦重根本,首要便是一个字:
「骗!」
骗?丁松言只觉这转折过猛,差点闪了自己的腰。
合著你的根本就是骗啊?
严长青看了眼他的表情,似笑非笑地说道:
「你可知练气时为何须存神凝思、导引真气,炼窍时又为何要做对应观想?
「体壮气生无需多言,你静心凝神,想像薄气聚拢,周行经脉时,是先有此想,后方成真,意在气先。
「你观想不同图谱时,若临大日,若坠冰窟,若见鬼神,魂魄因此受激,自生相应变化,这变化则让身躯亦随之改变,真气照此流转,窍穴乃凝。
「何意?先骗自身神魂,让它处于想要之境地,继而带动身体产生想要之变化,此为修行第一诀窍。」
大致意思是,无论凝神导引,还是观想图谱,本质都是欺骗大脑,让它分泌对应激素,指挥身体做出修行者想要的变化,久而久之,那变化就对身体神魂产生永久性影响了?丁松言结合自身的知识结构做出了便于自己理解的近似解释。
见他若有所思,严长青笑道:
「若能骗得神魂身躯加速锤炼,骗得它们更快恢复,骗得真气周流不息,行也在练,卧也在练,休息三个时辰能抵过他人六个时辰,那何愁一年内完不成锻体练气,破不了『初境』?」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丁松言咕哝了一句,斟酌着说道:
「福兮祸之所倚,世上无纯粹的好事,也无纯粹的坏事,这门秘法的隐患何在?」
「会消耗你之元气,减损你的寿数。」严长青平和说道,「你方二十,承受得起,日后造窍成功,入了大衍境,自然就补回来了,更别提还有诸多神药宝物可补元气,可增寿数。」
丁松言微微点了下头。
严长青转正身体道:
「老夫先将秘法口诀念一遍:
「骗人先骗己,假能成真,信之则有……」
丁松言一边觉得这玩意儿像自我催眠,一边认真记着,尝试理解,提出疑问。
「秘法非功法,它要见效,须得你先找一门武功修炼,否则它就是无源之水,无根之木,只会害得你身患癔症,疯疯癫癫……」严长青最后叮嘱了几句。
丁松言把秘法内容又在脑海内过了一遍,末了问道:
「前辈,你今日有何吩咐?
「还有,我昨日用了一次『气』,能否帮我补足,以应对意外?」
严长青神情波澜不惊:
「可。」
他话音刚落,穿透迷雾坠入识海的清蒙蒙光芒就浓厚了几分。
紧接着,这光芒分出一道,涌向「种子」,与它合二为一。
这位严前辈底蕴十足啊,被关多年、很可能还被废了武功的前提下,竟然还有不少「气」……丁松言拱手道了声谢。
严长青转而说道:
「今日你要做的便是在定江府城到处闲逛,爱去哪去哪,只是中途得不经意去一次码头,看一阵大江,看大江时,偷偷窥探望天门岛三次,切记,不要表现得太明显,骗人先骗己。」
「晚辈省得。」丁松言隐约觉得严长青这是开始「故布疑阵」了。
严长青未再多言,结束这次交流,让清蒙蒙的光芒离开了丁松言的识海,丁松言神魂归一,将《白蛇传》推进到了白娘子前往金山寺以救许仙。
与之前两日一样,丁松言被引领着出了秘牢,出了小楼,出了甄府,无人询问可有异常,无人对他做出警示。
他开始不设目标地见街穿街,见巷过巷,时不时拿起街边摊位上的物品看看。
不知过了多久,码头在望,丁松言顺势拐去。
「丁二哥?」许长安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在码头干嘛?」正要摆出欣赏大江姿态的丁松言好笑问道。
戴着深色头巾的许长安未脱贼眉鼠眼之态:
「这码头有许多值钱货物,我来看看。」
你家的吗?丁松言用眼角余光看了眼望天门岛:
「你不是不做小偷了吗?」
「对啊,不做小偷,只当大盗,盗四水帮盗商行的货自是大盗。」许长安挺直腰背道,「不过,我现在功夫还不够,还得找武馆学几年,只能先看着这么多好东西眼馋。」
他转而问道:
「丁二哥,你来码头做什么,找丁大哥?」
丁松言侧过身体,假意看大江,实则窥探怪石嶙峋的望天门岛,随口说道:
「我最近常去甄府,学会了一门手艺,来练练。」
「什么手艺?」许长安好奇问道。
丁松言偏头看了他一眼,微笑回道:
「骗。」
「骗?」许长安愣了一下,哈哈笑道,「丁二哥你一直秉性纯良,不善撒谎,就算学了骗子的手艺,怕是也用不上。」
丁松言含笑问道:
「你被骗过吗?」
「以前有,后来拜了师,知晓了不少骗局套路,就再也没被骗过了。」许长安略显自得地说道,「当康庙外那些骗人钱财的、骗人去赌的,我一眼就能看穿,丁二哥你什么时候能骗到我,什么时候就算骗的手艺出师了。」
「我先找容易骗的练练手,比如我大哥。」丁松言趁机又看了眼望天门岛,叹了口气道,「算了,自家人不骗自家人。」
说着,他转身离开了码头,许长安没正事要做,也跟着他往城余巷方向走,沿途一直闲聊,评论几个大武馆的功法特点。
路过当康庙,看到远处巡街而过的捕快队伍,丁松言表情忽然一沉。
「丁二哥,怎么了?」许长安跟着心头一颤。
丁松言压着嗓音对他道:
「我忘了一件事,我昨日不是去了县衙吗?李大哥跟我讲,要拿你立威。」
「我?」许长安指着自己,又惊又愕。
他旋即确认道:
「李雾李捕快?」
丁松言点了下头,飞快解释道:
「我先前不是说过吗?这片街巷没了贼头,衙门怕有人肆意妄为,想找只鸡杀来儆猴,你几个师兄都给了薛捕头、李大哥他们孝敬,只你一点表示都没有。」
「我,我没再偷了……」许长安脸色煞白。
这几日没有,往常可是有的。
虽说捉贼捉赃,但衙门未必讲道理,重刑之下,必有「坦诚」。
许长安想了想,颤颤巍巍地说道:
「丁二哥,你是我亲哥!你帮我找李捕快他们疏通下关系吧,我,我给你银钱打通关节。」
「行,谁叫咱们交情好。」丁松言一副「咱哥俩不用多说」的表情,重重拍了拍许长安的肩膀。
许长安加快脚步,带着丁松言一路回到城余巷的家中。
他从暗格内拿出了沉沉的银元宝,拿出了一堆银锞子、碎银子,语气慌乱地询问丁松言:
「丁二哥,你说多少够?你说个数,我凑给你!
「我全部家当都在这里了!」
许长安惴惴不安地说完,看见眼前的丁松言嘴角一点点翘起,露出明显的笑意。
「……」许长安逐渐察觉到不对。
丁松言笑呵呵拿起那个银元宝:
「你小子攒的银钱可不少啊。」
许长安终于醒悟:
「丁二哥,你不会在,骗我吧?」
丁松言放下银元宝,笑着拍了下这家伙的肩膀,边转身走向门外,边留下一句话:
「之后多长点心。」
骗陌生人难,骗熟人尤其是你还不手拿把掐?
许长安一张脸涨得通红,只想找个地缝把自己埋进去。
(还有耶)